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趕忙回家的濟南廂軍，歸心似箭。
能在這場戰爭中存活，已經是大運氣了。
更何況還得到了官家的封賞，衣錦還鄉。
踏上濟南府的土地，得知濟南府和山東兩路很多官員都迎候在了歸德鎮。
別說李敬，就連關勝，陳仁俊, 李易峰他們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到了濟南府的地界，李敬，關勝在曹輔的提醒下，穿上了四品宣撫使的官服。
連馬車上的朱璉，也拿出了箱子裏的鳳袍，盛裝打扮。
小公主也穿上了大宋特有的帝姬正裝。
舉手投足，非常有範。
隻是倒黴的趙金兒，傷筋動骨一百天，下不了地，躲在馬車裏不準備見人。
不是她不想穿。
此次勤王，濟南府各州都派了兵，皇後公主盛裝服飾見他們，也是對當地官員的尊重。
可她走的急，什麽都沒帶，歡喜的衣服，還是李敬從繳獲裏挑的一些幹淨衣服。
甚至山寨裏花和尚為小妾準備，還沒有穿的新衣服也給她送到馬車上。
賢福帝姬隻覺得自己倒黴透了。
莫名其妙的離開京城，莫名其妙的在大隊金狗衝殺中死裏逃生，莫名其妙的遇上不講道義的山賊，然後莫名其妙的被甩下馬車，在遇上那個莫名其妙的李敬。
決定了先回家看看，也擔心皇後鑾駕受到不必要的騷擾，關勝沒有去知會山東西路的人, 連宣撫司所在東平府都沒有去。
果然, 濟南府的大小官員跟山東西路的官員也一起全部迎接到了府界。
“濟南府知府陳卓帶濟南府官員, 山東兩路官員, 恭迎大宋皇後！”
朱璉落落大方的牽著趙柔嘉從馬車上下來。
走向了鞠躬行禮的人群。
靠近以後, 緩緩的說。
“予受官家委派，微服巡遊濟南府，眾卿免禮，陳知府請派人開道，急速返回濟南府，曹簽書有聖旨宣讀！”
“下官遵旨！”
“予不方便跟眾卿共乘，李易安可在？”
李清照當然在，顧無雙一手牽著鬧著要來看姐夫的顧無憂，一手挽著李清照的胳膊，在路邊翹首相盼。
看著李敬護衛朱皇後現身，墊起的腳尖立的更高了。
李敬穿著官服，她一下子沒認出來。
李清照倒是眼尖，嘴裏滴咕。
“這小子怎麽變成短發了，管帽都遮不住！不過這樣更精神了。”
剛剛說完，李清照就聽見皇後邀請自己共乘，被顧無雙推著暈乎乎的往前走。
倒是顧無雙一丟手。
顧無憂猛的衝向了李敬。
“姐夫，姐夫，姐夫抱！”
皇後鑾駕在，人群中很多人看見自己軍中的親人都不敢妄動，把孩子拉的緊緊的。
李敬這個小姨子在齊州經常聽母親和姐姐念叨姐夫, 提著裙擺就向前衝。
本來軍士們想阻攔，可是劉錡看見了李敬張開的雙臂，連忙喊住了禁衛們。
這些天，李敬和關勝安排很妥當，對劉錡他們幾個兄弟也很照顧。
再說，眼前這個小姑娘容貌衣著都很漂亮。
朱皇後宅心仁厚，把李敬視作官家肱骨，攔住了反而怪罪。
這一下子，就有些亂了。
人群裏好些個孩子，都看見自己父親了。
“父親！”
“父親大人！”
孩子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朱皇後笑著對李敬和關勝吩咐。
“軍中將領孩子若來迎駕，準他們跟將士共乘！”
趙柔嘉看著李敬把小姨子抱起來。
翹著嘴，指著顧無憂質問李敬。
“李敬，她是誰？”
“我的小姨子啊。到了濟南府，我讓無憂陪你玩！”
“那她會不會搶我的雞蛋羹吃？”
二龍山上李敬聽說找到些雞蛋，就親自下廚給小公主蒸。
把精鹽下水過濾，跟攪拌過後的雞蛋同樣溫水衝好一起再攪拌，還化了點豬油進去。
蒸熟以後沒有氣孔，出鍋放上一勺香油醬油。
顏色金黃可人，入口爽滑細膩。
趙柔嘉就覺得簡直是世間美味。
除了母親，誰也不準吃，連山上剩餘的雞蛋也命令劉錡帶人看管起來，也帶著上路每天讓李敬做蒸雞蛋羹的早餐。
可是今天的雞蛋羹，被起的早的趙金兒看見了，兩碗都被姑姑截胡。
趙柔嘉氣的金豆豆都下來了。
聽見女兒護食，童言無忌，朱皇後眼睛都笑成了豆角。
“柔嘉，進了濟南府，有的是雞蛋，讓李敬蒸了跟小夥伴一起分享可好？”
“不好，我不喜歡看李敬抱別的小孩子，母後說過，他是馬上殺賊的將軍！”
李敬恍然覺得自己也成了小姑娘的盤中餐，還護上食了。
關勝和陳仁俊在一邊笑的後槽牙都能看見。
“李敬勿要多心，柔嘉被官家寵壞了，她還是很渴望有玩伴的，隻是官家找了很多孩子都不合適，我看著這個小姑娘就很喜歡，讓她上我馬車共乘！”
娘親發話了，趙柔嘉還是很懂事的。
向李敬抱著的顧無憂伸出了小手。
“我叫趙柔嘉，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顧無憂，你是公主嗎？姐姐說皇後帶來一個可好看的小公主，是你嗎？”
“你也很好看啊！”
一群朝廷官吏看著兩個小女孩交朋友。
都笑的無比燦爛，哪怕不覺得好笑的，也裝作了滿臉笑容。
李清照有些眼紅了，這麽可愛的孩子，誰不喜歡，要是自己有這樣一個人人羨慕的女兒，那才幸福死。
“民女李清照三生有幸，見過皇後娘娘！”
“李易安果然如傳說一樣容貌非凡，你哪裏是民女，是官家欽命的誥命夫人，也是名滿天下，青史留名的才女，予要替官家謝謝你，謝謝李家，不僅寫出滿名滿天下的詩詞，還養出李敬這樣忠君愛國的好兒郎！”
看見李清照走過來行禮，朱皇後一把把她扶住。
“唱李大家的詞，是我們一路上最高興的事情，你不要拘束，我們上車慢慢說！”
說完的朱璉牽著趙柔嘉回馬車，李清照也趕緊拉著顧無憂跟上。
李敬對著遠處的顧無雙招招手，意思是讓她一起共騎一騎。
當著這麽多人，還沒過門的顧無雙哪裏敢，紅著臉指著旁邊跟李清照一起坐過來的馬車。
“你小子想要幹嘛？這算不算你口中那個虐待單身狗？別忘了，軍中一半兒郎還是寡公子！”
關勝把這兩人的小曖昧看在眼裏，拍了拍李敬肩膀。
李敬咧著嘴問他。
“你不去見見你兒子？”
“你都不去見你老子！”
確實不方便，皇後沒有召見，誰敢上來。
又不是小孩子。
富貴還鄉，是人生數得著的喜事，這種榮耀不可能每個人都有。
至少在朱皇後抵達齊州前，他們兩人還兼職著皇後的護衛總管。
再走半天，就能回家了，親人什麽時候不能見。
關勝和李敬彼此問完，對望一眼，嘿嘿的低笑起來。
李清照十七歲入京即成名。
大宋皇室好文，也喜愛結交文人。
每逢佳節，設宴款待群臣的時候，也邀請文人。
李格非侍郎的邀請函每次都讓他帶著女兒，李清照連皇宮去了很多次。
跟徽宗的皇後，皇妃也有過數麵之緣。
離開京城十多年了，她在汴梁時候，太子還沒有被封為太子，沒有娶親，眼前這位朱皇後，她還是第一次見。
既來之則安之。
李清照沒有那種受寵若驚的小女兒姿態，落落大方的打量著比自己小了十多歲的朱璉。
朱璉也打量著這個打扮精致，麵容青春的才女。
拉著她的手感慨。
“李姐姐人如其名，果然姿容不遜於芳華，太上，官家，都很喜歡你的詞，尤其是近日流傳出來的那首《詠梅》，汴梁宮廷內外，大街小巷都在傳頌！”
正巧這時候馬車開動，李敬帶著管帽的腦袋在鑾駕窗前現身，李易安對皇後改變稱謂不是特別在意，看著這個腦袋，就想踢它兩腳。
忍住心裏的鬱悶和不快。
笑著沒有答話。
昔日禮部侍郎的女兒，什麽場麵沒見過。
趙柔嘉此刻也把注意力從顧無憂轉到李清照身上。
這個阿姨好漂亮。
“就是，我也喜歡易安大人的詞！我還會唱！”
朱璉母女的說話，李敬聽的一清二楚，不抬頭能跟感覺到車窗射出一股寒氣，要不是跟關勝商量好一左一右護衛車窗左右，他一準夾著馬肚子跑了。
“柔嘉公主，你會唱我做的什麽詞呢？”
“我會唱知否，不僅我會唱，軍中將士也喜歡唱呢！”
李清照年輕時候不太喜歡孩子，父親老來得子，續弦給他生了個弟弟可淘氣了。
可是隨著歲月增加，自己沒有孩子。
看著人家可愛的孩子，愈發的喜歡。
“好啊，能聽見公主唱我的詞，我可驕傲了！”
趙柔嘉興衝衝的開口，一朝花開傍柳，尋香誤覓亭侯，縱飲朝霞半日暉，風雨著不透。
歌詞一出來，李清照就懵逼了。
這不對啊，跟如夢令曲調八竿子打不著，詞也不對啊，不對，這個詞契合曲調，相當美！
撇了一眼馬車窗外的李敬，這混蛋裝作沒聽見。
耐著性子的李清照沒有在朱璉麵前表現出來，她努力掩飾內心的吃驚。
朱璉看著李易安沒有什麽表情，更認定了這首歌是李易安交給李敬的。
等到趙柔嘉唱到如夢令知否詞句的時候，李清照再次忍不住看窗外。
這詞如此唱法，別具一格，好聽到爆炸。
連車內的顧無憂都瞪大了眼睛，羨慕的看著趙柔嘉唱歌。
誰搞出來的？
之前從來沒有聽過，等回到家，一定把這個臭小子抓起來好好審問一下。
趙柔嘉唱到第二遍的時候，車外將士們都跟著合唱。
李清照心裏似乎明白了，這多半又是自己這個侄兒搞出來的。
“李家姐姐，濟南府怎麽安排予母女的住宿？”
“陳大人把自己的府衙騰出來接駕了！”
“官家有旨，讓黃燦重建三司，三司機構龐大，雖說未來會遷移汴京，李敬估算沒有三四個月，汴京未必可以解圍，黃燦有何打算，在哪裏重建三司？”
“不知道，黃燦大人也很意外，聽明誠說，他都不相信官家有這樣的聖旨，他自稱對鹽鐵司的兵器，甲胃都算熟悉，分管鹽鐵司當仁不讓，但是對於度支，戶部二司的營造，百官，財稅各桉，一竅不通！”
朱璉咯咯的笑起來。
李敬和曹輔還真說對了。
黃燦就是精研冶鐵的瘋子，跨領域也對鹽業製造，引路也頗有見第。
官家之所以讓下旨黃燦重建三司，一定也考慮到了自己北巡。
“明誠對三司可有興趣？”
李清照心裏更願意趙明誠做一個閑官，他平日的興趣在金石上麵，就是知淄州，比起宗澤這些能臣，李清照自認有距離，她又怕自己在皇後麵前貶低了丈夫，斷了丈夫前程，被丈夫埋怨。
“濟南府陳卓頗有能力，應該可以協助黃大人掌管一司！”
朱璉咯咯笑起來。
“李姐姐還有其他人推薦否？”
“齊州杜知州人不錯，忠義且能力不俗！就是他和陳知府都有些年齡偏大。”
“聽說李敬有個哥哥李敏隨著三司派遣官員南下采買糧食去了，能力如何？”
這次輪到李清照笑起來。
“不瞞皇後，昔日李敏不僅僅是五哥李遠一脈的長子，十五歲開始店鋪裏幫忙，也繼承了五哥商業上的穩沉，精明，五哥經常擔心二兒子不成器，常在李敏身邊念叨，若他百年，讓哥哥一定照拂不成器的弟弟……”
汴京城下，李敬找官家聊了幾句，官家因此就給了李敏一個賜進士。
也不知道是誰照顧誰。
朱璉還沒有聽完，咯咯的笑起來，恍若銀鈴。
講到這裏，李清照自己也好笑。
笑聲感染著趙柔嘉。
她又開始顯示存在感，拉著李清照要唱她寫詞的歌。
趙柔嘉這麽一唱，周圍將士也習慣性的跟著唱。
此番濟南府和附近的青州，密州，濰州，淄州，但凡出兵的，知府，通判都得到了封賞。
一部分加官進爵，調任三司。
一部分表彰留用，官階長了一階。
前方的濟南府百官都是喜氣洋洋的，回頭一看，居然後麵又唱上了。
不虧是凱旋封賞的勤王之師。
眼前的皇後親自帶著公主下馬車跟他們打招呼，人人與有榮焉。
來時候的馬車也不坐了。
紛紛翻身上馬，學著李敬關勝的樣子，為鑾駕開道。
黃燦騎著馬，問了幾個人都搖頭，轉身問趙明誠。
“明誠，易安這個知否，居然還能這麽唱，誰做的曲子，以前怎麽沒聽人唱過？”
趙明誠翻了個白眼，他後悔死了，李敬昔日邀請他去勤王，腦子被門夾了，居然不去。
想起關勝也被賜進士出身，得知沒走這趟至少丟了兩階官品，他就想拿腦袋撞牆。
好在李敬沒有嘲笑他，反而來信讓老婆寬慰她。
慚愧的很。
至於這曲子，你汴梁城的老京官都沒聽過，天知道誰做的曲子
別說你們沒聽過，老子還沒聽過呢。
就連我老婆這個原作者也可能沒聽過。
《卜算子詠梅》和《雪梅》李清照還讓自己幫忙打聽誰做的，讓作者借名氣幫原作者揚名李清照可以接受，冒了別人的是李清照那點小驕傲不能容忍的。
一路聽著柔嘉公主帶著士卒唱歌。
喜氣洋洋的回到了濟南府。
城門到濟南府的道路上徹底炸了，濟南廂軍對金狗作戰，屢戰屢勝。
如今回師還帶著兩千多金國的俘虜。
據說還有皇後同行巡遊齊州。
巨大的馬車進城，若不是劉錡極力阻攔，關勝也擔心街道周圍沒有清理和檢查，朱璉肯定要開敞篷向濟南府百姓致意。
從城門到府衙，街道兩側人山人海，濟南府的老少爺們連家卷都帶出來了，要看凱旋的抗金英雄，也要看官家的皇後娘娘和小公主。
濟南府府衙門口小廣場早已經對著西南汴京方向，擺上了香桉。
官員紛紛下馬。
眾官列隊。
圍滿了觀望的人群。
把朱皇後母女請出見證。
曹輔整理好官衣，接過來校尉遞上的聖旨，昂首闊步走上了臨時搭建的高台。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富貴還鄉嘛。
朱璉讓曹輔把李敬，關勝等人的聖旨再次在濟南府宣讀。
每讀完一份聖旨，滿大街就吼起了百姓的叫好聲。
濟南府廂軍，是濟南府人的廂軍，家鄉父老為國效勞，殺敵立功，百姓與有榮焉。
這排場搞了一個時辰。
其間的李敬被李遠和黃燦好不容易逮著。
一連串的問題，李敬都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回答。
今日整個濟南府都喜氣洋洋的，街頭商戶，百姓連過節的彩燈都掛出來了，著什麽急啊。
李清照也想去逮著李敬問個明白，還是忍住了。
馬車上朱皇後表態不願意住濟南府衙，希望住章丘李家，希望李家放下接駕的牌麵，當家裏來了一個親戚。
說要去看看驚起一灘鷗鷺的地方。
可著大冬天，濟南府有什麽鷗鷺啊。
她不知道朱璉是一種托詞，目的就是不想自己的巡遊誤了朝廷公務，耗費地方。
想讓三司進駐濟南府，盡快運轉起來。
章丘能合適朱皇後住的，就是李清照自己的院子，還要趕緊派人回去收拾，這下子李家的事情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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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也忙瘋了。
一邊讓李易峰找自己父親派人，把俘虜拉到礦場去看守，盡快利用起來。
讓陳仁俊派人把隨軍的財貨，財帛，拉到顧無雙的院子裏清點，盤存。
要把撫恤的錢財清點出來，及時給陣亡將士家屬送去。
還下令吳談去看看軍中磁州遷徙過來的士卒家屬。
還趕上了人群中來看熱鬧的種彥鴻母親，姨娘，妾室，叔叔，嬸嬸還有一個未成年的弟弟，一個定了人家沒有出閣的妹妹，差點被人群擠到。
種彥鴻雖然在汴梁的種府長大。
真正照拂他們一脈的是種師道和種師中。
如今兩人先後戰死故去。
種家幾個二代連回家祭拜種師道也不讓種彥鴻去。
大家族嘛，住在一起容易磕絆，如今沒了長輩，平日跟種家幾房後人的雞毛蒜皮矛盾就凸顯出來。
與其在一起吵到傷感情，不如現在分開，以後彼此還念個宗族情分。
這也是種彥鴻之所以把母親和父親這房所有親卷接到齊州的緣由。
種彥鴻至少還有五六天可以到齊州，雖然種彥鴻也派了幾個種家的老卒打前站。
李敬這個做兄弟可不能當他們不在。
“母親，姨娘，我是李敬，種彥鴻的三弟，他有皇後旨意要辦，可能還要晚幾天到家！”
聽人介紹以後，李敬蹦跳著就跑來種彥鴻母親邱氏的跟前。
邱氏已經看見李敬接旨了，李遠和李清照親自給他們家準備院子，兩人沒少帶禮物去看他們。
認可李家的熱誠，對兒子這個結拜兄弟充滿了好感。
“彥鴻都來信說了，他說他三弟文武雙全，智謀過人，他也是沾了三弟的光，一路跟著打勝仗！”
關勝被一堆人圍著，也注意到了李敬看望種彥鴻母親，跟著走過來。
不過他可沒法跟著李敬叫母親姨娘，種彥鴻他媽看起來才四十左右，大不了關勝幾歲，叫不出口啊。
可人家卻先叫上了。
將門的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耳聞目睹，都知道戰場袍澤是怎麽回事。
別看在一起大大咧咧，無聊時還爭鬥，敵人來了，背靠背同生共死一點不含湖。
“關勝，關大人，你好啊，彥鴻來信，說是多虧了濟南府廂軍支援，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伯母繆讚也，能跟種家名門虎子並肩殺狗，是我關某最大的榮耀！”
關勝，李敬兩人都沒管過來調侃的黃燦，先把種彥鴻一家跟他先派遣過來的士卒一起送回去，也看過了安置種家連在一起的一個三進，一個兩進院子。
之後才放心離開，說改日再來探望。
完事以後，又馬不停蹄的到了黃燦哪裏。
黃燦如果作為鐵桉派遣使，哪裏住著並不寒磣，如今生了官，隻能另外修建一個住處。
三司使乃是朝廷重臣，雜務多的要命，手下沒有足夠的幕僚，賬房幫忙，黃燦是做不下來的。
黃燦本想拉著李敬去齊州鐵礦，煤礦，也想讓李敬去淄州看看。
聽完了關勝和李敬打算，知道了他們還要去黃河沿岸封堵金狗，一下子凝重起來。
幾個人還沒說幾句，陳知府就派人找來了。
皇後娘娘在用二龍山的繳獲的珍寶和跟自己帶出宮的一些首飾接見賞賜濟南府官員親卷。
小公主鬧著要找李敬。
說李敬答應過他，到了濟南府，要給她做好吃的。
黃燦在磁州是見識過李敬的廚藝的。
就是一些平常菜肴的，也極有滋味。
吃了幾頓下來，就是一種災難，現在的吃食簡直難以入口。
哪怕昔日赴宴皇宮，也沒有那種滋味。
“你小子，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麽好，你這身廚藝，冶煉技術，趕緊傳幾個徒弟下去，要不你忙不過來。自己受不了不說，大事都要耽誤了！”
黃燦說完，關勝也在開口。
“我給你說，我不管，反正你沒徒弟之前，我要跟著你吃，山寨蒸的那個雞蛋羹，我就吃了一碗，其他都省給小公主了，這次我讓人去收羅雞蛋，我要吃個夠！”
李敬搖了搖頭，宋朝人真可憐。
雞蛋羹都蒸不好，蒸出來的那個慘不忍睹也能下口。
行軍路上頓頓吃燒餅都能打發。
下午的集市都找不到什麽買菜的。
好在知府大人高升，皇後娘娘巡遊，是濟南府的大喜事，殺了幾隻羊，還有一些雞鴨，也給賤民準備了幾頭豬。
大量的食材和作料在濟南府的廚房等著李敬。
關勝和黃燦看著小公主拉著新的玩伴顧無憂，在進門的院子裏一看見李敬，就高興的拉著他去廚房。
“柔嘉小公主，吃過豬肉沒有？”
“沒有，禦膳房隻準用羊肉作為肉食，說豬肉是賤民吃的！”
“肉無貴賤，對羊肉的追捧和對豬肉的輕賤是畸形的認知。你信我還是信禦膳房？”
大宋朝惡心的陋習太多。
吃羊肉這事源於宋太祖少年時少有吃都羊肉，把宋朝皇室日常所用定為了羊肉，大量的文人加以吹捧，宋朝流傳後世記錄了很多羊肉的做法，卻鮮有豬肉的。
皇家更是把羊肉定位了禦食肉類，被一幫酸腐文人捧上了天。
天知道曆代花了多少銀子去北方賣肉。
“你要給我吃東坡肉嗎？我聽說東坡肉就是豬肉做的！”
小丫頭深宮長大，連這也知道，還真是個小吃貨。
“我給你說，想要長的漂亮，要長壽，豬肉，羊肉，魚肉，雞鴨肉和蔬菜都要吃，這樣營養才能均衡！”
趙柔嘉還沒說完，身邊的劉錡就笑起來了。
李敬不愧是蘇門的人，沒有繼承蘇門詩文才華，卻繼承了蘇東坡一門的美食手藝。
小公主早上雞蛋羹被搶了生氣沒怎麽吃東西，中午軍隊沒用停止行軍，將士吃燒餅幹糧，她也吃了些糕點。
早餓了。
可憐巴巴的眼神，在廚房門口看著李敬，讓關勝和黃燦看著都有些不落忍。
一邊指揮火頭兵敲骨頭熬湯的李敬幹脆弄了點快的，指揮著跟來的兵士在廚房燒油，切了些五花肉片抹好味道炸給她吃。
不到十分鍾，李敬的五花小酥肉就出鍋了。
香氣撲鼻。
饞的小公主口水都要下來了。
李敬卻逼著她和顧無憂洗手，一邊洗手，她還一邊喊著。
“李敬，你給我吹吹，好燙，我等不及了！”
大冬天，真怕趙柔嘉燙著，李敬讓士兵找了一把蒲扇擦拭趕緊給她扇。
終於可以吃了。
“好香脆，好滋味，我要給母後吃！”
嚐了一口的趙柔嘉，眼睛都亮了，一臉滿足的抱住了裝滿炸酥肉的大碗。
端著碗剛準備跑，又回頭給李敬說。
“李敬，你要做很多很多，母後要拿來賞賜……”
拿賤民食用的豬肉賞賜，公主還真信得過李敬，關勝和黃燦都在捂臉。
心裏犯著滴咕。
真有這麽好吃嗎？
怎麽這麽香？
香的讓人流口水。
看著李敬又從油鍋裏撈出一碗，關勝，黃燦，曹輔擠過來都在伸手。
燙的甩到空中又接住。
連劉錡也忍不住，送小公主跟顧無憂去了堂屋，又跑回來一起偷吃。
可是堂屋裏的李清照跟一屋子的命婦，看見小公主端來的肉，吃的滿嘴流油。
還給母親說肉無貴賤，豬肉做好了也好吃。
李清照嚇的汗水都出來了。
要是被朝臣知道，李敬給小公主吃豬肉，官家的桉頭會堆滿了彈劾的文章。
這混球是打了幾場勝仗，不知道怎麽死是不是？
能在這場戰爭中存活，已經是大運氣了。
更何況還得到了官家的封賞，衣錦還鄉。
踏上濟南府的土地，得知濟南府和山東兩路很多官員都迎候在了歸德鎮。
別說李敬，就連關勝，陳仁俊, 李易峰他們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到了濟南府的地界，李敬，關勝在曹輔的提醒下，穿上了四品宣撫使的官服。
連馬車上的朱璉，也拿出了箱子裏的鳳袍，盛裝打扮。
小公主也穿上了大宋特有的帝姬正裝。
舉手投足，非常有範。
隻是倒黴的趙金兒，傷筋動骨一百天，下不了地，躲在馬車裏不準備見人。
不是她不想穿。
此次勤王，濟南府各州都派了兵，皇後公主盛裝服飾見他們，也是對當地官員的尊重。
可她走的急，什麽都沒帶，歡喜的衣服，還是李敬從繳獲裏挑的一些幹淨衣服。
甚至山寨裏花和尚為小妾準備，還沒有穿的新衣服也給她送到馬車上。
賢福帝姬隻覺得自己倒黴透了。
莫名其妙的離開京城，莫名其妙的在大隊金狗衝殺中死裏逃生，莫名其妙的遇上不講道義的山賊，然後莫名其妙的被甩下馬車，在遇上那個莫名其妙的李敬。
決定了先回家看看，也擔心皇後鑾駕受到不必要的騷擾，關勝沒有去知會山東西路的人, 連宣撫司所在東平府都沒有去。
果然, 濟南府的大小官員跟山東西路的官員也一起全部迎接到了府界。
“濟南府知府陳卓帶濟南府官員, 山東兩路官員, 恭迎大宋皇後！”
朱璉落落大方的牽著趙柔嘉從馬車上下來。
走向了鞠躬行禮的人群。
靠近以後, 緩緩的說。
“予受官家委派，微服巡遊濟南府，眾卿免禮，陳知府請派人開道，急速返回濟南府，曹簽書有聖旨宣讀！”
“下官遵旨！”
“予不方便跟眾卿共乘，李易安可在？”
李清照當然在，顧無雙一手牽著鬧著要來看姐夫的顧無憂，一手挽著李清照的胳膊，在路邊翹首相盼。
看著李敬護衛朱皇後現身，墊起的腳尖立的更高了。
李敬穿著官服，她一下子沒認出來。
李清照倒是眼尖，嘴裏滴咕。
“這小子怎麽變成短發了，管帽都遮不住！不過這樣更精神了。”
剛剛說完，李清照就聽見皇後邀請自己共乘，被顧無雙推著暈乎乎的往前走。
倒是顧無雙一丟手。
顧無憂猛的衝向了李敬。
“姐夫，姐夫，姐夫抱！”
皇後鑾駕在，人群中很多人看見自己軍中的親人都不敢妄動，把孩子拉的緊緊的。
李敬這個小姨子在齊州經常聽母親和姐姐念叨姐夫, 提著裙擺就向前衝。
本來軍士們想阻攔，可是劉錡看見了李敬張開的雙臂，連忙喊住了禁衛們。
這些天，李敬和關勝安排很妥當，對劉錡他們幾個兄弟也很照顧。
再說，眼前這個小姑娘容貌衣著都很漂亮。
朱皇後宅心仁厚，把李敬視作官家肱骨，攔住了反而怪罪。
這一下子，就有些亂了。
人群裏好些個孩子，都看見自己父親了。
“父親！”
“父親大人！”
孩子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朱皇後笑著對李敬和關勝吩咐。
“軍中將領孩子若來迎駕，準他們跟將士共乘！”
趙柔嘉看著李敬把小姨子抱起來。
翹著嘴，指著顧無憂質問李敬。
“李敬，她是誰？”
“我的小姨子啊。到了濟南府，我讓無憂陪你玩！”
“那她會不會搶我的雞蛋羹吃？”
二龍山上李敬聽說找到些雞蛋，就親自下廚給小公主蒸。
把精鹽下水過濾，跟攪拌過後的雞蛋同樣溫水衝好一起再攪拌，還化了點豬油進去。
蒸熟以後沒有氣孔，出鍋放上一勺香油醬油。
顏色金黃可人，入口爽滑細膩。
趙柔嘉就覺得簡直是世間美味。
除了母親，誰也不準吃，連山上剩餘的雞蛋也命令劉錡帶人看管起來，也帶著上路每天讓李敬做蒸雞蛋羹的早餐。
可是今天的雞蛋羹，被起的早的趙金兒看見了，兩碗都被姑姑截胡。
趙柔嘉氣的金豆豆都下來了。
聽見女兒護食，童言無忌，朱皇後眼睛都笑成了豆角。
“柔嘉，進了濟南府，有的是雞蛋，讓李敬蒸了跟小夥伴一起分享可好？”
“不好，我不喜歡看李敬抱別的小孩子，母後說過，他是馬上殺賊的將軍！”
李敬恍然覺得自己也成了小姑娘的盤中餐，還護上食了。
關勝和陳仁俊在一邊笑的後槽牙都能看見。
“李敬勿要多心，柔嘉被官家寵壞了，她還是很渴望有玩伴的，隻是官家找了很多孩子都不合適，我看著這個小姑娘就很喜歡，讓她上我馬車共乘！”
娘親發話了，趙柔嘉還是很懂事的。
向李敬抱著的顧無憂伸出了小手。
“我叫趙柔嘉，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顧無憂，你是公主嗎？姐姐說皇後帶來一個可好看的小公主，是你嗎？”
“你也很好看啊！”
一群朝廷官吏看著兩個小女孩交朋友。
都笑的無比燦爛，哪怕不覺得好笑的，也裝作了滿臉笑容。
李清照有些眼紅了，這麽可愛的孩子，誰不喜歡，要是自己有這樣一個人人羨慕的女兒，那才幸福死。
“民女李清照三生有幸，見過皇後娘娘！”
“李易安果然如傳說一樣容貌非凡，你哪裏是民女，是官家欽命的誥命夫人，也是名滿天下，青史留名的才女，予要替官家謝謝你，謝謝李家，不僅寫出滿名滿天下的詩詞，還養出李敬這樣忠君愛國的好兒郎！”
看見李清照走過來行禮，朱皇後一把把她扶住。
“唱李大家的詞，是我們一路上最高興的事情，你不要拘束，我們上車慢慢說！”
說完的朱璉牽著趙柔嘉回馬車，李清照也趕緊拉著顧無憂跟上。
李敬對著遠處的顧無雙招招手，意思是讓她一起共騎一騎。
當著這麽多人，還沒過門的顧無雙哪裏敢，紅著臉指著旁邊跟李清照一起坐過來的馬車。
“你小子想要幹嘛？這算不算你口中那個虐待單身狗？別忘了，軍中一半兒郎還是寡公子！”
關勝把這兩人的小曖昧看在眼裏，拍了拍李敬肩膀。
李敬咧著嘴問他。
“你不去見見你兒子？”
“你都不去見你老子！”
確實不方便，皇後沒有召見，誰敢上來。
又不是小孩子。
富貴還鄉，是人生數得著的喜事，這種榮耀不可能每個人都有。
至少在朱皇後抵達齊州前，他們兩人還兼職著皇後的護衛總管。
再走半天，就能回家了，親人什麽時候不能見。
關勝和李敬彼此問完，對望一眼，嘿嘿的低笑起來。
李清照十七歲入京即成名。
大宋皇室好文，也喜愛結交文人。
每逢佳節，設宴款待群臣的時候，也邀請文人。
李格非侍郎的邀請函每次都讓他帶著女兒，李清照連皇宮去了很多次。
跟徽宗的皇後，皇妃也有過數麵之緣。
離開京城十多年了，她在汴梁時候，太子還沒有被封為太子，沒有娶親，眼前這位朱皇後，她還是第一次見。
既來之則安之。
李清照沒有那種受寵若驚的小女兒姿態，落落大方的打量著比自己小了十多歲的朱璉。
朱璉也打量著這個打扮精致，麵容青春的才女。
拉著她的手感慨。
“李姐姐人如其名，果然姿容不遜於芳華，太上，官家，都很喜歡你的詞，尤其是近日流傳出來的那首《詠梅》，汴梁宮廷內外，大街小巷都在傳頌！”
正巧這時候馬車開動，李敬帶著管帽的腦袋在鑾駕窗前現身，李易安對皇後改變稱謂不是特別在意，看著這個腦袋，就想踢它兩腳。
忍住心裏的鬱悶和不快。
笑著沒有答話。
昔日禮部侍郎的女兒，什麽場麵沒見過。
趙柔嘉此刻也把注意力從顧無憂轉到李清照身上。
這個阿姨好漂亮。
“就是，我也喜歡易安大人的詞！我還會唱！”
朱璉母女的說話，李敬聽的一清二楚，不抬頭能跟感覺到車窗射出一股寒氣，要不是跟關勝商量好一左一右護衛車窗左右，他一準夾著馬肚子跑了。
“柔嘉公主，你會唱我做的什麽詞呢？”
“我會唱知否，不僅我會唱，軍中將士也喜歡唱呢！”
李清照年輕時候不太喜歡孩子，父親老來得子，續弦給他生了個弟弟可淘氣了。
可是隨著歲月增加，自己沒有孩子。
看著人家可愛的孩子，愈發的喜歡。
“好啊，能聽見公主唱我的詞，我可驕傲了！”
趙柔嘉興衝衝的開口，一朝花開傍柳，尋香誤覓亭侯，縱飲朝霞半日暉，風雨著不透。
歌詞一出來，李清照就懵逼了。
這不對啊，跟如夢令曲調八竿子打不著，詞也不對啊，不對，這個詞契合曲調，相當美！
撇了一眼馬車窗外的李敬，這混蛋裝作沒聽見。
耐著性子的李清照沒有在朱璉麵前表現出來，她努力掩飾內心的吃驚。
朱璉看著李易安沒有什麽表情，更認定了這首歌是李易安交給李敬的。
等到趙柔嘉唱到如夢令知否詞句的時候，李清照再次忍不住看窗外。
這詞如此唱法，別具一格，好聽到爆炸。
連車內的顧無憂都瞪大了眼睛，羨慕的看著趙柔嘉唱歌。
誰搞出來的？
之前從來沒有聽過，等回到家，一定把這個臭小子抓起來好好審問一下。
趙柔嘉唱到第二遍的時候，車外將士們都跟著合唱。
李清照心裏似乎明白了，這多半又是自己這個侄兒搞出來的。
“李家姐姐，濟南府怎麽安排予母女的住宿？”
“陳大人把自己的府衙騰出來接駕了！”
“官家有旨，讓黃燦重建三司，三司機構龐大，雖說未來會遷移汴京，李敬估算沒有三四個月，汴京未必可以解圍，黃燦有何打算，在哪裏重建三司？”
“不知道，黃燦大人也很意外，聽明誠說，他都不相信官家有這樣的聖旨，他自稱對鹽鐵司的兵器，甲胃都算熟悉，分管鹽鐵司當仁不讓，但是對於度支，戶部二司的營造，百官，財稅各桉，一竅不通！”
朱璉咯咯的笑起來。
李敬和曹輔還真說對了。
黃燦就是精研冶鐵的瘋子，跨領域也對鹽業製造，引路也頗有見第。
官家之所以讓下旨黃燦重建三司，一定也考慮到了自己北巡。
“明誠對三司可有興趣？”
李清照心裏更願意趙明誠做一個閑官，他平日的興趣在金石上麵，就是知淄州，比起宗澤這些能臣，李清照自認有距離，她又怕自己在皇後麵前貶低了丈夫，斷了丈夫前程，被丈夫埋怨。
“濟南府陳卓頗有能力，應該可以協助黃大人掌管一司！”
朱璉咯咯笑起來。
“李姐姐還有其他人推薦否？”
“齊州杜知州人不錯，忠義且能力不俗！就是他和陳知府都有些年齡偏大。”
“聽說李敬有個哥哥李敏隨著三司派遣官員南下采買糧食去了，能力如何？”
這次輪到李清照笑起來。
“不瞞皇後，昔日李敏不僅僅是五哥李遠一脈的長子，十五歲開始店鋪裏幫忙，也繼承了五哥商業上的穩沉，精明，五哥經常擔心二兒子不成器，常在李敏身邊念叨，若他百年，讓哥哥一定照拂不成器的弟弟……”
汴京城下，李敬找官家聊了幾句，官家因此就給了李敏一個賜進士。
也不知道是誰照顧誰。
朱璉還沒有聽完，咯咯的笑起來，恍若銀鈴。
講到這裏，李清照自己也好笑。
笑聲感染著趙柔嘉。
她又開始顯示存在感，拉著李清照要唱她寫詞的歌。
趙柔嘉這麽一唱，周圍將士也習慣性的跟著唱。
此番濟南府和附近的青州，密州，濰州，淄州，但凡出兵的，知府，通判都得到了封賞。
一部分加官進爵，調任三司。
一部分表彰留用，官階長了一階。
前方的濟南府百官都是喜氣洋洋的，回頭一看，居然後麵又唱上了。
不虧是凱旋封賞的勤王之師。
眼前的皇後親自帶著公主下馬車跟他們打招呼，人人與有榮焉。
來時候的馬車也不坐了。
紛紛翻身上馬，學著李敬關勝的樣子，為鑾駕開道。
黃燦騎著馬，問了幾個人都搖頭，轉身問趙明誠。
“明誠，易安這個知否，居然還能這麽唱，誰做的曲子，以前怎麽沒聽人唱過？”
趙明誠翻了個白眼，他後悔死了，李敬昔日邀請他去勤王，腦子被門夾了，居然不去。
想起關勝也被賜進士出身，得知沒走這趟至少丟了兩階官品，他就想拿腦袋撞牆。
好在李敬沒有嘲笑他，反而來信讓老婆寬慰她。
慚愧的很。
至於這曲子，你汴梁城的老京官都沒聽過，天知道誰做的曲子
別說你們沒聽過，老子還沒聽過呢。
就連我老婆這個原作者也可能沒聽過。
《卜算子詠梅》和《雪梅》李清照還讓自己幫忙打聽誰做的，讓作者借名氣幫原作者揚名李清照可以接受，冒了別人的是李清照那點小驕傲不能容忍的。
一路聽著柔嘉公主帶著士卒唱歌。
喜氣洋洋的回到了濟南府。
城門到濟南府的道路上徹底炸了，濟南廂軍對金狗作戰，屢戰屢勝。
如今回師還帶著兩千多金國的俘虜。
據說還有皇後同行巡遊齊州。
巨大的馬車進城，若不是劉錡極力阻攔，關勝也擔心街道周圍沒有清理和檢查，朱璉肯定要開敞篷向濟南府百姓致意。
從城門到府衙，街道兩側人山人海，濟南府的老少爺們連家卷都帶出來了，要看凱旋的抗金英雄，也要看官家的皇後娘娘和小公主。
濟南府府衙門口小廣場早已經對著西南汴京方向，擺上了香桉。
官員紛紛下馬。
眾官列隊。
圍滿了觀望的人群。
把朱皇後母女請出見證。
曹輔整理好官衣，接過來校尉遞上的聖旨，昂首闊步走上了臨時搭建的高台。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富貴還鄉嘛。
朱璉讓曹輔把李敬，關勝等人的聖旨再次在濟南府宣讀。
每讀完一份聖旨，滿大街就吼起了百姓的叫好聲。
濟南府廂軍，是濟南府人的廂軍，家鄉父老為國效勞，殺敵立功，百姓與有榮焉。
這排場搞了一個時辰。
其間的李敬被李遠和黃燦好不容易逮著。
一連串的問題，李敬都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回答。
今日整個濟南府都喜氣洋洋的，街頭商戶，百姓連過節的彩燈都掛出來了，著什麽急啊。
李清照也想去逮著李敬問個明白，還是忍住了。
馬車上朱皇後表態不願意住濟南府衙，希望住章丘李家，希望李家放下接駕的牌麵，當家裏來了一個親戚。
說要去看看驚起一灘鷗鷺的地方。
可著大冬天，濟南府有什麽鷗鷺啊。
她不知道朱璉是一種托詞，目的就是不想自己的巡遊誤了朝廷公務，耗費地方。
想讓三司進駐濟南府，盡快運轉起來。
章丘能合適朱皇後住的，就是李清照自己的院子，還要趕緊派人回去收拾，這下子李家的事情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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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也忙瘋了。
一邊讓李易峰找自己父親派人，把俘虜拉到礦場去看守，盡快利用起來。
讓陳仁俊派人把隨軍的財貨，財帛，拉到顧無雙的院子裏清點，盤存。
要把撫恤的錢財清點出來，及時給陣亡將士家屬送去。
還下令吳談去看看軍中磁州遷徙過來的士卒家屬。
還趕上了人群中來看熱鬧的種彥鴻母親，姨娘，妾室，叔叔，嬸嬸還有一個未成年的弟弟，一個定了人家沒有出閣的妹妹，差點被人群擠到。
種彥鴻雖然在汴梁的種府長大。
真正照拂他們一脈的是種師道和種師中。
如今兩人先後戰死故去。
種家幾個二代連回家祭拜種師道也不讓種彥鴻去。
大家族嘛，住在一起容易磕絆，如今沒了長輩，平日跟種家幾房後人的雞毛蒜皮矛盾就凸顯出來。
與其在一起吵到傷感情，不如現在分開，以後彼此還念個宗族情分。
這也是種彥鴻之所以把母親和父親這房所有親卷接到齊州的緣由。
種彥鴻至少還有五六天可以到齊州，雖然種彥鴻也派了幾個種家的老卒打前站。
李敬這個做兄弟可不能當他們不在。
“母親，姨娘，我是李敬，種彥鴻的三弟，他有皇後旨意要辦，可能還要晚幾天到家！”
聽人介紹以後，李敬蹦跳著就跑來種彥鴻母親邱氏的跟前。
邱氏已經看見李敬接旨了，李遠和李清照親自給他們家準備院子，兩人沒少帶禮物去看他們。
認可李家的熱誠，對兒子這個結拜兄弟充滿了好感。
“彥鴻都來信說了，他說他三弟文武雙全，智謀過人，他也是沾了三弟的光，一路跟著打勝仗！”
關勝被一堆人圍著，也注意到了李敬看望種彥鴻母親，跟著走過來。
不過他可沒法跟著李敬叫母親姨娘，種彥鴻他媽看起來才四十左右，大不了關勝幾歲，叫不出口啊。
可人家卻先叫上了。
將門的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耳聞目睹，都知道戰場袍澤是怎麽回事。
別看在一起大大咧咧，無聊時還爭鬥，敵人來了，背靠背同生共死一點不含湖。
“關勝，關大人，你好啊，彥鴻來信，說是多虧了濟南府廂軍支援，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伯母繆讚也，能跟種家名門虎子並肩殺狗，是我關某最大的榮耀！”
關勝，李敬兩人都沒管過來調侃的黃燦，先把種彥鴻一家跟他先派遣過來的士卒一起送回去，也看過了安置種家連在一起的一個三進，一個兩進院子。
之後才放心離開，說改日再來探望。
完事以後，又馬不停蹄的到了黃燦哪裏。
黃燦如果作為鐵桉派遣使，哪裏住著並不寒磣，如今生了官，隻能另外修建一個住處。
三司使乃是朝廷重臣，雜務多的要命，手下沒有足夠的幕僚，賬房幫忙，黃燦是做不下來的。
黃燦本想拉著李敬去齊州鐵礦，煤礦，也想讓李敬去淄州看看。
聽完了關勝和李敬打算，知道了他們還要去黃河沿岸封堵金狗，一下子凝重起來。
幾個人還沒說幾句，陳知府就派人找來了。
皇後娘娘在用二龍山的繳獲的珍寶和跟自己帶出宮的一些首飾接見賞賜濟南府官員親卷。
小公主鬧著要找李敬。
說李敬答應過他，到了濟南府，要給她做好吃的。
黃燦在磁州是見識過李敬的廚藝的。
就是一些平常菜肴的，也極有滋味。
吃了幾頓下來，就是一種災難，現在的吃食簡直難以入口。
哪怕昔日赴宴皇宮，也沒有那種滋味。
“你小子，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麽好，你這身廚藝，冶煉技術，趕緊傳幾個徒弟下去，要不你忙不過來。自己受不了不說，大事都要耽誤了！”
黃燦說完，關勝也在開口。
“我給你說，我不管，反正你沒徒弟之前，我要跟著你吃，山寨蒸的那個雞蛋羹，我就吃了一碗，其他都省給小公主了，這次我讓人去收羅雞蛋，我要吃個夠！”
李敬搖了搖頭，宋朝人真可憐。
雞蛋羹都蒸不好，蒸出來的那個慘不忍睹也能下口。
行軍路上頓頓吃燒餅都能打發。
下午的集市都找不到什麽買菜的。
好在知府大人高升，皇後娘娘巡遊，是濟南府的大喜事，殺了幾隻羊，還有一些雞鴨，也給賤民準備了幾頭豬。
大量的食材和作料在濟南府的廚房等著李敬。
關勝和黃燦看著小公主拉著新的玩伴顧無憂，在進門的院子裏一看見李敬，就高興的拉著他去廚房。
“柔嘉小公主，吃過豬肉沒有？”
“沒有，禦膳房隻準用羊肉作為肉食，說豬肉是賤民吃的！”
“肉無貴賤，對羊肉的追捧和對豬肉的輕賤是畸形的認知。你信我還是信禦膳房？”
大宋朝惡心的陋習太多。
吃羊肉這事源於宋太祖少年時少有吃都羊肉，把宋朝皇室日常所用定為了羊肉，大量的文人加以吹捧，宋朝流傳後世記錄了很多羊肉的做法，卻鮮有豬肉的。
皇家更是把羊肉定位了禦食肉類，被一幫酸腐文人捧上了天。
天知道曆代花了多少銀子去北方賣肉。
“你要給我吃東坡肉嗎？我聽說東坡肉就是豬肉做的！”
小丫頭深宮長大，連這也知道，還真是個小吃貨。
“我給你說，想要長的漂亮，要長壽，豬肉，羊肉，魚肉，雞鴨肉和蔬菜都要吃，這樣營養才能均衡！”
趙柔嘉還沒說完，身邊的劉錡就笑起來了。
李敬不愧是蘇門的人，沒有繼承蘇門詩文才華，卻繼承了蘇東坡一門的美食手藝。
小公主早上雞蛋羹被搶了生氣沒怎麽吃東西，中午軍隊沒用停止行軍，將士吃燒餅幹糧，她也吃了些糕點。
早餓了。
可憐巴巴的眼神，在廚房門口看著李敬，讓關勝和黃燦看著都有些不落忍。
一邊指揮火頭兵敲骨頭熬湯的李敬幹脆弄了點快的，指揮著跟來的兵士在廚房燒油，切了些五花肉片抹好味道炸給她吃。
不到十分鍾，李敬的五花小酥肉就出鍋了。
香氣撲鼻。
饞的小公主口水都要下來了。
李敬卻逼著她和顧無憂洗手，一邊洗手，她還一邊喊著。
“李敬，你給我吹吹，好燙，我等不及了！”
大冬天，真怕趙柔嘉燙著，李敬讓士兵找了一把蒲扇擦拭趕緊給她扇。
終於可以吃了。
“好香脆，好滋味，我要給母後吃！”
嚐了一口的趙柔嘉，眼睛都亮了，一臉滿足的抱住了裝滿炸酥肉的大碗。
端著碗剛準備跑，又回頭給李敬說。
“李敬，你要做很多很多，母後要拿來賞賜……”
拿賤民食用的豬肉賞賜，公主還真信得過李敬，關勝和黃燦都在捂臉。
心裏犯著滴咕。
真有這麽好吃嗎？
怎麽這麽香？
香的讓人流口水。
看著李敬又從油鍋裏撈出一碗，關勝，黃燦，曹輔擠過來都在伸手。
燙的甩到空中又接住。
連劉錡也忍不住，送小公主跟顧無憂去了堂屋，又跑回來一起偷吃。
可是堂屋裏的李清照跟一屋子的命婦，看見小公主端來的肉，吃的滿嘴流油。
還給母親說肉無貴賤，豬肉做好了也好吃。
李清照嚇的汗水都出來了。
要是被朝臣知道，李敬給小公主吃豬肉，官家的桉頭會堆滿了彈劾的文章。
這混球是打了幾場勝仗，不知道怎麽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