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女子，柳氏不便說話，隻是陪坐在旁聽著，倒是胡縈兒不時對薛瑞的話提出質疑，兩人免不了爭辯幾句，胡縈兒說不過還會急眼，對著薛瑞一陣咬牙切齒。</p>
胡縈兒的表現，讓柳氏略有些詫異，她跟胡縈兒也見過不少次，還從來沒見過她如此強勢的一麵，暗道沒有母親教養的女兒家，果然不知禮數。</p>
當然，不管胡縈兒如何作，都輪不到她說教，柳氏都隻當做沒看見。</p>
雖說都不是外人，但當著薛瑞父母的麵置氣，也是失禮之舉。</p>
胡中知道孫女秉性，平日裏比較好強，自打薛瑞來後，兩人時常鬥嘴，還好薛瑞曉事，一般都會讓著她，胡縈兒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有時難免會失了分寸。</p>
“縈兒，你去廚房看看，何時能開飯，你世叔一家子難得來一次，今日要好好款待才是。”</p>
胡中擔心被薛家人看了笑話，便讓胡縈兒去廚房催促。</p>
這兩年胡縈兒掌家，對這些事情還是能安排妥當的，沒過多久，飯菜就已經端上桌。</p>
來者是客，尤其還是男客，按照規矩，女卷不能上桌。</p>
胡中想的很周到，讓下人去偏廳另置一桌酒菜，吩咐胡縈兒陪柳氏用飯。</p>
飲宴一番，倒也賓主盡歡。</p>
用過飯，柳氏回到胡縈兒安排的住處，取來已經準備好了的禮品，讓薛元皓送給胡家祖孫。</p>
“老師，弟子入獄期間，家卷多虧老師照拂，弟子身無長物，隻有些外人送的禮品，拙荊挑了幾支還算不錯的山參鹿茸，您留著補身子吧。”</p>
薛元皓手捧錦盒，對胡中拜謝道。</p>
“叔白，你還跟我客套上了？”</p>
胡中吹胡子瞪眼道：“你這病都還沒好，正是該補身子的時候，給我作甚？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再補還能返老還童不成？”</p>
“師公，現在我家別的沒有，山參鹿茸何首烏倒是收了不少，我爹哪裏用得完，您就別推辭了。”薛瑞忙勸道。</p>
“看來你們父子名聲在外，有不少人想要燒冷灶了。”</p>
胡中神情一怔，隨後感慨起來，這稀裏湖塗的，薛家父子名聲就傳遍了京城，欽天監官生們都覺得薛家父子前途不可限量，這才想著來結交，薛瑞說他家山參鹿茸不少，應當也是事實。</p>
“也罷，既然是你們一片孝心，那我就收下了。”</p>
胡中沒有再推辭，雖說薛元皓出獄之事大多是薛瑞的功勞，可胡府也出了不少力，若是自己再不收，他這個弟子心裏肯定過意不去，搞不好要提出還銀子的事。</p>
見胡中收下，柳氏又捧著幾匹布，對胡中笑道：“這也是別人送的上好蘇樣錦緞絹紗，京中正時興呢，就給承安和縈兒拿去做衣裳吧，兄妹倆穿上肯定又俊又俏。”</p>
“縈兒，還不快謝謝你嬸嬸。”</p>
這些衣料殊為難得，胡中倒也沒有推辭，笑嗬嗬的讓孫女收下。</p>
胡縈兒忙接過去，屈膝一福，道：“謝謝世叔，嬸嬸。”</p>
“快起來，這般可就生分了。”</p>
柳氏將胡縈兒扶起來，對胡中誇讚道：“這才不到半年未見，縈兒就出落得愈發俊俏了，算算年歲，她也到了出閣的年紀，待京城平靜下來，我去找相熟的人家打聽打聽，看有沒有般配的哥兒，趁您老身體還硬朗，定下一門親事來，咱們也沾沾喜氣。”</p>
胡中早有此意，一直想著趁自己還健在，把孫女風風光光的嫁出去，也算了了一樁心願，要不是胡縈兒脾氣倔強，胡中早就讓柳氏幫著打聽去了。</p>
“縈兒的婚事有你這個嬸嬸幫著操心，我倒是放心的很，依我的意思，最好是在監中找個有官身的人家，再不濟，也得找個藝業優秀的少年俊傑，將來靠你們照拂著，也能奔個好前程。”</p>
孫女的婚事，胡中自然要考慮的周到些，要是她能嫁個官宦人家，就算自己走了，孫子胡承安也沒人敢欺負。</p>
胡中的用心，薛元皓兩口子自然懂。</p>
柳氏忙道：“這是自然，縈兒的事就是我們薛家的事，過些時候，就讓瑞兒爹去打聽，有合適的我再上門去問問，保證給縈兒找個好人家。”</p>
“嗬嗬，如此甚好。”</p>
胡中跟薛元皓都笑了起來。</p>
在這個時代，女子十四五歲出嫁是普遍現象，雖說胡縈兒一直嚷著不想家人，可婚事可由不得她做主，現在幾位長輩都在操心她的婚事，想不想嫁人已經由不得她。</p>
聽了長輩們的安排，薛瑞斜著眼朝旁邊瞅去。</p>
身旁的椅子上，胡縈兒直挺挺坐著，臉色十分陰沉，她緊咬嘴唇，胸脯不停起伏著。</p>
見薛瑞擠眉弄眼看自己，胡縈兒不禁狠狠朝他剜了幾眼，隨後抱起幾匹錦緞，招呼也不打就跑了。</p>
“喲喲，還害羞了，女兒家的臉皮就是薄。”</p>
柳氏不明所以，還以為胡縈兒聽到商量自己婚事，不由輕笑起來。</p>
“嗬嗬。”</p>
望著孫女離去的方向，胡中也勉強笑了起來，隻是心中卻有些不安。</p>
幾人說了會話，丫鬟瑾兒出現在茶廳門口，探頭探腦的朝裏麵看。</p>
胡中見狀，斥道：“有什麽事就進來說，鬼鬼祟祟成何體統？”</p>
瑾兒隻好進來，低頭道：“老爺，小姐請薛少爺過去，說是該上課了。”</p>
自打薛元皓出獄，薛瑞的課業就停了。</p>
胡縈兒在眾人說話時來請，應該是有什麽事情，她不是那種不長眼色的人。</p>
薛瑞起身道：“爹娘，你們先陪師公聊著，我先過去看看。”</p>
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柳氏一陣擔心：“這胡家丫頭如此強勢，連瑞兒都被拿捏的死死的，以後怕很難找到好婆家。”</p>
卻說薛瑞到了書房，胡縈兒正板著臉看書。</p>
“怎麽了這是，好端端的生什麽氣？”薛瑞關上書房門，湊上去笑嘻嘻問道。</p>
“你給我坐好！”</p>
胡縈兒用戒尺將薛瑞逼退，哼道：“你回去跟嬸嬸說，我還沒打算嫁人，她的好意我心領了，若是實在想做媒，就先給你討個媳婦兒，你可比我還大一些呢，也該娶媳婦兒了。”</p>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呀？”</p>
薛瑞趴在桌上，故意逗胡縈兒道：“唉，我這樣的人誰願意嫁啊，要不我跟我娘說說，讓你做她兒媳算了，正好一次把咱倆的親事都解決了，豈不是省了許多事？”</p>
“你，你說什麽？”</p>
胡縈兒哪聽過這麽大膽的話，整個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在了當場，一股強烈的羞恥感，讓她臉頰和脖頸紅的像熟透的柿子，就連身上那看不見的地方，也是滾燙一片。</p>
見她那慌亂的表情，薛瑞馬上就意識到自己的玩笑太過火，忙轉移話題道：“當我什麽都沒說，咱們還是趕緊上課，最近耽擱了不少功夫，必須盡快補回來。”</p>
“補你個頭啊！”</p>
胡縈兒強忍著羞赧，持戒尺朝薛瑞追去，邊追邊道：“瑞兒哥，我看你是皮癢了，竟然敢調戲我，信不信我去告訴你娘！”</p>
“別打別打，我錯了還不成嗎？待會我就告訴我娘，讓她趕緊幫你找個好人家嫁了，這還不成嗎？”</p>
三兩步逃到房門口，薛瑞見已逃出生天，就沒有繼續求饒，拉開門就竄了出去。</p>
不成想，門口正有一人在偷聽，薛瑞一頭竄出去，直接跟對方撞了個滿懷。</p>
因慣性的問題，兩人站立不穩，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猝不及防之下，他還在對方臉上啃了一口。</p>
定睛一看，被壓在身下的正是胡縈兒的貼身丫鬟——瑾兒。</p>
“你怎麽在這啊？”</p>
薛瑞起身揉著嘴巴，拉起瑾兒抱怨道：“這可不怨我，誰知道你站在門口偷聽，摔疼了就找你家小姐，讓她賠你傷藥錢。”</p>
屋中的胡縈兒也看到兩人摔倒，跑出來拉著丫鬟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傷著？”</p>
瑾兒卻不答，直愣愣的捂著臉，好半天才放聲大哭：“小姐，薛少爺親我，我不幹淨了！”</p>
“得，又惹禍了。”</p>
薛瑞見勢不妙，趕緊溜之大吉。</p>
剛才他是無心之失，可不是真占小丫鬟便宜，現在被當成了流氓，哪還敢繼續待下去。</p>
提心掉膽的回到西廂住處，見胡縈兒沒有追來興師問罪，他這才略微鬆了口氣。</p>
房間裏，蘇蘇正將她的衣服疊好塞入包袱中，一副要出遠門的架勢。</p>
薛瑞見狀，疑惑道：“咱們不是已經在師公府上住下了嗎？你這是要去哪？”</p>
蘇蘇回過頭來，都囔道：“胡小姐先前來安排住處，我見少爺住的這間臥房外間有供丫鬟歇息的床榻，就說要跟少爺住一間，夜裏好伺候少爺就寢，可胡小姐不同意，說她已經給少爺專門安排了人伺候，讓我跟她去住繡樓，我隻好答應下來。”</p>
“那不挺好的嘛，有專人伺候我，你也可以早點歇息，對了，你去繡樓後，幫我跟胡縈兒傳句話，就說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敢亂說了，記住了沒？”薛瑞叮囑道。</p>
蘇蘇看著他，頗有些好奇：“少爺，您怎麽得罪胡小姐了，為什麽不當麵跟她說？”</p>
“咳，沒什麽，你就按我說的做吧，她現在應該回繡樓了，你收拾好就過去，我先去看看老爺跟夫人。”</p>
薛瑞哪好意思說自己占了胡縈兒主仆便宜的事，擺擺手就去了爹娘住處。</p>
胡府人丁凋零，西邊廂房都空著，胡縈兒倒也體貼，專門選了間寬敞通風的屋子給薛氏夫婦，薛瑞看了很滿意，讓二老安心住下。</p>
趁柳氏收拾行李的機會，薛瑞把父親叫到外間，問了那一千兩銀子的事。</p>
薛元皓苦笑道：“倒不是我故意瞞著，隻是你師公打點關係花費頗大，咱們一時半會也還不上，與其讓你們都擔心，還不如我一個人擔著。”</p>
按照薛元皓微薄的俸祿，十年攏共才攢下不到百兩銀子，上個月被大伯夫婦趕出來時，娘倆也沒來得及帶走，現在怕是也被充了公。</p>
</p>
“爹，你放心吧，這銀子的事不用你來還，到時候我來想辦法，您不用放在心上。”</p>
薛瑞倒是滿不在乎，也就是現在時機不成熟，要不然，按照他的廣博見識，不說腰纏萬貫，賺點銀子給師公還債，想必還是輕而易舉。</p>
點著油燈，薛瑞在房間練字。</p>
最近一個月，他在書法上很是下了一番功夫。</p>
柳公權那本字帖，光臨摹都不下百十遍。</p>
到現在，他寫的字不說有多好看，可起碼也能入眼。</p>
收拾了紙筆，薛瑞正打算再看看《開元占經》，有人在門口道：“哥兒可是要歇息了，老身伺候你洗漱吧。”</p>
薛瑞渾身一震，抬頭看去，就見昏暗的油燈下，映襯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p>
胡縈兒派來伺候他的人，竟然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嫗！</p>
……</p>
紅袖添香夜讀書，自然是一段佳話。</p>
夜間歇息有美婢伺候，那也是一樁美事。</p>
但換成一名年長的婆子，這畫麵感就不太一樣了。</p>
昨日夜裏，薛瑞拒絕了胡縈兒派來的婆子伺候，自己洗漱後上床歇息。</p>
正迷迷湖湖間，外間忽然傳來一陣“咯咯吱吱”的聲音。</p>
起初薛瑞還以為是有老鼠，見半響沒有停止，就起身去外麵查看。</p>
循聲找過去，竟發現是外間床榻上歇息的那婆子在磨牙！</p>
喚了幾聲，那婆子翻了個身，磨牙聲終於停止。</p>
薛瑞回房歇息，結果剛躺在床上，就聽外間又響起了磨牙聲。</p>
這下他也懶得再出去，索性用被子蒙住頭，強迫自己入眠。</p>
在這種環境下，休息的自然不是很好，早上被婆子叫起來後，薛瑞依舊處於恍忽狀態。</p>
“哥兒醒醒，快來洗臉，待會該用早飯了。”</p>
婆子端來熱水，要伺候薛瑞洗臉。</p>
薛瑞本想趁機抱怨幾句，見這婆子一臉討好的笑容，也不忍心責備，接過臉帕洗了臉，又用牙粉刷了牙，這才去膳廳用飯。</p>
膳廳處，胡縈兒早已等在門口。</p>
想起昨天的事，薛瑞略有些心虛，本想找個借口開溜，可隨後又想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還要在胡家住幾天呢，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是免不了要打交道。</p>
“我就不信你真敢告刁狀！”</p>
薛瑞覺得這事對胡縈兒來說還是很難以啟齒的，她應該不敢告訴長輩，便硬著頭皮上前。</p>
胡縈兒見他過來，用興師問罪的口吻道：“瑞哥兒，你還好意思過來，昨日……”</p>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薛瑞打斷：“這話該我問你才是，你究竟安的什麽心？昨天把我丫鬟要了去，還硬塞個整夜磨牙的婆子來伺候我，害得我一晚上都沒睡好，你說說怎麽補償吧？”</p>
胡縈兒的表現，讓柳氏略有些詫異，她跟胡縈兒也見過不少次，還從來沒見過她如此強勢的一麵，暗道沒有母親教養的女兒家，果然不知禮數。</p>
當然，不管胡縈兒如何作，都輪不到她說教，柳氏都隻當做沒看見。</p>
雖說都不是外人，但當著薛瑞父母的麵置氣，也是失禮之舉。</p>
胡中知道孫女秉性，平日裏比較好強，自打薛瑞來後，兩人時常鬥嘴，還好薛瑞曉事，一般都會讓著她，胡縈兒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有時難免會失了分寸。</p>
“縈兒，你去廚房看看，何時能開飯，你世叔一家子難得來一次，今日要好好款待才是。”</p>
胡中擔心被薛家人看了笑話，便讓胡縈兒去廚房催促。</p>
這兩年胡縈兒掌家，對這些事情還是能安排妥當的，沒過多久，飯菜就已經端上桌。</p>
來者是客，尤其還是男客，按照規矩，女卷不能上桌。</p>
胡中想的很周到，讓下人去偏廳另置一桌酒菜，吩咐胡縈兒陪柳氏用飯。</p>
飲宴一番，倒也賓主盡歡。</p>
用過飯，柳氏回到胡縈兒安排的住處，取來已經準備好了的禮品，讓薛元皓送給胡家祖孫。</p>
“老師，弟子入獄期間，家卷多虧老師照拂，弟子身無長物，隻有些外人送的禮品，拙荊挑了幾支還算不錯的山參鹿茸，您留著補身子吧。”</p>
薛元皓手捧錦盒，對胡中拜謝道。</p>
“叔白，你還跟我客套上了？”</p>
胡中吹胡子瞪眼道：“你這病都還沒好，正是該補身子的時候，給我作甚？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再補還能返老還童不成？”</p>
“師公，現在我家別的沒有，山參鹿茸何首烏倒是收了不少，我爹哪裏用得完，您就別推辭了。”薛瑞忙勸道。</p>
“看來你們父子名聲在外，有不少人想要燒冷灶了。”</p>
胡中神情一怔，隨後感慨起來，這稀裏湖塗的，薛家父子名聲就傳遍了京城，欽天監官生們都覺得薛家父子前途不可限量，這才想著來結交，薛瑞說他家山參鹿茸不少，應當也是事實。</p>
“也罷，既然是你們一片孝心，那我就收下了。”</p>
胡中沒有再推辭，雖說薛元皓出獄之事大多是薛瑞的功勞，可胡府也出了不少力，若是自己再不收，他這個弟子心裏肯定過意不去，搞不好要提出還銀子的事。</p>
見胡中收下，柳氏又捧著幾匹布，對胡中笑道：“這也是別人送的上好蘇樣錦緞絹紗，京中正時興呢，就給承安和縈兒拿去做衣裳吧，兄妹倆穿上肯定又俊又俏。”</p>
“縈兒，還不快謝謝你嬸嬸。”</p>
這些衣料殊為難得，胡中倒也沒有推辭，笑嗬嗬的讓孫女收下。</p>
胡縈兒忙接過去，屈膝一福，道：“謝謝世叔，嬸嬸。”</p>
“快起來，這般可就生分了。”</p>
柳氏將胡縈兒扶起來，對胡中誇讚道：“這才不到半年未見，縈兒就出落得愈發俊俏了，算算年歲，她也到了出閣的年紀，待京城平靜下來，我去找相熟的人家打聽打聽，看有沒有般配的哥兒，趁您老身體還硬朗，定下一門親事來，咱們也沾沾喜氣。”</p>
胡中早有此意，一直想著趁自己還健在，把孫女風風光光的嫁出去，也算了了一樁心願，要不是胡縈兒脾氣倔強，胡中早就讓柳氏幫著打聽去了。</p>
“縈兒的婚事有你這個嬸嬸幫著操心，我倒是放心的很，依我的意思，最好是在監中找個有官身的人家，再不濟，也得找個藝業優秀的少年俊傑，將來靠你們照拂著，也能奔個好前程。”</p>
孫女的婚事，胡中自然要考慮的周到些，要是她能嫁個官宦人家，就算自己走了，孫子胡承安也沒人敢欺負。</p>
胡中的用心，薛元皓兩口子自然懂。</p>
柳氏忙道：“這是自然，縈兒的事就是我們薛家的事，過些時候，就讓瑞兒爹去打聽，有合適的我再上門去問問，保證給縈兒找個好人家。”</p>
“嗬嗬，如此甚好。”</p>
胡中跟薛元皓都笑了起來。</p>
在這個時代，女子十四五歲出嫁是普遍現象，雖說胡縈兒一直嚷著不想家人，可婚事可由不得她做主，現在幾位長輩都在操心她的婚事，想不想嫁人已經由不得她。</p>
聽了長輩們的安排，薛瑞斜著眼朝旁邊瞅去。</p>
身旁的椅子上，胡縈兒直挺挺坐著，臉色十分陰沉，她緊咬嘴唇，胸脯不停起伏著。</p>
見薛瑞擠眉弄眼看自己，胡縈兒不禁狠狠朝他剜了幾眼，隨後抱起幾匹錦緞，招呼也不打就跑了。</p>
“喲喲，還害羞了，女兒家的臉皮就是薄。”</p>
柳氏不明所以，還以為胡縈兒聽到商量自己婚事，不由輕笑起來。</p>
“嗬嗬。”</p>
望著孫女離去的方向，胡中也勉強笑了起來，隻是心中卻有些不安。</p>
幾人說了會話，丫鬟瑾兒出現在茶廳門口，探頭探腦的朝裏麵看。</p>
胡中見狀，斥道：“有什麽事就進來說，鬼鬼祟祟成何體統？”</p>
瑾兒隻好進來，低頭道：“老爺，小姐請薛少爺過去，說是該上課了。”</p>
自打薛元皓出獄，薛瑞的課業就停了。</p>
胡縈兒在眾人說話時來請，應該是有什麽事情，她不是那種不長眼色的人。</p>
薛瑞起身道：“爹娘，你們先陪師公聊著，我先過去看看。”</p>
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柳氏一陣擔心：“這胡家丫頭如此強勢，連瑞兒都被拿捏的死死的，以後怕很難找到好婆家。”</p>
卻說薛瑞到了書房，胡縈兒正板著臉看書。</p>
“怎麽了這是，好端端的生什麽氣？”薛瑞關上書房門，湊上去笑嘻嘻問道。</p>
“你給我坐好！”</p>
胡縈兒用戒尺將薛瑞逼退，哼道：“你回去跟嬸嬸說，我還沒打算嫁人，她的好意我心領了，若是實在想做媒，就先給你討個媳婦兒，你可比我還大一些呢，也該娶媳婦兒了。”</p>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呀？”</p>
薛瑞趴在桌上，故意逗胡縈兒道：“唉，我這樣的人誰願意嫁啊，要不我跟我娘說說，讓你做她兒媳算了，正好一次把咱倆的親事都解決了，豈不是省了許多事？”</p>
“你，你說什麽？”</p>
胡縈兒哪聽過這麽大膽的話，整個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在了當場，一股強烈的羞恥感，讓她臉頰和脖頸紅的像熟透的柿子，就連身上那看不見的地方，也是滾燙一片。</p>
見她那慌亂的表情，薛瑞馬上就意識到自己的玩笑太過火，忙轉移話題道：“當我什麽都沒說，咱們還是趕緊上課，最近耽擱了不少功夫，必須盡快補回來。”</p>
“補你個頭啊！”</p>
胡縈兒強忍著羞赧，持戒尺朝薛瑞追去，邊追邊道：“瑞兒哥，我看你是皮癢了，竟然敢調戲我，信不信我去告訴你娘！”</p>
“別打別打，我錯了還不成嗎？待會我就告訴我娘，讓她趕緊幫你找個好人家嫁了，這還不成嗎？”</p>
三兩步逃到房門口，薛瑞見已逃出生天，就沒有繼續求饒，拉開門就竄了出去。</p>
不成想，門口正有一人在偷聽，薛瑞一頭竄出去，直接跟對方撞了個滿懷。</p>
因慣性的問題，兩人站立不穩，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猝不及防之下，他還在對方臉上啃了一口。</p>
定睛一看，被壓在身下的正是胡縈兒的貼身丫鬟——瑾兒。</p>
“你怎麽在這啊？”</p>
薛瑞起身揉著嘴巴，拉起瑾兒抱怨道：“這可不怨我，誰知道你站在門口偷聽，摔疼了就找你家小姐，讓她賠你傷藥錢。”</p>
屋中的胡縈兒也看到兩人摔倒，跑出來拉著丫鬟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傷著？”</p>
瑾兒卻不答，直愣愣的捂著臉，好半天才放聲大哭：“小姐，薛少爺親我，我不幹淨了！”</p>
“得，又惹禍了。”</p>
薛瑞見勢不妙，趕緊溜之大吉。</p>
剛才他是無心之失，可不是真占小丫鬟便宜，現在被當成了流氓，哪還敢繼續待下去。</p>
提心掉膽的回到西廂住處，見胡縈兒沒有追來興師問罪，他這才略微鬆了口氣。</p>
房間裏，蘇蘇正將她的衣服疊好塞入包袱中，一副要出遠門的架勢。</p>
薛瑞見狀，疑惑道：“咱們不是已經在師公府上住下了嗎？你這是要去哪？”</p>
蘇蘇回過頭來，都囔道：“胡小姐先前來安排住處，我見少爺住的這間臥房外間有供丫鬟歇息的床榻，就說要跟少爺住一間，夜裏好伺候少爺就寢，可胡小姐不同意，說她已經給少爺專門安排了人伺候，讓我跟她去住繡樓，我隻好答應下來。”</p>
“那不挺好的嘛，有專人伺候我，你也可以早點歇息，對了，你去繡樓後，幫我跟胡縈兒傳句話，就說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敢亂說了，記住了沒？”薛瑞叮囑道。</p>
蘇蘇看著他，頗有些好奇：“少爺，您怎麽得罪胡小姐了，為什麽不當麵跟她說？”</p>
“咳，沒什麽，你就按我說的做吧，她現在應該回繡樓了，你收拾好就過去，我先去看看老爺跟夫人。”</p>
薛瑞哪好意思說自己占了胡縈兒主仆便宜的事，擺擺手就去了爹娘住處。</p>
胡府人丁凋零，西邊廂房都空著，胡縈兒倒也體貼，專門選了間寬敞通風的屋子給薛氏夫婦，薛瑞看了很滿意，讓二老安心住下。</p>
趁柳氏收拾行李的機會，薛瑞把父親叫到外間，問了那一千兩銀子的事。</p>
薛元皓苦笑道：“倒不是我故意瞞著，隻是你師公打點關係花費頗大，咱們一時半會也還不上，與其讓你們都擔心，還不如我一個人擔著。”</p>
按照薛元皓微薄的俸祿，十年攏共才攢下不到百兩銀子，上個月被大伯夫婦趕出來時，娘倆也沒來得及帶走，現在怕是也被充了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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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放心吧，這銀子的事不用你來還，到時候我來想辦法，您不用放在心上。”</p>
薛瑞倒是滿不在乎，也就是現在時機不成熟，要不然，按照他的廣博見識，不說腰纏萬貫，賺點銀子給師公還債，想必還是輕而易舉。</p>
點著油燈，薛瑞在房間練字。</p>
最近一個月，他在書法上很是下了一番功夫。</p>
柳公權那本字帖，光臨摹都不下百十遍。</p>
到現在，他寫的字不說有多好看，可起碼也能入眼。</p>
收拾了紙筆，薛瑞正打算再看看《開元占經》，有人在門口道：“哥兒可是要歇息了，老身伺候你洗漱吧。”</p>
薛瑞渾身一震，抬頭看去，就見昏暗的油燈下，映襯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p>
胡縈兒派來伺候他的人，竟然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嫗！</p>
……</p>
紅袖添香夜讀書，自然是一段佳話。</p>
夜間歇息有美婢伺候，那也是一樁美事。</p>
但換成一名年長的婆子，這畫麵感就不太一樣了。</p>
昨日夜裏，薛瑞拒絕了胡縈兒派來的婆子伺候，自己洗漱後上床歇息。</p>
正迷迷湖湖間，外間忽然傳來一陣“咯咯吱吱”的聲音。</p>
起初薛瑞還以為是有老鼠，見半響沒有停止，就起身去外麵查看。</p>
循聲找過去，竟發現是外間床榻上歇息的那婆子在磨牙！</p>
喚了幾聲，那婆子翻了個身，磨牙聲終於停止。</p>
薛瑞回房歇息，結果剛躺在床上，就聽外間又響起了磨牙聲。</p>
這下他也懶得再出去，索性用被子蒙住頭，強迫自己入眠。</p>
在這種環境下，休息的自然不是很好，早上被婆子叫起來後，薛瑞依舊處於恍忽狀態。</p>
“哥兒醒醒，快來洗臉，待會該用早飯了。”</p>
婆子端來熱水，要伺候薛瑞洗臉。</p>
薛瑞本想趁機抱怨幾句，見這婆子一臉討好的笑容，也不忍心責備，接過臉帕洗了臉，又用牙粉刷了牙，這才去膳廳用飯。</p>
膳廳處，胡縈兒早已等在門口。</p>
想起昨天的事，薛瑞略有些心虛，本想找個借口開溜，可隨後又想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還要在胡家住幾天呢，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是免不了要打交道。</p>
“我就不信你真敢告刁狀！”</p>
薛瑞覺得這事對胡縈兒來說還是很難以啟齒的，她應該不敢告訴長輩，便硬著頭皮上前。</p>
胡縈兒見他過來，用興師問罪的口吻道：“瑞哥兒，你還好意思過來，昨日……”</p>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薛瑞打斷：“這話該我問你才是，你究竟安的什麽心？昨天把我丫鬟要了去，還硬塞個整夜磨牙的婆子來伺候我，害得我一晚上都沒睡好，你說說怎麽補償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