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弱肉強食
開局北美1400年：正在建國 作者：非7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爬山與諸多勇士聽聞，嚇得臉色大驚——</p>
“巫，不可啊！”</p>
“不可忤逆吾主聖意！”</p>
“是啊，巫，您，您其實…額…也還行，有一點點美，但美的並不明顯。”</p>
“對，巫，您隻是還沒有長大。”</p>
“巫，要多吃肥美的肉啊！！”</p>
聽到這番勸戒，雪女深深呼吸，終於還是平息了心中怒火：“隨我進去吧。”</p>
很快，他們追了上去，伴隨在那十幾人的身旁。</p>
踏入山穀。</p>
入穀前還高傲的十幾人使團，就臉色微變；</p>
內心也正一點點發生著改變。</p>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潔淨的聚落，沒有雜物、吃剩的獸骨亂丟，因而沒有異味飄散。</p>
似乎，部族內常見的便溺腥臊，也在這山穀中不見痕跡。</p>
人們體態整潔，無論男女老少，發辮不沾油垢，皮膚不見汙斑，每一個人都精神抖擻，朝氣滿盈。</p>
反倒是他們十幾人，長途跋涉而來，渾身狼狽散發著臭氣。</p>
而且，為什麽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呢？</p>
這種喜樂的氛圍感，就算在他們的酋長部落，也前所未有。</p>
人們晨起暮落為生計奔忙。</p>
男人們需要狩獵拚搏，女人們需要加工武器，製作飯食，就算是孩童們也要從小開始訓練，學會撒網捕魚等各種技巧。</p>
或許在日落之後，篝火點燃，他們也常常歡歌笑語，聚集而舞蹈。</p>
可與此情此景的圖石山穀比起來，隻讓他們覺得自卑，彷佛身處一場不真實的幻夢。</p>
而當他們俯瞰那密密麻麻，卻錯落有致的帳篷居所，心中又一次被震撼。</p>
一個部族的強盛與否，正最直觀的呈現在他們眼前。</p>
為首的酋長近衛，第一次有了心虛的感覺。</p>
雖然說不出他們強盛在哪，但就是讓人不禁生出‘他們很強大’的一種結論。</p>
而且，圖石才經曆大戰，為何整個部族如此平靜。</p>
他又環視四周，並沒有發現囚禁奴隸的囚籠存在。</p>
不是說圖石吞並多部嗎？</p>
按理說他們俘獲了大量奴隸，而馴化奴隸也是需要時間的。</p>
總不可能，他們將人全殺了吧？</p>
如果殺了，那這繁盛的居所與人群，又是怎麽一回事呢？</p>
無數的疑問徘回在心中，令這十幾人不自覺低下了頭顱，暗暗沉思。</p>
雪女、爬山，也都覺察到他們忽然的沉默。</p>
爬山小聲詢問道：“巫，吾主還有什麽旨意嗎？”</p>
雪女回憶起主人離去時的吩咐。</p>
“如何讓他們臣服於均衡之下，是你的職責。”</p>
“主人，那我該如何做呢？”</p>
“在弱者麵前，展示你的強大，令他們認清自己的弱小；展示你的富足，令他們知曉自己的貧苦；展示你的殘忍，令他們懂得畏懼與敬意；展示你的仁慈寬宏，令他們為你而傾倒臣服。”</p>
“主人，如果雪女沒能做好呢？”</p>
“下個月，沒巧克力吃。”</p>
“巧克力…不…”雪女想到這裏，嚇得渾身微顫。</p>
爬山聽到這一聲呢喃，疑惑道：“什麽？”</p>
“啊，沒什麽。”雪女恢複神情，看了一眼明顯被震撼的十幾人，她此時大概領悟了主人那番話的意思。</p>
圖石，已經變得強大。</p>
強大到令這些曾高高在上的酋長近衛，也心生畏懼！！</p>
如果她還做不好這件事，真的無顏麵對吾主。</p>
“爬山！”</p>
雪女的聲音再次低沉：“命人送來最鮮嫩的肉，招待我們的客人，我已領悟吾主的旨意。”</p>
爬山不敢怠慢，他對女兒的話深信不疑。</p>
自從巫走後，最初唯有雪女能與神祇溝通，也對她最為親近、寵愛。</p>
在這個父親眼裏，她的女兒早已不是一個孩子，而是承擔部族責任的領袖，吾主最忠誠的仆人。</p>
即便，她年齡還小，沒到足以生育嫁娶的時候。</p>
眾人來到招待處。</p>
長老們也齊聚一團。</p>
十幾人使團立即正色，正要展開交涉，卻發現一眾長老竟然跪拜。</p>
前一刻生出自卑的使團，頓時挺拔了腰杆，重新找回了自信與驕傲。</p>
可片刻後，他們的驕傲與自信就被粉碎。</p>
“吾等拜見吾主最虔誠的侍者，圖石部偉大的祭祀。”</p>
雪女對這一切，早就習以為常。</p>
她走上前，輕點一下大長老低垂的頭顱：“讚美吾主，讚美均衡。”</p>
二十餘位長者異口同聲——</p>
“讚美吾主，讚美均衡。”</p>
如此一幕。</p>
令那十幾人又一次呆滯。</p>
在他們的酋長部落，族人們麵見祭祀也不用跪拜，長老們的地位雖不如巫，卻也處於同等階級。</p>
而此時，一群部族最智慧的長者，竟然虔誠向一個少女跪拜，實在不可思議。</p>
長老們起身後，才看向眾人；神情中皆是不卑不亢，隱隱約約還帶著幾分蔑視。</p>
不過很快有幾位長者發現了人群中那瘦小的身影——</p>
“大牛？”</p>
作為向導的青年立即出列，也一臉震驚茫然：“長老，你，你們怎麽……”</p>
沒等他說完，一名長老就揪著他走來，老邁的身軀不知從何爆發出的一股巨大力道，竟然將青年按在了地上，雙膝跪地。</p>
“大牛，你這罪人，還不請求巫的寬恕，讓巫為你在吾主麵前求情！”</p>
緊隨其後，幾名赤鹿部的長老跟著跪下：“巫，這不是大牛的錯，當初是我等愚昧無知，才命他前往酋長部落報信。”</p>
“他如今既然已經歸來，請您責罰吧。”</p>
瘦弱的青年蒙了。</p>
罪人？我是罪人？</p>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搬來救兵的英雄呢？</p>
他正發呆時，又一個長老罵道：“你還在等什麽？趕緊向巫叩頭認罪！”</p>
大牛已然六神無主，下意識的跟著長老的言語道：“我，我認罪，大牛認罪。”</p>
雪女微微頷首，學著周黎安的話語道：“吾主曾言，均衡之下，皆為子民；而不知者無罪，你可願歸順臣服吾主，奉獻你的身與魂，虔誠服侍她，跟隨她？”</p>
沒等大牛說話。</p>
赤鹿部的長老們急不可耐：“快說願意！”</p>
“再不說我們先殺了你！”</p>
“對，不要因為你一人，玷汙了我等對吾主的虔誠之心。”</p>
大牛哭了。</p>
他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p>
曾經最愛護他的部族長老們，竟然說要殺了他。</p>
“嗚嗚嗚，我，我願意，我什麽都願意啊！”</p>
一旁，十幾人使者團也傻了。</p>
我等帶著酋長戰令而來，你們卻讓我們的向導，向你們這些叛逆者臣服歸順？</p>
是我瘋了，還是你們瘋了？</p>
“一群老湖塗蟲們，你們在做什麽？吾等是大酋長的近衛、使者，你們這群叛逆者，是想被就地屠殺嗎？”</p>
唰唰唰。</p>
幾人拔出了銅刀，這是屬於酋長近衛才有的特殊待遇，那金色的刀刃是部落中最高的榮耀象征。</p>
每當戰刀的刀鋒所向，必有卑微的族人嚇得驚懼顫抖。</p>
可此時。</p>
一旁聚集的圖石勇士卻做了同樣的動作。</p>
他們一個個神情憤滿，拔出腰間的長刀，鋒利的刀刃竟然如鏡麵，在山穀火光照耀下，反射寒芒。</p>
十幾個酋長近衛大驚之色。</p>
再看他們手中坑坑窪窪的暗沉銅刀，卻是那樣的不堪入目。</p>
又有人趕來，手持長矛，那矛頭竟然也是鋒利且奪目的，彷佛散發著渾厚殺意。</p>
事到如今，十幾人才陡然發現，他們身處在何等境地當中。</p>
各處都是眼神冰冷的戰士。</p>
無論老幼婦孺，竟同仇敵愾，向他們投來虎視眈眈的目光。</p>
“你，你們這群叛逆者想做什麽？！”</p>
“我等是偉大酋長……”</p>
撲哧。</p>
雪女陡然動了手，她低矮的身形，高舉一把匕首，狠狠刺入那人的下顎，直接貫穿而入，沒有絲毫猶豫。</p>
一刀得手，她便靈巧自如的後退，躲開即將濺射而出的鮮血。</p>
那人痛苦的捂住傷處，卻無法阻擋鮮血從指縫中迸射。</p>
可在雪女臉上，並無驚慌。</p>
更加殘忍的一幕她也見過，而那時的她，是真正的受害者；若非吾主降臨，她也將慘死湮滅於世間。</p>
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的殘忍。</p>
自小生活在原始部族的雪女，或許不懂弱肉強食之意，卻早已存在其中。</p>
“吾主最虔誠的子民啊！”</p>
“告訴這些愚昧無知的人們，不尊均衡者，該判處什麽樣的罪行？”</p>
長老們率先狂熱的呼喊——</p>
“不尊均衡者，判處永恒的寂滅！”</p>
“殺死他們！”</p>
“等待吾主的審判！”</p>
“殺死他們！！”</p>
山穀中的部族人快速聚集，一陣陣呐喊掀起聲音浪潮，震撼人心。</p>
那被刺中下顎的人依舊在痛苦的掙紮，疼痛令他迸發出無限的仇恨，竟向著雪女撲去。</p>
可雪女身後，幾個山穀守衛早有準備，長刀向著他脖頸砍去。</p>
鮮血激射。</p>
那頭顱雖未分離，卻也隻剩下半片皮肉粘連。</p>
撲通，身體沉沉落地。</p>
那四肢手腳，卻還不安分的抽搐了兩下。</p>
靜——</p>
山穀陡然無聲。</p>
隻剩下人們粗壯的呼吸，釋放著心中狂熱與對瀆神者的憤怒。</p>
此時此刻。</p>
雪女還是不適的皺了皺眉，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即便最後補刀的人不是她，這也算是她的第一次殺人。</p>
但是，也僅限於半秒的失態，她就移開了視線。</p>
轉而望向剩下的酋長使團。</p>
“吾，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告知你等，吾主的名。”</p>
“吾主，為締造自然神域的真神，諸神之長；是世間萬物的執掌者；是掌控一切規則、法度的均衡之主。”</p>
“均衡之下，皆為子民。”</p>
“均衡存乎於萬物之間。”</p>
話音落下。</p>
無須雪女號召，族人便自發的高呼起來——</p>
“均衡，存乎於萬物之間！”</p>
“讚美吾主，讚美均衡！”</p>
人們，如浪潮般跪下。</p>
隻剩下兩名守衛，保護著雪女，卻也是微微躬身敬拜的姿態，口中叨念著請求寬恕的話語。</p>
雪女矮小的身形，明明是抬頭注視著他們，卻給他們一種居高臨下，俯視眾生的錯覺。</p>
他們不知所措，更感到對未知的懼怕。</p>
上千人所爆發出的感染力將他們吞沒，令這些人已然忘卻了自己的身份、由來與責任。</p>
“臣服，還是忤逆？”</p>
雪女發出了質問。</p>
終於，有一人的銅刀不自覺從手中滑落。</p>
刀刃落地時，他也跟著緩緩跪下。</p>
“我願臣服。”</p>
聲音中伴著哭腔，他甚至不知自己在做什麽。</p>
緊隨其後，是第二人、第三人…一直到所有人跪在地上，山穀內又掀起了新一輪的虔誠讚頌。</p>
不久後，爬山到來，應他們所願，送來了一頭宰殺的肥羊（Ps.北美有本土[大角羊、落基山羊等]羊種，以後不再細提啦），肉質鮮嫩。</p>
而雪女，揮散了聚集的族人們，隻留下部族長老，繼續招待著這些遠方而來的“客人”。</p>
十幾人魂不守舍，哪怕之前還饑腸轆轆，如今卻早已沒了任何感知能力，僅是不由自主的瑟瑟發抖。</p>
他們或許在後悔，為什麽會自大的踏入山穀？</p>
這個部族太過詭異了。</p>
被征伐的部族，竟然全部歸順臣服。</p>
他們口中虔誠禱念著真神的名，沒有一人是虛情假意，反而無數人在呼喊間，熱淚盈眶。</p>
這世上真有真神嗎？</p>
部落的祭祀曾說：神，人不可見！</p>
“羊肉，吃吧。”</p>
圖石的婦女將食盆摔在他們麵前，表達著輕蔑與不滿。</p>
因為是否真心臣服，她們一眼便知。</p>
雪女卻在此時站了起來……</p>
麵對除周黎安的所有外人，她都不苟言笑；她知曉自己年幼，難以服眾，隻能用冷硬的偽裝色，去掩蓋自己本身的稚嫩。</p>
雪女自皮囊中抓了一把，卻是雪白的鹽。她的手在食盆上張開，任由那大把雪白的鹽落下。</p>
“這是吾主賜下的鹽，吃吧，遠方的客人，品嚐神賜之鹽，服下吾主賜下聖餐者，便是吾主的子民。”</p>
十幾人回過神來，瞠目結舌的看著那雪白的鹽粒，彷佛不要錢似的灑滿他們的食盆。</p>
“拌勻了吃，覺得鹽太多，便沾沾水洗掉一些味道。”</p>
說完，雪女回到了位置，學著周黎安往常的作態，閉目養神。</p>
周遭的長老見此一幕，皆是微微頷首。</p>
巫，越來越有吾主的模樣了呢。</p>
而那十幾人根本還沒回過神來，沉浸在震撼當中……</p>
一頓飯，能吃到這麽多鹽？</p>
如果覺得多了，用水洗掉再吃？</p>
瘋了！</p>
他們一定是瘋了！！</p>
許久後，才有人動手，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沾了沾，放在口中，便在瞬間綻放出喜悅的情緒，抓起分割好的羊肉，大口吞咽。</p>
其他人見此，也終於動起手來，大快朵頤。</p>
當他們吃完，已然覺得口幹舌燥，嘴唇都因鹹味而幹裂生痛，眾人又開始大口飲水。</p>
可此時，那稚嫩的巫再一次走來，從另一個皮囊中抓出一把潔白的顆粒。</p>
他們嚇了一跳：“不，不，巫，尊貴的巫，我們吃不下更多的鹽了。”</p>
雪女搖頭，將顆粒放在他們的水碗中：“這是吾主所賜的糖，如楓糖一般甜美，部族的孩童最喜愛用來泡水喝。”</p>
這一次他們沒有遲疑，端起碗用手指拌勻，淺嚐口中……</p>
甜蜜的滋味彷佛能洗滌他們的心靈。</p>
特別是在鹹味的衝擊後，得到這一股甘甜的滋味，形成強烈的對比反差。</p>
這一刻。</p>
他們不由得相視。</p>
或許，的確有真神？</p>
否則為什麽會有這樣潔白的鹽，與前所未見的糖？為什麽會有那樣鋒利的兵器長矛？為什麽會有幾部心甘情願的臣服？</p>
</p>
不遠處，‘噠噠噠’的頓挫聲傳來。</p>
隻見那位圖石部的族長，竟然騎乘在一頭巨大猛獸之上而來，但並未理會眾人，而是擰身向後，發出一道呐喊——</p>
“你們還在等什麽？吾主為我等造物，賜下駿馬，便是要我等帶著均衡的榮耀，席卷大地！”</p>
“出發！駕馭神賜駿馬，為吾主開疆拓土，掃清一切阻礙與異端！！”</p>
後方，一陣轟鳴的馬蹄聲傳來。</p>
圖石的族長回轉體態，雙腿一頓，發出一聲高傲霸氣的呼喝——</p>
“駕！！”</p>
駿馬疾馳向山穀外衝去。</p>
緊隨其後，便是九道身影‘嗖嗖嗖’的接連踏過十幾人的身旁。</p>
鐵蹄的震動撞擊在每一個人心間，冬冬，冬冬……</p>
僅僅數個呼吸間，那一群高大身影便消失在穀口遠方，隻留下一地塵土飛揚。</p>
砰，砰砰。</p>
十幾人手中的水碗，不約而同的墜下，水漬濺滿一身；可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竟然紛紛跪在了雪女的麵前——</p>
“圖石部偉大的巫啊！”</p>
“請求您讓卑微的我等拜見真神，聆聽神的教誨！”</p>
“我們願臣服在均衡之下，成為吾主的子民！”</p>
“讚美吾主，讚美……均…均衡！！”</p>
雪女少見的笑了。</p>
不是因為這幾人的叩拜。</p>
而是，她覺得自己徹底領悟了主人所降下的旨意。</p>
短短一夜，她展示了強大；展示了富足；展示了殘忍；展示了仁慈與寬宏！</p>
因此，收獲了臣服與敬拜…以及，下個月的巧克力。</p>
嘻嘻嘻，就很開心呀~~~</p>
笑容過後，她又恢複了以往的神色，嚴肅的說道：“當下一個太陽升起時，您等需清潔自身的汙垢，懷揣至誠的心；到時吾主自會接見她卑微、虔誠的子民，為你等賜下福澤與恩賞！”</p>
－－－－－－題外話－－－－－－</p>
這章5000字了，媽呀，淩晨兩點半了！希望的第三更能在五點前搞出來吧！真就豁出去老命了！寶貝們，求票啊！另外感謝【小諾Eide】的打賞！感謝所有寶貝的月票支持！！愛大家~~~</p>
“巫，不可啊！”</p>
“不可忤逆吾主聖意！”</p>
“是啊，巫，您，您其實…額…也還行，有一點點美，但美的並不明顯。”</p>
“對，巫，您隻是還沒有長大。”</p>
“巫，要多吃肥美的肉啊！！”</p>
聽到這番勸戒，雪女深深呼吸，終於還是平息了心中怒火：“隨我進去吧。”</p>
很快，他們追了上去，伴隨在那十幾人的身旁。</p>
踏入山穀。</p>
入穀前還高傲的十幾人使團，就臉色微變；</p>
內心也正一點點發生著改變。</p>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潔淨的聚落，沒有雜物、吃剩的獸骨亂丟，因而沒有異味飄散。</p>
似乎，部族內常見的便溺腥臊，也在這山穀中不見痕跡。</p>
人們體態整潔，無論男女老少，發辮不沾油垢，皮膚不見汙斑，每一個人都精神抖擻，朝氣滿盈。</p>
反倒是他們十幾人，長途跋涉而來，渾身狼狽散發著臭氣。</p>
而且，為什麽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呢？</p>
這種喜樂的氛圍感，就算在他們的酋長部落，也前所未有。</p>
人們晨起暮落為生計奔忙。</p>
男人們需要狩獵拚搏，女人們需要加工武器，製作飯食，就算是孩童們也要從小開始訓練，學會撒網捕魚等各種技巧。</p>
或許在日落之後，篝火點燃，他們也常常歡歌笑語，聚集而舞蹈。</p>
可與此情此景的圖石山穀比起來，隻讓他們覺得自卑，彷佛身處一場不真實的幻夢。</p>
而當他們俯瞰那密密麻麻，卻錯落有致的帳篷居所，心中又一次被震撼。</p>
一個部族的強盛與否，正最直觀的呈現在他們眼前。</p>
為首的酋長近衛，第一次有了心虛的感覺。</p>
雖然說不出他們強盛在哪，但就是讓人不禁生出‘他們很強大’的一種結論。</p>
而且，圖石才經曆大戰，為何整個部族如此平靜。</p>
他又環視四周，並沒有發現囚禁奴隸的囚籠存在。</p>
不是說圖石吞並多部嗎？</p>
按理說他們俘獲了大量奴隸，而馴化奴隸也是需要時間的。</p>
總不可能，他們將人全殺了吧？</p>
如果殺了，那這繁盛的居所與人群，又是怎麽一回事呢？</p>
無數的疑問徘回在心中，令這十幾人不自覺低下了頭顱，暗暗沉思。</p>
雪女、爬山，也都覺察到他們忽然的沉默。</p>
爬山小聲詢問道：“巫，吾主還有什麽旨意嗎？”</p>
雪女回憶起主人離去時的吩咐。</p>
“如何讓他們臣服於均衡之下，是你的職責。”</p>
“主人，那我該如何做呢？”</p>
“在弱者麵前，展示你的強大，令他們認清自己的弱小；展示你的富足，令他們知曉自己的貧苦；展示你的殘忍，令他們懂得畏懼與敬意；展示你的仁慈寬宏，令他們為你而傾倒臣服。”</p>
“主人，如果雪女沒能做好呢？”</p>
“下個月，沒巧克力吃。”</p>
“巧克力…不…”雪女想到這裏，嚇得渾身微顫。</p>
爬山聽到這一聲呢喃，疑惑道：“什麽？”</p>
“啊，沒什麽。”雪女恢複神情，看了一眼明顯被震撼的十幾人，她此時大概領悟了主人那番話的意思。</p>
圖石，已經變得強大。</p>
強大到令這些曾高高在上的酋長近衛，也心生畏懼！！</p>
如果她還做不好這件事，真的無顏麵對吾主。</p>
“爬山！”</p>
雪女的聲音再次低沉：“命人送來最鮮嫩的肉，招待我們的客人，我已領悟吾主的旨意。”</p>
爬山不敢怠慢，他對女兒的話深信不疑。</p>
自從巫走後，最初唯有雪女能與神祇溝通，也對她最為親近、寵愛。</p>
在這個父親眼裏，她的女兒早已不是一個孩子，而是承擔部族責任的領袖，吾主最忠誠的仆人。</p>
即便，她年齡還小，沒到足以生育嫁娶的時候。</p>
眾人來到招待處。</p>
長老們也齊聚一團。</p>
十幾人使團立即正色，正要展開交涉，卻發現一眾長老竟然跪拜。</p>
前一刻生出自卑的使團，頓時挺拔了腰杆，重新找回了自信與驕傲。</p>
可片刻後，他們的驕傲與自信就被粉碎。</p>
“吾等拜見吾主最虔誠的侍者，圖石部偉大的祭祀。”</p>
雪女對這一切，早就習以為常。</p>
她走上前，輕點一下大長老低垂的頭顱：“讚美吾主，讚美均衡。”</p>
二十餘位長者異口同聲——</p>
“讚美吾主，讚美均衡。”</p>
如此一幕。</p>
令那十幾人又一次呆滯。</p>
在他們的酋長部落，族人們麵見祭祀也不用跪拜，長老們的地位雖不如巫，卻也處於同等階級。</p>
而此時，一群部族最智慧的長者，竟然虔誠向一個少女跪拜，實在不可思議。</p>
長老們起身後，才看向眾人；神情中皆是不卑不亢，隱隱約約還帶著幾分蔑視。</p>
不過很快有幾位長者發現了人群中那瘦小的身影——</p>
“大牛？”</p>
作為向導的青年立即出列，也一臉震驚茫然：“長老，你，你們怎麽……”</p>
沒等他說完，一名長老就揪著他走來，老邁的身軀不知從何爆發出的一股巨大力道，竟然將青年按在了地上，雙膝跪地。</p>
“大牛，你這罪人，還不請求巫的寬恕，讓巫為你在吾主麵前求情！”</p>
緊隨其後，幾名赤鹿部的長老跟著跪下：“巫，這不是大牛的錯，當初是我等愚昧無知，才命他前往酋長部落報信。”</p>
“他如今既然已經歸來，請您責罰吧。”</p>
瘦弱的青年蒙了。</p>
罪人？我是罪人？</p>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搬來救兵的英雄呢？</p>
他正發呆時，又一個長老罵道：“你還在等什麽？趕緊向巫叩頭認罪！”</p>
大牛已然六神無主，下意識的跟著長老的言語道：“我，我認罪，大牛認罪。”</p>
雪女微微頷首，學著周黎安的話語道：“吾主曾言，均衡之下，皆為子民；而不知者無罪，你可願歸順臣服吾主，奉獻你的身與魂，虔誠服侍她，跟隨她？”</p>
沒等大牛說話。</p>
赤鹿部的長老們急不可耐：“快說願意！”</p>
“再不說我們先殺了你！”</p>
“對，不要因為你一人，玷汙了我等對吾主的虔誠之心。”</p>
大牛哭了。</p>
他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p>
曾經最愛護他的部族長老們，竟然說要殺了他。</p>
“嗚嗚嗚，我，我願意，我什麽都願意啊！”</p>
一旁，十幾人使者團也傻了。</p>
我等帶著酋長戰令而來，你們卻讓我們的向導，向你們這些叛逆者臣服歸順？</p>
是我瘋了，還是你們瘋了？</p>
“一群老湖塗蟲們，你們在做什麽？吾等是大酋長的近衛、使者，你們這群叛逆者，是想被就地屠殺嗎？”</p>
唰唰唰。</p>
幾人拔出了銅刀，這是屬於酋長近衛才有的特殊待遇，那金色的刀刃是部落中最高的榮耀象征。</p>
每當戰刀的刀鋒所向，必有卑微的族人嚇得驚懼顫抖。</p>
可此時。</p>
一旁聚集的圖石勇士卻做了同樣的動作。</p>
他們一個個神情憤滿，拔出腰間的長刀，鋒利的刀刃竟然如鏡麵，在山穀火光照耀下，反射寒芒。</p>
十幾個酋長近衛大驚之色。</p>
再看他們手中坑坑窪窪的暗沉銅刀，卻是那樣的不堪入目。</p>
又有人趕來，手持長矛，那矛頭竟然也是鋒利且奪目的，彷佛散發著渾厚殺意。</p>
事到如今，十幾人才陡然發現，他們身處在何等境地當中。</p>
各處都是眼神冰冷的戰士。</p>
無論老幼婦孺，竟同仇敵愾，向他們投來虎視眈眈的目光。</p>
“你，你們這群叛逆者想做什麽？！”</p>
“我等是偉大酋長……”</p>
撲哧。</p>
雪女陡然動了手，她低矮的身形，高舉一把匕首，狠狠刺入那人的下顎，直接貫穿而入，沒有絲毫猶豫。</p>
一刀得手，她便靈巧自如的後退，躲開即將濺射而出的鮮血。</p>
那人痛苦的捂住傷處，卻無法阻擋鮮血從指縫中迸射。</p>
可在雪女臉上，並無驚慌。</p>
更加殘忍的一幕她也見過，而那時的她，是真正的受害者；若非吾主降臨，她也將慘死湮滅於世間。</p>
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的殘忍。</p>
自小生活在原始部族的雪女，或許不懂弱肉強食之意，卻早已存在其中。</p>
“吾主最虔誠的子民啊！”</p>
“告訴這些愚昧無知的人們，不尊均衡者，該判處什麽樣的罪行？”</p>
長老們率先狂熱的呼喊——</p>
“不尊均衡者，判處永恒的寂滅！”</p>
“殺死他們！”</p>
“等待吾主的審判！”</p>
“殺死他們！！”</p>
山穀中的部族人快速聚集，一陣陣呐喊掀起聲音浪潮，震撼人心。</p>
那被刺中下顎的人依舊在痛苦的掙紮，疼痛令他迸發出無限的仇恨，竟向著雪女撲去。</p>
可雪女身後，幾個山穀守衛早有準備，長刀向著他脖頸砍去。</p>
鮮血激射。</p>
那頭顱雖未分離，卻也隻剩下半片皮肉粘連。</p>
撲通，身體沉沉落地。</p>
那四肢手腳，卻還不安分的抽搐了兩下。</p>
靜——</p>
山穀陡然無聲。</p>
隻剩下人們粗壯的呼吸，釋放著心中狂熱與對瀆神者的憤怒。</p>
此時此刻。</p>
雪女還是不適的皺了皺眉，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即便最後補刀的人不是她，這也算是她的第一次殺人。</p>
但是，也僅限於半秒的失態，她就移開了視線。</p>
轉而望向剩下的酋長使團。</p>
“吾，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告知你等，吾主的名。”</p>
“吾主，為締造自然神域的真神，諸神之長；是世間萬物的執掌者；是掌控一切規則、法度的均衡之主。”</p>
“均衡之下，皆為子民。”</p>
“均衡存乎於萬物之間。”</p>
話音落下。</p>
無須雪女號召，族人便自發的高呼起來——</p>
“均衡，存乎於萬物之間！”</p>
“讚美吾主，讚美均衡！”</p>
人們，如浪潮般跪下。</p>
隻剩下兩名守衛，保護著雪女，卻也是微微躬身敬拜的姿態，口中叨念著請求寬恕的話語。</p>
雪女矮小的身形，明明是抬頭注視著他們，卻給他們一種居高臨下，俯視眾生的錯覺。</p>
他們不知所措，更感到對未知的懼怕。</p>
上千人所爆發出的感染力將他們吞沒，令這些人已然忘卻了自己的身份、由來與責任。</p>
“臣服，還是忤逆？”</p>
雪女發出了質問。</p>
終於，有一人的銅刀不自覺從手中滑落。</p>
刀刃落地時，他也跟著緩緩跪下。</p>
“我願臣服。”</p>
聲音中伴著哭腔，他甚至不知自己在做什麽。</p>
緊隨其後，是第二人、第三人…一直到所有人跪在地上，山穀內又掀起了新一輪的虔誠讚頌。</p>
不久後，爬山到來，應他們所願，送來了一頭宰殺的肥羊（Ps.北美有本土[大角羊、落基山羊等]羊種，以後不再細提啦），肉質鮮嫩。</p>
而雪女，揮散了聚集的族人們，隻留下部族長老，繼續招待著這些遠方而來的“客人”。</p>
十幾人魂不守舍，哪怕之前還饑腸轆轆，如今卻早已沒了任何感知能力，僅是不由自主的瑟瑟發抖。</p>
他們或許在後悔，為什麽會自大的踏入山穀？</p>
這個部族太過詭異了。</p>
被征伐的部族，竟然全部歸順臣服。</p>
他們口中虔誠禱念著真神的名，沒有一人是虛情假意，反而無數人在呼喊間，熱淚盈眶。</p>
這世上真有真神嗎？</p>
部落的祭祀曾說：神，人不可見！</p>
“羊肉，吃吧。”</p>
圖石的婦女將食盆摔在他們麵前，表達著輕蔑與不滿。</p>
因為是否真心臣服，她們一眼便知。</p>
雪女卻在此時站了起來……</p>
麵對除周黎安的所有外人，她都不苟言笑；她知曉自己年幼，難以服眾，隻能用冷硬的偽裝色，去掩蓋自己本身的稚嫩。</p>
雪女自皮囊中抓了一把，卻是雪白的鹽。她的手在食盆上張開，任由那大把雪白的鹽落下。</p>
“這是吾主賜下的鹽，吃吧，遠方的客人，品嚐神賜之鹽，服下吾主賜下聖餐者，便是吾主的子民。”</p>
十幾人回過神來，瞠目結舌的看著那雪白的鹽粒，彷佛不要錢似的灑滿他們的食盆。</p>
“拌勻了吃，覺得鹽太多，便沾沾水洗掉一些味道。”</p>
說完，雪女回到了位置，學著周黎安往常的作態，閉目養神。</p>
周遭的長老見此一幕，皆是微微頷首。</p>
巫，越來越有吾主的模樣了呢。</p>
而那十幾人根本還沒回過神來，沉浸在震撼當中……</p>
一頓飯，能吃到這麽多鹽？</p>
如果覺得多了，用水洗掉再吃？</p>
瘋了！</p>
他們一定是瘋了！！</p>
許久後，才有人動手，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沾了沾，放在口中，便在瞬間綻放出喜悅的情緒，抓起分割好的羊肉，大口吞咽。</p>
其他人見此，也終於動起手來，大快朵頤。</p>
當他們吃完，已然覺得口幹舌燥，嘴唇都因鹹味而幹裂生痛，眾人又開始大口飲水。</p>
可此時，那稚嫩的巫再一次走來，從另一個皮囊中抓出一把潔白的顆粒。</p>
他們嚇了一跳：“不，不，巫，尊貴的巫，我們吃不下更多的鹽了。”</p>
雪女搖頭，將顆粒放在他們的水碗中：“這是吾主所賜的糖，如楓糖一般甜美，部族的孩童最喜愛用來泡水喝。”</p>
這一次他們沒有遲疑，端起碗用手指拌勻，淺嚐口中……</p>
甜蜜的滋味彷佛能洗滌他們的心靈。</p>
特別是在鹹味的衝擊後，得到這一股甘甜的滋味，形成強烈的對比反差。</p>
這一刻。</p>
他們不由得相視。</p>
或許，的確有真神？</p>
否則為什麽會有這樣潔白的鹽，與前所未見的糖？為什麽會有那樣鋒利的兵器長矛？為什麽會有幾部心甘情願的臣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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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噠噠噠’的頓挫聲傳來。</p>
隻見那位圖石部的族長，竟然騎乘在一頭巨大猛獸之上而來，但並未理會眾人，而是擰身向後，發出一道呐喊——</p>
“你們還在等什麽？吾主為我等造物，賜下駿馬，便是要我等帶著均衡的榮耀，席卷大地！”</p>
“出發！駕馭神賜駿馬，為吾主開疆拓土，掃清一切阻礙與異端！！”</p>
後方，一陣轟鳴的馬蹄聲傳來。</p>
圖石的族長回轉體態，雙腿一頓，發出一聲高傲霸氣的呼喝——</p>
“駕！！”</p>
駿馬疾馳向山穀外衝去。</p>
緊隨其後，便是九道身影‘嗖嗖嗖’的接連踏過十幾人的身旁。</p>
鐵蹄的震動撞擊在每一個人心間，冬冬，冬冬……</p>
僅僅數個呼吸間，那一群高大身影便消失在穀口遠方，隻留下一地塵土飛揚。</p>
砰，砰砰。</p>
十幾人手中的水碗，不約而同的墜下，水漬濺滿一身；可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竟然紛紛跪在了雪女的麵前——</p>
“圖石部偉大的巫啊！”</p>
“請求您讓卑微的我等拜見真神，聆聽神的教誨！”</p>
“我們願臣服在均衡之下，成為吾主的子民！”</p>
“讚美吾主，讚美……均…均衡！！”</p>
雪女少見的笑了。</p>
不是因為這幾人的叩拜。</p>
而是，她覺得自己徹底領悟了主人所降下的旨意。</p>
短短一夜，她展示了強大；展示了富足；展示了殘忍；展示了仁慈與寬宏！</p>
因此，收獲了臣服與敬拜…以及，下個月的巧克力。</p>
嘻嘻嘻，就很開心呀~~~</p>
笑容過後，她又恢複了以往的神色，嚴肅的說道：“當下一個太陽升起時，您等需清潔自身的汙垢，懷揣至誠的心；到時吾主自會接見她卑微、虔誠的子民，為你等賜下福澤與恩賞！”</p>
－－－－－－題外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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