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哈特心中閃過這個絕望的念頭,淚水也是奪眶而出,他歇斯底裏的大叫:“父親救我!”


    肯莫爾提著盾牌,已經擋下了短弓手射來的十多隻箭矢,眼看已經到達了弓手五步不到的距離,猛然間聽見彌哈特驚恐的呼喊,回頭看去,卻發現達拉尼爾麵不改色地望著麵前發生的一切——那強盜戰士的巨斧已經高舉!而他的腳下,正死死的踩著自己毫無還手之力的兒子!


    這個該死的達拉尼爾!


    他不是一個魔法師嗎?正是因為他的存在,自己才敢直接去找那個短弓手的麻煩,況且,自己還是用眼神示意過他!


    媽的,這個達拉尼爾到底在幹什麽!


    他不會是已經嚇傻了吧?


    “達拉尼爾!”肯莫爾大喊著,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眼看強盜的巨斧向下劈去,肯莫爾麵色陰沉,怒目圓睜,瞳孔頓時變成了淡淡的銀色,一絲若隱若現的銀色光華從將他手中釘錘的錘柄向下蔓延,瞬間將這把釘錘包裹了起來!


    中級武士的標誌——魄力!


    肯莫爾大喝一聲,手中的釘錘頓時爆發出一道燦爛的銀色光華,帶著長長的尾焰,向強盜飛來!


    然而斧刃離彌哈特的脖頸已經不到一寸了!


    縱然肯莫爾的力量再大,釘錘移動的速度再快,至少也需要幾秒鍾的時間擊中那強盜戰士!


    肯莫爾心中絕望,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難道,這個孩子,今天就要因為自己的莽撞大意命喪於此?


    他恨自己,恨自己對那個從來沒有經曆過真正的戰鬥的孩子太過放心了!


    他恨自己太過相信達拉尼爾的實力了,就算是魔法師,他也隻有一級,隻有一級啊!


    就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一直袖手旁觀的達拉尼爾,終於出手了!


    達拉尼爾神色一凜,隨著輕輕地歎息,右手輕抬,拗口而艱澀的咒語從口中無比流暢地流淌而出。


    看似柔和到幾乎不可見的橙色光芒在他的手掌中綻放開來,然而魔法能量的輸出與人體承受度之間已經形成了巨大的逆差——重甲戰士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周圍有無形的氣流快速湧動著,隨即便死死地鎖住了他全身的每一個關節,任憑他如何用力掙紮,都無法掙脫半分!


    彌哈特從強盜的腳下奮力地爬了出來,翻了個身,雙腿蹬地迅速地向後退去,卻看見剛才那窮凶極惡的強盜居然停在了原地,手中緊握的巨斧,甚至還保持著下劈的姿勢,整個人看上去,僵硬得如同一座石雕一般!


    肯莫爾使用魄力擲出的釘錘頃刻即到,砸在了強盜的後背上,巨大的力量甚至將他身上厚實的重甲都砸得凹陷了進去,那凶悍的魄力光華還霸道地從打擊點向強盜的周身蔓延,瞬間摧破了他全身的組織和體內的髒器!


    隻聽那強盜恐懼地大叫了一聲,殷紅的血液像山間的溪澗一樣“嘩嘩”地流淌了出來!手中卻依然死死地握著巨斧不放!


    這個強盜,好強的毅力啊!


    聽父親說,他才突破四級沒有多久,看那釘錘上的魄力,居然如此凶悍!


    這個達拉尼爾,不是說自己是一級魔法師嗎?


    可是這個束縛魔法,至少也是一個中級魔法了吧?


    從對死亡的恐懼中若離出來的彌哈特心中暗暗驚歎而又疑惑,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帶給了他更大的震驚!


    達拉尼爾皺了皺眉,輕輕地揮了揮手,隻見強盜手中的那把巨斧頓時脫手而出,整個人被無形的巨力遠遠地拋出,飛出了足足約莫三十多米,重重地栽到了一塊岩石上!


    隻聽“嘭”的一聲,那塊岩石在受到巨力的撞擊後,瞬間就裂成了碎片!再看那倒黴的強盜,他的臉龐因痛苦而嚴重扭曲,刺眼的鮮紅血液從他的嘴角湧出,順著臉頰迅速地蔓延而下,最後從甲胄脖頸處的縫隙歪歪扭扭地向外爬動著。


    他還沒來得及痛哼一聲,就當場斃命了!


    他身上那套鐵質重甲,少說也有幾十斤重吧?如此重量再加上他的體重在摔出二十多米之後,形成的巨大慣性豈是血肉之軀能夠承受的?這一下,恐怕五髒六腑都全部摔碎了吧?


    隻是如此重量,需要多少魔法能量才能拋飛三十多米啊!


    彌哈特看得心驚肉跳,腦袋幾乎已經無法思考了。


    “咻!”


    肯莫爾見彌哈特脫險,心中剛剛鬆了口氣,卻聽見了箭矢破空之聲,心中一動,反應過來是那個短弓手趁自己分神之時再次出手襲擊,卻已經躲閃不開!


    達拉尼爾卻又是左手一揮,隻見強盜戰士先前使用的那把還沒落地的巨斧,連同肯莫爾扔來那把釘錘,便一起向那短弓手的方向激射了過去!


    那女子眼看著那巨斧不但輕而易舉地蕩開了剛才偷襲射出的箭矢,而且還帶著呼呼的風聲向自己襲來,猛地一個側翻,勉強躲了過去。回頭看自己剛才站立之處,那把巨斧的整個斧刃,已經深深地嵌入了土層之下,隻剩下了一個長長的斧柄指著天空!


    這就是一級魔法師的力量嗎?!


    這個達拉尼爾,絕對有古怪!


    彌哈特震驚地看著達拉尼爾,心中兀自思考著,眼中卻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滿溢的欽佩。


    見同伴勢微,對方的魔法師也加入了戰鬥。


    那個身穿長袍的魔法師嘴皮翻動,咒語念動,高高地抬起了雙手,微微一抖,就看見他的頭頂一大片白色的寒氣快速地聚在了一起,無數細小的冰晶瞬間凝結,化作幾十根鋒利的冰錐,同時向達拉尼爾射來!


    達拉尼爾不慌不忙,抬起右手來,隻是在麵前輕輕一點,空氣中就有一道透明的傘狀棱鏡擴散開來。


    那些可怕的冰錐擊中棱鏡,激起一圈圈的漣漪之後,立刻碎成無數冰屑,消失殆盡。


    肯莫爾早在短弓手側翻躲閃巨斧的瞬間,就撿起了自己的釘錘,幾步就踏到了她的麵前,對準她的麵部,一錘砸了過去。


    那短弓手瞳孔緊縮,立刻在原地做了一個後空翻,在躲過了致命一擊的同時,雙腳腳尖一勾,勾住了肯莫爾的手臂,居然把他拉得一個趔趄,險些倒地!


    你這個該死的臭婆娘,速度倒是很快啊!


    作為對你速度的讚賞,我就裝作險些被你拉倒吧。


    但是,剛才那一下,隻是佯攻而已。


    所以,現在這一下,我也不用魄力,看你能不能接得下吧!


    肯莫爾心中暗罵道,正好借著向前下方摔去的力量,將釘錘重重地向背後掄去!


    那短弓手在向後空翻的時候,用腳尖勾了肯莫爾的手臂,落地時有些站立不穩,向後踩了一步,剛剛勉強穩住重心,卻感到背後一道淩厲的殺氣襲來,慌張地回頭一看,隻見一把釘錘由下自上劃了一個半圓,錘頭自小變大,“啪”地一聲砸在了自己的頭上!


    肯莫爾一擊得手,冷笑了一聲,緩緩地轉過身來,看到那短弓手捂著頭慘叫著,提著手中冰冷而致命的釘錘,走上前去說:“殺你的原因有二。第一,你身上的附魔皮甲;第二,你的實力太弱了,不配穿著它。”


    頭骨受到重擊發出的悶響,將彌哈特從呆滯的狀態中解救了出來,他定睛一看,原來是父親的釘錘狠狠地敲在了短弓手的頭頂——又一個敵人被解決掉了。


    他覺得自己也該做些什麽,於是手腳並用,忍著疼痛爬了起來,撿起自己的短劍,一步一步地悄悄接近了強盜法師。


    彌哈特清楚地知道,魔法師雖然可以施放威力強大的法術,但是他們的近身作戰能力卻低下地令人發指。


    達拉尼爾輕易化解了敵方魔法師的法術,像一隻玩弄老鼠的貓一樣,輕笑道:“你還有什麽厲害的魔法,盡管使出來吧,我達拉尼爾今天就陪你好好玩玩兒。快快快,抓緊時間,不然一會兒等那個鐸賽克武士過來了,你就算是能施展高級禁咒魔法,恐怕都沒有機會了喲!”


    你看我的樣子,像是能夠施展高級魔法的人嗎?小爺我要是會那麽一兩個中級魔法的話,說不定早就把你打趴下了,哪裏還容得你站在那兒出言嘲諷!


    強盜法師心中知道自己不敵這布衣魔法師,眼看著兩個同伴都紛紛倒下,聽著達拉尼爾的戲弄,意識到自己已是背水一戰,於是又是一條咒語飛快念了出來,更多的冰錐在他的身邊迅速生成。


    達拉尼爾嘴角微挑,他敏銳地感知到了對方的能量有一些不易察覺的外泄——那是法術不穩定的征兆。而這種能量的外泄,在彌哈特衝向對方的時候,更是達到了一個誇張的程度。


    彌哈特低喝一聲,高舉著短劍,毫不猶豫地向下砍去!


    這陰狠地一劍,目標正是那強盜法師的雙手!


    哼,沒有了雙手,我看你還怎麽施放魔法!


    法師驚呼一聲,連忙向後縮回雙手,不料慌忙之中卻踩到了自己的長袍後擺,狼狽地摔倒在地。


    達拉尼爾仿佛已經玩兒膩了他的遊戲,輕輕地打了個響指,空氣中外泄的能量立刻便找到了一條被消耗的路徑,熊熊的火焰瞬間將強盜法師包裹了起來!


    法師先前施放的護體法術終於發揮了作用,火焰將那些樹皮一樣的實體物燒得幹癟焦黑,卻沒有對法師造成任何預想中的傷害。


    彌哈特見狀又是手起劍落,一劍砍在那法師的背上,隻聽見防護樹皮“啪”地一聲破裂開來,立刻便從強盜的身體上一層一層地脫落了下來。


    火焰,終於如願以償地舔舐到了敵人的肉體。


    強盜魔法師被燒得哇哇直叫,倒在地上,拚命地翻滾著。


    一瓶泛著綠光的煉金藥劑從他的袍子裏滾落了出來。


    達拉尼爾彎腰將那瓶藥水撿了起來,扭開它的蓋子湊到鼻尖嗅了嗅,臉上泛起欣慰的神色,抬頭就將整瓶藥水一飲而盡。


    “嗯,架子灣葡萄,草籽,沼澤真菌莢三種藥材按照2、3、5的比例混合,甚至不需要提純。雖說品質低劣,但是好歹也能補充一點兒魔法能量。”


    彌哈特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短劍從他的手中脫落,戳穿了地麵的土層,又因重心不穩倒在了地上。


    煉金可以說是最標準化的“魔法”了。


    魔法師通過分離與混合煉金材料使得包含在其中的魔法能量發生分離與混合,最終獲得煉金師想要的魔法效果。


    煉金藥劑的效果隻和兩個因素有關,第一,毋庸置疑,當然是煉金術師使用的煉金材料,包括材料本身的純度,各種材料之間的契合性與排斥性。第二,則是在煉金材料的混合或是蒸餾過程中,煉金術師加熱藥劑時對於火焰溫度的掌控。


    彌哈特看著那瓶緩緩流入達拉尼爾喉嚨裏的煉金藥劑,心想那一定強盜魔法師先前配製完畢,然後隨身攜帶著,能在戰鬥中快速補充消耗的魔法能量吧。


    父親提著帶血的釘錘,砸在法師燃燒著的頭顱上,停止了他的慘叫與痛苦。


    空氣中彌漫著肉體烤焦後的氣味。


    不遠處,強盜弓手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頭顱上那個凹陷的傷口向外噴射著血液,*像一隻暗白色的畸形手掌,從裂口處向自己伸來。


    彌哈特胸中又是一陣氣血翻滾,側身大口地嘔吐了起來。


    肯莫爾將彌哈特扶起來,從馬鞍下撕下一塊破布,擦去了他嘴角的嘔吐物,緊緊地抱住了他。


    達拉尼爾把空瓶子扔在了一旁,拍了拍肯莫爾的肩膀,走到強盜弓手的屍體旁,將她身上的皮甲扒了下來。


    微弱的乳白色光芒從皮甲上流淌出來,他轉過頭,聽見肯莫爾的臂彎中傳出了少年的啜泣聲。


    “這一路怎麽這麽不順!我趕了這麽多年馬車,也沒怎麽遇見過強盜自己找上門兒來的。也可憐了這孩子,那一下就算是巨魔的骨頭也該斷掉了,那可是雙手巨斧啊!換做別的孩子,恐怕早就抱頭鼠竄了吧。”達拉尼爾說著,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彌哈特的後背,接著說:


    “這弓手身上的皮甲貨色倒是不錯,劍齒虎皮的,還有一個提升感知力與速度的附魔。也不知道這幫天殺的從哪裏搞來的。從色澤和效果綜合來看,附魔師應該擁有中等偏下的附魔水平,消耗了一顆質量中等的靈魂石。


    “上麵的附魔效果在三年內不會有明顯的減退,三年之後就說不準了。遺憾的是,拘於這位附魔師的水平,無法使用靈魂石為這件皮甲的附魔效果再次充能。也就是說,保質期隻有三年。女人的模子,這孩子穿起來差不多剛好合適的。”說完便把皮甲塞到了肯莫爾手裏。


    肯莫爾有些不滿地掃了達拉尼爾一眼,鬆開了懷抱,彎腰審視著少年沾滿淚水的臉龐。


    這張他從小看到大的臉上幾乎沒有任何的表情,卻在平靜之中藏匿著一種平日裏難以顯現的狠勁,盡管依舊它籠罩於孩子特有的稚嫩與脆弱。


    肯莫爾歎了口氣,把手中的皮甲遞給了彌哈特,道:“好了好了,你做得很好!好到超出了我的預料,知道嗎?”


    僅此一句。


    彌哈特接過皮甲,卻險些將它掉在地上。受了強烈震擊的左臂傳來劇烈的疼痛,他大口地吸氣,仿佛空氣中有什麽無形的東西可以使他的疼痛得以緩解。


    望著不遠處黑色的焦屍,彌哈特隻覺得頭暈目眩,一瞬間所有的力氣被抽離了身體,胸膛中腥甜的液體仿佛立刻就要衝破牢籠。


    附魔是使用禁錮在寶石或是靈魂石中靈魂的能量,來為普通物體增加魔法屬性。


    附魔的邏輯與真正的魔法之間的差別,在於附魔師自身的魔法實力對附魔的作用要比其他法術更小。


    附魔術大概是除煉金術外,現存所有魔法中最接近標準化的存在。


    附魔的最大問題,在於原料的稀缺和不可確定性。靈魂石的製作隻有通過魔法才能完成,魔法師魔法實力決定了靈魂石的質量,所以,附魔是無法標準化流程的。


    恍惚之中,彌哈特聽見父親問道:“達拉尼爾法師,你能施展治療魔法嗎?”


    沒有回答。


    彌哈特把臉別向一邊,腦中想象著達拉尼爾搖頭的樣子,不由得抿了嘴唇,眉頭緊蹙。


    “達拉尼爾法師,你真的是一級魔法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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