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懼之中有人搖著她的雙肩,恍恍惚惚裏,長樂抬了頭,依然是那個黑臉的侍衛,“呆在這裏不要動,也不要想逃,否者隻有死路一條。”


    分不清是威脅還是事實,長樂點了點頭。


    想象著眼前慘烈的景象,她並不敢看得太過真切,匆匆掃了幾眼,仍是嚇得目瞪口呆,殘破的身軀和碎裂的內髒幾乎隨處可見。


    即便是戰場也不會這般殘酷,分明就是修羅場。


    而那個親手造就這一切的人正慢慢走向她,一步一步帶著飄忽。


    不遠處有人想要前去扶他一把,手探了出去卻又迅速收回,目光低垂,帶了難言的隱衷。


    “都是屬下無能!”待到薑弦走近了,黑臉侍衛跪地不起。


    緊跟著在場的侍衛也都以劍撐地,跪了下來,重複著同一句話:“屬下無能!請公子責罰!”


    薑弦緩緩吐了口氣:“既是無能,也就不要再一路跟著了。”


    跪在地上的人紛紛抬眼,不願相信這樣的吩咐。


    長樂也弄不明白了,就你現在這虛無縹緲的樣子,再來一打保護的人也不夠。


    卻聽薑弦又說:“敵在暗,我在明,你們剩下的人分成幾組行動,走不同的路,用不同的手法,盡快回餘寒……而他們想不到我身邊不留人的。”


    “可這太危險了!公子。”有人忍不住說。


    “剛才的情形你們也都見著了,人越多對我越是拖累,你們不是在幫我,而是在害我。收起你們無用的忠誠,發揮你們該有的作用才是正道。”薑弦的話慢條斯理,可氣息裏帶著虛弱。


    長樂悟出原來這夥突襲的殺手是抱定了薑弦必死的決心,即便技不如人,殺不了他,可若是逼著他使出那邪門兒的功夫來,怕也是跟逼著薑弦自盡差不多。


    她不是特別關心薑弦的死活,相反他若是死在這荒郊野地裏,她的勝算反而更大些。


    “可是,可是——”依然有人吞吞吐吐猶豫不決。


    “違令者殺!”薑弦沒那麽多耐性,冷著聲說。


    或許他是個浪子,可這並不影響他在下屬中的威信,幸存下來的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是不再糾結,依然是那黑臉的男子滿臉堅毅:“請公子保重!”突然又像是想起什麽,望了望長樂,“這個女人該怎麽辦?”


    她從他的問話裏聽到了殺意。


    薑弦輕描淡寫:“於東,你太操心了,她是我搶來的,自然和我一起。”


    叫於東的侍衛欲言又止,忿忿又看了看長樂。


    看來即便是親隨也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長樂感到心底又敞亮了一些,似乎回旋的餘地也跟著變大了。


    隻是他確定要她跟在身邊?可別指望那些花拳繡腿能保護他。


    活人四散開來,沒入沉沉的黑夜裏,長樂隻想迅速離開這血腥屠殺之地。


    薑弦拉住她:“這麽快就想一個人走?”


    長樂捂著嘴說:“誤會誤會!不過是想換個地方。”


    “往東南邊走。”薑弦的口吻壓根兒就不容置疑。


    長樂想著事情攸關生死,總要知情才好配合,問道:“我們現在去哪裏?”


    “去個好地方。”他開始不緊不慢地賣關子,可他態度越是輕鬆自如,長樂就覺得越是不妙,那些屬下擔心他的安危,她後知後覺到現在才意識到薑弦受到的損害可能比他們揣測得還要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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