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相互試探之後,隻是一瞬間的碰撞,安娜手中旳短刀便在大劍的碰撞中分崩離析。


    麵孔被突進的大劍切裂,深可見骨。血液未曾落下,就凍結成了紅色冰霜,消散在擴散的風暴裏。


    而就在同時,伽勒握劍的獨臂、喉嚨、心口乃至胯下竟然出現了好幾道觸目驚心的裂口,染血的冰棱從傷口中穿刺而出,寒意在軀殼中蔓延。


    重創!


    即便是反應再如何迅速和敏捷,其依舊存在著極限。


    哪怕這極限再如何短暫。


    以自我的要害為誘餌,引誘對方發起進攻,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自最後的瞬間,猝然反攻。


    厄月的極意在一瞬間發起了多重攻擊,徹底將這一份殺意貫入了對方的軀殼之中!


    局勢驟然變化。


    而場外的槐詩,卻忍不住歎息。


    那一瞬間,安娜的臉上還來不及浮現笑容,便感受到撲麵而來的狂風。


    本應該支離破碎的冠戴者竟然渾然無事一般,悍然前突,大劍之上籠罩著燃燒的神聖光焰,自牧場主的恩賜輝光之中,再度加速,斬!


    冰晶破碎的聲音傳來。


    在劇烈的碰撞中,安娜整個人在劈斬和撞擊之下粉碎成了無數碎冰和雪粉,迅速坍塌溶解。隨著暴風雪的重聚,自另一側艱難重聚自我的輪廓。


    如同少司命的影葬穿梭一樣,在四階之下完成了自我的短暫源質化和重生。


    侍霜之女的本質來自俄聯最古老的譜係,斯拉夫神話之中的冰雪少女,霜父之力的女性顯現,同暴風雪和寒災一同出現的精靈,被譽為殘酷死亡的化身和最後溫柔。


    而一瞬間的遲滯,所帶來的惡果,便是徹底在伽勒的猛攻之下步步敗退,難以反擊。


    再怎麽衰弱和重創的冠戴者,依舊是冠戴者!


    作為受到牧場主所鍾愛的征伐天使,從無數獵食天使中所脫穎而出的‘牙齒’,他們生來本身的使命就是作為牧場主的爪牙,源源不斷的為他在深淵中獵取諸多食物和養分。甚至,他們本身就是在食譜之中最珍貴的組成!


    每一度的征戰和廝殺,掠取和爭奪,都會讓它們有所成長。而當回歸至福樂土之後,長勢最喜人的天使便有資格走入那一片溶解一切的混沌之海中,將自我的一切作為犧牲的祭祀,獻給地獄之神。


    經曆了牧場主的饕餮和恩賜之後,嶄新的自我將從那一片無窮的胃液之海中誕生,然後,再度懷揣著狂熱的信仰,走向深淵中的戰場。


    在無休止的溶解和重塑中,凝固的靈魂會迎來一次次的突破和變化,或者徹底畸變和破碎,同其他的靈魂融合在一起,經過巧手重塑,形成嶄新的存在。


    他們將更加貼近至福樂土的本質,更加貼近牧場主的存在,更加的強大,能夠為地獄之神奪回更多的食糧和羔羊。


    正因如此,才將他們稱之為天使。


    他們是接近神明者。


    凡鐵殺不死他,普通的凍結和破壞也不會有用。


    即便是軀殼早已經千瘡百孔,但殘存下來的一切,也依舊是為至福樂土而戰的戰爭武器。


    轟!


    大地破裂的巨響之中,風暴裏的少女倉促後撤,劇烈的喘息。


    “如此孱弱,如此滑稽!”


    在升騰的塵埃中,伽勒嘶啞嘲弄,聲音在破碎的肺腑中回蕩:“背離了真正主宰的訓導,自塵世之間墮落,所能生長出的,便隻有如此醜陋的幹癟之果!”


    冰棱破碎的聲音接連不斷。


    堪比鋼鐵一般鋒銳的冰晶在大劍的揮灑和冠戴者的碰撞下接連不斷的破碎,自突進之中,他已經再度將安娜所有躲避的途徑盡數封鎖。


    隔著溶解的雪花,燃燒的眼瞳俯瞰,洞徹了所有的幻象。


    舉起的獨臂之上,大劍綻放聖光。


    斬!


    大地破裂,安娜自冰晶的折躍中消散,自他的背後重現,手中的另一柄短刀刺落。可伽勒的身影竟然猛然扭轉,殘缺的腳掌抬起,洞破狂風,踐踏!


    當少女的殘影被撕裂擊潰,從其中流出的竟然是如蛇一般的陰影,向著他飛出,纏繞。耳後的風聲爆發,鋒銳的冰棱穿刺而來,和橫掃的劍刃碰撞在一處。


    激蕩的回聲之中,風暴迎麵呼嘯,侍霜之女的輪廓再現,向著他的喉嚨,穿刺!


    骨骼和冰霜碰撞,僵持一瞬,便在伽勒的怒吼之中被徹底夾碎。巨蛇的陰影被徹底扯斷,劍刃斬落,將眼前的對手也徹底腰斬!


    遺憾的是,依舊是分身!


    冰晶潰散,坍塌,化為飛散的霜花,而在那飄揚的蒼白之後,終於顯露出安娜的麵孔。


    那一張原本蒼白的麵孔上,血色湧動。


    已經漲成了紫紅。


    在這足足一秒餘長的蓄力之中,近乎將所有的源質都灌入了右手之中,異化的血肉和骨骼如同猩紅的冰晶那樣,綻放妖豔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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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五指握緊成拳,向著伽勒的麵孔,悍然搗出!


    重疊在一處的雷鳴巨響擴散。


    宛如天崩!


    轟!


    瞬間的呆滯中,伽勒仰頭,不由自主的,踉蹌後退了一步。神鑄的顱骨之上,崩裂出一道深邃的縫隙!


    破碎!


    難以置信,竟然在這一拳之下,受到了重創!?


    而安娜的右手也徹底的崩潰,殘存的冰晶還維持著手掌的輪廓,難以恢複原狀。


    就連場外的林中小屋都陷入呆滯,懷疑自己的眼睛:


    “看上去……有點像是鼓手?”


    槐詩眉頭微微皺起。


    一拳打出去把自己差點打爆?


    這可不是自己教的技巧。


    不過,竟然能夠略過漫長的練習和嚐試,直接異化身軀的組成,發揮出一部分天崩的神髓出來?


    即便是小聰明,也足夠嚇人了。


    要知道,同樣的天崩,在外道王的手中,可是能演化出催神這樣將對手靈魂都徹底蒸發的恐怖技藝。


    而且,並不是一擊。


    槐詩分辨著殘存在風中的鳴動和餘音,了然的輕歎。


    是三次!


    在那一瞬間,異化的天崩,在厄月的加持之下,同時在伽勒的臉上爆發了三次!


    而作為代價,就是恐怖的反震將安娜的渾身的骨骼和肌肉,盡數撕裂,破碎的麵孔之上,粘稠的鮮血從口鼻中流下。


    而在裂口之下,暗影如泉那樣的滲出,舞動在空氣中,不斷的變化出種種輪廓。如巨蜥、如狼、如大蛇、怪鳥、蜘蛛、侏儒、騎士……


    無數的源質變化顯現在那一片近乎永恒的惡意之中,那便是之前的曆次對決之中被安娜親手殺死的怪物。


    海量的靈魂裂片在惡意之中不斷的浮現,修補著她瀕臨崩潰的靈魂。


    “勝負已分。”


    那一瞬間,槐詩終於鬆了口氣,輕歎著,宣布結果。


    可伽勒的嘶啞咆哮卻從井噴的聖光中響起。


    在安娜手中重創的征伐天使怒吼,至福樂土的萬夫長克製著心中那要將敵人寸寸撕裂的狂怒,雙目中湧動烈火。


    一根根攜入骨髓中的長釘被那爆發的力量所彈出,蠕動的血肉迅速的膨脹,聚合,降下異化,令伽勒的身體迅速的膨脹,背後的詭異肉翼再度生長而出。


    就連他手中的大劍都在至福樂土的災厄之下異化,形成了血肉一般的詭異質感,一隻猩紅的眼睛從劍脊之上睜開,綻放邪光。


    災厄的真髓在冠戴者的身上再度展現。


    深淵聖光的籠罩之下,伽勒嘶吼著,透支生命,力量和速度無止境的攀升,回歸了全盛期的恐怖領域,


    即便是再囚籠的桎梏和聖心騎士團的折磨之中,他依舊未曾放棄過脫困的希望,此刻,隱藏在靈魂裏的力量轟然爆發,徹底撕裂了纏繞在身軀之上的枷鎖。


    緊接著,沒有絲毫的猶豫,展開雙翼,向著眼前的對手飛撲而出!


    即便是如此的憤怒,依舊沒有衝昏頭腦。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向槐詩發起攻擊或者嚐試著逃走,而是將猙獰的殺意鎖定了近在咫尺的安娜。


    這才是唯一能夠掌握主動的機會,不論是挾持還是殘忍虐殺,都能讓那個該死的奸邪付出代價!


    瞬息間,林中小屋籠在袖子裏的手指本能的收縮,糾纏在一處,咒師捏著自己的指節,正準備有所反應的時候,心中卻忽然一動,看向了自己的老師。


    槐詩依舊站在原地。


    麵無表情。


    凝視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看著安娜。


    在撲麵而來的聖光之中,疲憊的少女抬起了手指。


    在她的周身,舞動的黑色惡念之中,無數靈魂的裂片激烈的變換著形態,那些輪廓迅速的變化,仿佛重疊在了一處,到最後,化為了純粹的漆黑。


    黑暗裏,仿佛有狼首一般的輪廓冷漠的俯瞰而來,向著塵世和一切不值一提的螻蟻。恰如毀滅的化身那樣。


    隻是凝視,就令狂暴的冠戴者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便有清脆的破裂聲響起。


    自伽勒的顱中。


    一線漆黑的殘光從安娜的指尖延伸而出,瞬間,便掠過了這短暫的距離,輕巧的刺入了他顱骨之上的裂隙裏,深入靈魂。


    於是,在那一線狹窄又衰微的黑暗之下,聖光不再。


    隻有無窮的漆黑,在分崩離析的靈魂中擴散。


    狂熱的信仰、焚燒的怒火、殘忍的計劃、蹂躪的衝動、獵食的本能,乃至眼前的世界……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從伽勒的意識中離去。


    所能看到的,隻有這淹沒一切的黑暗。


    黑暗之光。


    “汝等沉溺於偽道,不聞公義,無緣救贖和解脫。所能歸去之初,便隻有這一片看不見的永恒暗光。”


    安娜踮起腳,在呆滯的凝固者耳邊呢喃,宛如道別那樣,告訴他:


    “這便是,天國所賜予汝等的毀滅。”


    那一瞬間,最後的光彩從空洞的眼瞳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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