明世隱覺得隻要離開春華宮,就能好好的活下去,再也不會有比那裏更黑暗的地方了。


    他想逃得更遠,更遠。哪怕腿上血跡斑斑,也不管。


    他咬緊牙一瘸一拐的朝有人煙的地方走去。他隻想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明世隱走了三天三夜,才在漫山的荒野,找到了這個荒涼的臥雨村。


    那裏的人看著明世隱隻覺得是個怪人。


    至於什麽天香國,更是聽都沒聽過。


    明世隱興奮地兩眼放光,因為他終於逃離了那個噩夢般的地方。


    他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隻覺得饑寒交迫。身上的傷勢,因為沒有治療,愈加嚴重了。


    明世隱在小村的泥土路上徘徊了良久,終於鼓起勇氣,去推開了一家醫館的門。


    他低聲下氣的祈求大夫能醫治他,他做什麽回報都可以。那個大夫,隻是朝明世隱吐了口口水,罵了句臭乞丐。就將他惡狠狠的打了出去。


    明世隱被打出門後,隻是咬緊唇,默不作聲。他的臉色發青,活像個死人。


    他身上諸多傷口因為感染,有的血肉已經和衣服黏在一起了。


    他其實是個極愛幹淨的人,曾經他用過的杯子,都要擦得發光他才會喝水。而現在他一身邋遢的站在人群中瑟縮的發抖。


    他忽然很恨這個世界,恨極了的那種恨。


    他恨他的父王毫不留情的下令殺了他的母親。更恨他的親哥哥像父王進言,將他作為獻祭的犧牲品。


    他甚至厭惡殺了春藤的自己,他總覺得手上沾了春藤的血,越想越惡心,想吐的那種惡心。


    可他卻無能為力,似乎什麽都改變不了。似乎老天早已經扼住了他命運的喉嚨,他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


    一連幾天,沒有任何人願意給他一點吃的。


    並且把他視為乞丐,無比的嫌棄他。他連能有塊屋頂睡覺的地方都沒有,隻冷靠著一堵髒兮兮的土牆。


    明世隱靠在泥灰厚重的土牆下,被餓得兩眼發暈,而且十分的口渴,幹裂的唇角毫無血色,隻有一條條裂痕。


    他血乎乎的手在地上摸索著,希望能找到點吃的。他摸來摸去,也隻有一些泥巴土塊。


    忽然他將一塊泥巴往嘴裏一塞,開始嚼。他太餓了,哪怕有些東西嚼嚼也好。


    滿嘴的沙石,粗糙且難聞,下一秒,他反胃的將泥巴吐了出來。


    明世隱更加的恨這個世界。


    他決心無論多難,他都要活下去。他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的比所有人都好。


    他要找到曾經朝天香國進獻鬼牡的那個方士,解開鬼牡的詛咒。還要複仇!那些所有造成他今日不幸的人,他一個都不要放過!


    明世隱此時幾近虛脫,目光悲戚。他忽然伸手哆哆嗦的摸向脖頸。從脖頸處,摸出一根細繩,細繩上掛有一塊如凝脂的白玉。


    白玉渾然天成,毫無雕刻,溫潤柔和。兩邊都是白板,毫無雕刻,唯有底部有個小小的蓮花印記。


    明世隱失神的看向白玉,過了好一會,眯眼笑了,如春風和煦。


    這是他母親給他的玉,是他覺得在這世上唯一有溫度,視若珍寶的東西。


    他的母親在他被抓去獻祭的那一天,因為哭鬧不休,惹怒了他的父王而被賜死了。


    似乎在那一夜之間,他失去了所有。


    尊貴的榮光和溫柔的母親,隻有他一個人無助的麵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明世隱覺得他什麽都可以不要,唯獨這塊玉,就如他的命。他血乎乎的雙手將玉脂緊緊握在手中凝視。


    小村裏幾個不懷好意的少年,此時盯向瑟縮在牆角裏的明世隱。


    原本這個陌生的乞丐,就讓他們小村覺得很突兀。而現在這個乞丐手中,似乎捏著什麽值錢的東西。


    這一下就引起那些混混的興趣了。


    “快看!那個乞丐要死了!”


    “你看,他手中還攥著塊玉,似乎很值錢的樣子!”


    “反正他都要死了,不如搶過來算了。”


    幾個少年嘀咕著,又上下打量了明世隱一眼。


    明世隱看著也不過十六七歲,與他們的年紀不相上下。而且一副渾身有傷的樣子,更加好欺淩了,完全不用怕他。


    幾個少年對視一眼後,雄赳赳氣昂昂的朝明世隱,大步大步走了過去。


    “喂!外地的,把你脖子上的玉給我!”


    一個虎背熊腰的黑胖子首先走了過去,站在明世隱的麵前。


    他叫羅二虎,是村裏屠夫的兒子。


    他滿臉橫肉不說,胳膊粗壯有力,肥肥的肚子看得出來,他油水不錯,吃的很結實。


    明世隱清透的眼眸瞟了胖子一眼,就默默的轉過臉去。他將脖頸的玉放回衣服中,側過身去。


    他寧肯死,也不願意把玉交出去。


    因為此刻在他眼裏,這塊玉是唯一含著過去回憶的物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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