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都西城門的外麵的玉台山腳,住著幾家租農。


    今早,外出耕作的農夫偶然發現路邊的一棵桐油樹上麵結了一個巨大的蜂巢。


    他扔下鋤頭,跑回到村裏,叫上兄弟,帶著工具,忙活半天終於熏暈了蜂群,然後用麻布裹著直奔梁都,準備賣個大價錢。


    蜂巢渾身都是寶,不僅蜂蛹和成蟲能夠入藥,蜂蜜更是寶中之寶,除眾病,和百藥,列為藥中上品。


    大宅裏的夫人小姐也對之情有獨鍾。


    濟仁堂藥鋪對蜂蜜的渴求一直未曾斷過,給出的收購價格也非常公道。


    於是,王銳有幸在街邊見到了這種質地混亂粘稠,色香味都欠佳的蜂蜜。


    九鳳的蜂蜜和現代蜂蜜的質量大不相同。


    由於沒有理想的辦法將蜂蜜從蜂巢中分離出來,隻能將蜂巢割下來,然後壓榨出其中的蜂蜜,裏麵不僅含有花粉、蛹汁,偶爾還能吃到幼蟲的屍體。


    藥鋪的夥計搬著長條凳子,下麵放一個木盆,粘稠的蜂蜜順著凳子邊沿直往下麵掉,引起陣陣吞咽的聲音。


    田勤正是其中之一。


    王銳疑惑的左右環視,一群圍觀的人都嘖嘖稱奇,感歎蜂窩的龐大。


    “蜂蜜……而已,至於這麽誇張嗎?”


    他從來都不喜歡蜂蜜,因為,蜂蜜聞起來臭烘烘的,吃起來也黏糊糊的。


    “大人,一個蜂巢要賣十兩銀子呢。”田勤對王銳喜歡詢問各種物品價錢的行為已經熟悉,下意識的回答,隻是眼睛還在別人的木盆裏。


    “九鳳的糖類真是貴,田勤,你說我的奶糖可以賣多少錢?”


    小夥計咂咂嘴,似乎在回憶奶糖的味道:“大人,不要賣奶糖!還是留著我們自己吃吧。”


    王銳虛踹他一腳,沒有繼續詢問,他心裏其實明白,奶糖的價格無疑會很高。


    九鳳雖有製糖食糖的風俗,隻是窮人隻能吃得起麥芽糖,熬製麥芽糖雖然耗時耗力,但窮人的工時不值錢。


    而白糖和蜂蜜,根本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的。


    開一間專賣白糖、蜂蜜的鋪子無疑會很有賺頭,不過,王銳不確定,白糖是真的供不應求,還是由不法商人刻意哄抬起的物價。


    若是斷了別人財路,就真的是死無葬身之地。


    “走吧,去其它地方看看。”王銳拉住田勤,拖著他就走,再不走,他怕這小夥計一不注意就撲過去搶蜂蜜了。


    這時遠處急匆匆的走來一個皮膚白皙,眉眼帶笑的小女子,手裏拎著籃子。


    這女孩身材嬌小,望之不過十五六歲,頭上梳著雙丫髻,穿著淡白色長裙,上罩對襟紅色短褂,雖不是靚麗出彩,但勝在青春活潑,讓人眼前一亮。


    她撥開人群,看見壓蜂蜜的小夥計,杏眼一瞪,幾步過去,死死揪住他的耳朵。


    “該死的嚴二,我說過多少次,沒洗手,不準動小姐的蜂蜜,你再這樣,我可就告訴小姐了。”


    夥計被揪著站起身,呲牙咧嘴的直叫喚:“哎喲,香巧姐,您就高抬貴手,別揪了,再揪耳朵就壞掉拉。那樣我就再也聽不見你那比銀鈴還要清脆動人的聲音了。”


    香巧狠狠剜他一眼,鬆開手,蹲下來把籃子小心的放在地上,帶著怒氣道:“嚴二,你最近越來越油嘴滑舌,是不是皮鬆了,要不要我給你緊緊?”


    嚴二小聲嘟噥道:“求之不得。”


    “你說什麽?”香巧雖然沒聽清,但知道他一準說得不是好話。


    “香巧姑娘,這小子在出言輕薄你。”一個圍觀的大叔義正言辭的站出來,挺著大腹便便的將軍肚,學著嚴二剛才的模樣,怪聲怪氣的模仿道:“求、之、不、得。”


    大叔笑吟吟的準備看嚴二的好戲,結果香巧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怒不可遏的上演一出全武行,這個小丫鬟直愣愣的看著他,一動不動。


    大叔起先還以為自己又穿錯衣服,趕忙低頭審視了一遍,然而他發現,小丫鬟看的不是他,而是躲在人群裏看熱鬧的乞丐。


    “一個乞丐有什麽好看的?”大叔納悶不已。


    香巧疑惑的神情漸漸變幻,最後驚訝的低呼一聲。


    “香巧姐,你怎麽了?”嚴二關心的蹲下來,伸手扶住小丫鬟的香肩,心裏暗喜,想著時間停在這一刻該多好。


    香巧捂住嘴,掙開嚴二的肘製,籃子也不要,追著遠去的乞丐跑去。


    作為一個奴婢,深處勾心鬥角的大宅院,聽聲辨人都是小意思。


    她僅憑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就能判斷人的身份。


    雖然沒什麽用,但是騙騙千兒的崇拜眼神足以。


    那個背影她記得很熟。


    是那個把千兒迷得神魂顛倒的家夥!


    嚴二完全摸不著頭腦,站起身,摸著紅彤彤的耳朵,嘴角莫名彎了起來。


    王銳拿著一個小本子邊走邊記,他剛才自負的認為,憑借自己的記憶力,能夠記下整條街道的商鋪,還能從中找出商機。


    然而,他很快就暈頭轉向,忘了又記,記了又忘。


    香巧從後麵趕來,一把拉住王銳的手臂,在他疑惑的雙眸中,不知所措的縮了回去。


    小丫鬟對這個搶走千兒的混蛋本來滿是怒氣,可事到臨頭,卻沒有了脾氣,說話也變得不利索。


    “那個……那個……”


    王銳歪頭凝視半天,小丫頭也沒組織好語言。


    “不要緊張,小妹妹,有事慢慢說。”王銳自認和善的笑笑,而後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不上不下的尷尬階段,算不上成人,但是你若敢視他們為小孩,那就算是觸到忌諱了。


    果然,小丫鬟氣哼哼的說道:“我已經滿了十五,不是什麽小妹妹,這位公子,請叫我香巧姑娘。”


    她說完扣住雙手,放在腰側,行了一個禮。


    “小女子香巧,見過公子。”


    王銳茫然眨眼,最後舉起右手,隨意的揮了揮:“嗨,你好。”


    等著他還禮的小姑娘撅起了小嘴,罵道:“土老帽。”


    田勤明智的往邊上靠了靠,反正他是極為樂意看到妖人吃癟的。


    王銳不在意的抿嘴,放緩語速,溫柔的問道:“香巧姑娘,請問有什麽事嗎?”


    香巧仍然很不滿,覺得王銳不怎麽尊敬她,不過她還是說道:“還不是千兒那傻妮子,今天看了你一眼,被迷暈了,給我家小姐端水的時候竟然迷迷糊糊的打翻水杯,要不是小姐向來心好,不然非把這死妮子狠狠打幾棍子出氣不可。”


    兩人傻傻的對視半晌,王銳問道:“所以呢?”


    香巧翻了一個白眼,事情都說得如此明顯,要是姑爺的話,早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大夫給小姐看病常說,解鈴還須係鈴人,心病還須心藥醫。”香巧大著膽子抓牢王銳,凶巴巴的說道:“你就是那味治療千兒癡傻症的心藥,快點跟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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