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帶子開始無法兼顧應對首尾兩頭頻繁交錯的攻擊, 身軀無法及時伸展調整, 它在半空裏打了好幾道彎, 腹部蜷縮, 像一條被過度彎折的繩索。


    顏槿站在遠處,動了動掌心的匕首, 確認握得夠緊,不會輕易鬆脫,迎了上去。


    這次她不再是一擊即退。她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能讓她更久地停留在布帶子附近——現在就是了——匕首也不再落在布帶子堅硬的外殼,而是微側,沿著它體表向腹部內卷的縫隙,斜斜往下拉去。


    布帶子的肌肉控製能力一流,縫隙緊密得像是不存在。更多的粘液匯集在刃口, 布帶子察覺到威脅,尾部開始小幅移動試圖躲避,刀刃幾度偏離原位,又被顏槿憑著敏銳的手感拉回原位, 繼續下切。


    在隔著液態玻璃相逢的那次,顏槿被迫把布帶子的體態觀察入微。布帶子的體型並不方正,身軀中段寬闊, 首尾兩頭逐漸收攏,形如加長版的葉片。這條雪山布帶雖然體型更大, 但顏槿相信它們在某些方麵仍然相同。


    譬如收攏的尾部, 更窄也更薄, 就算同樣向內蜷曲收攏,也不會全無弱點。


    匕首尖微微一沉,就是這裏了!


    布帶子的尾部猛烈地抖動一下,佐證了顏槿的判斷。它隱藏在雪窩裏的部分抽了出來,掀起一大波浪花也似的雪片,橫向朝顏槿抽去。


    尾巴抽動的速度和力量都不算太大——畢竟它還需要支撐身體,那隻瞅準機會的白鳥根本是不依不饒。而相較於白鳥鋒利的鳥喙以及基因裏對天敵的謹慎,沒殼又的沒爪的人類存在感實在有限——但依舊不是單手可以處理的幅度。尾巴還在貼地掃來,顏槿稍一猶豫,決定沿用先前的策略,單腿跨了過去。


    站在不遠處的林汐語瞪大了眼睛。


    她自己的運動能力不行,不代表她無法對戰鬥形勢茫然無知。此刻布帶子的攻擊對於她或許致命,但對顏槿而言無論躲避還是反控都輕而易舉。顏槿想用爆破彈破開布帶子的鱗片防禦,又唯恐爆破彈的威力不足,所以想用刀刃找一個切入口。她能理解顏槿不願後退錯失良機,但顏槿明明隻要用另外一隻手壓製……


    林汐語忽然想起來,從摔下來以後,顏槿好像沒用大幅度動過左臂,包括被布帶子近距離威脅的時候。


    她隻檢查了顏槿的脈搏,更多的……她什麽都沒做。顏槿一如既往地擋在她跟前搏殺,以至於她以為顏槿幸運地隻受到皮外傷。


    這麽高的懸崖……怎麽可能!


    布帶子尾部掃動的路線一如預判,根本沒有轉折懸念。顏槿單膝微曲,在與尾部接觸的一刹那,身體下沉,膝蓋彎折,鉗製住布帶子的尾部。於此同時,她手中已經卡入那道縫隙裏的匕首絲毫不停,反向上撩,沿著縫隙內部,朝著布帶子身體中段移動。


    布帶子掙紮的幅度驟然劇烈,它的身軀帶動尾巴大幅翻轉,試圖擺脫顏槿的鉗製。顏槿利用體重牢牢把它牢牢壓在膝窩後,手腕穩若磐石。


    布帶子一下子沒能掙脫顏槿,危機感越來越重。在又一次翻滾無效倒被白鳥趁隙啄了兩口後,兩排細密的鋸齒狀角質從尾部邊緣的皮膚探出,加入翻滾掙脫的行列。


    血色迸射開來,連同一些被剮蹭掉的碎肉。藥效還在,隻有極輕微的疼痛感傳來,讓顏槿能心無旁騖地漠視傷口,繼續自己手裏的工作。更多的血噴出來,又被暴風雪般濺起的雪片掩住。腿部的力量已經不足以壓製尾巴扭動的力度,頂上有風聲接近,顏槿聽到了林汐語的驚呼。


    她神色平靜冷漠,手腕用勁,把匕首往更深處插入。巨大的阻力傳來,匕首尖在縫隙裏翻轉九十度,兩側刃鋒被布帶子腹部兩側的肌肉緊緊鎖住,就算顏槿鬆開手,依舊紋絲不動。顏槿快速把纏在手腕上的繃帶甩鬆,纏上匕首貼近布帶子的位置,按下爆破彈的按鈕。


    在鬆開膝蓋的瞬間,顏槿迅速前撲,整個人撲進雪地裏。


    在顏槿剛剛站立的地方,失去桎梏的一大截尾巴砸落的動靜和爆破彈的爆炸幾乎同步。顏槿根本來不及觀察效果,繼續朝外翻滾,盡量遠離。更多堆積在地麵的雪片重新和天上落下的混在一起,被風吹得遠遠飄開來,蓋了她滿身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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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夾著腥膻氣息,混著淺綠色的液體。


    顏槿一把抹掉嘴邊和眼前的部分,扭頭後望。布帶子已經短了一大截,一部分在雪地上彈動,先前為攻擊她而中段落地的部分則成了新的尾部。有了匕首撬開的那道縫隙,爆破彈起到最大效果,布帶子甩著那個血肉模糊的斷麵,在空中拚命揮舞。


    肯定是痛的。


    更痛的還在後麵。白鳥看到機會,放棄了布帶子的頭部,開始朝著斷麵進攻。


    “顏槿!”


    一隻手從後麵扶住了她,顏槿扭頭,露出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搞定。”


    林汐語:“……”


    顏槿沒再把林汐語往遠處推。沒有必要,大局已定。缺少了三分之一身長優勢的身體和流血不止的傷口成了布帶子死穴,失去鱗片的庇護,白鳥時不時就能從斷麵撕下一縷肉條。布帶子的掙紮和反擊力度從劇烈到孱弱,最終隻餘下神經性的抽搐。


    白鳥落在雪坡上,在大戰後攏翅休息,等待獵物的最終死亡。它站在高處,脖頸稍偏,漆黑渾圓的眼珠子猶如無機質的珠玉,冰冷地審視著雪地上的兩個人類,像是此時此刻剛剛發現她們的存在一樣。


    顏槿撐著林汐語站起來,竭力站直身體,回視白鳥。她無法從鳥類的眼神裏判斷出它的意圖,也不敢確定白鳥是否會繼續向她們發起進攻。她隻能賭,賭動物的天性,賭大多數動物在獲得食物後就會滿足,不會再無謂挑起爭端。


    在很多時候,動物比人類更懂得知足和退讓。


    或許是顏槿的氣勢讓白鳥感到惹上這兩隻生物會得不償失,也或許是食物已經足夠它享用,白鳥在觀察兩人片刻後,終於移開視線,飛到布帶子的屍體身邊。


    布帶子連抽搐都不再,死透了。


    白鳥低下頭,尖利的喙啄住布帶子身體旁側的鋸齒角質,一個用力就扯出一大截,然後它迫不及待地繼續把喙深入鋸齒後的縫隙中,叼出肉條,開始享用戰利品。


    顏槿悄悄眨了眨眼,緩和下瞪得酸澀的眼珠子。


    她最後的武器全部耗在布帶子上,現在隻剩下赤手空拳。在見識過白鳥和布帶子的這一場後,她一點都不抱能在白鳥爪下活下來的僥幸希望。


    幸好……福爾圖娜最後是站在她們身後的。


    福爾圖娜是幸運女神,顏槿會記得這個名字全因為書裏附帶的插圖跟林汐語的眉眼有兩分相似。那本書的內容依稀講述的是舊世界一些古老的宗教信仰,當時顏槿純粹抱著獵奇的心理閱讀。而經過那麽多的變故到現在,她竟然有幾分相信了。


    沒有神眷顧的世人,早已成了沿途屍骸。


    白鳥吃飽喝足,又看了兩人一眼,從屍體上再扯了一大塊肉,振翅離開。


    直到白鳥的身影沒入大雪,確定再也不會回轉,顏槿身體一晃,靠在林汐語身上。


    “等我一會……我們就走。”


    她們必須得走。缺乏食物,這在哪兒都是致命的問題。並且天色漸暗,風雪更烈,即便當前已經夠冷,還給人日夜不分的感覺,但在雪山裏度過好幾天的顏槿知道,等真的入了夜,得不到庇護的她們絕對是死路一條。


    不過不管怎麽樣,仍得等一會。經過一連串的變故,顏槿是真的筋疲力盡,到現在沒趴下她都佩服自己。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處理自己的一身傷口,不然她簡直就是個移動的餐盤,隨時隨地勾引著潛伏在雪山裏的諸多動物。


    顏槿姿勢別扭地扭腰曲身去觀察腿部的傷口——她這會兒痛感缺失,隻能靠視覺對傷勢進行評估——比剛剛更劇烈的眩暈襲來,顏槿往前栽了半步,被人托住。


    “坐下,腿抬高。”林汐語在她麵前半跪,低頭在翻醫療包,看不清表情,“哪兒都不去。”


    顏槿沒力氣跟她爭論,順從地坐下來。這會兒的角度倒是能看到小腿上的傷了,不同於銳器造成的傷口,布帶子身側的角質層滾動起來簡直是把合金刷子,硬生生把厚實的褲子全部磨碎,皮膚和肉都刮掉一層,傷口溝壑縱橫,隱約可見更深處白色的骨頭和肌腱。


    林汐語翻出把鑷子,把傷口裏肉眼可見的大塊布料和雜質夾出來。先前綁的止血帶起了作用,血流漸緩,於是鑷子在血肉裏攪動的細節清晰可見。


    顏槿一臉麻木不仁地觀看這幕極富衝擊性的血腥畫麵,好像這條腿長在別人身上。她皺著眉,思考下一步該怎麽進行:情況好像很不妙?這種程度的傷,她不確定在藥效褪去後能剩下多少行動能力。還是得爭取時間,傷口不用包得太好——別讓血味串得太遠就行。不知道回到懸崖頂要繞行到哪裏去……她至少要把林汐語送上去……天知道藥效還能持續多久?


    思緒有點連不起來,腦子裏糊得厲害,顏槿動了動左手,想給自己一口提神,卻發現胳膊移動艱難。


    ……哦,對,左肩胛骨好像脫臼了,還是骨折?


    “我說,哪兒都不去。”林汐語的聲音突然打斷了顏槿充滿跳躍性的思維。她抬起頭來,神情冰冷堪比旁邊的冰雪,聲音還要冷上幾分,“你老實坐在這裏,什麽都不準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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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的惡趣味……閨女麽麽噠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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