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地上坐著的她趕緊把她拉了起來。


    但,我沒有理她,自顧自的走路,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然後問我為什麽不說話?


    我還是沒有理她,那時候的我,畢竟性格如此孤僻,就這樣,我一路走,她一路牽著我的衣裳。


    那時候懵懵懂懂的我們,擁有的便是最真最純潔的友誼。


    終於,我有點累了,反倒被她拉著走,她把我拉到一個賣棉花糖的地方要了一串棉花糖遞給我然後氣我:“呐,給你的,謝謝你,這是報答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說實在的,當時很生氣,因為我覺得她這是在侮辱我,我一把接過她的棉花糖向地上砸去,沒有理她便自顧自的走了,她蹲在地上喃喃道:“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啊……”


    這個女孩兒,我從未想過以後會跟她再有什麽瓜葛,看她的穿著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我根本也沒想過要跟她做朋友。


    後來我終於有了自信結果你卻早已不在原地。


    花兒若是沒人賞,它自己仍會開,酒若是沒人勸,你仍然會喝,隻有一群怕孤獨的人,才會湊到一起熱鬧,你根本不需要這些,你隻要自己一個人呆著,比什麽都好。


    我捏緊手裏的五十零兩毛錢走向了小賣部,96年的鉛筆有一毛的有五分的,我買的五分的,四支節省一點可以用一學期。


    父親還在時就時常教我寫字念書,教我禮義廉恥,所以從小比一般孩子懂得多得多。


    我的家,就住在這座繁華城市的邊緣,是農村和一個小鎮的結合,回家必經的那條小巷我永遠不會忘記那裏麵究竟有多少老鼠,那時的我到底有多害怕,經過什麽血腥味蔬菜味都有的菜市場,和兩旁滿是麻將館茶館的街道,我極力的跟所有人賠不是。


    因為我們家欠了他們的錢,所以我需要遇見他們就道一下歉以此讓他們理解一下,有時候實在說不過去便說一句這月月底會還一點。


    偶爾遇見幾個潑皮,我也不去理會他們,他們也總是恐嚇再不還錢就把我賣了。


    走到那家麻將館外的時候我總要進去拜一拜,那個人,是我家欠錢最多的大債主,我和母親從來沒有從那裏得到過一絲絲的尊嚴。


    進去以後烏煙髒氣的環境和麻將響亮的碰撞聲讓我厭惡不已,那些人隨意的罵著髒話,把腳放在椅子上,我一直走到最裏麵的房間,永遠坐在窗邊的那個大光頭,和她身邊永遠站著的一個婦人,我進去說:“叔,這是這個月的五十塊錢”


    那婦人尖嘴猴腮的,以極其刺耳的聲音說道:“喲,怎麽還是這麽少啊,上個月你媽不是說了要加點兒嘛”


    我撓了撓頭,那個地方沒有凳子坐我就尷尬的站在那裏,我說:“嬸兒,我媽說這個月實在拿不出太多您就將就一下行嗎?”


    那婦人尖酸刻薄的說了一句:“還不起就不要借,也不知道當初你那死鬼父親沒錢還借什麽錢,搞得我們收不回來,你們家真是該世世代代窮一輩子,你那死鬼父親,現在恐怕早死了”


    那時候,我不記得當初我小小的拳頭捏的有多緊,不知道我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把手都以至於捏抽筋了。


    接著那個大光頭摸了一下他的頭,他一張嘴就是滿嘴的油味,煙味,他說道:“照你這麽還,那幾十萬豈不是還到我死都還不完?”


    我尷尬的說:“叔,不是,您大人大量多擔待,誰不知道這方圓幾裏您老人家宰相肚裏能撐船呢”


    我不知道我是何時開始學會阿諛奉承的話的,與我同齡的孩子,他們大多拉著媽媽衣裳撒嬌,或是幾個結伴一起玩泥巴要啥子。


    那光頭很滿意的點點頭說了句“行了,下個月多拿點兒,走吧”


    這句話就像是當當朝天子特赦罪大惡極的殺人犯一般,我急忙跑出了這間房,望著大堂裏的茶壺,我咽了咽口水,走了出去。


    為什麽不去喝嗎?還記得小時候,那還是在三年前我三歲的時候,媽媽帶著我去還錢,我由於口渴拿個杯子倒了裏麵的一壺茶葉水來喝,那婦人抬手就是給我一耳光,說我好不害臊。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到了那條破爛的老街,我推開了這條街裏最破爛的老房子,(後來我9歲以後住的樓房是我家一個親戚去南方時說閑著沒用就留給我們住的)。


    我開始生火準備燒飯燒菜,現在恐怕也找不到哪一個六歲的孩子會做這些的了吧。


    大鍋裏的水我端不起就用小碗一碗一碗的挖出去,灶台太高我就墊一個高板凳上去,這些都做好之後我就等著媽媽和外婆晚上回來吃飯。


    閑著無聊我就出門玩兒,這時候鄰居家的孩子都結伴而行到那顆田埂上最大的大樹那裏玩兒。


    我也便去那兒玩兒,他們有的在玩兒辦家家,有的在玩兒泥巴有的在玩兒彈珠,那個時候還不叫cosy,我們隻知道叫辦家家。


    你演爸爸我演媽媽,那時候的男孩兒演爸爸就會叫喜歡的女孩兒演媽媽。


    但在於我來說,這些東西都是幼稚至極,這裏就像一個小小的廟會,是孩子們的樂園,因為幾乎全村的孩子都在這裏玩兒。


    我親眼看到一個男孩兒對另外一個女孩說:“我演爸爸,你演媽媽”另一個男孩就說“那我呢?”那個男孩就說:“你演兒子”


    那孩子當時就不幹了說:“不行,我演爺爺你演爸爸”於是他們倆就廝打起來,我在一旁看著覺得實在好笑。


    不過我身為一個男生最喜愛的,便是他們從田野裏,後山坡上抓來的蛐蛐兒,把他們放在一個透明玻璃罐裏或者一個大碗裏,他們就開始鬥,誰贏了,那個蛐蛐兒就是今天的蛐蛐兒王,至於那個蛐蛐兒的主人,也自然會受人擁戴,那個被打輸了的孩子總是有些不服氣,約好第二天再來。


    第二天便會產生新的蛐蛐兒王,但很快第三天又會有新的挑戰者,來來去去,如此反複。


    戲班子也是有的,幾個合得來喜愛戲劇的孩子,便去村東頭李老漢家借得幾幅胡須自己做幾杆長槍,他們在上麵演,我就在下麵看,我想,這便是我童年之中最大的樂趣了。


    我並不是一直都沒有朋友,從記事開始沒多久,我家旁邊就搬來一戶鄰居,有一個有一點黑黑的的小孩兒,他常坐在他家門口,每次我牽著媽媽或者外婆的手回家時我總能看見他,每次去那顆大樹下也總能看見他,那時的他跟現在的我一樣,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看著別人玩兒遊戲卻從不肯加入。


    “你像一個佇立在人群中的石像,平靜且孤獨”


    那時候父親也還未走,家裏的生活也不像現在那麽緊張,因為父親自小教我念書識字的緣故,所以我時常拿他的鋼筆來玩,那個年代的鋼筆可是罕見之物,而我父親就有一支,我感覺我很驕傲。


    記得那天是帶著鋼筆出門的,炫耀了一番回來時便不見了,我知道後大驚失色,渾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小時候哪裏來的這麽多鬼點子,我突發奇想把家裏的長凳和小凳子擺到門口,把以前那篇沒用鋼筆寫完的字放在長凳上,我望了一眼旁邊門檻上的他。


    果然,天黑媽媽回來後看不見爸爸鋼筆便厲聲質問我筆去哪兒了,我便支支吾吾的不肯出聲,但媽媽拿出衣架的時候我心裏就徹底崩潰了,我說是隔壁的那個小孩,我寫字的時候寫到一半就想去玩兒一會兒,忘了收鋼筆,結果回來的時候鋼筆已經不見了。


    母親叫我拿本子出來看,我隻好乖乖拿出來給她看,看完以後她便帶我去隔壁家敲了門。


    開門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長的和他頗有幾分相似,臉也是黑黑的,看樣子應該是他父親,母親跟說清了緣由,他父親厲聲質問是不是他偷了我的鋼筆,他說沒有,他父親又問那鋼筆去哪兒了,他沒再說話,他父親便抄起掃把向他打了過去,我母親說算了,也不一定是這孩子拿的,丟了就丟了。


    他父親這才住手連忙向我們賠不是,隻見他擦著眼淚跑出門外,我母親連忙說抱歉,他父親說沒事,他一會兒就回來了。


    母親便拉著我走了,走的時候我看見桌子上那半碗沒喝完的冷米粥和一小碟酸菜。


    他,應該知道我是誣陷他的啊?為什麽?不揭發我呢?


    我不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裏,也不知他那腿腳有些問題的父親是如何把他找回來的,隻依稀記得第二天早上他還是在門坎上坐著。


    這件事父親知道以後也隻是淡然一笑,後來父親悄悄跟我說他看得出是我弄丟了鋼筆,我惶恐的問他怎麽知道,父親跟我說那個小孩並不識字。


    後來有一天我又去那棵大樹下玩兒,那時候被欺負了,沒有那麽強的報複念頭,一群孩子圍著我打,我看見了旁邊的他,我以為他要跑過來也打我,沒想到他卻走了過來把一個孩子推倒在地。


    回家的時候我問他那次為什麽不揭穿我,他說他已經挨打了,沒必要我再挨一次打,他叫什麽我現在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我叫他小黑子,他叫我小馬兒。


    那一次,我們便成為了童年時期彼此唯一的小夥伴。


    後來呢,後來嗎?後來啊。


    後來他父親便帶著他去投奔南方的一個遠親,隻記得那天他送給我一包彈珠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我正回想著以前的一幕幕,不過這時候,突然走過來三個孩子。


    “喂,孤單鬼,怎麽又是一個人啊?”


    我說不用你們管,照例我們一兩個星期總是會打一場架的,因為……


    “沒爹的孩子就是沒教養,你就是個異類”,因為他們老是說我是沒父親的孩子,說我沒教養。


    就像是《火影忍者》裏麵的鳴人一樣,從小就受到歧視,可惜我父親不是英雄,可惜這裏不是木葉村,我也不是鳴人終不能成為火影。


    對那些大人不能發的脾氣,也隻有出在他們身上,有時候我打的他們跪地求饒,有的時候我被他們打的瘸著回家。


    我狂叫著,上去和他們廝打起來,我是一條瘋狗,誰敢動我,我就咬死誰。


    今天我忍無可忍,我發誓不見血,不罷休,我靠上前去,用我那小小的拳頭狠狠的打在他們的胸口上,我能聽到我牙齒咬的咯咯響的聲音,也能感覺到我的憤怒。


    這一次,我的身上滿是瘀傷,嘴裏直吐血水,我的腿疼的似乎都快要斷了,而他們的代價就是要麽手脫臼要麽腳骨折,他們說我瘋了,我大笑著說你們以後誰再敢惹我,下場會比這次嚴重的十倍!


    顯然他們已經被我嚇到了,落荒而逃,我一瘸一拐的向家走去。


    那時候夕陽下的風景,照耀著田野到處都是金色的小麥,顯得格外耀眼。


    這是一座老石橋,橋的下麵不是水,而是鐵路,迎麵吹來的風讓我感覺傷口不再那麽疼,正好一輛火車路過,火車在那時候是個稀奇的東西,誰若是能坐上去,去哪兒,回來就夠說一陣的了。


    那時候我也特別夢想著坐上火車,夢想看那沿途的風景,記得有一首歌叫《坐上了火車去拉薩》直到現在我也百聽不厭。


    我在土馬路上走著,這條路的盡頭好像就是太陽,走累了我就坐了下來,我拿出口袋裏斷了的鉛筆,那種心情無法言語,我邊哭邊擦血和吐口水,我哭著說:“爸,您去哪兒了,小黑子你又去哪兒了,我一個人,好累,好累……”我不禁失聲痛哭,哭累了,又站起來走路。


    其實那時候我早就知道,他們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夕陽下的一個孩子仿佛朝著太陽走去,他邊走邊擦著眼淚,細細一看他的腿好像受了傷,一瘸一拐的走向這條路的盡頭,小小的落寞孤單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終於,我到了路的盡頭——城市,那時候天真的我,擁有著最天真的想法。


    我想,城裏人那麽有錢,如果我能撿到一點兒,應該就能買鉛筆了吧,於是我就到處找,找著找著,我突然發現,這個城市我隻認識一條路,那就是同往那條遊樂園的路。


    我突然知道了,我對於這座城市,對於街上形色匆匆的人,對於這裏的天空來說,實在……太渺小了。


    這也是後來為什麽我的夢想是變成風的原因,我想要去融入這座城市,想去拂過它的每一個角落。


    到了遊樂園許久還是沒有收獲,“先休息一會兒吧,找不到就回家”


    我自言自語著,那時候我的想象力是豐富的,時常想一些大電影和動畫片,腦袋裏想出這個電影的一幕幕然後慢慢把它完善,我小時候想過什麽《喜羊羊與灰太狼最後一戰》,《鎧甲勇士之龍騎》,《複仇者聯盟——末日盡頭》這些我都曾想過,假如我是去當編輯,我一定會是一個國際大編輯,可惜了,我並沒有這個機會。


    我坐在階梯上看著摩天輪在轉,耳旁吹起微風,我不禁閉上眼睛去感受它,那感覺是沁人心脾的,心裏很涼快的感覺,我索性脫了厚厚的外套,十月的秋末已是冷的可以的,街上的行人早早便穿上了冬裝,隻有我像個異類一樣穿著短袖。


    “喂,你怎麽在這裏?”


    我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剛才那個女孩兒,我問她幹嘛,她說:“你衣服褲子怎麽髒成這樣,還爛了”我說沒事,她又說:“哎呀你臉上,你打架了?”


    我點了點頭默認,沒想到她從一個小書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醫藥箱給我擦傷口,這一刻有點暖心。


    現在的孩子,大膽是大膽了許多,可惜被電子產品影響了,沒我們那時候懂得多,沒我們那時候聰明。


    “你好我叫淩芊雪你呢?”


    “我叫馬前順”


    接著她說我的名字很好聽,我說,好聽嗎?我從未覺得,也沒有這麽說過。


    她問我不冷嗎?我擦了擦鼻涕說不冷,她看著我手裏的鉛筆問我,鉛筆斷了嗎?


    我說嗯,接著她馬上就要拿鉛筆給我,我說不要了,她沒說什麽,然後我們聊了很多很多,聊到快天黑的時候我說我要走了。


    “你要走了嗎?以後我們能做朋友嗎?”我說嗯以後你就是我的朋友。


    說完我便一個人獨自走了回去,後來我穿衣服的時候發現大口袋裏好像有什麽,我伸手摸到了一排鉛筆。


    我笑了,笑著走回去的。


    時光不長,卻總在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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