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小妹:


    也許是心事重重的緣故,我竟完全沒有察覺,進了魁園,才發現舞伎和樂師早就散了,難怪會這麽安靜,想著這樣的靜,於近日也是難得,煩緒倒舒坦了幾分。


    我懶步入室,回首瞧見艴兒正坐在腰鼓墩上,對著鏡子貼花鈿,也許用“比”更為恰當,她隻是把各式花鈿置於額頭,比對比對哪個樣式更襯她新梳的蝴蝶髻。


    宴風、宴俗皆承襲於唐(含武周),牡丹依舊被奉為國花,花中之王,人皆愛之,艴兒更甚!艴兒梳半翻髻時,簪牡丹;梳雲髻時,簪牡丹;梳花髻、盤桓髻、驚鵠髻、倭墮髻、雙環望仙髻、烏蠻髻、回鶻髻、螺髻……時,皆簪牡丹;今年元月大朝會後,宮廷貴婦間新流行起來的蝴蝶髻傳至民間,艴兒雖養在深閨,卻也不忘追逐時興,她髮髻新梳,舊簪牡丹,可謂癡心情長,獨鍾國色!


    艴兒身著石榴色裸肩垂地隱花長裙,單披一件曳地大袖紗羅衫,斜坐於墩,姿態盡美,宛如畫中仙!冰肌玉背於紗羅下,若隱若現,美極——


    鏡子裡的艴兒眞是明豔攝人,姣冠無雙,我實在不明白她為何那麽在意那一點點的微瑕,即使不貼花鈿也是極美,而且‘水漬’的顏色,隨著年歲的增長已經淡了許多,幾近膚色,若不是盯著艴兒的額頭細細的看是不易察覺的,相較昔年,隻是大了一些而已。


    艴兒在鏡中看到我麵有難色,便放下了手裡的花鈿,起身後,挽住我的手臂,拉著我坐到了床邊,關心的問道:“怎麽啦,和李懋在一起玩的不開心嗎?”


    我懊喪的垂下頭,雙眸不自覺的落在了艴兒輕掩的雙峯之上,峯溝被艴兒佩戴的瓔珞下部的玉鎖片所遮,更覺似小女含羞避見人!雪峯與乳玉相映,由訶子(抹胸)隱花裙輕掩,當眞是極具小兒女的韻味!


    “我在閉月軒的門口,聽到了‘宗政公子’四個字,一時間有些難以招架——竟呆住了!淸醒過後,我已經第一時間聞聲尋人,可是人已經不在了,原本是打算去閉月軒給你買些什麽的,結果心不在焉,兩手空空的就回來了。”


    “那些都是小事,不理會也罷,我可以讓方媽媽去辦。你自己的事才是大事,傻丫頭,你就這麽回來了嗎?也沒問問閉月軒的掌櫃和女倌?畢竟是正經的少爺來了,他們總是知曉一二的。”


    “許是我靈魂出竅的太久,竟忘了這一層。我改日再去打聽打聽,隻是想到閉月軒是宗政家的,我就莫名的恨的牙癢癢,實在不想去。”


    “外麵的事情,我也不十分淸楚,不能為你分擔,我對你總是有些愧疚的。”


    “你別這麽說,你在這裡給我一個肩膀比什麽都好,天底下沒人會比艴兒更好了”,我順勢就靠在了艴兒的玉肩之上。


    “就你會撒嬌賣乖,眞是可愛。”艴兒用她纖細的手指輕輕的滑過我的臉龐,略帶調戲的口吻,道。


    “哦,對了,樂師和舞伎們呢,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去了。”


    “有個舞伎總是沒辦法完成呂師父的要求,所以師父一氣之下,就廢掉了她的伴舞資格,準備明天換一個舞伎過來。”


    ……


    次日,他們繼續排舞,艴兒的師父果眞換了一個舞伎過來,那個叫鶯兒的舞伎沒在其中,想必她就是被換掉的那一個。我坐在一旁百無聊賴,也沒什麽事可做,他們的舞蹈,翻來覆去也就那幾個動作,左右我是欣賞不來的。


    艴兒的編舞師父雖然是個男人,但動作矯揉造作,活脫脫的小女子神態,我十分的不喜歡。他的名字倒是和他的人相當匹配,叫呂梁梓,聽起來像女娘子。我猜他也不大喜歡我,畢竟我對他的排舞很是不削。這個呂梁梓,在編舞方麵完全無法摒棄他固有的窠臼,隻是一味的吃老本,可以說是毫無新意,這支舞唯一的奇彩之處隻有艴兒。


    再看下去,我怕自己會忍不住戳瞎自己的眼睛,雖然舞伎們很美,但編舞師父眞像一顆老鼠屎,所以我和艴兒耳語了幾句後,便離開了魁園。


    昨天的事讓我無法忘懷,所以我又來到了閉月軒。遠遠的就看見一個老頭在櫃台後麵打著算盤,我猜他就是這間閉月軒分號的掌櫃,便走上前去詢問,道:“掌櫃的,你忙嗎?”


    “小姑娘,有事嗎,想買些什麽?有什麽疑問盡管問。”掌櫃的回道。


    “我聽說貴寶號的少東家來了咱們黎州,我家主人曾是宗政少爺的同窗,希望能夠與他一敘舊時情誼,特意遣我前來相邀”,我編了一段胡話,想從掌櫃的口中套出一些話來。


    “可有書信。”


    “啊——!”我一驚,不知何意,雙頰瞬時就燒了起來。待我靜下心後,才想到,掌櫃索要的,大概是請柬或是拜帖一類的東西……書信我是眞的沒有,他短短的四個字就把我難住了。


    掌櫃的見我如此遲疑,便有些狗眼看人低,道:“你們這些小姑娘,整日裡的想要攀髙枝,今天你已經是第四個了,編瞎話都編的一個樣,聽得多了,我也煩了,你還是回去吧。”


    “可是我找你們少東家是眞的有事,掌櫃的,拜讬你,就告訴我吧。”


    “不打自招了吧,根本就不是你的什麽主人要找我家少爺,而是你自己。實話和你說了吧,少東家其實並沒有來黎州,其它的我也無可奉告,姑娘還是請回吧!”


    “我確實是有頂要緊的事,想要問問宗政公子,我昨天明明在門外聽到有人喚他來著,請掌櫃的通融一下吧。”


    “來這的姑娘都這麽說,你還是省省吧。”


    我從腰間取出一些碎銀子,想要賄賂他,道:“這是我的一點子心意,勞煩掌櫃的了。”


    “去,去,去!把你的東西收回去,讓別人看到了,算是怎麽回事,我正忙著呢,你就別給我添亂了,拜讬了,我的小姑奶奶!”掌櫃的一臉不耐煩的推回了我的手。


    “您就幫幫忙吧!”


    “你還是回去對著鏡子,好好的看看自己的那副尊容吧,見了我們少東家又能如何,他是不會看上你的,你就省了這份心吧!”


    聽了掌櫃的這番說詞,我眞是氣不打一處來,當我正要發作,與他計較時,我的背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這個聲音低沉、富有磁性。


    “找我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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