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種番薯,但從古至今的現實卻都是鍾鳴鼎食朱門貴,千裏做官隻為財。那些真正眼睛裏揉不進一顆沙子的清廉官吏,要麽就是官職低微,要麽驟居高位,最後往往也不得好死,下場淒慘之極,原因為何?君子孑然獨立,無黨無朋,水至清無魚也。若是侍奉的君王賢明,自然可護周全,一旦世殊時異,那就是三人成虎,牆倒眾人推的局麵。


    田弘毅以商起勢,豈不知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然而其更深深知曉,前朝太祖便是行那“剝皮實草”的酷厲刑罰,前前後後殺了大大小小的貪官汙吏加起來怕不下萬餘,結果貪官是越殺越多,原因為何?自然是薪米猶缺,俸不配位。以前朝縣令為例,每年俸祿約九十石糧米,五兩銀子,而且這銀錢經常還會用實物來折算。


    這麽點俸祿養自己一家人也許沒問題的,但是像官員一般都有一些師爺、幕僚等人員,這些人員連正式官吏都算不上,朝廷是不給發俸祿的。這些幕僚的薪水也隻能官員自己掏腰包。所以官員如果不貪汙,日子過得就很拮據,所以哪怕冒著殺頭危險也要貪,反正橫豎都是個死,是以層層盤剝,苛捐雜稅之下,自然是百姓罷敝,民不聊生。


    前車之覆,後車之師,田弘毅登基之後,因先帝年年窮兵黷武,國內已經是滿目瘡痍,北齊大地各處都是一副百廢待興的局麵,但田弘毅依然還是提高了官員的待遇,在北齊國力漸漸強盛之後,更是幾次加俸,士林之中本來就對雄才大略的田弘毅頗為認可,這樣一來更是交口稱讚,稱田弘毅乃是古之少有的賢明君主。


    一把大棗一頓棒,有了甜頭,自然還要立規矩。北齊官員俸祿雖高,待遇雖好,但自有規矩法度,何等官位,何等名爵,田宅地產是何規格,俸祿是何等階,童仆幾人,幕僚幾人俱是一一登冊在案,除非放棄官職,不然不能有絲毫逾越。


    如果一旦違例,無論身居何職,一律解下烏紗帽,就地貶為庶民,如果膽敢欺壓百姓,魚肉鄉裏,收刮民脂民膏,除卻免除官身之外,還要入那刑部大牢,一律重刑處置。


    與此同時,田弘毅更是親自以身作則,登基數十年以來,不起宮殿,不修園林,不添儀仗,不納妃嬪,非是必須之物,一律從簡。


    這樣一來,天下士林風氣自然為之一清,朝中諸公雖然會大多會置辦一些私產


    ,但往往也是非常低調,不擾黎民,對此田弘毅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實這些官員隻要辦好該辦的事情,不該伸手的時候不要伸手,其他一些小的方麵,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隻要不堂而皇之地擺在明麵上來,自然不會去管。


    那倪昊元雖然是膽大包天,但如果伸手的不是那鹽鐵之事,隻是夾帶一些尋常貨物,行那低買高賣之舉,那麽最後即使暴露開來,以田弘毅一貫的作風,那基本上也隻是丟個烏紗帽,不會有太嚴重的後果。


    但既然已經伸了手了,當時田弘毅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隻是有所猜測,那也是抄家滅族的下場。而現在,居然神機弩這等國之重器都被人夾帶出去,甚至多半都已經流傳到南楚了,田弘毅便是再嚴於律己,寬於待人,怕也是要舉起屠刀,讓眾人見識一下什麽叫做,天子一怒,流血漂杵了。


    在這堂審發展到這一步,李同甫自然也覺得事情有些不妙了,李同甫身居相位,雖然也托了自己那位死鬼老爹的福,也是當年崔進在皇宮大內,當場將自己當時身為一部尚書的老父格殺之後,田弘毅為安撫朝中諸位大臣的情緒所作的妥協之舉。但既然李同甫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麽多年也沒有被拿下來,自然也是有著相當才能的。


    那倪昊元的門道雖好,但不過是出身貧寒,底蘊淺薄,這才有些急功近利。但李同甫自己家族世代官宦,在朝中早已是根深蒂固,現在更已是位極人臣,外物不缺,當年倪昊元一事李同甫雖然有些察覺到不對,但左右不關自己的事情,自然不用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更不會牽扯其中,諸葛無名雖然說的嚇人,但清者自清,兩人是老對手了,以李同甫對諸葛無名的了解,對方還不至於無中生有,來構陷自己。


    “嗬嗬,諸位不要緊張”諸葛無名見在場眾人額頭冷汗一下就冒了出來,頓時便嗬嗬一笑,隨即說道。眾人心中俱是暗罵,這事一捅出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田弘毅盛怒之下,便是行那株連之舉,也是大有可能,保不齊在場諸位哪個就要人頭落地,這諸葛無名橫豎不是自己死,說的輕巧,這性命攸關的事哪能不緊張?


    “我知諸位心中所想,但此事也並非諸公想的那麽嚴重,當年倪昊元既死,這南楚的鹽鐵生意自然是做不了了,但豐陽伯等人嚐到了這官船免於盤查的甜頭,自然不肯輕易放手,我北齊地大物博,物產豐富,其中自然有一些獨有之物,價


    值頗高,再加上一些上不得台麵的東西過不了陸路盤查,走這官船,自然是便利許多。”


    “所以豐陽伯等人一合計,便籠絡了一批在江湖上討生活的水鬼,趁夜晚時分,摸上那官船,將那些物什混雜於尋常貨物之間,待到了目的地,再尋了出來,就此下船,如此一來,便可以按之前的老路,繼續做那贓物流轉倒賣之事”


    “一來,其等隻尋那數量不大,價值珍貴的物品,二來選擇的又是運輸糧米等大宗貨物的官船,再加之行事的都是江湖上討生活,武功高強老手,自然是不虞走漏了風聲,唯一的破綻,便在下了船,必須走的那趟陸路之上,那迤西國使者,也是在那段陸路之上與接應那群水匪之人起了誤會,從而盡皆枉死”


    “這豐陽伯雖然貪利,但自然也知道我北齊與南楚勢同水火,南楚能買得起這些奇珍異寶的人,不是出身武林世家,就是江湖大豪,在南楚的地界上,我北齊雖盛,但自然也不能隨隨便便跨過怒龍江找其等的麻煩,這事左右都要算到他豐陽伯自己的頭上,那還不如順手推舟,一不做二不休,把此事扛了下來,再行那壯士斷腕,金蟬脫殼之舉,順便還可以賣南楚各方勢力一個人情。”


    “但要這樣做,難處有二,一是尋到的追兵之中一身份頗高的人,送對方一個“大功”的同時,讓對方幫忙掩飾,其二要找一個跟豐陽伯一模一樣的人,待豐陽伯“戲份”作足之後,便代其伏首”


    諸葛無名說道這個份上,其餘諸人也是回味過來,當年擒住那豐陽伯的不是別人,正是當時鎮南軍中,七衛統領昭武校尉楊定海,按理說那麽多高手上天入地,雖然擊殺了不少馬匪,但都被那豐陽伯滑不溜秋地跳出生天,他一個普通軍中校尉,區區一個真丹一重的武道宗師,偏偏就尋到了豐陽伯的藏身之處,也實在有些蹊蹺,但左右最後還是“擊殺”了豐陽伯,自然沒有人多事去推敲什麽。


    “撞了大運”之後,楊定海立刻指揮大軍掩殺,豐陽伯自然是“落荒而逃”,待其“力竭”之後,楊定海便以“留其全屍”為由,屏退眾人,上前跟其近身搏殺至遠處,這才最終建功,將其屍首帶回邀功。


    當時眾口爍金之下,那些眼高於頂的皇室供奉也懶得折騰,草草驗明正身,便帶了“豐陽伯”還算完好的屍首,回京城複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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