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越來越重,從年二六開始,莫九就給蘇小飛放假了。


    難得不用去白秀才的學堂也不用上莫九那兒,蘇小飛整天和黑蛋他們東跑西竄,整個人兒都玩野了,連同孫二胖,都是常常夜不歸宿,整天不見人影,把孫嬸給氣得。


    祝成朝莫九抱怨:“九爺,您就不該給小飛休沐的日子,瞧她那樣兒,玩起來連個譜都沒有,自己玩也就算了,還帶著一幫半大小子,孫二胖一直不著家,您瞧孫嬸都快被氣死了。”


    莫九翻了一頁書,“初三開始,就叫她來溫書吧。”確實讓她玩得太瘋了點。


    這個時候,裏正趙丘帶著一個人來找孫嬸,“孫嬸,看到小飛沒有?我到她家去找沒找著”


    趙丘住在四方街,是趙大牛的大伯,據說縣令剛上任那會兒,他給縣令送了頭黃牛,所以當上了安橋鎮的裏正。


    孫嬸從屋裏走出來,她不喜歡這個趙丘,每次來收稅都張牙舞爪的,見他提的又是小飛,更加沒好氣,道:“沒看到沒看到,成天瘋玩得連個人影都沒有,二胖都兩天沒著家了!我要知道早就抓他們回來了!”


    祝成見那祝成帶來的人他沒見過,並不是鎮上的,一時覺得古怪,從壚台後走出來,問道:“趙裏正,您找小飛有什麽事兒嗎?”


    “錢老板來找她呢!”趙丘道,“小飛真是的,錢老板都親自來找她了,居然連個人影都瞧不見!”接著又對那人道:“錢老板,真是對不住啊,讓您給白跑一趟,您放心,等小飛回來,我一定第一時間讓她到縣城去找您!”那模樣別提多諂媚。


    他一提錢老板,孫嬸就知道此人是誰了,正是縣城賭場老板錢源,她立即訝道:“蘇老頭又欠賭債了?”


    祝成神色一動,看向錢源,連莫九都從書中抬起頭來,往外麵看。


    錢源卻擺擺手道:“不不,沒有,我隻是有點事兒來找小飛的。”


    “什麽事兒啊?”祝成問道,“等小飛回來我們會轉達的。”


    誰知錢源卻婉拒道:“一點私事,我還是當麵跟她說比較好。”又對趙丘道:“趙裏正,謝謝你了,陪我走一趟,我還是去小飛家等著吧,不麻煩你到處找她了。”說罷,好像不太想跟他們多說一樣,就先走了。


    趙丘馬上跟上去,“唉,錢老板您對我們鎮都不熟悉,迷路了就是我的罪過了,我陪您過去!”


    祝成愈發覺得奇怪,問孫嬸:“孫嬸,他就是蘇老頭的債主?”


    孫嬸道:“應該就是縣城賭場的老板,蘇老頭一直在他那裏賭,不過奇怪啊,以前來討債都是他的手下,我還是頭回見到他,他找小飛幹嘛呢,居然還不是因為蘇老頭欠債?再說,這都年二九了,還親自來鎮上,不過準沒好事兒!”


    此時莫九已走了出來,問孫嬸道:“除了還債之外,小飛和這錢老板有什麽交集嗎?”


    “沒啊,”孫嬸道,想了想,又道,“打架算嗎?以前因為錢源把蘇老頭吊起來打,小飛把場子都砸了,鬧得挺大。”說到這個,她臉色變了變,“不會是來尋仇的吧?”


    開賭場的老板尋仇哪有單槍匹馬的?祝成搖搖頭,“不像是尋仇,算了,等小飛回來問問她。”


    蘇小飛是在鎮口被趙丘堵上的,就趙丘那諂媚勁兒,怎麽可能留錢源一個人在蘇小飛家等著,自己就去幹別的?他都極其積極地把安橋鎮角角落落都找遍了,但蘇小飛不在鎮上,不過她一回鎮,就被趙丘給逮著了。


    蘇小飛聽說錢源來找她,第一個反應就是蘇老頭又欠債了,當下也不聽趙丘把話說完,拔腿就往家裏跑,瞬間就把趙丘甩在了後頭。


    她跑到家門口,就看見錢源站在院子裏,她竄到錢源麵前,劈頭蓋臉就問:“蘇老頭欠債了?你見著他沒?他現在在哪裏?”


    錢源被她激烈的反應給愣了下,片刻後搖搖頭,“不是這個,先進屋,進屋我給你說,我有個很重要的事兒。”


    蘇小飛神色一黯,隨即又是滿臉疑惑,錢源找她,除了蘇老頭欠債,還能有別的什麽事兒啊?


    她領著錢源進屋,等著他說話,結果錢源竟然還小心翼翼地朝外頭看了看,又把門窗都給關嚴實了。


    蘇小飛:“……”


    這陣仗,要偷雞摸狗似的,她還真沒碰見過。


    但錢源的神色很嚴肅,蘇小飛見過他氣急敗壞的樣子,也見過他凶神惡煞的樣子,但還從來見過他這麽正經嚴肅的,讓她都不自覺也跟著心裏緊張起來。


    錢源確定屋外沒人偷聽之後,方道:“小飛啊,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的,雖然每回見麵好像都沒什麽好話,但說句實話,我就喜歡你這脾氣,這麽些年,也算是把你當半個兄弟了,而且蘇老頭又是我的老主顧,我錢源做生意,講的也是義氣,我可不會害你。”


    蘇小飛聽得一頭霧水,這是來攀交情的?“你到底想說什麽?”


    錢源從懷裏取出一張紙,一邊道:“我前段日子去了臨安做一筆大生意,結果……就看到了這個。”


    那是張畫像,蘇小飛看了看,覺得也沒什麽特別的,她又看上麵的字,皺了皺眉,“通……緝令?”她現在基本能認字了。


    “你看名字。”


    蘇小飛又細細看了看,“蘇炳離?蘇炳離是誰?”她一臉茫然地看向錢源,又皺皺眉,不太相信地問:“你不會是說這是蘇老頭吧?”


    “你不知道你翁翁的名字?”錢源驚道,“蘇炳離就是蘇老頭啊!”


    “你怎麽知道?蘇老頭難道不就是叫蘇老頭?全鎮的人都隻叫他蘇老頭,沒叫他別的呀!”


    錢源道:“我那欠條可不是那‘蘇老頭’這個名字就能忽悠的,蘇老頭簽的就是‘蘇炳離’這個名,不會錯。”


    蘇小飛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你是說蘇老頭被通緝了?可這畫的也不是蘇老頭啊!”那畫上的人,看上去不過中年,而且發髻梳得整整齊齊,跟蘇老頭半點都不像。


    “所以我沒敢聲張,猜想可能有人冒用了蘇老頭的名字,而且你看,這上麵寫的是謀逆之人的同黨,這可是殺頭的罪,我哪敢瞎嚷嚷,這不是趕緊來找你了麽!你還沒找著蘇老頭?”


    蘇小飛苦惱地搖頭,“沒啊!這死老頭!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把債來還清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


    碰上蘇老頭的事兒,蘇小飛就覺得煩,她拿過那張通緝令,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了遍,又盯著那畫像,道:“看這眼睛……好像真的有點像蘇老頭,會不會是蘇老頭的親戚?可我真不知道蘇老頭有什麽親戚。”頓了頓,又道,“沒準蘇老頭把胡子刮一刮,頭發梳整齊,就和這畫像更像了。”蘇老頭以前都是披頭散發,白胡子長滿了下半張臉的。


    這個時候,趙丘在外邊喊:“小飛你怎麽跑那麽快!見到錢老板沒有啊?”


    蘇小飛把畫像往懷裏一塞,走出去打發趙丘道:“見到了見到了,我們正在談正經事兒呢!你別瞎嚷嚷!”


    錢源也跟著走出來,“趙裏正,謝謝你啊,找小飛找得辛苦了,改天你上縣城來,我請你吃飯!”


    趙丘笑得胡子亂顫,“哎呦不用客氣,我這是應該的,應該的。”


    蘇小飛不喜歡趙丘這諂媚的模樣,不再理他,走進屋去,她得把這通緝令弄明白了。


    錢源又道了謝,才把趙丘給打發走,關上門道:“說實話,蘇老頭這滿臉邋遢的,我還真沒見過他到底長什麽樣。”


    “打我記事起他就這樣,誰見過啊!”


    錢源的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道:“這通緝令通緝的不會真是他吧?謀逆啊,你知道謀逆是什麽罪名嗎?”


    蘇小飛的臉色也不好了,她知道的罪名不多,但這謀逆還是知道的,大概就是最大的罪名了,問道:“這上麵說是同黨,那那個謀逆的主謀是誰?”


    “我打聽了,”錢源道,“是汴京的一個大官,這通緝令也是從朝廷發下來的,遍布整個中原,大城小城都貼滿了,恐怕也隻有我們這種偏遠的小縣城才不會來貼。”


    照蘇老頭那來曆不明的身份,認識汴京的大官,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蘇小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錢源又道:“而且臨安也在肅清同黨呢!聽說有一個府,滿門上下都抓的抓,斬的斬,我在街上還撞到打鬥了!那些個官兵,比以前我們做土匪的時候還狠,挺著大肚子的娘們都一刀給坎下去,嚇得我呦,生意都不做了,趕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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