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李慕一行遭遇山賊之地,不到十裏路程的山中一塊空地上,五六頂帳篷組成了一個營地。


    營地中央燒著一堆篝火,四周燃著火把,帳篷內也有燭光亮著,整個營地燈火通明。


    幾口被打翻的箱子傾倒在地,從中掉出一匹匹絲綢布匹。


    毫無疑問,這正是那夥絲綢商旅的臨時營地。


    但這原本該喧囂嘈雜的營地中,此時卻靜悄悄一片。


    那些絲綢商人和隨行護衛,姿態各異的倒在地上,渾身僵硬,衣衫上覆著一層冰霜。


    在那些被冰凍的人之間,一名白衣飄飄,姿容秀麗,神態清冷的女子,靜靜站立,眉宇間帶著幾分憂傷。


    “呼呼……”


    風聲響起,火光搖曳,也帶起了女子潔白的裙袂。


    女子轉過身來望向天邊,便見夜空中,一名衣著華麗,雍容華貴的婦人,在一名紫裙少女的攙扶下,朝著這邊飄飛而來。


    白裙女子迎上幾步,在兩人落地後,欠身見禮道:“小雪向姥姥請安。”


    “嗯。”被稱為姥姥的華貴婦人,正是這黑山上最大的妖魔,黑山老妖。


    她掃視了營地一眼,臉上浮現出幾分滿意之色,道:“成績還算不錯。”


    小雪微笑道:“多謝姥姥誇獎。”


    她話音剛落,扶著黑山老妖的紫裙少女就陰陽怪氣的道:“姥姥隻是說不錯,沒有說好啊!姐姐又何必沾沾自喜。”


    小雪看向紫裙少女,臉上笑容消失,柔聲道:“小霜妹妹別這麽說,我沒有沾沾自喜。”


    “每次為姥姥抓人,我都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唯恐姥姥不高興。”


    黑山老妖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澹澹道:“你若真這麽想,就不會老是找些奸商行旅,江洋大盜了,這些人的血是涼的,不好喝。”


    說完便徑直走向那些被冰封的絲綢商旅,隔著半丈的距離張口一吸。


    那些人身上的冰層瞬間消失,全身精血從所有毛孔中泄出,沒入黑山老妖口中。


    在冰封解除之時,那些人就已經恢複知覺,精血的外泄,讓他們痛苦嘶嚎,渾身抽搐。


    而他們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很快就化作一具幹屍。


    片刻之後,整個營地中便隻剩下一群幹屍,吸飽了精血的黑山老妖,臉色卻不太好看。


    小雪默默上前扶住黑山老妖,準備隨她回去。


    黑山老妖卻掙開她的攙扶,往前走了幾步,霍然轉回身望著她,大為不滿的道:“你每次抓的都是壞人,你可不可以像小霜一樣抓些好人,抓一些有熱血的年輕人來?”


    小雪微微欠身,語帶委屈的道:“當今世上,有熱血的人越來越少,不過今後小雪會盡力而為。”


    不待黑山老妖說話,她身旁的小霜就開口道:“她說盡力而為,其實隻是陰奉陽違。”


    黑山老妖瞥了小雪一眼,道:“陰奉陽違她倒是不敢,她隻是不太了解人類。”


    說到這,黑山老妖的話音中,竟有了幾分苦口婆心的味道:“小雪啊小雪,人隻有一種,就是可以吃的人,這種事你以前也知道的。”


    “是不是最近化成燕子,寄居人類的屋簷下,看到人世間的假情假意,讓你心軟了?”


    小雪無言以對,她本是一隻在冰雪中誕生的精靈,天生的雪妖,在靈智初開時被黑山老妖收養。


    曾經的她不通人事,沒有善惡觀念,黑山老妖怎麽說她就怎麽做,也曾無所顧忌的抓過一些人。


    可近些年來,她化身燕子進入人類聚居地,原本是打著伺機抓人的主意。


    誰知混跡於人類地盤的她,卻慢慢通了人事,學會分辨是非善惡,懂得了人類的情感。


    自那以後,她對黑山老妖吃人的行為,就開始變得厭惡。


    因為她認為,既然身在人間,就該遵守人間的法度。


    可惜她反抗不了黑山老妖,也不敢逃走,因為她身上有黑山老妖下的印記,根本逃不出黑山老妖的追蹤。


    沒辦法,她隻得抓一些壞人用以交差。


    如今黑山老妖一語道破她的想法,小雪隻有滿心的慌亂。


    就在小雪惶然無措之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忽然從一旁的樹叢中傳來。


    “本座的血夠熱,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


    “什麽人?”


    黑山老妖臉色微變,以她的修為道行,竟然沒發現那樹叢中藏著人。


    樹叢分開,李慕帶著一行人,從中走了出來。


    在看到黑山老妖後,無論是白素貞和小青,還是向左和向右,臉色都有些凝重。


    左右二道腦袋湊到一塊,向左輕聲道:“草率了,沒想到這黑山老妖氣息這麽強大,如果就咱倆遇上,怕是凶多吉少。”


    向右道:“幸虧遇上了法師,這回是那黑山老妖凶多吉少嘍。”


    李慕沒有理會兩人的滴咕,他隻是望著黑山老妖,麵無表情的道:“人不止一種,除了可以吃的人,還有一種人,可以降妖伏魔。”


    黑山老妖冷笑道:“來黑山降妖伏魔的人有很多,不過他們都成了我口中血食。”


    這個黑山老妖,可不是倩女幽魂中那隻樹妖,和那占據地府枉死城的黑山老妖可比,她的確有囂張的資本。


    以妖身修魔道,隻差半步便可修成真魔,飛升魔界,如今的修為境界,相當於正道修士的地仙境巔峰。


    若是原本的法海,麵對她怕是都要铩羽而歸。


    而她身邊的小雪和小霜,皆有千年道行,雖比不上白素貞,卻也比小青要強得多。


    真要動起手來,二對二她們未必會輸。


    當然了,那是以前的白素貞和小青,如今的她們,已經不能用年份來測度,實際戰鬥力,皆已不在地仙之下。


    李慕微笑道:“本座的血熾熱無比,想必味道比那些壞人要好得多,隻是不知道,你消不消受得了。”


    說完這句話,李慕抬起右手,從大拇指上逼出一滴血液。


    那血液竟是金色,猶如黃金溶液,其上散發著磅礴無比的煌煌破邪之力,讓黑山老妖臉色大變,駭然無比。


    金色的血液,她自然明白這代表著什麽。


    隻有神聖仙佛的血才是金色,這年紀不大的和尚,居然不是凡人。


    李慕不待黑山老妖作出反應,屈指便將那滴血液對著她彈了出去。


    黑山老妖沒有半分遲疑,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一把抓住小霜,將她拖到身前向前推去。


    因為此時小霜就挨在她身邊,小雪卻是站在她對麵半丈之外。


    “呼”


    “啊啊啊……”


    當那滴金色血液落到小霜身上,她立馬發出了淒厲無比的慘叫聲。


    隻因血滴在接觸到小霜的瞬間,就轟的一聲化為金色火焰,瞬息間蔓延至小霜全身。


    在用小霜做擋箭牌後,黑山老妖二話沒說,轉身就朝著遠方疾飛而去,小雪也下意識的往另一個方向飛走。


    李慕喝道:“大膽妖孽,我要你形神俱滅。”


    話音一落,他直接消失在原地。


    而在他消失後,白素貞對著小雪飛走的方向一指。


    一條白綾自她袖中飛出,猶如哪吒的混天綾一般,竟是無限延長。


    這是李慕用從蜀山傳世界搜刮的材料,給她煉製的一件法寶,她和小青一人一條。


    雖然品質和威能,遠遠趕不上混天綾這件先天靈寶,但功能卻是差不多,可攻可守可輔助,算是混天綾的低配版。


    小雪剛剛飛出去不到二十丈,便被白綾纏住纖腰,無法抗拒的被白素貞拉了回來。


    另一邊,李慕消失後再出現時,已處於黑山老妖逃走路線的前方。


    “大威天龍,金剛法焰,般若諸佛,般若巴嘛哄。”


    法咒聲落,李慕一掌推出。


    一顆臉盆大小,內核是南明離火,外麵卻包裹著一層金剛法焰的火彈,拖著尾焰朝黑山老妖呼嘯而去。


    “不……”


    火彈速度極快,黑山老妖根本來不及反,在她絕望的大吼聲中,轟然撞在她身上。


    “轟”


    一聲轟鳴之後,烈焰爆散,黑山老妖瞬間灰飛煙滅,不存於世,


    李慕的對敵手段極為豐富,不過大部分都是道門手段。


    這次他置換的是佛門中人,用道法就有些不合適,因此他出手基本都是佛門功法。


    即便是使用道法時,也會披上一層佛法的皮,以佛門功法催動,如此一來即便被高人看透也沒關係。


    因為佛本是道,佛道兩派高層心裏都有數。


    從如來、燃燈這兩個佛祖,到觀音、文殊、普賢這三大菩薩,乃至許多靈山佛眾,其實都是道佛雙修。


    那麽佛門功法中帶有道法的內核,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隻要不是堂而皇之的施展純道法,就沒人會說什麽。


    一招秒了黑山老妖後,李慕身形再度消失,回到了原地。


    便見此時小雪正跪在地上,臉上帶著兩串淚痕,向左和向右繞著她轉著圈,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熱鬧。


    向左:“她有手不還手,有命不要命,是妖不是妖啊?”


    向右:“看她兩眼汪汪,一臉的解脫之意,有幾分似人。”


    向左:“大蛇尿尿,鱷魚流淚,我們什麽沒見過?”


    向右:“可是魔道妖孽,怎麽會因為自己害死太多人而愧疚流淚呢?”


    李慕邁步上前,開口道:“心存善念,妖亦是人,惡行累累,人亦是妖。”


    二道見李慕歸來,忙抱拳見禮:“法師。”


    李慕對兩人點點頭,隨後看向小雪道:“雪妖,你心存善念,在通人事之後及時悔悟,有放下屠刀之舉。”


    “我佛慈悲,本座放你一條生路,但願你日後可以潛心修行,多行善舉,以贖罪孽,他日自可修成正果,立地成佛。”


    其實李慕一向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句話嗤之以鼻。


    所以麵對那些山賊,他第一時間選擇擊殺,而非打敗之後再點化。


    說白了,那些山賊沒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資格,因為他們害命是為謀財,主觀意識極惡。


    但這雪妖的情況又有不同,以前的她不通人事,猶如一張白紙,隻知聽命行事,跟沒有開化的野獸沒什麽兩樣,主觀意識上不存在為惡的念頭。


    但在她了解人類,通了人事後,卻有了憐憫之心,雖說並未就此收手不再害人,但也隻害壞人,不害好人。


    這跟以武犯禁的俠客,本質上沒有區別,因為她害死壞人,就會拯救許多好人,主觀意識為善。


    所以李慕願意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由頭,放她一條生路。


    小雪聽了李慕的話,伏下身子,叩首道:“拜謝法師不殺之恩,小女子日後定當潛心修行,行善積德,為自己贖罪。”


    李慕欣然合什宣了聲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白素貞略一沉吟,柔聲開口道:“法師,她雖心懷善念,但畢竟是妖,若有不明內情的修士來此,她怕是凶多吉少,我看還是把她帶上為好。”


    她是以己度人,想到自己跟小青也是妖族出身,若沒有遇到李慕,或者李慕是個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她們怕是不死也得被鎮壓。


    而這小雪的處境比她們還要艱難,若是不管她,萬一出什麽事豈不是很可憐?


    小青也附和道:“是呀是呀,跟著我們,行善積德的機會多的是,還能避免被那些衛道士所害。”


    李慕聞言緩緩點點頭,道:“你們說的倒也有理,那麽雪妖,你可願拜入本座門下,成為我佛門比丘尼?”


    小雪二話沒說,食中二指夾住一截頭發,繞了兩圈,輕輕一絞,那截頭發便斷落開來。


    隨後她雙掌合什,再度拜道:“弟子拜見法師。”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自此,隊伍中再添一人,小雪也跟白素貞和小青一樣,盤起發髻,在發髻上紮一條紗巾。


    過得黑山之後,李慕帶著一行人行走天下,四處降妖除魔,濟世救民。


    當然了,一些行俠仗義,打抱不平的事,也會順手做一做。


    他們在疫病橫行之地抗過瘟疫,也在江河泛濫之地治過水患,還在大旱之地助百姓開渠引水,掘井救人,更在妖魔肆虐之地伏過妖魔。


    一行人的腳步遍及南瞻部洲,四處都留下了法海活佛的傳說,各地都有百姓為一行人立下神位,供奉香火。


    受此影響,一時間佛門香火願力大漲,甚至驚動了靈山。


    在這一路上,左右二道早已被李慕折服,棄道入佛,頂替白素貞和小青,成了李慕的左右護法。


    而白素貞、小青、小雪三人,則是被李慕正式命為明妃。


    短短不到十年時間,跟隨李慕的眾人,個個修為大進,白素貞和小雪在歡喜禪的加持下,俱已修得天仙之境。


    其後李慕在汾河邊,斬殺了掀起水患的汾河龍王,取其龍元,並之前錢塘江龍王的龍元,讓白素貞和小青各自服下。


    汾河龍王與錢塘江龍王一樣,皆為真仙修為。


    白素貞與小青將龍元消化後,白素貞突破至真仙巔峰,小青突破至真仙初期,且俱都進化為四爪天龍。


    李慕正式從草莽英雄,進階為龍騎士。


    向左、向右、智珠三人,也因為在降妖除魔的過程中,得大量妖丹進補,短短十數年間便證得地仙。


    而李慕在聖靈珠和五靈珠的海量靈氣支撐下,太乙境界終於大圓滿。


    李慕於是帶著眾人回歸金山寺,閉關突破大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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