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觀天下,各派真人天下武夫皆是朝飛升看齊,爭那天人之後形虛之境。想著一朝可入天門,最後與天平齊,登上那隻存在仙人之中的齊天境。


    可數千百年來,飛升之人則是越來越少,最近的一位都是在兩百前的儒家中產生,以致這座江湖沉寂了太久,毫無生氣。


    數千年前,中原四分五裂,遠沒有形成現在這樣井然有序的國度,江湖何為如文壇一般,百家爭鳴,誰也不敢說自己能穩住天下第一的位置,指不定,轉眼就給人家超越了。


    據典籍記載,那個讀書人亂世就是江湖人的盛世,各類奇遇層出不窮,大道理人人都能說上幾句,遇上不懂行的,興許還能自稱上是讀書人一枚,當個門客混吃混喝的,待遇也還算不錯。


    可千年時光悠然而過,如今江湖不複當初,朝廷則是越來越好。這一舉,不禁惹得很多人心生遐想,這整座天下的氣數,是不是大江大海都朝朝廷那邊過去了,留給江湖的就隻剩些涓涓細流,隻養得起一些小魚小蝦。


    楚北辰聽花羽魁說過,仙人之事她有幸聽到某人給她說過。那些飛升上界的,猶如是得了榜首的狀元,看上去風光至極,受人恭維,指不定鄉裏還要為他建起祠堂,常年鄉裏供奉香火。可實際上,還是要一步步做起,沒當上幾年小官,想升職,不可能的。


    所以啊,這天上是何凡間一樣的,照樣有三六九等,而且規矩還多,禁止七情六欲,遠不如凡間來的舒坦。所以那位就沒去天上,為了那些虛無的壽命,他覺得還是在人間好,當個瀟灑的劍客,多輕鬆啊。


    可他沒想到卻遇見了她。


    楚北辰雖然不知花羽魁口中的他是誰,但也能感覺得到,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這麽厲害的人都不願去天上,足以見得那沒有什麽好的,頓時,楚北辰心中對那鎮守在天梯之上的仙人升起厭惡之情,但沒有溢於言表。


    薑子牙嘴角間勾起一抹弧度,雙手一揮,那幅巨大的誅仙陣圖就擺在了楚北辰麵前,朗聲道:“陣圖我就放在你麵前了,拿起誅仙劍,你就舉世無敵了。什麽形虛境,天人境,在你麵前不過都是浮雲,隻要你想,這天下沒有什麽你做不到的。”


    楚北辰默默的伸出手,薑子牙的一番話確實打動了他,他現在最欠缺的就是力量,戰無不勝的力量。


    從五年前進入生池蓮的那一刻起,少年無時不在渴望著力量,如果他能稍微變強一點,冰肌草很快就能取回,不會讓小師妹擔心很久。


    在采辦時,如果他有現在的實力,那他就可以好好保護好自己的那個妹妹,不至於讓她飽受欺淩,也不至於五年了,隻能見得一麵。


    去山下奪回出世劍,對陣輪回境的徐仗,如果他能有更多的實力,就不會讓花羽魁這麽擔心,耽擱了她製定了已久的計劃。


    徐府中,硯知秋身處險境,哪怕是他能再稍微強一點,都不會受徐尚的威脅,讓朋友置身險境,隻能等著花羽魁來救。


    回到龍漢時,他不敵小魔仙,他不甘心,為什麽他苦練了五年,擁有世間絕頂的劍法,卻還是打不過她,最後還要勞煩花羽魁替自己收拾爛攤子。


    這種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啊。


    楚北辰默默攥緊拳頭,一股戾氣開始從心底升起,他不甘,他不願,他想要這誅仙劍給予他力量。


    誅仙陣圖開始起伏,如波浪一般飄忽不定,陣圖上有誅仙劍的一角緩緩移動到楚北辰麵前,劍刃光芒大盛,惹得人心生向往,拿起這柄劍。


    楚北辰注視了許久,腦海中,腦海中不禁又浮現起那晚在法相中的一幕,盡是溫存。


    他一個男人,怎能要一個女子去保護。


    在汐楚,可沒有這條規矩。


    少年深呼一口氣,緩緩伸出了右手,少年手心越是與誅仙劍柄靠近,陣圖就越是翻騰的厲害,誅仙劍顫鳴不止,仿佛渴望了多年,終於等到一日。


    薑子牙嘴角間的弧度逐漸增大,到了最後,竟然是開始狂笑起來。


    小和尚依舊的蹲在地方,雙手抱頭,師父真是好吵啊。


    天階之上的四名仙人呼出一口氣,仿佛是認定了事實,各自拿出自己的貼身法寶,準備迎接著這最後的一戰。


    整座山脈,萬裏無雲。


    通天教主冷哼一聲,“這小子還真敢拿起誅仙劍,難道忘了那猴子是什麽下場了。為了追求力量,竟如此枉顧世間道理,我看那紫薇是瞎了眼了,將氣運落在了這小子身上。”


    元始天尊眯眼道:“當初,薑子牙一行入須彌山,誅仙四劍曾被從陣圖上摘下過一次,若是玉鼎他們能將陣圖上其它三劍摘下,是不是誅仙劍就會脫離楚北辰之手了?”


    通天教主瞥了他一眼,“按道理說是,可你覺得薑子牙那老頭會不插手這件事?隻要誅仙劍被那小子拿在手中,薑子牙就有了重新封神的可能,你說,他難道不會把握好這次機會?”


    原始天尊無言以對。


    通天教主是越說越氣,最後恨不得是踢爛了他的這座法相,哪來這麽多的破事。到最後,他直接是對老君說道,“這事我忍不了,那小子如果還想活命,我現在就拉他出來,不然,我定要讓他死在誅仙劍下。”


    老君哎了一聲,豎起手掌,緩緩道:“別急嘛,楚北辰不是還沒握住誅仙劍,這一切啊,都還是變數。”


    通天教主勃然大怒,“什麽叫還沒握住,這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


    老君深沉一笑,“那你看此刻周禦是怎樣的一副模樣。”


    通天教主將信將疑,湊近了老君,原始天尊好奇的悄悄靠近了幾步,卻被通天教主一腳踢開。


    “去去,這兒沒你的事。”


    原始天尊長袖一揮,“爺還不待見呢?”隨後悄悄走到了一處稍遠的地方,默默施法,看見了法相中麵帶笑容的周禦。


    通天教主大驚,“這受劍罡切膚之苦還能笑得出來?這周禦該不會是入魔了吧。”


    老君嗬嗬一笑,“人家師父看得不比你看得透徹多了,相信那孩子,不會拿起誅仙劍的。”


    通天教主回望了一眼楚北辰,發現陣圖是起伏的愈發厲害了,皺眉道:“可這?”


    老君擺擺手,“此事,已成定數,你就不要再多擔心了。”


    通天教主無可奈何,隻得寄希望於周禦身上,但願,你對你的弟子還算了解。


    法相內,楚北辰在即將就要握住誅仙劍的那一刹那,天地間突然失了顏色。在他的眼前,再也沒有什麽誅仙四劍,沒有白冉老人,沒有天階上的四位仙人。


    有得隻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和偶爾出現的光亮。


    花羽魁禦劍淩空,開始施展出東海觀潮,隻見在她的身前,有位少年癡癡的望著,拿起樹枝悄悄比劃了幾下。


    擺弄過幾招過後,覺得不夠氣派,索性拿起了初陽劍,開始效仿。


    少年依稀記得,自那以後,他就很用心的開始練劍,每當花羽魁傳授他一個新的招式,他都是銘記於心,當日若練不到心中想要達到那份地步,那便不準睡覺。


    有很多次,都是連著好幾宿沒說。


    那種一步一步練過來的踏實感,少年覺得很舒服,至少不會擔心有掉下去的風險。常聽掌教說,六教中人雖有無視境界這一說,但也需時刻保護自己道心不破,不然,就是連跌幾個大境界的結果,再修煉上來可就難了。可那些武夫不同,雖然進階的慢,但那也是拳頭打出來的道理,踏實的很,根本無需擔心跌境一說。


    少年那時就覺得還是當一介武夫好,用拳頭來講的道理,那才是大道理。


    可如今若是借助了誅仙四劍,武夫還是武夫,可這道理就不是道理了啊。


    楚北辰猶豫著,眼前又出現了許多畫麵。


    那是他跌落到了知善境。


    花羽魁身著一襲紅衣,眼神冷峻的看著他,質問道:“當初為何要拿起誅仙劍,我不是說過很多次,大道上的任何捷徑都是泥濘小路,那你聽進去沒有?現在跌落了境界,沒人去扶你了。”


    “總之,我現在對你很失望。”


    有隻猴子破石而出,跳進了水簾洞,翻閱了大山大海,在一處門前跪了三個春秋,終於是得到允許得以進入。


    學道法,七十二變,筋鬥雲被那猴子全耍了遍,最後戰天庭,封齊天之號。


    少年看得心馳神往,忽然間一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咧嘴一笑,說道:“看見沒有?這就是俺老孫走出來的道,是俺老孫的棍子打出來的,可不是如你這小兒一般,受了人家的恩惠。”


    花羽魁狠狠丟下出世劍,道:“當初算是我看走了眼,以後別說我和你有過關係。”


    猴子無耐搖搖頭,一陣吹噓,“算了俺老孫白陪了你幾年,還指望著你能成大事,原來不過如此。”


    越來越多的疑問與嘲笑充盈著他的腦海,未來,他想的不是這樣啊。


    本應是與花羽魁好好相處,逍遙一世。找到孫悟空,告訴他花果山的情況,讓他快點回去,照顧好他的那群猴孫。


    還有畫麵中沒有出現的張伏蛟和任南希,他不敢去想若真有一日淪落至此,他們會是怎樣的姿態看待自己。還有那個陰陽家的小妹妹,有許多許多人,他都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


    楚北辰怒吼一聲,這一切,不是他想看到的啊。


    少年心悸間,忽然又回到了先前的那處山峰,薑子牙還在瘋狂的笑著,仙人們如臨大敵,嚴陣以待。


    楚北辰猛地驚醒,即將握住誅仙劍的手徒然縮回,再也不去看那陣圖,而是目光灼灼的盯著老人,質問道:“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引我入這歧途,你到底有何居心?”


    薑子牙顯然還沒從興奮中回過神來,看著少年,問道:“誅仙劍呢?是不是都把他們給殺了。”


    “殺了好,殺了好啊。”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任我去封,你楚北辰,你有功,給你清福正神怎麽樣。”


    老人癲狂著,一陣亂笑。


    天階之上四位仙人到來,玉鼎仙人拜謝道:“多謝小友,我等才免了削仙籍之苦。薑子牙一千年前入過須彌山,按規矩,不能再進了。所以也不是我們為難一個老人家,規矩在這兒,得去維護的。”


    楚北辰恍然大悟,“怪不得這老人家先前說什麽周武王的,原來他是薑子牙啊。”


    玉鼎仙人委婉一笑,“薑子牙我就帶走了,天上會有律法處置他的,小友這點不必擔心。”


    楚北辰點點頭,手指指向那小和尚,問道:“那這個,你們準備怎麽安排?”


    玉鼎仙人笑道:“這個小友不必擔心,這小和尚雖跟了薑子牙幾年,但禪心還在,重入禪院,還是可以繼續修行的。我們會將他帶回原本的禪院中,不再受外界的幹擾,潛行修佛。”


    楚北辰如釋重負,作揖道:“那便是多謝了。”


    玉鼎頷首,化為一道清風而去,隨後有三道金光緊隨其後,好生氣派。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陷仙化三清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問山鬼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問山鬼並收藏陷仙化三清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