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丁煜沒有默默地承受,接起田田手中的菜刀,像是聖火傳遞那般莊嚴,握在手中,他找到了久違的安全感,槍杆子裏出政權,連別人對自身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還談什麽平衡?還有什麽顧慮。


    “噗呲…”再次有人一刀,砍在丁煜的肩膀之上,血流如注。


    原本還在哭泣驚叫的婦女此時已經沒有了聲音,被嚇昏了,房間內血腥味彌漫,都快要能把人的耳鼻喉封鎖,很粘稠…


    “鐺啷啷…”丁煜手裏的菜刀登時掉到地上,胳膊也無力的下垂。


    但是,他笑了,因為他手裏還有一把。


    “刷…”膀子都快掄圓了,砍了過去,不是別的地方,正是脖子,就像誌強曾經說過:炸藥在我身後爆炸,我都得慢慢走,幾個小人在我背後叫喚幾聲,我還能虛他?


    確實,丁煜現在的想法就是,田田的傷,肯定要有人負責。


    這人反應非常快,瞬間伸手擋住脖子。


    “哢嚓…”四根手指整齊脫離身體,不知所蹤,緊接著就看,一道鮮血如中央廣場的噴泉一樣,噴出一米多遠,大動脈開了,口子不算很大,但給人陰森的感覺是無以複加的,這房間內已經成了人間煉獄…


    “噗呲…”丁煜身體一晃悠,挨了一下、“刷…”菜刀反了一圈光之後,尋找到目標,還是脖子,隻不過這人不是用身體擋,而是向後退,他躲的還算及時,沒完全砍到,但是臉蛋子,穿過口腔,連帶著牙齒,到達另一邊臉蛋子,被整整齊齊劃開。


    他張嘴的喊叫,就像是兩片五花肉在遊蕩一樣。


    “咕嘟…”在場的人都咽了口唾沫,靜靜的盯著丁煜,沒敢上前。


    丁煜已經搖搖欲墜,即使臉上有血跡也掩蓋不住失血過多的蒼白,再加上毫無底線的劇烈活動,可以說是危在旦夕…


    “來,讓我看看,黃泉路上還有幾匹野馬!”丁煜端起菜刀,橫眉看著眾人。


    沒有一人說話。


    他們也算看出來了,丁煜現在是為了田田而戰,而他自身的狀況也堅持不了多久,隻要在拖個一兩分鍾,丁煜自己就會倒下,沒必要用性命相搏。


    事實上,丁煜的勇猛程度早在銀礦上就已經顯現出來,隻不過這麽長時間,尚垠一直不同意他用武力解決問題,當大哥,得用腦子。


    “啪嗒…啪嗒…”丁煜模模糊糊的看著前方,好似聽見了時間的聲音,端著菜刀的手也感覺越來越沉,開始顫抖,有些拿不住了…


    “啪嗒…”這次的聲音丁煜知道,是他的眼淚,並不是對死亡的畏懼,而是多地下伊人的愧疚。


    “田田,老公可能不行了…”丁煜咬了咬牙,緩緩說道。


    奇跡的是,田田像是聽到了丁煜的呼喚,手指微動,嘴裏呢喃道“丁煜,你是我的英雄…”


    燈光下,一人搖搖欲墜的站著,一人身體虛弱的爬著,真可謂是苦命鴛鴦。


    又僵持大約幾十秒。


    就看,菜刀在丁煜手中緩緩脫落,逐漸加速“當啷”一聲,預示著戰鬥會再次打響,再看丁煜的身軀,已經癱倒在地上,他的臉正對著田田清秀的麵孔。


    “嘩啦啦…”這些人還要上前。


    “孩子,差不多得了…”那位久久凝視著這一切的老人緩緩開口,他布滿皺紋的臉,飽經雨雪風霜,又用年邁的聲音說道“冤冤相報何時了,等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會因為砍過人而高興麽?”


    “爸…”旁邊的兒子拽了一把。


    但是這位老人並沒在意,穿著棉布鞋,在眾目癸癸之下,來到丁煜和田田的身旁,轉頭對他們說道“孩子們,如果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能吹噓的資本是幫過別人,還是罵過別人?”


    老人所用的文字很平淡,婦女皆知耳熟能詳,但是很少用人能把它們這麽隨意的組合到一起,令人深思。


    老人擲地有聲的話語,重重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正在這時,所謂的人民公仆,開著警笛姍姍來遲…


    根據事後報新聞得知,歹徒是迫於追捕壓力,主動去公安局投案自首的,其中有什麽貓膩可想而知。


    丁煜再次被推進搶救室,田田也是,丁煜在三樓,田田在二樓,如果放在平時,丁煜絕對會趾高氣昂的說:小樣,你睜大眼睛看看誰在上邊?


    隻不過現在,無聲無息。


    丁煜的父母來了,尚垠第一時間就通知他們來了,得知自己兒子現在正在做這個勾當,他二話沒說,步行出醫院,走到一百米外的壽衣店,給丁煜挑了一身最貴的,據說中間是純棉花…


    一位父親,在搶救室門外抱著壽衣,等待搶救室裏的兒子…


    而母親,剛到醫院就已經被三姨帶走了,也就是劉琦的母親,因為不到一個小時,哭昏了三次…


    狹長的白色走廊內,僅有尚垠和丁煜父親兩人,其他人都被尚垠弄走了。


    “叔,對不起”尚垠是真的不知該怎麽表達,根據醫生反饋過來的情況,全身二十六道傷口,其中有性命威脅的有三道,還有兩刀把骨頭傷到了,一直在輸血。


    父親癟了尚垠一眼,罵,不知該怎麽罵,打,也不知該怎麽打,皺紋仿佛在這一瞬間深了很多,他下意識的要拿出煙,吸一隻,當拿出來,才想起這事醫院,又給放了回去。


    “吸吧,我和醫院說完了,沒人管”尚垠聲音不大的說了一句。


    “不吸了,做人要守規矩!”莊稼漢的表達方式粗魯,說話也是樸實。


    尚垠聞言,久久無語。


    家長總是希望孩子好的,隻不過孩子走的路從來都是有偏差,教育方式、行為舉動、思想觀念都是:人間正道是滄桑,可是,有時候一個契機,就改變了人的一生。


    “走吧,那個小姑娘也在搶救,陪我去看看”他疲憊的從凳子上坐起來,緊接著說了一句“我自己,沒臉!”


    尚垠聞言,身體劇烈的抖動一下,咬著牙,還是沒說出來,跟在他後麵,一步一步的向樓下挪動,每次落地的腳步聲,在這空蕩蕩的走廊內,回蕩…


    二樓的搶救室門口,兩男一女,婦女雍容華貴,很是端莊,其中的中年,像是一杆槍似的站在搶救室門口,腰板筆直,器宇不凡,兩道立眉預示著這人心態非常堅定,還有一名男子很年輕,二十幾歲,站在距離二人十幾米遠的地方,謹慎的盯著樓道。


    當尚垠二人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這人眼睛登時謹慎起來,手下意識的往懷裏掏去,看清是尚垠的丁煜父親,迎了上去,到達走廊中間的位置相遇。


    “什麽人?”他擋在二人身前問道,上下打量。


    “我是丁煜的父親,先來看看孩子…”他樸實回道。


    而尚垠則是眉頭微微皺起來,自從田田出現在悅動,他也側麵詢問過家庭背景,可田田每次都說是工人,他也就沒有懷疑,更何況,田田最開始的身份是應聘公主…此時再看前方的中年,很明顯並不普通,身上有一股軍隊的氣質。


    這人聽是丁煜的父親,說道“您稍等一下…”然後折回前方,在中年旁邊說了幾句,就看中年把目光放到這邊,隨即起步迎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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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哪裏見過這種場麵,見人之前還得想詢問,就和電視裏演的大人物一模一樣。


    “叔,咱們的向前走…”尚垠在旁邊小聲說道。


    父親聞言,邁著有些緊張的步子,向前走去,實則從兩人走路的步伐就能看出,地位懸殊,相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你好,我叫田震,是田甜的父親”中年主動伸出手,說話的聲音也是抑揚頓挫,中氣十足。


    “你好,我…我代表丁煜向您說聲對不起”父親在說話的同時,還略微彎下腰,如果放在平時,他絕對不會這樣,即使前幾年市委書記陳飛下他們村考察,他都坐在炕上吸煙說:當官的也就那樣,一個鼻子一個嘴,我不去…


    而現在,他是心裏有愧。


    “老哥,你可別這麽說,孩子們是孩子們的事,與大人沒有關係,再說了,丁煜這小子我沒見過,田田的手機都把我屏蔽了,剛才聽別人向我匯報過情況,他是個爺們,我不反對他倆交往…”


    “啊?”父親顯然沒想到田震能這麽說話。


    “啪啪…”田震拍了拍父親的手“老哥啊,田田的事你不用自責,她肯定沒事,孩子嘛,無論男孩女孩,年輕時吃點苦頭,走點彎路都是沒事的…”


    “是是,對”父親汗顏的點點頭。


    “如果這兩個孩子都能好過來,還繼續在一起我也不會反對,我曾經說過,我田家的閨女,即使是嫁給乞丐,那乞丐能像是個爺們似的有擔當,我也敢嫁!”田震擲地有聲的說道。


    說完之後,扭頭看了尚垠一眼,意圖不明。


    這雙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思一般…


    尚垠也沒有畏懼,正視著田震,兩人像是再用眼神無聲的溝通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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