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忽明忽暗，薛瑞的表情也陰晴不定。</p>
柳仁見他眉頭緊鎖，不禁有些好奇：“瑞兒，你可是覺得哪裏不妥？”</p>
薛瑞猶豫片刻，壓低聲音道：“舅舅，最近我老是夢到朝廷大軍會吃敗仗，瓦剌兵甚至還會殺到京城，要真發生這種事情，外公收下的糧食又沒交割完，必被瓦剌兵搶光，到時候怕是血本無歸啊！”</p>
“朝廷會大敗？”柳仁愣了一下，繼而失笑起來，“那不可能，這次朝廷出動了五十萬大軍，瓦剌不過幾萬騎，若是知道我朝皇帝禦駕親征，他們逃都來不及，還敢主動來攻？”</p>
說是五十萬大軍，其實也就是二十萬軍隊，再加一些民夫，遠遠不到五十萬之數，這麽說純屬是虛張聲勢。</p>
見他不信，薛瑞急道：“舅舅，你可別忘了，我師公是專門占卜天象的，他和皇甫老神仙都認為，前些天紫微星動，就是陛下執意出征，上天降下的警示，這可不隻是我做夢夢到的。”</p>
在古代，鬼神之說有很大的市場，尤其是欽天監專司占卜天象的官員都說大軍出征凶多吉少，柳仁也不由擔心起來。</p>
“如今糧食已經收完，都存在倉裏，就等著糧商來運走了，我明日一早就回去，讓你外公催一下糧商，讓他們盡快運走。”</p>
“這樣最好。”薛瑞點點頭。</p>
事已至此，也隻有這個辦法。</p>
如果能在土木堡大敗之前將糧食運走，等錢糧兩訖，後麵的事就跟柳家沒有任何關係了。</p>
次日城門剛開，柳仁就動身出了城。</p>
臨走時，他將身上帶的七八兩碎銀和幾貫銅錢留給了柳氏，讓他們先用著，剩下的事要等他回去問問父親，看他老人家如何安排。</p>
有了這些銀子，薛瑞估摸著也能撐到京城保衛戰勝利，頓時輕鬆了許多。</p>
……</p>
接下來幾天，薛瑞過得還算如意。</p>
離開了檔房，他連彭英的麵都沒見過幾次，自然也沒有發生衝突的機會。</p>
秋官房中，薛瑞掌管紙張用度十分盡責，耗費大大降低。</p>
對此，崔時左十分滿意，最後連筆墨耗材領取的事也一起交給了他。</p>
秋官房裏的天文生們自然不服，卻又不敢真跟薛瑞翻臉，生怕得罪了他，日後被卡了用度，因此隻能認栽。</p>
薛瑞正等著土木堡之變到來，也沒心思跟天文生們勾心鬥角，為了穩定當下的局麵，他也盡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為天文生們提供方便。</p>
兩邊暫時都不想開罪對方，磨合了幾天，竟然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p>
這期間，唯一在欽天監引起波瀾的是邸報上一則關於邊關戰事的消息。</p>
七月十六日，也就是皇帝禦駕親征啟程的同一天，明朝軍隊和瓦剌騎兵在千裏外的大同鎮大戰了一場。</p>
這次大戰以大明完敗告終，總督軍務宋瑛和總兵朱冕在陽和口雙雙戰死，所率兵馬也損失殆盡。</p>
薛瑞看到這張邸報時，已經是八月初七，也就是說戰事發生後二十一天。</p>
消息之所以這麽滯後，主要是因為堂上官胡得清不在監中坐鎮，欽天監也不是什麽重要衙門，留守監官更是很少關注前線戰報，所以收到邸報要比其他衙門晚很多天。</p>
戰敗的消息傳開，監中天文生們議論紛紛。</p>
在皇帝禦駕親征前，皇甫仲和就上書說此次出征不吉，陛下強令出征，恐有不忍言之事發生。</p>
</p>
按邸報上的消息，陽和口這場大敗，似乎驗證了皇甫仲和的部分讖言。</p>
這次大明損失不可謂不重，戰死的兩個主帥一個是西寧侯，另一個是武進伯，所率兵馬全軍覆沒，這在整個大明也是少有的事。</p>
眾人難免會想，前監正皇甫仲和的讖言莫非要成真了？</p>
有此一敗，監官們對前線的戰事重視了不少，中官正許惇特意命人每日去通政司抄錄邸報，好及時了解前線動向。</p>
如今最新抄錄的邸報，上麵寫著皇帝已經決定班師回朝，這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p>
不過，讓人不解的是，大軍並沒有走最近線路從紫荊關回京，而是選擇繞道更遠的居庸關。</p>
邸報上自然不會解釋這麽做的原因，監中官生們都是滿頭霧水，不明白大軍為何要舍近求遠。</p>
但薛瑞卻十分清楚。</p>
起初，王振也是同意從紫荊關回京的，因為他的老家蔚州正好處於這條線路，可以讓皇帝順道去觀光一番，也算是衣錦還鄉了。</p>
但是走到半途，王振又擔心幾十萬大軍路過，會踩壞蔚州百姓的莊稼，於是突然改變線路，選擇從更遠的大同居庸關一線回京。</p>
如果曆史沒有改變，因王振這個錯誤的決定，大明將迎來開國以來對異族最慘烈的一次戰敗。</p>
這一敗，直接斷送了正處於上升勢頭的大明國運，讓這個龐大帝國將逐漸走向沒落！</p>
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巨變，薛瑞一直在做準備，除了囤積日常所需的柴米油鹽外，他還托鄭德彪請了個木匠、泥瓦匠，把房屋門窗都加固了一番，以防萬一。</p>
起初，柳氏並不相信薛瑞的話，但得知了七月十六號陽和口大敗後，她的信念就動搖了。</p>
薛瑞囤積糧米物質，修繕房屋的時候，銀子如流水般用掉，柳氏盡管很心疼，卻也沒攔著。</p>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個道理她還是懂得，萬一真的應驗了，這些東西真能救命！</p>
……</p>
這些天，要說薛瑞最不順心的，就是師公不怎麽搭理他了。</p>
最近每次去見師公的時候，老頭兒都是吹胡子瞪眼的模樣，有時候還會罵他幾聲小王八蛋。</p>
倒不是薛瑞不恭敬，亦或者做了什麽錯事觸怒了他。</p>
而是他這個徒孫竟然夥同孫女胡縈兒給他下了禁酒令，讓他極為不滿。</p>
自從給胡縈兒出了食療治病的辦法後，胡家飲食清澹了不少，餐桌上海鮮酒水更是絕跡。</p>
起初胡中還不以為然，可慢慢就察覺到了異樣，問孫女家裏又不是缺了用度，怎麽膳食水平直線下降？</p>
剛開始，胡縈兒還能編些謊話搪塞，後來實在沒理由了，她隻好如實交代，說最近得了個食療減輕病痛的偏方，要給他老人家治病。</p>
這些年，胡中不知道用過多少偏方，可沒有一個能有效緩解病痛，早就不信這東西了。</p>
如今孫女又弄來個食療的偏方，還不讓他喝酒，不讓他吃魚蝦螃蟹，胡中自然十分抵觸。</p>
祖孫倆還差點因這事吵起來，薛瑞想要做個和事老，結果還沒說兩句，就被胡中判定為孫女同黨，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p>
薛瑞罵不能還口，隻期盼這食療之法早日起效。</p>
不然，他就要同時承受胡家祖孫二人的怒火了……</p>
柳仁見他眉頭緊鎖，不禁有些好奇：“瑞兒，你可是覺得哪裏不妥？”</p>
薛瑞猶豫片刻，壓低聲音道：“舅舅，最近我老是夢到朝廷大軍會吃敗仗，瓦剌兵甚至還會殺到京城，要真發生這種事情，外公收下的糧食又沒交割完，必被瓦剌兵搶光，到時候怕是血本無歸啊！”</p>
“朝廷會大敗？”柳仁愣了一下，繼而失笑起來，“那不可能，這次朝廷出動了五十萬大軍，瓦剌不過幾萬騎，若是知道我朝皇帝禦駕親征，他們逃都來不及，還敢主動來攻？”</p>
說是五十萬大軍，其實也就是二十萬軍隊，再加一些民夫，遠遠不到五十萬之數，這麽說純屬是虛張聲勢。</p>
見他不信，薛瑞急道：“舅舅，你可別忘了，我師公是專門占卜天象的，他和皇甫老神仙都認為，前些天紫微星動，就是陛下執意出征，上天降下的警示，這可不隻是我做夢夢到的。”</p>
在古代，鬼神之說有很大的市場，尤其是欽天監專司占卜天象的官員都說大軍出征凶多吉少，柳仁也不由擔心起來。</p>
“如今糧食已經收完，都存在倉裏，就等著糧商來運走了，我明日一早就回去，讓你外公催一下糧商，讓他們盡快運走。”</p>
“這樣最好。”薛瑞點點頭。</p>
事已至此，也隻有這個辦法。</p>
如果能在土木堡大敗之前將糧食運走，等錢糧兩訖，後麵的事就跟柳家沒有任何關係了。</p>
次日城門剛開，柳仁就動身出了城。</p>
臨走時，他將身上帶的七八兩碎銀和幾貫銅錢留給了柳氏，讓他們先用著，剩下的事要等他回去問問父親，看他老人家如何安排。</p>
有了這些銀子，薛瑞估摸著也能撐到京城保衛戰勝利，頓時輕鬆了許多。</p>
……</p>
接下來幾天，薛瑞過得還算如意。</p>
離開了檔房，他連彭英的麵都沒見過幾次，自然也沒有發生衝突的機會。</p>
秋官房中，薛瑞掌管紙張用度十分盡責，耗費大大降低。</p>
對此，崔時左十分滿意，最後連筆墨耗材領取的事也一起交給了他。</p>
秋官房裏的天文生們自然不服，卻又不敢真跟薛瑞翻臉，生怕得罪了他，日後被卡了用度，因此隻能認栽。</p>
薛瑞正等著土木堡之變到來，也沒心思跟天文生們勾心鬥角，為了穩定當下的局麵，他也盡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為天文生們提供方便。</p>
兩邊暫時都不想開罪對方，磨合了幾天，竟然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p>
這期間，唯一在欽天監引起波瀾的是邸報上一則關於邊關戰事的消息。</p>
七月十六日，也就是皇帝禦駕親征啟程的同一天，明朝軍隊和瓦剌騎兵在千裏外的大同鎮大戰了一場。</p>
這次大戰以大明完敗告終，總督軍務宋瑛和總兵朱冕在陽和口雙雙戰死，所率兵馬也損失殆盡。</p>
薛瑞看到這張邸報時，已經是八月初七，也就是說戰事發生後二十一天。</p>
消息之所以這麽滯後，主要是因為堂上官胡得清不在監中坐鎮，欽天監也不是什麽重要衙門，留守監官更是很少關注前線戰報，所以收到邸報要比其他衙門晚很多天。</p>
戰敗的消息傳開，監中天文生們議論紛紛。</p>
在皇帝禦駕親征前，皇甫仲和就上書說此次出征不吉，陛下強令出征，恐有不忍言之事發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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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邸報上的消息，陽和口這場大敗，似乎驗證了皇甫仲和的部分讖言。</p>
這次大明損失不可謂不重，戰死的兩個主帥一個是西寧侯，另一個是武進伯，所率兵馬全軍覆沒，這在整個大明也是少有的事。</p>
眾人難免會想，前監正皇甫仲和的讖言莫非要成真了？</p>
有此一敗，監官們對前線的戰事重視了不少，中官正許惇特意命人每日去通政司抄錄邸報，好及時了解前線動向。</p>
如今最新抄錄的邸報，上麵寫著皇帝已經決定班師回朝，這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p>
不過，讓人不解的是，大軍並沒有走最近線路從紫荊關回京，而是選擇繞道更遠的居庸關。</p>
邸報上自然不會解釋這麽做的原因，監中官生們都是滿頭霧水，不明白大軍為何要舍近求遠。</p>
但薛瑞卻十分清楚。</p>
起初，王振也是同意從紫荊關回京的，因為他的老家蔚州正好處於這條線路，可以讓皇帝順道去觀光一番，也算是衣錦還鄉了。</p>
但是走到半途，王振又擔心幾十萬大軍路過，會踩壞蔚州百姓的莊稼，於是突然改變線路，選擇從更遠的大同居庸關一線回京。</p>
如果曆史沒有改變，因王振這個錯誤的決定，大明將迎來開國以來對異族最慘烈的一次戰敗。</p>
這一敗，直接斷送了正處於上升勢頭的大明國運，讓這個龐大帝國將逐漸走向沒落！</p>
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巨變，薛瑞一直在做準備，除了囤積日常所需的柴米油鹽外，他還托鄭德彪請了個木匠、泥瓦匠，把房屋門窗都加固了一番，以防萬一。</p>
起初，柳氏並不相信薛瑞的話，但得知了七月十六號陽和口大敗後，她的信念就動搖了。</p>
薛瑞囤積糧米物質，修繕房屋的時候，銀子如流水般用掉，柳氏盡管很心疼，卻也沒攔著。</p>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個道理她還是懂得，萬一真的應驗了，這些東西真能救命！</p>
……</p>
這些天，要說薛瑞最不順心的，就是師公不怎麽搭理他了。</p>
最近每次去見師公的時候，老頭兒都是吹胡子瞪眼的模樣，有時候還會罵他幾聲小王八蛋。</p>
倒不是薛瑞不恭敬，亦或者做了什麽錯事觸怒了他。</p>
而是他這個徒孫竟然夥同孫女胡縈兒給他下了禁酒令，讓他極為不滿。</p>
自從給胡縈兒出了食療治病的辦法後，胡家飲食清澹了不少，餐桌上海鮮酒水更是絕跡。</p>
起初胡中還不以為然，可慢慢就察覺到了異樣，問孫女家裏又不是缺了用度，怎麽膳食水平直線下降？</p>
剛開始，胡縈兒還能編些謊話搪塞，後來實在沒理由了，她隻好如實交代，說最近得了個食療減輕病痛的偏方，要給他老人家治病。</p>
這些年，胡中不知道用過多少偏方，可沒有一個能有效緩解病痛，早就不信這東西了。</p>
如今孫女又弄來個食療的偏方，還不讓他喝酒，不讓他吃魚蝦螃蟹，胡中自然十分抵觸。</p>
祖孫倆還差點因這事吵起來，薛瑞想要做個和事老，結果還沒說兩句，就被胡中判定為孫女同黨，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p>
薛瑞罵不能還口，隻期盼這食療之法早日起效。</p>
不然，他就要同時承受胡家祖孫二人的怒火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