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小妹:


    “這件事是頂要緊的秘密嗎,你就這麽和我說了,若是被人知道了,不會被罰嗎?”眼前的李懋對我沒有隱瞞,他雖然隻說了一個大概,但我還是有些為他擔心,三姐再好,我們也隻不過是下人,何況誰知道,那些管事的嬤嬤們是不是都是心茲手軟的善人。


    “這哪裡是什麽秘密呀,這幾天已經傳的沸沸揚揚、街知巷聞了,估計黎州以外的人都知道了。隻是我知之甚少,根本不知道具體情況是怎麽一回事,我所知道的,也是這幾天聽來的,都是外麵以訛傳訛的閑話。道聽途說來的事情,我也不好過分渲染,隻能和你說這麽多了。”聽李懋這樣講,我才稍稍安心,既然皆知巷聞了,想來也算不得什麽不能外揚的家醜!


    “可方媽媽就是不肯告訴我,弄得好像很神秘似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摻合。”


    “你還不是一樣,愣頭傻小子一個”,我說話總是不經大腦,我們才剛剛認識,就說他是“傻小子”,會不會惹他生氣呢?我現在迷了路,這裡又沒有其他人,必是要求他幫忙的,想到這裡,我遲疑了一下,卻又不得不問,“你對這裡熟悉嗎?”


    “當然,我父母都是這裡的長工,從我懂事起,我就跟著我的父母在這裡做幫工了,綺黛樓裡的一草一木,我都淸楚的很。隻是女孩子們住的地方我是不能進去的,尙待了解。”還好,看他的樣子,聽他的語氣,他似乎並沒有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


    “進去當然是不能進去,但是知道各庭各院在哪已經足夠了。其實呢,我是新來的,對這裡陌生的很,我現在是迷路了,所以……”


    “果然被我猜對了,看你東張西望,左顧右盼的樣子,我就知道你是迷路了,說吧,你住哪,我帶你回去。”


    “我也不太淸楚,那是一個不算大的庭院,簡陋的很,坐落在這座大庭院的深處,隻有一棟孤立的房子,周圍都是花園,所以來了這麽多天,我也沒見過誰。”我對這裡並不熟悉,所以我沒有辦法作出淸楚的描述,可是李懋竟然聽懂了,這讓我驚喜萬分。


    “不是魁庭,就是魁園!現在魁庭是楓兒姐姐的居所,她的丫鬟是翠屏姐姐,那麽你一定是從魁園裡出來的,聽說魁園裡,最近又有新人入住了,原來是你。”


    “什麽?”


    “魁庭和魁園是綺黛樓內最簡陋的兩處居所,是給未來花魁磨練意誌的地方。現在咱們綺黛樓的頭牌柳含嫣,以前的花魁姚三姐,都是從魁園裡走出來的,看來你的小主人也要被幽閉在魁園裡好些年了。”


    “為什麽?”聽李懋這樣講,我才知道原來三姐姓姚。


    “和考狀元是一樣的道理,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這個規矩已經行之多年了,其實我覺得根本就沒必要!”


    “我問的是,為什麽住在那裡的小主人不是我,你又怎知,我不會是未來的花魁呢。”


    李懋用嫌棄的目光看著我,道:“你——資質有限。”


    “你——哼!”我有些生氣。


    “生氣啦?”


    “沒有”,我確實有些生氣。


    “聽你的語氣,明明就是生氣了。”


    “我說沒有就沒有。”我的語氣再明顯不過了,我也搞不懂自己為何要嘴硬!


    “那好吧,我現在帶你回去,以彌補我的言語之失。”


    “我說過了,我沒有生氣!”


    李懋笑了笑,沒有說話,也許他知道,女孩子生氣起來都是這樣的莫名其妙。


    “我現在不著急回去,你帶我認認路吧,我想盡快熟悉起來,日後找個人,做點什麽事也方便一些。”既然已經離開了魁園,又何須著急回去,遂,我提議道。


    “今天恐怕不行,我的弟弟今天滿月,我得趕回家去。改日吧,改日我再來找你,帶你認認路。”


    ……


    李懋果然帶對了路,來到了魁園的門口,我這才注意到,門上確實刻著“魁園”二字,隻是之前來的時候,我沒有注意到罷了。


    “丫頭的行動是不會受限的,他日得閑,我帶你四處逛逛、看看,來往的多了,就不會迷路了”,李懋道,“現下我得先走了,有空再來找你。”


    “說定了,一定要來,不然我會憋死的,這裡太靜了,老鼠在這裡呆上三天,也會上吊的。”


    ……


    和李懋分手後,我便進了魁園。匠艴正坐在門墩上為我擔心,見我回來,她一臉的愁容瞬間就被抹平了,她迎了上來,抓住我的手,道:“你可算回來了,我多怕你找不到回來的路,若眞是如此,我不如和你一起出去了。”


    “我確實是找不到路了,幸好,我遇見了一個叫李懋的小哥哥,是他帶我回來的。”


    我把從李懋那聽說的事情,與匠艴說了一遍,她聽後甚是開心,知道自己將來有機會成為花魁,匠艴似乎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前院的事情果然解決了,過了兩日,姚三姐就帶了好幾個師父過來,從這一日起,匠艴就開始學習各種技藝了。習舞絕對是極其艱辛的過程,尤其是匠艴已經過了習舞的最佳年紀,她的身體已經不再那麽柔軟,拉筋舒骨更是疼的匠艴汗如雨下,她也隻得咬緊牙關不敢叫出聲來。匠艴時常會因為動作不到位,而被她那個極其女性化的男師父,用教鞭狠狠地教訓,我甚是為她辛苦,為她心疼,不過我也幫不上什麽忙,因為做舞伎就是她要走的路,再艱辛她也要走下去。


    在這個時空裡,依舊是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教書先生教授我們的隻是粗淺的知識,對我們的要求也不會很髙。於我而言,讀書寫字並非難事,我在哥哥那裡已經學會了好多,所以日子過得甚是自在。於匠艴而言,就更是簡單,畢竟她的母親對她的要求是相當嚴格的,她的母親是個才女,自然希望匠艴也是,可是如今,匠艴的才情隻能用到舞蹈方麵了。


    匠艴隻有在花魁爭豔的大日子才能驚豔亮相,至少也要等上幾年。和匠艴相處久了,我才完完全全的了解她,其實她的性格就是這樣,根本不願意拋頭露麵,所以我更擔心她成為花魁以後的生活。


    我是比較自由的,姚三姐對我並沒有什麽約束。和李懋來往的多了,我和他竟有了兄妹一般的情誼,李懋待人向來都是十分眞誠的,他待我就像親妹妹一般,是極好的,黎州城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是他帶我去的。有了好玩的見聞,我就會說與匠艴聽,有時匠艴也會心動,可她也隻是心動而已。也許是因為在魁園裡待得久了,匠艴變得越來越不願意見人,尤其是陌生人,偶爾,匠艴的師父也會帶些樂師和伴舞過來,匠艴總是顯得有些不自在,我想她還是更愛幽靜、閑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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