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艴:


    “烽火如龍青煙吐,邊關急,角聲赫赫擊戰鼓!


    萬裏疆場,日月沉浮,北風呼嘯黃沙舞!


    激烈!


    為天下,兒郎何懼,塵埋忠魂,草裹屍骨!


    英姿颯颯刀槍武,斜陽暮,對鏡簪花把鬢撫!


    無限淒楚,此生最恨,俏紅妝、美人骨!


    嗟哀!


    效家國,驍戎此軀,獻奉,甘作擴疆一抔土!


    《晝夜樂》,邊關戰事起,招兵急,驍戎誌同冼夫人、秦貞素,願從戎軍旅,奈何此生,生做女兒骨,憾,遂悲極!狂之!”


    淚落!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


    “嶽丈一向寵愛驍戎,驍戎也深受嶽丈尙武精神的影響,誌存髙遠,不愛紅妝愛武裝,不愛舞裝愛戎裝,可不管她如何努力,她不過是第二個‘魚玄機’罷了。身為我朝女郎,悲嗟!哀嗟!女皇堂上坐,又有何用!”


    恨!


    ——這份憾事,不隻是其妻的,更是他的!


    “亡妻最喜稼軒,她曾笑言,上闋若能添上稼軒句,更顯激烈!”


    追憶!


    ——他的嘴角極難得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願聞!”


    “烽火如龍青煙吐,邊關急,角聲赫赫擊戰鼓!


    萬裏疆場,日月沉浮,北風呼嘯黃沙舞!


    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激烈!


    為天下,兒郎何懼,塵埋忠魂,草裹屍骨!”


    “添十字,不成詞牌,減一‘呼’字,詞牌可作《望海潮》,比之《晝夜樂》更顯大氣!”我道。


    “烽火如龍青煙吐,邊關急,角聲赫赫擊戰鼓!


    萬裏疆場,日月沉浮,北風嘯、黃沙舞!


    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激烈!


    為天下,兒郎何懼,塵埋忠魂,草裹屍骨!


    英姿颯颯刀槍武,斜陽暮,對鏡簪花把鬢撫!


    無限淒楚,此生最恨,俏紅妝、美人骨!


    嗟哀!


    效家國,驍戎此軀,獻奉,甘作擴疆一抔土!


    《望海潮》,如此!如何?”我問道!


    他玉麵無波,久久沒作反應。


    “詞,不求工整,這也是我更喜詞的原因,不過,我還是覺得下闋應再添九字,更工整一些才好,詞牌可作《摸魚兒》、《賀新郎》或《邁陂塘》!”我再道。


    “都不及《望海潮》!”他的語氣清淡如水。


    “確實!”我無言,隻得認同。


    尷尬,我雙目無處落,隻好移向李懋,卻見他如吃醋了一般,眼珠子緊緊粘著我和他!我心下眞是暗恨自己,看字就好了,何苦去瞧李懋!


    奈何,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於詩詞書畫,我也隻是粗懂,在這公子麵前,尙是心虛,乃故作略通,李懋又怎得能插的上話!


    ……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都會來筱雅書齋與他習字,回到花香滿園後,將當日所學之狂草融入水袖……


    他生性清孤,不喜與人接近,每日,李懋都會早送晚接,卻不得入其門。我能夠感覺到李懋的不滿,卻對此沒有置喙,一來,我不想給李懋假的期望,二來,我更尊重他的決定,甚至是他的人!


    他很少講話,多數時間都比較沉默,卽使他開口,語氣也總是淡淡的,有時候甚至沒有抑揚頓挫。隻有提到和秦驍戎有關的話題時,他的語氣才會變得不一樣,例如提到李清照、上官婉兒這樣的才女,例如提到書法,例如提到花木蘭、平陽公主這樣的巾幗……


    半個月後,我的新舞終見小成。


    這日,我特意穿了有水袖的舞衣前來,在他麵前為他輕舞一曲,展示我的所得,也讓他檢驗一下我這個學生對於狂草的習得。


    “先生覺得如何?”舞畢後,我很期待他對我的評價。


    “我懂得書法,卻不懂舞蹈,雖然這半個月你的書法隻學了皮毛,但舞藝卻是你所擅長的,如何用力,如何起舞我就看不懂了。但你起舞時,所書的字確是蒼勁有力,宛如遊龍舞蛇。你的字與如墨的水袖渾然天成,比你提筆所書的,要好的多,這是你給我的意外。”幸好,今天的話題與狂草有關,他的語氣讓我感覺到,他是眞的讚許我的舞蹈。


    “先生此話當眞!”聽他這麽說,我心中不免興奮,卻不敢在他麵前表現出來。因為他話落後,便一如初見,還是那樣的淸孤,似有哀愁。見他如此,我有種沖動,我好想走上前去,撫平他臉上的悲傷……可我不敢,也深知自己沒有那樣的本事。


    “我還在為驍戎守喪,在守喪期間我是不會說謊的。”他的話,額——讓我一緊,當作病句好了!不過,我轉念又想,人總是會說謊的,算不得病句!


    “難怪你總是白衣素裹,可是我從沒聽說過丈夫有為妻子守喪的。”我驚道。


    “她去世前曾讓我許諾她三件事,第一件就是為她守喪三年,我知道她是不想我為她殉情,才會在臨終前想出這樣的主意,斷了我的求死之念……”他突然收住了口,大約是覺得自己說多了吧!以他的心性,這樣的掏心之言,恐怕不會說與他人聽,他方才,顯然是失言了,抑或許,在他心裡,我與旁人是不同的……是這樣的嗎?我不敢確定——


    他短短的幾句話,讓我對他和秦驍戎之間的故事更有興趣了,可是我們交淺言亦淺,我也不好多問。不過我們兩個總算相交一場,連他的名和姓也不知道,就太失禮了,我總該問問,“先生為師半月,我還不知先生姓名,先生能否相告。”


    “這場短暫的師徒之緣,緣起於亡妻,姑娘稱在下‘秦夫’即可。”


    “在男權的影響之下,我雖然對男尊女卑萬般厭惡,卻無法擺脫這種思想對我的禁錮,先生的一句‘秦夫’,眞令艴兒心生敬佩,先生的‘秦夫’之名,艴兒會永遠記得。”


    秦夫——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男子,他比我更加懂得如何尊重女性,他看起來沒有任何的欲望,卻對驍戎姐姐情有獨鍾,我心中不由自主的,對他暗生了幾分難以言表的特殊情感。


    呂師父和姚三姐將我的新舞小成重新編排、配樂之後,我便攜著這曲新舞登臺了……


    此舞定名為驍戎永誌,意為永遠不忘秦驍戎,無論是她的誌向,還是她所給予我的靈感與震撼。


    舞畢後,叫好聲排山倒海,尤其是懂得書法的才子們更是癡迷。這件事廣為流傳後,綺黛樓又恢複了往日的輝煌,才子騷客絡繹不絕。我果眞做到了一舞傾城,成為繼淩落辰之後,第一個被眾人追捧的舞伎,我終於可以笑對柳姐姐了,做到這份“不負所讬”,眞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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