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絕起身見一老人和一女子正盯著自己,腦袋一醒轉,迅速起身,抓住搖手,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了。


    “算了,還是我來。”滎川看不下去了,一言不合親自上陣。


    方絕眼睜睜就看著那瘦骨嶙峋的老頭,單手搖起扶手,轉了十幾下,一木桶水就從井裏提了上來。接著,滎川輕輕一拍,那木桶就飛起來,水往下翻倒出來,接著,滎川矯健地伸過腦袋,清水嘩啦啦地拍打在臉上。滎川舒爽地抖了抖腦袋,好像一隻落水後上岸的狗。


    “哈。舒服。”滎川道。


    方絕則是沒了驚訝之感,這裏的一切都古怪和讓人驚奇,這古井的古怪自然跟著老頭子的古怪相得益彰,於是便沒了感覺,淡然地看了看滎川老頭。


    天空的黑幕已然拉下,山中星光璀璨,芳芳告辭道:“滎川伯伯,那我走了,明天宗門要舉行四象伯伯的葬禮。我得回去了。那就麻煩你照顧他咯。”


    “嗯。去吧。這小子就丟給我吧,我保證‘照顧’好他,嘿嘿。”滎川桀桀怪笑一聲。


    芳芳又道:“以後你跟著滎川伯伯,凡是要聽他的話,知道麽?”


    方絕見她語氣溫柔,又帶著關切,心中一陣溫暖。點點頭,道:“多謝師姐送我過來。”他其實很想問問還能不能與她再見麵,後來一想,人家可是仙女,他就一介凡人,又何必多此一舉呢。於是便沒再往下說。


    芳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方絕兩人的麵前。


    滎川這才道:“六玄那家夥把你丟給我,真算是了卻我一樁心願,我這裏實在太缺人了,終於給我派個幫手來。我跟你講,要吃水,就從這井裏打,以後這口井是你的專屬,沒人同你搶。”


    方絕無語。


    “順著這條石頭小路出去,三百米遠是我的專屬領地,當然,就是一片菜地,以後也歸你管,你要種植什麽稻子也好、青菜也罷、總之要種出能吃的東西來就行。我老了,又要煉藥給那些龜兒子,又要種地管自己溫飽。你來了,可算是給了我巨大的幫助。”


    方絕就這麽聽他滔滔不絕,也不說話。


    “菜地旁邊有一處豬圈,我平時也養養豬,開點葷,至於其他的家禽牲畜倒沒來得及,一來我太忙,二來我比較懶,你要是有興趣,我不介意你養些雞鴨鵝什麽的改善改善夥食。你要知道,方圓五十裏都是我煉藥房的地盤,誰都不會進來。你可以隨便造,可勁兒造。”


    方絕連連點頭,記下了自己日後的工作,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可這條路又是自己選的,想想又沒了怨言。


    整日沒有進食,方絕肚子已經咕咕怪叫了起來。他默不作聲,盡量控製自己的麵部表情,不讓人知道他已經餓得不行了。


    “對了,從這一刻起,我所有的飲食起居你都要打理,比如生火做飯、燒水、洗衣、清潔。”


    “可是那口井……”方絕剛想說那口井的水太重,他打不起來。


    “自己想辦法,這裏的一切條件都可以使用。好了。現在我要進去煉藥了。你可以開始幹活了。”說著,滎川老頭就回屋去了。留下方絕在夜晚的山裏風中淩亂。


    現年十六歲,十六年來,死讀書的他何曾幹過家務活,更別提下田種地,養豬養花養草。


    但現在,光是打水這一件事,就已經將他難住。


    那口井的搖手重如千斤。他一凡夫肉體,怎麽辦?


    天鑒鏡?方絕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雖然他知道天鑒鏡在他的身體裏,但是他並不知道如何催動他。雖然天鑒鏡的一個重要功能——學習,或者說複製功能可以幫助他獲得滎川老頭說的那些技能。但前提是得有人示範啊。


    滎川可是一股腦全部丟給他了,連示範都沒有,他更無從學起,天鑒鏡還有沒有其他功能,方絕自然也沒辦法知道,甚至怎麽主動地催動天鑒鏡現身都沒辦法。


    方絕一連試了很多次,抓著搖手使勁拉,使勁按,使勁提,紋絲不動。直到再次累到趴下,已經是深夜,山中的深夜,星光璀璨,卻冷的刺骨。


    竹葉的影子在月光下婆娑著影子,搖蕩著。


    不知不覺,方絕在井邊睡了過去,縮著身子。第二天靠在井邊醒來。兩片粉紅的花瓣落在臉龐上,癢癢的醒了過來。時至天光微曦。


    方絕突然翻坐起來,眼前的一幕,徹底震駭住了他。昨日見到的那片翠綠的竹林變成了滿山的桃樹,桃花朵朵開滿枝頭,滿山皆成一片粉紅,壯麗奪目。


    再看看旁邊的老井、茅草屋、鵝卵石小徑、要架子和簸箕,什麽都沒變,唯一變的就隻有竹林變成了桃林。


    他定了定神。自己告訴自己:“這是劍宗,這是修仙的地方,沒什麽不可能的。這一定是仙法。”


    來到這裏不到兩天,見多了奇怪的東西,情緒定下來,便也不再驚慌失措。


    天快亮了,他居然在井邊睡了一夜。猛然發現,身上多了一件山獸皮毛做的毯子蓋在身上,起來的時候滑落到了地上。


    他撿起來,心裏微微一暖,心想,那老家夥還懂得關心人嘛,轉念又想,關心人怎麽不叫他回屋裏睡?一時間無語。


    一哆嗦,幾顆露水滴在頭上,方絕摸了摸,靈光一現,跑到一顆桃樹下搖了搖,果然一樹上的水珠全都滴答滴答下來,還不少。


    方絕興奮起來,跑去另外一棵樹上搖了搖,大片水珠如雨般落下。他趕緊回庭院提過木盆來,找一些茂密一些的枝丫,放到下麵,一搖,果然木盆裏積了不少露水。由於木盆太小,浪費了大片露水,不過好在滿山都是桃花樹,一點一點積累果然在短時間內積了大半盆,興奮得他快要跳起來。


    他端著大半盆露水的木盆快步小跑,結果因為太興奮,路麵又濕滑,一腳踩滑,撲了個狗吃屎,水全部灑了,。氣得他連連跺腳,沒辦法,故技重施,又積了大半盆露水,這一次,他變得小心翼翼了,慢些走,將木盆端到門口,茅草屋外麵的晾衣杆上,有帕子,他也找來。


    這會實際上已經花了一個時辰,天色已豁然亮開,遠處的天邊,紅雲滾滾,陽光普照大地。


    滎川醒來,站到門口,伸了個懶腰。發現腳邊木盆裏清澈如鏡的水。疑惑之下皺了皺眉,蹲下來,輕輕碰了碰,冰冰涼涼,嘀咕道:“臭小子從哪裏打來的水?”四下一望,卻不見方絕的蹤影。


    他用水洗了洗臉,舒爽地抖了抖腦袋,叫了一聲舒服,放下洗臉帕,兀自回屋,從一個包裏掏出一個饅頭來啃了一口,歎道:“忍一忍,這小子以前肯定是個讀死書的書呆子,什麽活都不會幹,哎,還是等芳芳那傻丫頭來救濟救濟吧。”


    心酸地看著手裏的幹饅頭,滎川等待的芳芳並沒有來,他又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方絕在桃花林中沿著鵝卵石小徑行走,捂著肚子,餓得頭昏眼花,茅草屋已經消失在密集的林中,為了不迷路,他還沿途留下了記號。


    走著走著,麵前果然出現一片田地,讓他目瞪口呆的是,這哪裏有什麽作物,就是一片空地,這片荒地上雜草叢生,哪裏有滎川說的菜地?方絕苦笑著,這老頭子怕是有幾年沒有種植耕耘過了吧?壓根就沒管過好嗎!


    田地旁邊確實有個豬棚,當然,裏麵毛都沒有一根。別說豬了。


    方絕在地上搜尋著,看看是不是有些野菜什麽的,但是確實都是雜草,根本不能食用,方絕隱隱看到雜草中有紅色物體,扒開一看,是一顆顆零星散亂的紅色果子。這種果子他從未見過,比草莓要小些。


    紅色果子上還有晶瑩的露水。方絕摘下一顆,放腰間擦了擦水,輕輕地試探性地舔了舔,表皮沒有任何味道,再次試探性地輕輕用牙齒戳破表皮,為了避免不小心中毒,方絕立刻離開果子,一股紅色汁液順著細小的口子浸出來,再次試探性地舔了舔,甜蜜的感覺讓人心驚,味道美得讓人沉醉。


    已經饑不擇食了。


    方絕一口便放進了嘴裏,咀嚼了兩口,就滑進了肚裏,肚子裏一股清清涼涼的。


    “看來是種不知名的水果。味道竟然這麽好。”方絕又摘了幾個,一連吃了十多個,腹中饑餓的感覺減少了幾分。總算是又有了些力氣。


    他摘了些,準備拿回去,在有足夠的食材生火做飯之前,至少可以充饑。可是回去的時候,沒走幾步,這些果子就很奇怪地幹癟了下去,最後變成了黑色。


    “原來這些果子不能保存。”方絕悻悻然看著地裏那片隱隱的櫻紅,隻能放棄這種想法。轉念又想,“反正這片地都是我的,要是餓了,過來吃就是了。”於是便回去了。


    他把滎川老頭留下的水盆裏的洗臉水倒掉,進屋看,滎川忙的熱火朝天,又是往鼎爐裏加柴,又是切藥草什麽的,方絕第一次接觸也看不懂,兀自回到井邊,開始搖那枯井的搖手。


    這一關他必須要過。


    一個上午,沒有任何成效。又是累趴下了。


    正是躺井邊休息的時候,風雲開始起了變化,本來還豔陽高照的天空出現了一些烏雲,一陣風吹來,讓方絕駭然的一幕又發生了。


    那片豔麗的桃花林,就好像被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掀開了衣服,桃花快速地從桃樹上謝落,隨著風飄了遠去,刹那間,一片嶄新的紅色楓葉樹林將四象峰映照的通紅一片。


    就這樣在眼前突然變化了。是楓林。


    這兩日所見已超乎過去方絕對世界的所有看法,世界觀全部破碎,重新組合。


    “臭小子,看什麽,給我把那個簸箕拿過來。”


    “哦。”方絕指著最大的那個簸箕問道,“是這個嗎?”


    “對,拿過來。”


    方絕將簸箕抱過去,簸箕裏的藥材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苦味。他偏著頭過去,滎川說:“小子,幹什麽,這都是良藥,最好的藥材,還一臉嫌棄的樣子。”


    方絕問道:“老師,這些樹為什麽……”


    “四象咯。四象峰就這麽來的。竹、桃、楓、枯。你那把神劍的上一任主人,玄天劍宗的傳奇人物,修仙界玄天四君子之一,這片山都是他開辟的。”


    “這麽厲害。”方絕歎道,心中對四象真人又多了分敬意,“那枯是什麽樹啊?”


    “就是枯樹咯。萬物凋零,生機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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