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年抵達雁南城時,已經是深夜。


    剛把車子熄火,ming帶著葉淩打開門,在院子裏迎接。


    “爸爸。”


    小人兒歡樂地撒著小短腿跑過去,“媽媽呢?”


    “噓。”


    葉安年從車上下來,望著後座那個熟睡的女人,“媽媽睡著了,你自己乖乖地回自己房間睡覺,知道嗎?”


    “嗯。”


    小人兒踮起腳尖,可惜還是看不到車子裏的人。


    掙紮了好一會兒,葉淩最後還是選擇折回房間。


    反正爸爸現在已經帶著媽媽回家了,明天再見媽媽也是可以的。


    葉安年打開後座的門,將葉商綰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ming走過來替他鎖車。


    “大少——”


    有生之年能看到二小姐跟少爺和好,ming激動地差點兒眼淚都流出來了。


    “綰綰回來的事情,對外不要聲張。”


    雖然顧晴已經死了,可是葉安年擔心沈家的人會因此對綰綰產生不利。


    “好。”


    ming望著葉安年的背影,總覺得大少這次回來變得心事更加沉重了。


    “打電話,叫陳醫生過來。”


    上樓前,葉安年這樣囑咐著。


    ming不敢耽誤,立即撥通了陳醫生的電話。


    “ming。”


    葉安年盯著客廳明晃晃的鏡子,頓了頓,“將家裏麵的鏡子,全部撤了。”


    次日,吃過早飯以後。


    葉安年去公司前,編造了一個謊言,說她與他是夫妻的關係,然後她現在還懷著孩子,並讓葉商綰好好等自己回來。


    葉安年走了以後,葉淩跑過來敲門:“媽媽。”


    “你為什麽叫我媽媽?”


    葉安年隻告訴她,她的肚子裏懷了女兒。可是沒有告訴自己,還有其他的孩子。


    葉商綰的心裏,正納悶的。


    同樣奇怪地,還有葉淩。


    窗外陰雲密布,不知道什麽時候,滴答滴答地落起了雨。


    從葉商綰的視線看去,葉樓的院子裏有一株很美的叫不上名字的花兒,在雨水的衝刷下,顯得枯萎。


    “喂。小朋友。”


    葉商綰趴隔著門對葉淩說:“你還在外麵嗎?”


    “我在的。”


    葉淩想了想,還是將那句“媽媽”咽了下去。


    “那你能不能幫助我一個忙——”


    葉商綰咬著唇,“阿姨現在出不去,你能不能幫助阿姨給外麵的花,找塊遮雨的塑料布蓋上?”


    “好的。”


    葉淩邁著小短腿,走到葉樓的雜貨房,他翻出好大一塊布,費力地拖著,然後走到院子裏。


    葉商綰站在窗前,視線裏的小人兒正費力地在風中撐著傘,無奈風那麽大,葉淩的人小,傘一下子就吹跑了。


    “小心!”


    葉商綰的心沒來由得疼著,腦海裏有什麽急欲湧出,葉淩聽到葉商綰的關懷,仰著脖子想衝著窗前的女人說自己沒有什麽關係。


    可是——


    完全被那張燒傷的臉,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不是媽媽。


    葉淩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一樣,顧不得花還有布,直接奔出院子外。


    “阿淩!”


    葉商綰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喊這個名字,她顧不得穿鞋,急著要出門攔住他。


    可是,任憑她怎麽樣拍門,都無法打開。


    幸好是一樓。


    不過因為有地下室,所以樓層與樓層之間有距離。


    葉商綰拉開窗戶,想要跳下去,卻看到渾身髒兮兮的葉淩,正拿著一些泥土,往她身上丟:“醜女人!”


    葉商綰從窗戶下來,赤著腳來到葉淩的麵前,“阿淩,你有沒有怎麽樣?”


    “滾開!”


    葉淩從泥土裏,再次抓了一把泥巴,扔在葉商綰的身子上。


    剛剛因為急著下樓,並沒有聽到小孩子具體說些什麽,現在如此近得距離,那樣的的句子,尖銳穿破鼓膜。


    葉淩幾乎都忘記了麵前這個女人,正懷著他的弟弟或妹妹,他用滿是泥的小手奮力地推著葉商綰。


    重心不穩的葉商綰,摔在了積水裏。


    很快,她便感受到了身子下麵的熱流。


    雖然倒影不是很清楚,上麵的那些疤痕,清晰可見。


    葉商綰抱著頭,蜷縮積水中,她是誰,她到底是誰。


    雨早已經把身體全部淋透,是徹骨的寒。


    她想起來了,阿年強|了自己。


    雖然很想要上前抱著葉淩,可是那一口一句的“醜八怪”,她聽得極其刺耳。


    雨越下越大。


    交代完公司的事情,葉安年急著離開,在電梯緩緩下行的時候,男人的心,忽而覺得有些不安。


    該不會是,綰綰發生什麽事了吧?


    當即,他又否認了自己,門已經上了鎖,所以即便是葉商綰想要出去,怕是也出不去了。


    心底總歸是不安的,他快速地驅車回葉樓。


    “綰綰!”


    院子裏滿目瘡痍。


    “爸爸!”


    葉淩邁著小短腿,他被雨淋的有些感冒,哆哆嗦嗦地奔向葉安年。


    “綰綰!”


    葉安年躍過葉淩,蹲下身子,血從她的白皙的雙腿間湧出......


    他活該,不能擁有孩子麽?


    男人一把將女人冰冷的身子抱起,“你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


    明明是正午,天空如此陰沉與黑暗。


    雁南市中心醫院的氣壓很低。


    葉商綰從窗戶跳下去本就動了胎氣,現在淋了雨,情況很不樂觀。


    直到她被推進手術室,葉安年都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大少——”


    icu病房外,陳醫生攔住他,“別擔心,吉人自有天相。”


    葉安年在手術室外始終站在急救室外。


    “大少。”


    ming打來電話,“三少帶走了小少爺。”


    葉安年閉上眼,他的心全在葉商綰身上,無力關心其他。


    手術室內是前世所未有的緊張。


    連同著修複手術,一並完成,幾十個小時後,葉商綰的手術很成功。


    當護士推著擔架從重診室到普通病房時,葉安年急忙問護士:“綰綰。怎麽樣?”


    “大少。”醫生摘掉白口罩,“對不起……孩子的事情,我們盡力了……”


    隻要綰綰活著,比什麽都好。


    葉安年握著葉商綰的手,痛苦地閉上眼睛。


    天色逐漸黑了起來,屋外的雨越下越大。


    葉淩正發著高燒,不知道夢見了什麽,哇哇地哭著。


    葉商舟雖說沒有看過孩子的經驗,但是畢竟月兒身上掉下來的肉。


    今日去葉樓看到這個孩子倒在地上,畢竟血脈相連,他心疼得不行。


    看到高燒持續不退的葉淩,葉商舟皺著眉頭,對郭叔說:“去給大哥打電話,問問我兒子,為什麽在他身邊養了三年?”


    葉安年的電話,自然是撥打不通的。


    郭叔隻能撥打了ming的電話,ming的聲音很疲倦,“郭管家。怎麽了?”


    對方,倒不是很在意過去他們發生了什麽事情。


    “三少讓我問一問,大少為何養了淩少爺三年?”


    ming低聲說:“能不能淩少爺現在三家住些日子?二小姐現在剛做完手術,大少忙著照顧。具體的事情,以後我會告訴你的。”


    郭叔手機開著外音,這些話傳入到葉商舟的耳朵當中,他關心道:“二姐現在,情況怎麽樣?”


    前些日子,因為月兒的事情,他對二姐終究是有些愧疚的,畢竟她會毀容,和月兒有很大的關係。


    “是三少嗎?”


    ming愣了幾秒,繼續說:“情況不是很樂觀。二小姐的孩子沒保住……不過,大少會照顧好二小姐的。”


    雨夜,始終帶有陰森蕭索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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