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安頓好胡龍和郭至理,夜色已深,南胖子和趙巡檢也一同告辭,張遠送出門外,便轉身回了內院。


    “素姐,你怎麽還沒睡?”張遠見素姐房間的燈還亮著,便站在門口問道。


    素姐應了一聲,開了門讓張遠進去。


    許是因為這些日子過的舒心,又或許是吃的好,素姐的氣色很不錯。


    張遠見她穿著素青杭絹大襟襖兒,月白熟絹裙子,淺藍玄羅高底鞋,麵色比前些日子又紅潤了些。


    “舅舅說這裏住不慣,要回溪口村呢。”素姐倒了杯熱茶,遞給張遠說道。


    張遠接過茶,在椅子上坐下,皺眉道:“哪裏是住不慣,分明是牽掛村裏的那幾個學生罷了。”


    他這話說的沒錯。舅舅寧好古是個私塾先生,雖然學生不多,可他卻偏偏舍不得。


    前兩天張遠把他們一家接到半山橋,舅舅就推三阻四的,不肯前來。


    若不是舅媽放了狠話,隻怕他還真的不會來呢。


    “舅媽怎麽說?”想到此處,張遠壞笑道。


    素姐好笑道:“倒是沒說什麽,隻在桌子下狠狠的踩了舅舅一腳。”


    張遠道:“你可別跟她學。”


    素姐嗔他一眼,道:“聽說前麵來了兩個壞人,你不要和他們學壞才是!”


    “我倒是擔心他們跟我學壞了。”張遠笑道。


    “你啊,越發沒個正形了。”素姐捧著茶杯道:“他們還是你請來的?”


    張遠點頭道:“想和他們做筆買賣。”


    見素姐還要再問,張遠忙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素姐便不說話,低著頭想心事。


    倒也不是對張遠使性子,隻是她覺得,張遠做的事說的話,自己越來越看不懂,聽不懂,有種離他越來越遠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素姐隱隱有些擔憂,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前幾天她還聽吳媽媽說過,砸店的事,和東晟錢莊的方升有關。還有現在半山橋的人都在傳,方升的錢莊,是被遠哥兒整垮的,所以方升才會花銀子請了打行來砸店。


    至於遠哥兒為什麽要整方升,吳媽媽是這麽說的:“姓方的難為遠哥兒,還不都是因為你?你也不想想,他家裏趁著錢,老爹在京城做大買賣,爺爺又是舉人老爺,會看得上遠哥兒的雜貨鋪子?因此上,他引著遠哥兒去賭,為的就是要從遠哥兒手裏贏走你!”


    “遠哥兒以前不懂事,差點就讓那姓方的得了手。這不是後來遠哥兒浪子回頭,也不知用了什麽神仙法術,就……”


    後麵的話,素姐卻沒聽進去,她在想,遠哥兒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主意了呢?


    從爹托夢給他賣了祖傳的寶貝開始?


    似乎就是從那幾天開始,遠哥兒就變了。變的忙碌起來,也不再去賭博。至於東晟錢莊倒閉是否真的與遠哥兒有關,素姐便覺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吵著問自己要糖吃,哭著問爹和娘去哪兒了的孩子……


    見素姐神色怔忡,張遠便笑道:“這段時間,咱們的店還得挨砸,你沒事就別去前麵了。”


    “什麽?”素姐聽了氣憤道:“你不是和他們在做買賣嗎?為什麽還要被砸?他們要多少銀子,咱們給啊!實在不行,咱們不要這個火鍋店,守著雜貨鋪過日子不好嗎?”


    張遠看她臉龐漲紅,連忙說道:“他們隻不過是收人錢財,與人消災罷了。真正圖謀咱們火鍋店的,另有其人。所以咱們更不能退讓,否則的話總有無路可退的那天。”


    素姐抬頭看到張遠疲憊的樣子,心中有些後悔,又有些自責,還有些心疼。最終她點點頭,暗自想道,他要做的事自己不懂,那自己就做好能做的事,讓他少操些心也是好的。


    ……


    次日早上胡龍和郭至理向張遠告辭,張遠將他們送至店外,迎麵卻碰到舅舅寧好古。


    寧好古還不到五十歲年紀,頭發卻已斑白,看著是個極幹癟瘦小的老頭,穿一身藍布長袍,許是早起去散布,鞋底沾滿雪泥,就連袍子上也有些星星點點的泥點。


    “您可是溪口村寧先生?”胡龍見了寧好古,猛地站住腳,一臉驚訝的問道。


    他麵相凶惡,寧好古先是被他嚇了一跳,可聽到他這溫溫柔柔的聲音,便有些疑惑的抬起頭打量著他。


    “我,我是小龍啊!您再好生看看!”胡龍比寧好古高出一個頭,見狀連忙彎下腰,好讓他看的更清楚。


    寧好古遲疑道:“胡龍?家住村東頭的胡龍?”


    胡龍噗通一聲跪下,雙手扶著寧好古的胳膊哽咽道:“是我!我小時候您教過我認字的!要不是您,小龍早就餓死了……”


    他仰視著寧好古,滿臉孺慕之情,虎目含淚,激動的難以自抑。


    寧好古也頗為感慨,一個勁的點頭道:“好,好,想不到你都長這麽大了。”


    張遠沒想到舅舅和胡龍還有這層關係,見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便請舅舅回內院房中。


    胡龍對郭至理說道:“遠哥兒的事,就交給你去辦,我要在此服侍先生。”


    郭至理遲疑道:“大哥不去也行,隻是不知道大哥要在這裏待多久?”


    “我與先生二十幾年未見,總要多服侍他老人家一段時間。”胡龍看著寧好古的背影道:“一切按照遠哥兒的意思去做,你可明白?”


    “小弟明白!”郭至理連忙應了,胡龍這才讓他離開。


    待進了內院寧好古的屋子,胡龍重新鄭重跪拜,張遠在一旁看著,心中頗多感慨。


    寧好古得知胡龍如今做了打行的班頭,不由長歎連連。他不是那種食古不化的腐儒,所以雖然對胡龍所行之事很不讚同,卻並沒有擺出先生的架子,對他橫加指責。


    胡龍是個極念舊的,之所以這麽多年不曾回來,便是因為名聲不好的緣故,現在見寧好古並不十分生氣,便暗自放下心,隻是看著寧好古越發老態,暗恨自己未能早些報恩。


    張遠看看胡龍,又看看舅舅,心中暗道,莫非胡龍喜歡讀書人的根子,是從舅舅這兒來的?


    卻說郭至理到昆山縣城,已是晌午時分,見到方義文叔侄,卻不提先去半山橋見過張遠的事,隻道胡龍有事脫不開身,有什麽事與自己說也是一樣的。


    方義文不疑有他,對郭至理道:“張遠那小子不見棺材不落淚,這次還要勞動崇義班的兄弟,再往半山橋走一遭。”


    “哈哈,好說!好說!”郭至理端起茶杯飲了口茶,問道:“卻不知方大紳這次如何打算?”


    “還和上次一樣,砸店!”方義文笑眯眯的道:“我就不信,他還能抗的住幾天!”


    郭至理聽了也笑道:“這個簡單,包在我們崇義班身上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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