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廳,重案一組辦公室。


    吳錯在白板上列出周春雷去世前幾年的時間線。


    2012年10月,開始飼養藏獒。


    2013年6月,從家中搬出來,開始獨自生活。


    2014年3月,母親給周春雷轉賬一萬元,幾天後,他便取出了這些錢,應該就是在這時候被騙了。


    2014年4月,第一次往父親的銀行卡內轉錢。


    2014年6月,第一名周春雷詐騙案的受害者報案,之後陸續又有5名受害者報案。


    2014年12月,周春雷的母親因病住院,之後周春雷給過父親幾次現金。


    2015年2月,周春雷的母親去世,周春雷與父親冰釋前嫌,並決定帶做裝修生意的女朋友回家。


    2015年3月,詐騙案嫌疑人周春雷被金順分手。


    2015年5月,周春雷飼養的藏獒在比賽中奪冠,身價暴增。


    2015年8月,扶搖賓館發生凶殺案,死者高瓊,目擊者徐露露,周春雷有重大作案嫌疑。在高瓊死後,周春雷幾乎銷聲匿跡,再也沒有新的詐騙案報案。


    2016年2月,周春雷被發現死於家中,死因:觸電。


    列完這些,吳錯分析道:“耐人尋味的是,周春雷在自己被騙了一次以後,開始了詐騙生涯,被騙這件事好像反倒讓他開竅了。”


    “你也有這種感覺?!”閆儒玉拍手道:“好像當初騙他錢財的女人反倒成了他的入門師傅,把他領上了詐騙這條路。”


    “可不是,人啊,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以前隻覺得有軟弱的受害者和堅強的受害者,現在還有奮發圖強的受害者呢,受騙以後苦練騙術,青出於藍,嘖嘖嘖,警察真是越來越不好幹了!”吳錯仰天感慨。


    閆儒玉走到白板前,在其上添了一行字:


    2016年1月,周春雷賣掉了曾奪冠的藏獒,最終交易價格是120萬。


    “你怎麽知道?”吳錯詫異。


    閆儒玉晃了晃手機,“你看這兩張照片。”


    手機裏,第一張照片是周春雷的愛犬得冠時拍攝的,渾身黑亮的藏獒站在主人身旁,感覺它站起來比人還高,雄赳赳氣昂昂。


    第二張照片裏,一條看起來一模一樣的狗卻是被另一個男人牽著了。


    “所以……兩張照片裏的是同一隻狗嗎?”吳錯謹慎地問道。


    倒不是吳錯眼拙,跨了物種,自然很難相互理解,就好比,對普通人來說,動物園裏的老虎都長一個樣。


    而對與動物朝夕相處的飼養員來說,分清它們就和分清人一樣簡單。


    所以閆儒玉答道:“是不是同一條狗,我也看不出來,不過,據專業人士辨認,是同一條的可能性很大。”


    “專業人士?……你的網友?”


    “確切來說是網友的朋友的朋友……有點兒複雜,總之你知道這條信息是專業人士提供的,並且照片上的狗也已經經過他的辨認。”


    “能百分百確定嗎?”


    “這可不好說,老殼子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好在咱們並不是全靠眼力,而是狗的現任主人自己承認的。


    網友幫我介紹的這位專業人士,在飼養藏獒的圈子裏可不簡單。


    這種專門兒用來比賽的純種犬類,就跟人似的,每一隻都有……類似於成長記錄東西,記錄這條狗的血統、出生、飼養過程、主人、參加過的比賽……甚至有沒有被閹割過,什麽時候閹割的都要寫清楚,想要參加比賽,就必須有這種記錄,不然連參賽資格都拿不到。


    專業人士恰好就是在一個什麽藏獒協會,又恰好分管這方麵的事情。


    你知道的,有規定的地方就有鑽空子的人,這是咱們的基本國情,別看養狗,那也不例外,”閆儒玉指著第二張照片上的男人道:“這位名叫李奕,家中養了兩隻藏獒,比賽也都拿過名次,照片裏他牽著的是第三隻。


    據專業人士回憶,16年1月底,李奕曾為了證件的事兒來辦過手續,想要將狗主人的名字由周春雷改成自己的。


    原本就是正常買賣,沒什麽可遮掩的,隻要帶上兩人的交易及一係列公證文書就好。


    之所以吸引了專業人士注意,因為這條狗的身價遠不止120萬,按照當時的行情,至少能賣個500萬,所以這位專業人士格外留意了狗的樣貌特征,生怕李奕想要濫竽充數,結果並沒有發現任何破綻。”


    “所以你的意思是,”吳錯用手指敲了一下照片上的狗,“死者周春雷曾擁有過120萬巨款,可是這筆巨款現在……”他看向了金子多。


    金子多會意,接話道:“銀行流水記錄裏沒出現過這筆錢,看來應該是現金交易。”


    吳錯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照片,“這隻藏獒的現主人……李奕,能聯係上嗎?”


    “沒戲,得等晚上,他現在不在國內,有時差,手機無人接聽,估計是正睡覺呢,調靜音了。”


    “那等等吧。”吳錯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不知是在休息還是在思考。


    閆儒玉也懶洋洋地歪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道:“你說人在什麽情況下會低價出售自己的東西?”


    “急需用錢唄。”


    “除此以外呢?”


    “這……我可就真想不到了,”吳錯點了一根煙,“我明白你的意思,周春雷的母親已經去世了,不再需要支付醫療費,父親身體健康,他本人也並無酗酒,賭博,吸毒之類的惡習,外頭沒欠債,他好像……並不急需用錢。”


    閆儒玉也點起一根煙,“尤其是,他養狗本身就是為了賺錢,好不容易培養出一條冠軍狗,實在是沒理由不狠狠賺一筆。”


    晚上10點,李逸的電話終於打通了。


    那是一個操著北方口音的粗獷聲音,聽他說話,仿佛能感受到北方雪鬆上的清爽之氣。


    “買狗的事兒啊,別說你們了,我自個兒都不信,天上哪兒有這麽便宜的餡餅?


    當初我還懷疑是不是狗出了什麽問題,是不是生病了,所以專門帶著狗去做了全方位的檢查,結果沒毛病啊。


    周春雷見我不放心,就給我交了個老底,他說狗其實不是他的,是別人的,主人現在急需用錢,才超低價出售。


    這可不是我瞎說,交易當天狗主人也來了,還是個美女呢……”


    “什麽?!”


    “是真的!當時我還納悶,哈哈,我們這圈子裏大部分都是糙老爺們兒,還真沒見過長得那麽好看的妹子,就多看了兩眼。


    那妹子全程繃著臉,很嚴肅的感覺……對了!最關鍵的是,她隻要現金,120萬現金了,那麽老大一袋兒錢啊,我給她搬上車,她在車裏數錢,可數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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