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天地之間朦朧一片。人影也逐漸拉長,顯得不那麽真切。似乎是林皓起到了帶頭作用,餘下眾人心中的懼意漸漸消散,甚至神色中透露出了幾分好奇之色。在幾個膽大的男孩子的帶領下,眾孩童順著光梯蜂擁而上,接連消失在了飛舟之中。


    最後一人,自然是停留在山頂的魏胖子。他環顧四周,確定了沒有紕漏後,便輕點腳尖,整個身體騰空而起,登臨至小舟之上。其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看上去比葉姓男子還要輕鬆寫意了許多。隨後,隻見其大手輕輕一揮,光橋便猛然潰散,化為星星光點,重歸於天地,消散於無形。


    夕陽西落,接踵而來的是無邊的黑夜,並伴隨有點點星光。飛舟趁著這夜色,緩緩從山巔升起,融入星夜中向前行去。


    飛舟上。


    飛舟的甲板上開闊無比,比外麵看上去還大了幾倍,足足可以令數架馬車並駕齊驅而行。數十人分散在飛舟各處,倒也不顯得擁擠。


    葉姓男子自林皓上船時就已經坐在船頭,操控著飛舟,始終未回過身來一次。而魏胖子自上船後便原地盤膝坐在了飛舟的左側,且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隻酒葫蘆,兀自啜飲著,好不愜意快活。


    其他孩童則三三兩兩的再次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如同麻雀般吵鬧不停,神色中的興奮掩蓋不住,顯然對即將到來的測試期待不已。不過這些孩童中並沒有林皓認識之人,所以他也沒有上前攀談,而是隨意找了個不起眼的犄角疙瘩坐了下來。


    聽到這吵鬧不堪的聲音,魏胖子皺了皺眉,小飲了一口葫蘆中的酒,接著目光好似不經意地四處掃動了一圈。看到魏胖子目光的人,頓時就如同老鼠遇到貓一般,個個噤若寒蟬,話語戛然而止。而那些背對著魏胖子的孩童,也在同伴的提醒下聲音漸息了起來。


    見到此幕,林皓不禁感到一陣好笑,連帶著心情變得愉悅,甚至那些因即將麵對測試而產生的緊張感也消減了不少。不過他倒沒有因此就輕視了這些同齡人,他之所以沒有同他們一樣也僅僅是因為自己是孤身一人前來參加測試,沒有人可以交談罷了。


    夜色涼如水,無邊的月華自空中灑落而下,照亮了山脈,照亮了河流,照亮了飛舟,也照亮了一張張稚嫩的臉龐。


    此時已經是晚餐時間,大家都各自從懷中掏出了幹糧,默默地吃了起來。幹糧的味道自然算不上可口,但除了少數幾人是富家子弟外,其他大多數人都是窮苦人家出身。所以大家也不挑剔,三口兩口之下便把幹糧吃得一幹二淨。


    “仙師,我想尿尿。”


    一道細弱蚊蠅般的女孩聲音從甲板一側傳來。林皓循聲望去,隻見發出聲音的是一個約十三歲左右的少女。少女麵容秀麗,粉妝玉琢,如同一個精美的瓷娃娃一般,一看便知是一個美人胚子。此時,少女螓首微低,麵帶羞澀。在其雙頰之上亦升起了兩團紅暈,在這月光之下分外明顯。


    魏胖子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蘆,看了看少女,隨後伸手指向了小舟的尾部。隻見在這甲板盡頭之處有一正方形洞口,洞口不大,僅僅能容一人通過。在這洞口的一側則有一舷梯,從甲板通入船體。


    “你從這裏下去後一直向前走,走到盡頭的房間便是。”魏胖子冷冷說道。話音剛落,魏胖子便再次提起酒葫蘆,大大地喝上了一口,好似葫蘆裏的酒永遠喝不盡一般。


    “謝謝仙師。”少女連忙感謝道。


    隨後,少女繞過一眾孩童,沿著邊緣向著船尾走去,而後從舷梯上爬了下去,消失不見。未幾,少女便再次回到了甲板之上,走到了原處。坐定之後,少女臉上的兩團紅雲依然尚未褪去,顯然仍有些羞澀。


    此事,僅僅是一個插曲。與此同時,其他的所有孩子們,包括林皓在內,都覺得有些無聊起來。他們或仰視星空,或望著兩名仙人,或低頭扳弄著手指,都不知道該幹些什麽。


    而後,一道鼾聲傳來,在這寂靜的夜空中分外清楚。眾人恍然,各自躺在甲板上,也有些昏昏欲睡起來。林皓望著星空,放空腦袋,迷迷糊糊間便已恬然入夢。


    ......


    晨曦微露,遠處的天空中泛起一抹魚肚白,天地之間正處於一片半昏半暗之間。拂曉時分,正是晨霧彌漫的時候。霧靄之氣籠罩住了整片山峰,一眼望去看不見霧氣盡頭。


    群山之中,有著一片奇異的山脈。該區域無論晴風陰雨,終年有著縹緲的嵐煙籠罩,使山脈不顯於常人之前。偶有村人誤入此地,都會在這片迷霧中迷失方向。迷路三日後,他們才會返回到原地。久而久之,此地在凡人的眼中遮上了一層神秘的麵紗,再也沒人敢涉足此地。


    遠處的天空中,一艘飛舟正疾馳而來。在離這片山脈仍然較遠之時,這艘飛舟便已逐漸降低起了速度。飛舟越飛越慢,待到完全停下之時,恰好懸停在了這片山脈的上空。


    船首之處,一名青袍男子傲然而立。男子俯視船下的這片山脈,目光閃動間,仿若能穿透入這片迷霧。此人,正是那葉姓男子。


    葉姓男子右手探入腰間的墨綠色小袋,並從中掏出了一塊令牌。令牌似金非金,似木非木,在其之上用古字體刻有玄靈兩字。在玄靈兩字周圍則刻有一道道繁複的金色紋路,玄奧無比。


    他將令牌向前拋出,令牌靈光一閃,隨後便向著迷霧深處急速飛去,隱沒入迷霧之中消失不見。半晌過後,令牌消失之處的霧氣一陣翻騰湧動,逐漸形成了一個直徑長約十丈的巨大圓柱形甬道。隨後,令牌從甬道中飛出,似有靈性般重新飛回葉姓男子手中。


    葉姓男子將令牌收起,雙手略一掐訣,飛舟便再次啟動起來,向著甬道緩緩飛去。待飛舟飛入甬道後不久,霧氣便再次彌漫而開,緩緩將甬道填滿,一切皆恢複為了原樣。


    “喲,這不是葉師弟嗎?別的師兄師弟可是昨日便回來了,葉師弟這麽晚才回來,莫不是找到了什麽良才美玉?到時侯師叔論功行賞,可別忘了我們師兄弟倆啊。”


    甬道之中,有一個巨大的平台。在這平台之上,有著兩名青袍男子。兩名男子皆是氣質非凡,顯然也非同凡人。此時發聲的,正是立於左側的這名男子。


    “就他和那酒鬼去的偏僻之地,能有什麽良才美玉?這船上的人若有一個是良才美玉,我就把腦袋割下來給這酒鬼泡酒喝。”右側的男子語帶譏諷道。在其口中的船上之人,似也包括葉姓男子和魏胖子。


    魏胖子並未露麵,仍盤膝坐在甲板上的他,雙目中有道寒芒一閃而過。


    “兩位師兄如此咄咄逼人,似乎是不想放我等過去啊。到時候耽誤了考核,不知道兩位師兄是否擔待得起?”葉姓男子麵色依然平靜,但話語卻是反擊了回去。


    “哈哈,我等豈是那不明事理之人。我等這就放行,葉師弟還請快快通行。”左側的男子嗬嗬一笑,笑中的嘲諷之意顯露無疑。兩人不知從何處各自掏出了一塊陣盤,並單手點於陣盤之上。周圍的空氣一清,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正徐徐撤去。


    葉姓男子麵無波瀾,雙手再次掐訣,小舟便從平台上掠過,繼續向甬道深處駛去。


    “這仙人的世界,似乎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麽美好。”早已醒來的林皓聽著這些對話,如是想道。


    飛舟再次飛行了數十丈之後,一切便豁然開朗,萬分奇異的景象呈現在了甬道盡頭。在甬道的盡頭顯現的,並不僅僅是一片山脈,而仿佛是另一片天地。


    大地之上,山巒迭起,危峰聳峙,並不時有仙禽靈鶴自山峰上空飛過。座座山峰中,則似乎有著無數野獸剛剛蘇醒,正不時發出陣陣低吼聲。


    在山峰之上,有著無數精美的建築坐落。雕梁華宇,亭台樓閣,在自然之美之上更添了一份後天之美。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身著青袍的年青男女,或腳踏飛劍,或操縱飛梭地從空中飛過。見到飛舟從甬道飛出,這些男女皆從旁繞行而過,不阻礙飛舟的前行。


    對於此地,葉姓男子早已熟稔無比。略一沉吟後,他再次掐訣,飛舟便向著一處山峰緩緩飛去。在這山峰的山頂之上,有一老者早已在此等待。


    老者白發皤然,身著一身銀袍,身體並不算高,反倒有些佝僂。但其臉上卻是沒有一絲皺紋,鶴發童顏,中氣飽滿。光看麵容,似乎隻能說有三十餘歲。


    “拜見長老!”


    “拜見長老!”


    葉姓男子和魏胖子一躍而下,走到了老者麵前抱拳一禮道。


    “兩人師侄不必多禮。兩位一路勞苦,此事既了,現在便可自行前去靈寶閣領賞。接下來的諸多事宜,交給老夫便是了。這飛舟本是宗門之物,老夫也順便代替宗門收回了。”老者回道。


    “是。”


    “是。”


    兩人再次抱拳,恭敬地向老者鞠了一躬。隨後兩人不多做停留,各自取出一柄飛劍,化為一道靈光向著遠方飛去。


    “都下來吧。”


    待兩人離去,老者袖袍輕輕一揮,便有一道雲梯從天而降,附著在飛舟側麵,連接住了地麵。有過了之前的經驗,一眾孩童立即從飛舟中魚貫而出,依次從雲梯踏下。


    待到所有人都下船之後,老者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他袖袍再次一揮,飛舟便消失不見,被他收入袖裏乾坤之中。


    “當!”“當!”“當!”


    三道巨大的鍾聲響起,洪鍾大呂,讓人振聾發聵,整座山峰似乎都隨著鍾聲而微微顫動。鍾聲過後,則是一片“窸窸窣窣”的瑣碎聲。此山之上,有無數的木屋依勢而建,錯落有致地排列在這山峰各處,聲音便源於這些木屋。


    “吱呀!”


    其中一座木屋的木門打開,一個頭發蓬鬆、衣衫不整的少年從屋中走出。少年興奮之色溢於言表,步伐甚疾,在其踏出木門時,還差點被門檻絆倒,看上去應該是一位性情較急的孩童。


    而後,又有其他的少年少女陸續從不同的木屋中走出。他們比起第一個少年來靜緩不少,但依然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山頂之上便已站滿了少男少女,加上林皓這批新來的人足有六七百人之巨。老者目光一掃而過,隨後緩緩閉上了眼。再次睜開時,其眼中已盡是滿意之色。


    “六百五十三人,人都齊了,那接下來便隨老夫前去測試吧。”老者朝天一指,空中便有雲彩剝離而開,緩緩向著山峰飄落而下。這雲彩指的並不是一片雲彩,而是由數十片雲彩組成的雲彩群,巨大無比。落地之後,雲彩與大地接壤,連為了一體。


    老者再次一指,雲彩便在地麵之上平移,慢慢飄到了眾人的腳下。林皓隻覺得腳下一輕,隨後便發覺已踩在一軟綿綿的事物之上,正是那些雲彩。


    雲彩再次升空,重新與土地分離開來。這時的雲彩就如同那飛舟一般,在空中向前疾馳而去。這一次,所有人都體驗到了騰雲駕霧是何種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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