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安葉,林清堯想不出還有什麽其他的。


    “小悠。”


    陸知行長長地歎了口氣,“是我昨晚疏忽了,讓人鑽了漏子。”


    與其聽他的道歉,想要了解事情全部過程,最好的方式就是打開手機看熱搜。


    雖然後台頻頻閃退,還是看到了——【七年之癢:青汁夫婦婚變,閃婚閃離?!】


    網頁跟風的吃瓜群眾,居然很離譜得總結出:陸知行常年受到林清堯的家暴,礙於以後娛樂圈的仕途,所以遲遲不肯分手。


    林清堯繼續往下刷網頁,熱搜前三名裏,還有個特別火的視頻,點擊進去播放,采訪的聲音被做了處理,她自稱芝士女孩,“昨天在queen烤肉店的時候,我看到了陸知行俊臉上的烏青,當時林清堯喝了許多酒。看起來,兩個人的關係很微妙。”


    人若是被黑,那麽以前所有的賬,都可以被挖出來。


    原本粉絲,就不樂意自己的偶像結婚什麽,這會兒又發生了這麽一件事。


    陸知行個站最大的站姐“芝麻鹽”在微博宣布:如果陸知行繼續跟林清堯這樣的女人在一起,她將永遠的脫飯。


    屏幕盯得越久,林清堯的眼睛就越澀,視線已經開始出現了朦朧。


    她扔下手機,閉上眼睛,用雙手蒙住了臉,指尖輕輕地按壓著眼球。


    “小悠。”


    陸知行將她摟在懷裏,“對不起。”


    若是他沒有衝動,沒有動手打l,自己的臉上就不會留下痕跡,也不會讓小悠卷入這麽個風口浪尖。


    “對不起什麽啊。”


    林清堯的心態倒還可以,就是有些難以忍受《韶華》無法進行拍攝,“本來就不是你的錯啊。”


    “小悠。”


    陸知行趴在她的瘦弱的肩頭,“不拍戲也好,你以後就踏實地做我的助理,我去哪裏,你去哪裏。”


    很久,他都未聽到她的回應,怕她想不明白,“若是你想要拍戲,等過陣子觀眾的視線轉移,吃瓜群眾淡忘了以後,想要拍什麽,就去拍什麽,我投資,你來演。”


    “阿行。”


    林清堯不過是有些不甘心罷了。


    打比方說,在這個社會上,你明明擁有著才能,卻因為種種苛刻的條件,被攔在了門外,連施展的機會都沒有。


    “我就是有些無法釋然。”


    人生,對於好的、壞的事情,總要有一個開頭。


    林清堯現在經曆的一切,陸知行在嶺南的時候都曾經曆過。


    “小悠。”


    他頓了頓,“這還隻是娛樂圈的冰山一角。”


    “可是之前,韓導他——”


    “是。”陸知行打斷林清堯的話,“韓慕白是看中了你的表演天賦,但是你要清楚一點的是,這部劇並非他一個人的。”


    見她疑惑,男人繼續補充道,“對於演員來說,除了演技,剩下的最重要的就是聲譽。韓慕白再看好你,也要考慮到融資方的意見,若是他執意用你,背後的金主爸爸忽然撤資,整個劇組陷入困境。”


    “人都是再現實不過的生物。犧牲少數的人,來拯救多數人,也算是一樁劃算的生意。”陸知行伸手揉了揉林清堯的腦袋,“我們處於漩渦,有時候不得不選在隱去鋒芒。”


    “可是我根本就沒有做的事情,為什麽要背鍋?”


    她不解,甚至還有些可笑地說出一些幼稚的話:“阿行。我們發一個公告聲明,不就好了嗎?本來就沒有的事情......”


    “小悠。”


    陸知行忽而提高了音調,“我剛剛給你講的那些,你是真的不明白麽?你以為那些噴子,每天躲在電腦的後麵是在做什麽?”


    “他們——”陸知行抖著手,“他們可以說已經失去了良知。即便這件事情你沒有錯,也會把你變成是錯的。你這個時候發聲明,隻會被噴是心虛!”


    “......為什麽......?”


    林清堯不明白,人怎麽會是如此,願意相信著假的東西,也不願意相信著真實。


    “為什麽嗎?”


    陸知行冷笑:“這就是人生。娛樂圈,血淋淋的,黑得看不到盡頭的,是你必須學會接受的一切。”


    “你以為在這個圈子裏,弱者就值得同情嗎?”


    陸知行坐在病床上,抓起水果刀,邊說邊削了個蘋果,“同情是這個圈子裏,最掉價和最虛偽的東西。”


    “永遠不要相信圈子裏的每一個人,因為你永遠不知你會在哪一刻,就被人捅了刀子。”


    男人將削好的蘋果遞給林清堯,“小悠。聽話。”


    “別再掙紮了。”


    用“掙紮”,去形容現在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自己,倒像是個諷刺的詞兒。當你空長著一張嘴,卻什麽話都說不了的時候,是何其悲哀的一件事。


    忽而,林清堯的心底湧出的大量的酸楚,嗆到了喉嚨裏,她伸出雙臂,用力地抱著陸知行:“阿行。這七年,你都是這樣過來的麽……?”


    她從來沒有聽他說過這些,男人有什麽心事都選擇放在心底。隻是現在,他雖雲淡風輕地把娛樂圈的生存法則告訴自己,麵對這些可以稱作為經驗的總結,讓她的心不由得疼了起來。


    他比她,更熱愛演藝事業。


    當你從一個沒有鏡頭、沒有姓名、甚至連台詞都沒有的小透明,好不容易成長為可以和主演搭戲露臉的配角,卻處處被主角碾壓著。


    當你終於可以去演男主角,成為當紅的偶像,卻因為深陷公關的危機,對演藝生涯造成了沉重的打擊。


    你所摯愛著的,卻如那寒冬中的堅冰,正一點點摧毀著你所有信仰著的一切。


    林清堯一想到,一想到那些暗淡無光的歲月,陸知行一個人走過,眼角的淚水嘩啦啦地往下流。


    “小悠。”


    男人低頭,含住那些涼涼的珠子,“別哭。”


    明明自己深陷醜聞的漩渦,最先關心的卻還是他,一想到這兒,陸知行多年在圈子裏早就麻痹的那些感動,重新紛遝而歸。


    那個小小的身體,他單手就可以將她裹入懷中,無論是作為陸知行,還是作為l,有一點不變的是——若小悠身處於泥沼之中,他都想讓她相信著,這世界上依然還有沒有被物質侵蝕的人兒,這世界上依然有美好的事物,他在這樣的漆黑的圈子裏,高舉著火把,繼續燃燒著她的信仰。


    陸知行捧起林清堯的小臉兒,“這麽愛哭的話,以後遇見的事情,比這兒更厲害的怎麽處理?”


    她不是因為懦弱、逃避而落淚。


    是因為陸知行的這些假裝堅強,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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