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薛元皓被關進詔獄後，很少了解外界的信息。</p>
如今他重獲資源，迫切的想了解京中局勢，可惜柳氏也隻知道個大概，說的不是很清楚。</p>
恰好薛瑞回來，薛元皓就抓著他詢問。</p>
爺倆嘮了半天，得知堂堂大明竟然落入如此境地，薛元皓越聽越是失望，恨不得把王振拖回來碎屍萬段。</p>
直到聽說郕王將鎮遠侯顧興祖下獄，擇日就會問斬，他這才勉強高興起來。</p>
“好啊，先前鎮遠侯之孫打傷你，我找到侯府去理論，結果對方連門都不讓我進，最後還買通宛平知縣強壓下此事，把我跟你娘氣得不輕，現在鎮遠侯下獄，也算是遭了報應！”</p>
“說起來，咱家瑞兒這麽出息，還真虧了顧興祖那孫子，要不是他打傷了瑞兒，瑞兒怕是還像以前那麽混呢，咱家也算是因禍得福吧。”</p>
聽說顧興祖要殺頭，柳氏的怨恨反倒沒了先前那麽深，說話時竟然還有種慶幸的感覺。</p>
薛元皓頓時覺得無語，要是那顧淳手再重點，她就見不到兒子了，哪還能這麽高興，這女人想法，還真是難以琢磨。</p>
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在薛瑞回來之前，柳氏就跟蘇蘇就在廚房忙活了半天，已經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p>
不等一家三口說完話，蘇蘇就手腳麻利的將飯菜端上桌。</p>
薛元皓還沒痊愈，本應該躺下休息，可他堅持要起來活動筋骨，娘倆隻好幫他穿戴起來。</p>
這桌飯菜極為豐盛，有魚有肉，還有時鮮菜蔬。</p>
經過薛瑞指點後，柳氏主仆倆廚藝長進不少，做的也還算能入口。</p>
可惜的是，薛元皓吃不了太油膩的東西，這一桌子菜，沒幾樣他能吃的。</p>
好在，柳氏用別人剛送的人參燉了烏雞湯，專門給薛元皓補身子。</p>
喝完一碗人參烏雞湯後，薛元皓額頭冒汗，麵色紅潤了不少。</p>
柳氏見丈夫精神不錯，估摸著最多三五日就能痊愈，順勢問道：</p>
“瑞兒，你爹也快好了，咱們何時能搬回老宅去，最近城外亂了不少，聽說好多人家進了賊，咱們還是早點搬回城裏去住吧。”</p>
薛瑞放下快子，算了下時間：“待會我去問問師公，看我爹補缺的事多久能辦妥，最近朝廷各部都在擬定補缺名單，估計也就這幾日了，到時候，咱們風風光光的回去，氣死大伯一家！”</p>
“那敢情好，你那大伯母一向瞧不起咱們，老是覺得你爹不如你大伯，說他在欽天監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什麽都沒撈著，這次就讓你爹穿著官服回去，看她還有沒有臉說風涼話！”</p>
說起這個，柳氏就有些眉飛色舞，這麽多年了，有機會在妯裏麵前揚眉吐氣，她當然不想放過。</p>
薛元皓卻稍顯猶豫：“這不妥吧，畢竟是自家兄弟，傷了和氣不好，再說，娘還在府裏呢，咱們這麽張揚，她老人家會不會生氣？”</p>
“姓薛的，你還有沒有點出息？”</p>
柳氏一聽就上火了，怒道：“當初我跟瑞兒被趕出府來，沒老太太點頭的話，她趙氏敢這麽做？</p>
再說了，她兒子薛琰是老太太的心頭肉，合著咱家瑞兒就是石頭裏蹦出來的不成，把我趕出來也就罷了，連傷勢未愈的瑞兒也趕出來，擺明了不想讓咱娘倆活下去！</p>
老太太都偏心到這個地步，我讓你風風光光的回去，讓她老人家看看哪個兒子才是真的有出息，你還覺得我太張揚？”</p>
“我是說，咱們風風光光的回去沒錯，但不能惹老太太不高興，畢竟朝廷提倡以孝治天下，要是鬧得母子不和，這名聲傳出去也不好。”見娘子生氣，薛元皓忙解釋道。</p>
聽了這話，柳氏頓時沒話說了，隻好賭氣的轉過頭去。</p>
這個時代注重孝道，在大家長製的封建社會，無論你官職多大，地位多高，在家中身份也就隻是兒女，必須孝敬爹娘。</p>
就算是朝中官員雙親過逝，也要丁憂三年守孝，就算迫不得已被皇帝下聖旨奪情，過後也常會被政敵彈劾，說其違背“萬古綱常”，“貪位忘親”。</p>
由此可見，明朝有多麽注重孝道，若是傳出不孝的名聲，那就是自毀前程。</p>
剛嫁進薛家時，薛瑞祖母李氏就對二兒媳怎麽都看不順眼，要不是婚事是薛瑞祖父定下的，她還真不想認這個兒媳。</p>
自從丈夫過世後，薛瑞祖母沒少折騰柳氏，平日裏立規矩一站就是小半天，稍有不順心，動輒就要責罵。</p>
也就這幾年，薛元皓做了檔房校書，有望補缺官身，再加上大孫子薛琰已成丁，需要占用薛元皓名下的免徭役名額，老太太這才放過了柳氏。</p>
不過，老太太也覺著眼不見心不煩，不但不讓柳氏立規矩，就連平日裏的晨昏定省都免了，總之將柳氏排除在了家族活動之外，無形將她孤立起來，這讓柳氏難受至極。</p>
隨著薛瑞大伯考過了童生試，有望再考中秀才後，大伯母趙氏又在妯裏麵前得瑟起來。</p>
秀才可比天文生待遇好的多，不但能免徭役，還有免田賦的資格，將來還能繼續考舉人、考進士，可謂是同往仕途的敲門磚。</p>
當年，薛家就是靠著薛瑞祖父考中秀才，接受百姓投田獻土，這才一步步發達起來的。</p>
如今薛家名下有幾百畝地，若是薛元柏能考中秀才，薛家中興有望，自然又比薛元皓多了幾分重要性，所以老太太對大兒子寄予了最大期望，二兒子這邊，自然又冷落了許多。</p>
對妄圖以野路子做官的薛元皓，趙氏自然覺得自己丈夫走的才是正道，是以平日沒少冷嘲熱諷。</p>
薛家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薛瑞早就從母親那聽膩了，此時見爹娘在此事上產生了分歧，便發表了自己意見：“我同意爹的想法。”</p>
“瑞兒，你忘了是誰把咱娘倆趕出來的嗎？”</p>
柳氏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兒子竟然也跟她唱反調，頓時氣的掉下眼淚。</p>
薛瑞忙解釋：“我不是說不讓您風風光光的回去，而是說，咱們隻針對大伯他們一家發作，千萬不要跟老太太置氣，畢竟咱們回去的目的可不止這一個。”</p>
“除了這個，還有什麽？”</p>
薛元皓跟柳氏都有點好奇。</p>
薛瑞惡狠狠道：“分家！”</p>
“分家？！”</p>
薛元皓和柳氏麵色一變，都料到兒子會提出這事。</p>
按理說，薛家兩房早就應該分家了，隻不過薛瑞祖父前些年突然去世，沒來得及給兩個兒子分家。</p>
再加上薛元皓名下免徭役的名額被兄長占著，分家後就不能再給他用，是以大伯兩口子給老太太一個勁的灌迷魂湯，堅決不讓分家。</p>
薛元皓提了幾次，可老太太就是故意拖著，最後也隻能不了了之。</p>
薛家人都知道，大房這邊占盡了便宜，平日府上田地莊子收入雖說歸了公中，但大伯母趙氏有薛瑞祖母授權，是真正意義上的掌家娘子，這公中的財物還不是大房說了算。</p>
二房這邊，除了年節會分點東西，平日都用度都是薛元皓那點俸祿和補貼銀，基本沒沾到什麽光。</p>
為此，柳氏沒少跟妯裏掰扯。</p>
再加上薛元皓為人老實，又不能真正跟薛瑞祖母翻臉，所以二房日子過的很不順暢。</p>
按薛瑞所想，以前將就著也就罷了，現在老爹都做了朝廷命官，還不跟大房分家，更待何時？</p>
薛元皓卻有些猶豫，道：“我以前也提過這事，可你祖母硬是不鬆口，咱們總不能強行分家吧？”</p>
“對啊，要分家必須老太太點頭，這些年攢下的家當都在她手裏攥著呢，要是鬧翻了，咱家可什麽都撈不著了。”</p>
柳氏也很為難，百善孝為先的年代，想要強行分家，實在太難。</p>
對於說服祖母李氏的難度，薛瑞已經有了心理準備。</p>
不過，既然他敢提出分家，自然有解決辦法，便對夫婦二人道：“爹娘，你們放心，我心裏已有主意，等過幾天成功分了家，咱們就去置個大點的宅子，關起門來過日子，豈不自在？”</p>
柳氏雖然很心動，可還是提醒道：“在京城置宅可不容易，稍大點的都得幾百兩銀子呢，還有，先前你師公借的銀子還沒還，姓陳的補償銀子說什麽也不能動，再說了，有銀子還得攢著給你娶媳婦兒呢，哪能亂花錢，到時候，咱先租個宅子住著吧。”</p>
“娘，您放心吧，這次分家，不但要讓老太太同意，咱們還不能吃太多虧，否則跟不分家有啥區別？”薛瑞胸有成竹道。</p>
“那就好。”</p>
兒子這麽有主意，薛家夫婦也很放心，便答應下來。</p>
……</p>
家中多了不少值錢的東西，薛瑞怕被毛賊惦記，就沒去師公府上留宿，打算留在家裏照看著，以免被人惦記。</p>
但是要住在家裏，難免又會有如何歇息的煩惱。</p>
最後，還是柳氏出麵，提議讓兒子跟丫鬟在偏方歇息。</p>
當然，柳氏並沒有特別用意，薛瑞跟蘇蘇都是自家人，隻要兩人不做出格的事，對蘇蘇名節自然無損，沒什麽好避嫌的。</p>
難得的是，蘇蘇倒是沒反對，紅著臉答應下來。</p>
對於母親的安排，薛瑞當然沒有意見，左右不過湊合一宿罷了，像蘇蘇這種還沒長開的黃毛丫頭，他安全提不起興趣，住在一個屋裏，也能安全點。</p>
等到夜幕降臨，蘇蘇就提前上了床，裹在被子裏窸窸窣窣一陣，就紅著臉鑽進了被窩。</p>
薛瑞寫完大字，見自家丫鬟已經睡熟，這才簡單洗漱了一番，吹熄油燈和衣躺在床上。</p>
不多時，偏房中就傳出一陣輕微的鼾聲。</p>
如今已是深秋，夜色下的京城，顯得格外安靜。</p>
但奇怪的是，石頭胡同一處牆根下，卻傳來一陣竊竊私語。</p>
說話的有三人，分別叫劉二虎、王瘸子、周滿倉。</p>
這三人本是城中潑皮喇唬，平日靠著勒索城外小商販為生。</p>
這些天，朝廷出了大變故，官府要加派人手嚴查城中細作，對他們這些城外潑皮的監管鬆了許多。</p>
在這種環境下，三個潑皮反倒過得越來越滋潤，膽子也大了不少。</p>
平日裏，他們不但勒索小商販，還時常找借口進百姓家敲竹杠，不從就打砸搶，十分猖狂。</p>
今天白天，周滿倉閑來無事，就在附近街坊瞎轉悠，順便踩點。</p>
經過石頭胡同時，他發現這裏車馬行人進進出出，十分熱鬧。</p>
找周圍看熱鬧的鄰居打聽了一下，周滿倉得知，這宅子是一戶薛姓人家租住的，今天也不知道是啥好日子，來薛家送禮的人特別多，送的還都是值錢的東西，少說也要值幾百兩銀子。</p>
見薛家院牆低矮，周滿倉就動了心思，忙回去跟劉二虎三人說了此事。</p>
在深夜後，三人就摸到了石頭胡同，打算看看能不能發一筆橫財。</p>
觀察周圍的情況後，三人蹲在一處牆根處，小聲說起話來。</p>
“周滿倉，你確定是這家嗎？”</p>
王瘸子靠在轉角處，朝外探頭看了一眼。</p>
夜色下，薛家的那套小宅院中，沒有半點燭光，看樣子主人家已睡熟。</p>
周滿倉長相憨厚，看起來像個老實巴交的農夫，實際上，他卻是個幹慣了偷雞摸狗勾當的毛賊。</p>
聽到王瘸子問話，周滿倉忙道：“是這家沒錯，今日也不知道啥日子，這家來了好多人和馬車，身份都不低，一看就是來送禮的。”</p>
“那不好對付啊。”</p>
平日裏，膽大妄為的劉二虎，此時卻稍顯猶豫。</p>
按周滿倉說的陣仗，租住在此處的薛家恐怕不是平頭百姓，要動手的話，萬一惹怒了什麽厲害人物，他們就很難在這一片就混下去。</p>
聽出了劉二虎的猶豫，周滿倉急忙道：“二虎哥哥，咱們可不能打退堂鼓啊，據說這家就住了一個女人和一個小丫頭，外加個半大小子，好對付的很，咱們要是幹成這筆買賣，可比先前那十樁都要強，再說，我聽說那娘們水靈的很，咱們辦事的時候，正好還能過過癮，嘿嘿嘿。”</p>
說著說著，周滿倉憨厚的臉上露出猥瑣笑容，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打什麽歪主意。</p>
啪！</p>
王瘸子一巴掌拍在周滿倉腦袋上，怒道：“你忘了咱們的規矩了？劫財不害命，若隻是搶財貨也就罷了，捕快們查不到線索，大多會不了了之，但要是弄出人命來，官府可就沒那麽容易罷休了，咱們隻要能弄到錢，什麽樣的窯姐兒找不到？你可別胡來！”</p>
“是這個理，這戶人家隻是暫時租住，來往的又都是達官貴人，身份恐怕不簡單，咱們不能害人性命，不然動靜太大，混這一片的兄弟都要倒黴，運氣不好，衙門強行把罪名安在咱們頭上，那也是有可能的事，畢竟咱們平日手腳就不幹淨，這不是找死嗎？”</p>
劉二虎在這片街坊混了這麽久，自然知道衙門的德性，是以也反對周滿倉的提議。</p>
</p>
“行行行，我聽兩位哥哥的。”</p>
周滿倉見狀，嘴上答應著，心裏卻在滴咕，等會要進屋搶劫，總得先把屋裏人控製住，就算不能睡，過過手癮總行吧，反正也不算傷人。</p>
商量片刻，三人決定在四更時動手，這時主人家睡的最熟，更容易得手。</p>
好不容易熬到四更天，劉二虎叫醒另外兩人，各自用黑色麵巾蒙住麵，這才摸到薛家宅院外。</p>
薛家沒有養狗，院牆又很好翻，所以，周滿倉自告奮勇，第一個翻進院子。</p>
王瘸子腿腳有些不利索，被劉二虎推著翻上牆。</p>
當他騎在牆上，要俯身去拉劉二虎時，卻發現牆下空無一人。</p>
“二虎，二虎？”</p>
王瘸子忙低頭叫了幾聲，卻沒聽到回應。</p>
畢竟是來做強盜的，進了別家院子，周滿倉還是有些心虛，見兩人都不進來，焦急問道：“瘸哥，你們怎麽還不進來？”</p>
“娘的，二虎也不知道幹啥去了，你先等等，我去找他！”</p>
王瘸子叫了半天沒人回應，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忙重新翻下院牆，去找失蹤的劉二虎。</p>
“直娘賊，他們該不會是怕了吧？”</p>
等了一小會，周滿倉見兩人還沒動靜，也不敢再院中待下去，也跟著翻了出去。</p>
借著月色，周滿倉摸到了巷子口。</p>
走了沒幾步，周滿倉突然發現，街頭那顆老槐樹上，似乎掛著兩個人形物體，正在隨風晃蕩著。</p>
“什麽東西，來的時候還沒有啊？”</p>
好奇心趨勢周滿倉上前看了一眼，等認清那兩個沃土是什麽後，一陣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下意識的叫喊出來。</p>
“殺……”</p>
還沒等周滿倉喊出第二個字，一道黑色殘影突然襲來，重重擊在了他的喉嚨處。</p>
巨大的慣性，直接將周滿倉掀飛，仰躺著摔出數米遠。</p>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高大的老槐樹上又多了一條人形物體，隨著秋風微微晃蕩著。</p>
偏房中，睡的正香的薛瑞忽然驚醒過來。</p>
剛才在睡夢中，他似乎聽到有人發出叫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做夢而產生的錯覺。</p>
借著月色朝外看了一眼，院中沒有任何異樣，平靜的連蟲鳴聲都沒有。</p>
薛瑞估計是自己的錯覺，這才重新躺在床上，把隻穿著貼身小衣的蘇蘇裹進被子，重新進入了夢鄉。</p>
如今他重獲資源，迫切的想了解京中局勢，可惜柳氏也隻知道個大概，說的不是很清楚。</p>
恰好薛瑞回來，薛元皓就抓著他詢問。</p>
爺倆嘮了半天，得知堂堂大明竟然落入如此境地，薛元皓越聽越是失望，恨不得把王振拖回來碎屍萬段。</p>
直到聽說郕王將鎮遠侯顧興祖下獄，擇日就會問斬，他這才勉強高興起來。</p>
“好啊，先前鎮遠侯之孫打傷你，我找到侯府去理論，結果對方連門都不讓我進，最後還買通宛平知縣強壓下此事，把我跟你娘氣得不輕，現在鎮遠侯下獄，也算是遭了報應！”</p>
“說起來，咱家瑞兒這麽出息，還真虧了顧興祖那孫子，要不是他打傷了瑞兒，瑞兒怕是還像以前那麽混呢，咱家也算是因禍得福吧。”</p>
聽說顧興祖要殺頭，柳氏的怨恨反倒沒了先前那麽深，說話時竟然還有種慶幸的感覺。</p>
薛元皓頓時覺得無語，要是那顧淳手再重點，她就見不到兒子了，哪還能這麽高興，這女人想法，還真是難以琢磨。</p>
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在薛瑞回來之前，柳氏就跟蘇蘇就在廚房忙活了半天，已經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p>
不等一家三口說完話，蘇蘇就手腳麻利的將飯菜端上桌。</p>
薛元皓還沒痊愈，本應該躺下休息，可他堅持要起來活動筋骨，娘倆隻好幫他穿戴起來。</p>
這桌飯菜極為豐盛，有魚有肉，還有時鮮菜蔬。</p>
經過薛瑞指點後，柳氏主仆倆廚藝長進不少，做的也還算能入口。</p>
可惜的是，薛元皓吃不了太油膩的東西，這一桌子菜，沒幾樣他能吃的。</p>
好在，柳氏用別人剛送的人參燉了烏雞湯，專門給薛元皓補身子。</p>
喝完一碗人參烏雞湯後，薛元皓額頭冒汗，麵色紅潤了不少。</p>
柳氏見丈夫精神不錯，估摸著最多三五日就能痊愈，順勢問道：</p>
“瑞兒，你爹也快好了，咱們何時能搬回老宅去，最近城外亂了不少，聽說好多人家進了賊，咱們還是早點搬回城裏去住吧。”</p>
薛瑞放下快子，算了下時間：“待會我去問問師公，看我爹補缺的事多久能辦妥，最近朝廷各部都在擬定補缺名單，估計也就這幾日了，到時候，咱們風風光光的回去，氣死大伯一家！”</p>
“那敢情好，你那大伯母一向瞧不起咱們，老是覺得你爹不如你大伯，說他在欽天監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什麽都沒撈著，這次就讓你爹穿著官服回去，看她還有沒有臉說風涼話！”</p>
說起這個，柳氏就有些眉飛色舞，這麽多年了，有機會在妯裏麵前揚眉吐氣，她當然不想放過。</p>
薛元皓卻稍顯猶豫：“這不妥吧，畢竟是自家兄弟，傷了和氣不好，再說，娘還在府裏呢，咱們這麽張揚，她老人家會不會生氣？”</p>
“姓薛的，你還有沒有點出息？”</p>
柳氏一聽就上火了，怒道：“當初我跟瑞兒被趕出府來，沒老太太點頭的話，她趙氏敢這麽做？</p>
再說了，她兒子薛琰是老太太的心頭肉，合著咱家瑞兒就是石頭裏蹦出來的不成，把我趕出來也就罷了，連傷勢未愈的瑞兒也趕出來，擺明了不想讓咱娘倆活下去！</p>
老太太都偏心到這個地步，我讓你風風光光的回去，讓她老人家看看哪個兒子才是真的有出息，你還覺得我太張揚？”</p>
“我是說，咱們風風光光的回去沒錯，但不能惹老太太不高興，畢竟朝廷提倡以孝治天下，要是鬧得母子不和，這名聲傳出去也不好。”見娘子生氣，薛元皓忙解釋道。</p>
聽了這話，柳氏頓時沒話說了，隻好賭氣的轉過頭去。</p>
這個時代注重孝道，在大家長製的封建社會，無論你官職多大，地位多高，在家中身份也就隻是兒女，必須孝敬爹娘。</p>
就算是朝中官員雙親過逝，也要丁憂三年守孝，就算迫不得已被皇帝下聖旨奪情，過後也常會被政敵彈劾，說其違背“萬古綱常”，“貪位忘親”。</p>
由此可見，明朝有多麽注重孝道，若是傳出不孝的名聲，那就是自毀前程。</p>
剛嫁進薛家時，薛瑞祖母李氏就對二兒媳怎麽都看不順眼，要不是婚事是薛瑞祖父定下的，她還真不想認這個兒媳。</p>
自從丈夫過世後，薛瑞祖母沒少折騰柳氏，平日裏立規矩一站就是小半天，稍有不順心，動輒就要責罵。</p>
也就這幾年，薛元皓做了檔房校書，有望補缺官身，再加上大孫子薛琰已成丁，需要占用薛元皓名下的免徭役名額，老太太這才放過了柳氏。</p>
不過，老太太也覺著眼不見心不煩，不但不讓柳氏立規矩，就連平日裏的晨昏定省都免了，總之將柳氏排除在了家族活動之外，無形將她孤立起來，這讓柳氏難受至極。</p>
隨著薛瑞大伯考過了童生試，有望再考中秀才後，大伯母趙氏又在妯裏麵前得瑟起來。</p>
秀才可比天文生待遇好的多，不但能免徭役，還有免田賦的資格，將來還能繼續考舉人、考進士，可謂是同往仕途的敲門磚。</p>
當年，薛家就是靠著薛瑞祖父考中秀才，接受百姓投田獻土，這才一步步發達起來的。</p>
如今薛家名下有幾百畝地，若是薛元柏能考中秀才，薛家中興有望，自然又比薛元皓多了幾分重要性，所以老太太對大兒子寄予了最大期望，二兒子這邊，自然又冷落了許多。</p>
對妄圖以野路子做官的薛元皓，趙氏自然覺得自己丈夫走的才是正道，是以平日沒少冷嘲熱諷。</p>
薛家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薛瑞早就從母親那聽膩了，此時見爹娘在此事上產生了分歧，便發表了自己意見：“我同意爹的想法。”</p>
“瑞兒，你忘了是誰把咱娘倆趕出來的嗎？”</p>
柳氏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兒子竟然也跟她唱反調，頓時氣的掉下眼淚。</p>
薛瑞忙解釋：“我不是說不讓您風風光光的回去，而是說，咱們隻針對大伯他們一家發作，千萬不要跟老太太置氣，畢竟咱們回去的目的可不止這一個。”</p>
“除了這個，還有什麽？”</p>
薛元皓跟柳氏都有點好奇。</p>
薛瑞惡狠狠道：“分家！”</p>
“分家？！”</p>
薛元皓和柳氏麵色一變，都料到兒子會提出這事。</p>
按理說，薛家兩房早就應該分家了，隻不過薛瑞祖父前些年突然去世，沒來得及給兩個兒子分家。</p>
再加上薛元皓名下免徭役的名額被兄長占著，分家後就不能再給他用，是以大伯兩口子給老太太一個勁的灌迷魂湯，堅決不讓分家。</p>
薛元皓提了幾次，可老太太就是故意拖著，最後也隻能不了了之。</p>
薛家人都知道，大房這邊占盡了便宜，平日府上田地莊子收入雖說歸了公中，但大伯母趙氏有薛瑞祖母授權，是真正意義上的掌家娘子，這公中的財物還不是大房說了算。</p>
二房這邊，除了年節會分點東西，平日都用度都是薛元皓那點俸祿和補貼銀，基本沒沾到什麽光。</p>
為此，柳氏沒少跟妯裏掰扯。</p>
再加上薛元皓為人老實，又不能真正跟薛瑞祖母翻臉，所以二房日子過的很不順暢。</p>
按薛瑞所想，以前將就著也就罷了，現在老爹都做了朝廷命官，還不跟大房分家，更待何時？</p>
薛元皓卻有些猶豫，道：“我以前也提過這事，可你祖母硬是不鬆口，咱們總不能強行分家吧？”</p>
“對啊，要分家必須老太太點頭，這些年攢下的家當都在她手裏攥著呢，要是鬧翻了，咱家可什麽都撈不著了。”</p>
柳氏也很為難，百善孝為先的年代，想要強行分家，實在太難。</p>
對於說服祖母李氏的難度，薛瑞已經有了心理準備。</p>
不過，既然他敢提出分家，自然有解決辦法，便對夫婦二人道：“爹娘，你們放心，我心裏已有主意，等過幾天成功分了家，咱們就去置個大點的宅子，關起門來過日子，豈不自在？”</p>
柳氏雖然很心動，可還是提醒道：“在京城置宅可不容易，稍大點的都得幾百兩銀子呢，還有，先前你師公借的銀子還沒還，姓陳的補償銀子說什麽也不能動，再說了，有銀子還得攢著給你娶媳婦兒呢，哪能亂花錢，到時候，咱先租個宅子住著吧。”</p>
“娘，您放心吧，這次分家，不但要讓老太太同意，咱們還不能吃太多虧，否則跟不分家有啥區別？”薛瑞胸有成竹道。</p>
“那就好。”</p>
兒子這麽有主意，薛家夫婦也很放心，便答應下來。</p>
……</p>
家中多了不少值錢的東西，薛瑞怕被毛賊惦記，就沒去師公府上留宿，打算留在家裏照看著，以免被人惦記。</p>
但是要住在家裏，難免又會有如何歇息的煩惱。</p>
最後，還是柳氏出麵，提議讓兒子跟丫鬟在偏方歇息。</p>
當然，柳氏並沒有特別用意，薛瑞跟蘇蘇都是自家人，隻要兩人不做出格的事，對蘇蘇名節自然無損，沒什麽好避嫌的。</p>
難得的是，蘇蘇倒是沒反對，紅著臉答應下來。</p>
對於母親的安排，薛瑞當然沒有意見，左右不過湊合一宿罷了，像蘇蘇這種還沒長開的黃毛丫頭，他安全提不起興趣，住在一個屋裏，也能安全點。</p>
等到夜幕降臨，蘇蘇就提前上了床，裹在被子裏窸窸窣窣一陣，就紅著臉鑽進了被窩。</p>
薛瑞寫完大字，見自家丫鬟已經睡熟，這才簡單洗漱了一番，吹熄油燈和衣躺在床上。</p>
不多時，偏房中就傳出一陣輕微的鼾聲。</p>
如今已是深秋，夜色下的京城，顯得格外安靜。</p>
但奇怪的是，石頭胡同一處牆根下，卻傳來一陣竊竊私語。</p>
說話的有三人，分別叫劉二虎、王瘸子、周滿倉。</p>
這三人本是城中潑皮喇唬，平日靠著勒索城外小商販為生。</p>
這些天，朝廷出了大變故，官府要加派人手嚴查城中細作，對他們這些城外潑皮的監管鬆了許多。</p>
在這種環境下，三個潑皮反倒過得越來越滋潤，膽子也大了不少。</p>
平日裏，他們不但勒索小商販，還時常找借口進百姓家敲竹杠，不從就打砸搶，十分猖狂。</p>
今天白天，周滿倉閑來無事，就在附近街坊瞎轉悠，順便踩點。</p>
經過石頭胡同時，他發現這裏車馬行人進進出出，十分熱鬧。</p>
找周圍看熱鬧的鄰居打聽了一下，周滿倉得知，這宅子是一戶薛姓人家租住的，今天也不知道是啥好日子，來薛家送禮的人特別多，送的還都是值錢的東西，少說也要值幾百兩銀子。</p>
見薛家院牆低矮，周滿倉就動了心思，忙回去跟劉二虎三人說了此事。</p>
在深夜後，三人就摸到了石頭胡同，打算看看能不能發一筆橫財。</p>
觀察周圍的情況後，三人蹲在一處牆根處，小聲說起話來。</p>
“周滿倉，你確定是這家嗎？”</p>
王瘸子靠在轉角處，朝外探頭看了一眼。</p>
夜色下，薛家的那套小宅院中，沒有半點燭光，看樣子主人家已睡熟。</p>
周滿倉長相憨厚，看起來像個老實巴交的農夫，實際上，他卻是個幹慣了偷雞摸狗勾當的毛賊。</p>
聽到王瘸子問話，周滿倉忙道：“是這家沒錯，今日也不知道啥日子，這家來了好多人和馬車，身份都不低，一看就是來送禮的。”</p>
“那不好對付啊。”</p>
平日裏，膽大妄為的劉二虎，此時卻稍顯猶豫。</p>
按周滿倉說的陣仗，租住在此處的薛家恐怕不是平頭百姓，要動手的話，萬一惹怒了什麽厲害人物，他們就很難在這一片就混下去。</p>
聽出了劉二虎的猶豫，周滿倉急忙道：“二虎哥哥，咱們可不能打退堂鼓啊，據說這家就住了一個女人和一個小丫頭，外加個半大小子，好對付的很，咱們要是幹成這筆買賣，可比先前那十樁都要強，再說，我聽說那娘們水靈的很，咱們辦事的時候，正好還能過過癮，嘿嘿嘿。”</p>
說著說著，周滿倉憨厚的臉上露出猥瑣笑容，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打什麽歪主意。</p>
啪！</p>
王瘸子一巴掌拍在周滿倉腦袋上，怒道：“你忘了咱們的規矩了？劫財不害命，若隻是搶財貨也就罷了，捕快們查不到線索，大多會不了了之，但要是弄出人命來，官府可就沒那麽容易罷休了，咱們隻要能弄到錢，什麽樣的窯姐兒找不到？你可別胡來！”</p>
“是這個理，這戶人家隻是暫時租住，來往的又都是達官貴人，身份恐怕不簡單，咱們不能害人性命，不然動靜太大，混這一片的兄弟都要倒黴，運氣不好，衙門強行把罪名安在咱們頭上，那也是有可能的事，畢竟咱們平日手腳就不幹淨，這不是找死嗎？”</p>
劉二虎在這片街坊混了這麽久，自然知道衙門的德性，是以也反對周滿倉的提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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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我聽兩位哥哥的。”</p>
周滿倉見狀，嘴上答應著，心裏卻在滴咕，等會要進屋搶劫，總得先把屋裏人控製住，就算不能睡，過過手癮總行吧，反正也不算傷人。</p>
商量片刻，三人決定在四更時動手，這時主人家睡的最熟，更容易得手。</p>
好不容易熬到四更天，劉二虎叫醒另外兩人，各自用黑色麵巾蒙住麵，這才摸到薛家宅院外。</p>
薛家沒有養狗，院牆又很好翻，所以，周滿倉自告奮勇，第一個翻進院子。</p>
王瘸子腿腳有些不利索，被劉二虎推著翻上牆。</p>
當他騎在牆上，要俯身去拉劉二虎時，卻發現牆下空無一人。</p>
“二虎，二虎？”</p>
王瘸子忙低頭叫了幾聲，卻沒聽到回應。</p>
畢竟是來做強盜的，進了別家院子，周滿倉還是有些心虛，見兩人都不進來，焦急問道：“瘸哥，你們怎麽還不進來？”</p>
“娘的，二虎也不知道幹啥去了，你先等等，我去找他！”</p>
王瘸子叫了半天沒人回應，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忙重新翻下院牆，去找失蹤的劉二虎。</p>
“直娘賊，他們該不會是怕了吧？”</p>
等了一小會，周滿倉見兩人還沒動靜，也不敢再院中待下去，也跟著翻了出去。</p>
借著月色，周滿倉摸到了巷子口。</p>
走了沒幾步，周滿倉突然發現，街頭那顆老槐樹上，似乎掛著兩個人形物體，正在隨風晃蕩著。</p>
“什麽東西，來的時候還沒有啊？”</p>
好奇心趨勢周滿倉上前看了一眼，等認清那兩個沃土是什麽後，一陣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下意識的叫喊出來。</p>
“殺……”</p>
還沒等周滿倉喊出第二個字，一道黑色殘影突然襲來，重重擊在了他的喉嚨處。</p>
巨大的慣性，直接將周滿倉掀飛，仰躺著摔出數米遠。</p>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高大的老槐樹上又多了一條人形物體，隨著秋風微微晃蕩著。</p>
偏房中，睡的正香的薛瑞忽然驚醒過來。</p>
剛才在睡夢中，他似乎聽到有人發出叫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做夢而產生的錯覺。</p>
借著月色朝外看了一眼，院中沒有任何異樣，平靜的連蟲鳴聲都沒有。</p>
薛瑞估計是自己的錯覺，這才重新躺在床上，把隻穿著貼身小衣的蘇蘇裹進被子，重新進入了夢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