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腰人戶極少,基本上都是單門獨戶。


    王子衡和張勝利跟著謝大席從黃家走出來,在偏僻的山路上走了十幾分鍾,就到了謝大席的家。


    謝大席給二人打來洗腳水,安排他們在自己的唯一一間客房裏住下。


    臨睡前,謝大席又給二人泡了一杯茶,說:“苦蕎茶,解乏的,喝了睡得安逸些!”二人道了謝,喝過茶便沉沉睡去。


    翌日,王子衡睜開眼,一看時間,竟然到了大中午。他趕緊起床,穿好衣褲,才發現張勝利早起床出去了。


    謝大席也好像不在家。


    王子衡自己找來臉盆,從屋外的水缸中打來水,匆匆抹了幾把臉。


    山下的寨子裏今天似乎很熱鬧,人聲鼎沸。王子衡一時搞不清楚狀況,打算下去看看。


    走到院壩裏,他被幾棵大樹吸引住了:這些長在謝大席屋旁的大樹跟之前在那片大霧叢林中見到的一樣,類似於梧桐,幾瓣白色花瓣萎靡地掛在樹枝上,煞是好看。


    “這叫珙桐,又稱鴿子花樹。專家說,這種樹是植物界的‘活化石’,有千萬年的曆史了。”


    謝大席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王子衡身後,身上掛著圍裙。


    “早啊!謝師傅。”王子衡禮貌地笑道。


    謝大席也笑道:“不早了,都日上三竿了!”


    王子衡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對了,謝師傅,我那位朋友呢?就是張勝利老師!”


    “哦,一大早就出去了,應該是怕吵醒你,就沒告訴你。”


    王子衡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於是問:“謝師傅,我問您個事兒。昨天以來,咱們這寨子裏有沒有來過什麽陌生人?”


    “陌生人?”謝大席笑道,“哈哈哈,你自己下去看看,今天寨子裏來的全是陌生人!”


    謝大席說完,進屋裏背出蒸籠,跟王子衡說道:“一起下去吧,今天可有得忙了!”他在前開路,王子衡緊跟著他走下山腰。


    果然,寨子裏一下多出了很多人,操方言的,說普通話的,各式各樣。


    這些人的衣著打扮都還時髦光鮮,不似鄉下人。再一瞧他們隨身攜帶的家夥,不是相機就是電腦,王子衡頓時明白了:這些人都是記者啊!


    寨口停了大大小小十幾輛車,車身上不是印著某日報,就是某晚報。


    應該是留守兒童自殺的消息走漏了出去,才讓這些無冕之王蜂擁而至。看起來,輿論失控,某些人想封鎖已然來不及了。


    謝大席對王子衡說:“小夥子,你自己看熱鬧吧,我去忙事情了!”


    謝大席背著蒸籠鑽進了一排瓦房,門口有個牌子,上麵寫著:羊角彝族苗族自治鄉陳家寨村委會。


    人群中,有幾個西裝革履的大人物正被記者的長槍短炮包圍著。王子衡看過去,隻見蔣道坤黑著臉站在大人物們的身後。


    大人物似乎是縣裏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一把手背著手,正疲於應付記者們的各種刁難問題;二把手不停地在跟蔣道坤耳語,蔣道坤聽一句,就趕緊點頭,臉色沉重。


    記者群中忽然有人高喊:“市裏的領導來了!”


    記者們迅速向市裏的領導圍堵過去,總算讓一把手和二把手鬆了口氣。一把手板著臉對二把手說:“我去接待一下馬書記,這裏交給你。”


    二把手點頭稱是。轉過頭來對蔣道坤低聲罵道:“無能!為什麽不先封鎖消息?現在輿情洶湧,你和你們蒯所長以及縣裏網監那幫飯桶,都等著被撤職吧!”


    蔣道坤低著頭一句話不敢說。


    二把手又向身邊的一個禿頭中年人說道:“劉鄉長,剛剛提到的這個留守兒童信息造冊的工作,你有什麽思路?”


    劉鄉長為難道:“按照您剛才跟記者朋友們打的包票,這工作量太大,我們鄉裏人手不夠啊!”


    “什麽叫人手不夠?你要多少人手?思路活泛一點嘛!你們全鄉有多少老師?這些吃閑飯的,全部拉來搞走訪,每個老師分任務、配指標,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劉鄉長如醍醐灌頂,直讚二把手英明。


    二把手又把陳禹門叫到跟前,叮囑道:“禹門同誌,盡最大努力搞好接待工作,隻有把這些記者朋友們招待好了,我們的壓力才會小一點啊!”


    陳禹門道:“您放心,我已經把村委會大會場騰出來了,裏麵擺個七八桌不成問題。我也跟謝大席交代過了,使出看家本領來,不得有絲毫馬虎。”


    二把手點頭道:“嗯,有什麽困難隻管開口,錢不是問題。”


    陳禹門沉吟了一下,說:“您看,黃家四姊妹下葬的這個事情要不要先解決?棺材要不要買?”


    二把手道:“買,肯定買,風光大葬!下葬前,給孩子換上新衣服,一定要讓社會看到我們關愛留守兒童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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