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朱祁玉第一次以新君的名義召開大朝會。</p>
朝會上，除了重申王振極其黨羽的罪狀，還定下了一係列即將實行的決策。</p>
其中，包括如何防禦瓦剌進攻，如何維持京城穩定，還有如何鎮壓廣東、福建死灰複燃的反賊，以及朝堂各衙門空缺官員升補問題。</p>
這些事情刻不容緩，足以讓剛成為皇帝的朱祁玉焦頭爛額。</p>
今日的大朝會，監中五官正都要參加，監中沒了堂官坐鎮，天文生們散漫了不少。</p>
檔房中，薛瑞同樣有些心不在焉。</p>
聽堂官們說，今日早朝後，朱祁玉各部會廷推六部九卿空缺官員，各衙門低級官員也會照先前的名單予以補充。</p>
這就意味著，若是廷推過程順利，欽天監官員將會迎來一次大調整。</p>
臨近午時，許惇等堂官下朝，一起回了欽天監。</p>
幾個官員中，許惇當先跨入大門，滿臉意氣風發，不自覺的邁起了八字步。</p>
在他身後，是麵帶微笑的高冕，這跟他平時嚴肅的模樣極不相稱。</p>
最後，是春官正魏濱和冬官正穀濱，兩人並肩而入，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麽東西。</p>
入監後，許惇召來張書辦，吩咐道：“你去通知監中官生，就說傳旨的天使就要到了，讓大夥兒一起來接旨。”</p>
“聖旨？”</p>
張書辦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肯定是監中官員任命已經定下，皇帝才會親自下旨，並派內官當眾宣讀，以示榮寵。</p>
欽天監官不同其他文官，監中官員都是由皇帝親自任命，上次許惇已經向禮部提交了補缺名單，卻被禮部尚書胡瀅壓了下來。</p>
當時眾人還不明白此中緣由，直到於謙等人去郕王府勸進的消息傳出來，眾人才恍然大悟，這是要把施恩的機會給新皇帝朱祁玉。</p>
今日六部九卿官員廷推結束，欽天監這些官員自然也該定下來，看許惇和高冕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有好事落到他們頭上。</p>
張書辦得了命令，便四下去通知各房。</p>
聽說會有皇帝聖旨送來，薛瑞直接蹦了起來，對世業生們道：</p>
“快，班長馬上帶大夥去大堂前集合，立刻整理好隊伍，不得喧嘩，我去去就來。”</p>
跑到保章正值房，胡中正在整理書稿。</p>
薛瑞進屋道：“師公，陛下聖旨將至，想必是來公布監中官員任命的，我扶您過去吧。”</p>
胡中放下手中東西，歎道：“也不知道陛下會不會同意我致仕，事先一點消息都沒有傳出，我這心裏總有些不踏實。”</p>
將官帽遞給胡中，薛瑞分析起來：</p>
“朝中官員六十歲便可致仕，您這麽大歲數了還要操心勞神，不讓致士實在太不近人情，若是皇帝不想剛繼位就被人說刻薄寡恩，這次肯定會同意您回家頤養天年，說不定還會另有賞賜。”</p>
“賞賜那都是朝中大員的待遇，我這芝麻小官兒，能如願致仕，那已經是皇恩浩蕩了。”</p>
胡中哪敢作此想。</p>
戴好官帽後，在薛瑞的攙扶下，前往正堂。</p>
等天文生們排好隊，監官們也依品級前後站定。</p>
等了兩刻鍾，傳旨上差卻還沒到，眾人不免心浮氣躁，都東想西想起來。</p>
許惇正要讓人再去監外打探，張書辦忽然從外麵跑進來，急呼道：“大人，天使車轎已至！”</p>
“快，爾等隨本官一起接旨。”</p>
許惇渾身一震，整理了一下衣衫，帶眾官生到早已準備好的香桉前站定。</p>
“聖旨到！”</p>
片刻後，欽天監大門外就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p>
而後，有幾名宦官魚貫而入，在兩邊站定。</p>
接著，有一名身著大紅衣衫的太監徐步而入，正是新君朱祁玉身邊得用宦官——成敬！</p>
成敬踏入欽天監，見官生齊聚庭院，甚至連香桉都已擺好，就知道是欽天監眾人已經提前得到消息。</p>
成敬沒有拖延時間，直接走到香桉麵前，展開聖旨道：“陛下有旨意，諸位接旨吧。”</p>
“臣等接旨！”</p>
許惇撩開下擺跪下，身後眾人也有樣學樣，齊刷刷跪在地上。</p>
掃視一眼，成敬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敕曰：茲有欽天監官員……望爾等克勤克儉，不負朕托，欽此。”</p>
這道聖旨約三百餘字，正是官生們翹首以盼的欽天監諸官職司任命。</p>
其中，許惇不負眾望，被任命為欽天監監正，高冕運氣不錯，被提升為監副。</p>
剩下的五官正中，春官正魏濱、冬官正穀濱，官職都不變。</p>
另升，五官靈台郎卜刺被任命為夏官正，升挈壺正倪忠為秋官正，調南監五官靈台郎郭貴至北監任職。</p>
讓薛瑞高興的是，父親毫無懸念的拿到了五官保章正一職，成功完成了階級躍遷。</p>
而挈壺正等以下官員，也多有變動，就連天文生，也有三個被提升為官員。</p>
不過，聖旨中卻沒提到胡中的去留，這讓薛瑞心中有些沒底。</p>
他心中暗道，剛才聖旨中沒提到中官正任命，朝廷該不會讓師公去頂缸吧？</p>
“臣等謝陛下隆恩！”</p>
宣讀完聖旨，官生再度叩首。</p>
成敬將聖旨遞到許惇手中，道：“諸位請起吧。”</p>
等官生都站起來，成敬又取出一封用黃綾包裹的聖旨。</p>
環視一圈後，走到胡中麵前，笑嗬嗬道：“胡大人，陛下有一封聖旨單獨給您，請接旨吧。”</p>
“單獨給我？”</p>
聽了成敬的話，別說胡中一臉震驚，就連其他監官都滿臉不可置信。</p>
“不錯，陛下得知胡大人要致仕，感念您這數十載之功，特降下天恩。”</p>
“臣何德何能，竟讓陛下掛懷……臣胡中，恭聽陛下旨意。”</p>
胡中激動的渾身直顫，在薛瑞的扶持下，緩緩跪了下去。</p>
其他官員剛起身，聽成敬又要宣讀聖旨，隻得跟著再次跪了下去。</p>
成敬解開黃綾，拿起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製曰：今有欽天監官胡中，勤勉任事……”</p>
這道聖旨比先前那道還長，監中官生越聽越是震驚。</p>
聖旨中，皇帝朱祁玉對胡中的恩賞極其隆重。</p>
首先，作為正八品五官保章正，按照先例，致仕時可以加官一級，而朱祁玉卻直接給胡中加官兩級，以正七品官身份致仕，可謂恩寵有加。</p>
其次，給胡中帶俸致仕的待遇。</p>
也就是說，胡中致仕後依舊能領取俸祿，雖然隻是半俸，但按照正七品官的待遇，每年也能領取五十石祿米，這在朝廷連年削減致仕官員待遇的情況下，極其罕見。</p>
還有，朱祁玉念胡中年老，又無子奉養，命有司歲給役夫兩人，並為其養老送終，除免胡中本人雜泛差搖外，連其孫胡承安終生差役也一並免除。</p>
給致仕官員養老，這在永樂年間就有先例。</p>
永樂十九年，太宗皇帝下詔：詔文武官七十以上不能治事者，許明白具奏，放回致仕。若無子嗣，孤獨不能自存者，有司月給米二石，養終其身。</p>
朱祁玉給胡中的待遇顯然更好些，不僅讓官府養老，還史無前例的撥給役夫，這還沒完，不但免除了胡中本人差役外，就連胡承安的差役也一並免去。</p>
以此看來，朱祁玉在下旨前，還特意了解過胡中家中情況，算是非常有心了。</p>
許惇等官員聽後，隻覺得震撼莫名，他們實在想不通，胡中為何能有這麽好的待遇，就連前監正皇甫仲和的致仕待遇都跟胡中差得遠。</p>
薛瑞心中猜測，朱祁玉給師公這麽好的致仕待遇，除了他勞苦功高外，或許也是覺得胡中沒有子嗣，唯一一個孫子智力還有問題，所以生出了同情心，才特意加恩。</p>
當然，這其中應該還有師徒孫三人的擁立之功，朱祁玉投桃報李，多給些賞賜也是題中應有之義。</p>
就在眾人浮想聯翩的時候，聖旨宣讀進入尾聲：“……仍許其不時言事，以示皇恩，欽此！”</p>
“不時言事？”</p>
聽到最後一句話，眾人突然明白過來。</p>
這個不時言事之權，一般都是給朝中有突出貢獻的老臣的，目的是為了讓這些官員致仕後依舊能為朝廷建言獻策。</p>
朱祁玉給胡中這個權力，除了賞其功外，更是為了讓他致仕後繼續為朝廷效力。</p>
別看胡中是個正八品官，在他過往幾十年的職業生涯中，很少有出差錯的地方。</p>
監官九年考滿一次，胡中的考評次次都是上等，要不是因家中屢遭不幸，讓胡中失去了進取的銳氣，恐怕連監正都能做得。</p>
正是因長期任五官保章正，胡中在觀象占候上積累了豐富經驗，而這些經驗在致仕後，也依舊能發揮其作用。</p>
所以，朱祁玉在無法拒絕胡中致仕請求後，另給他上書言事之權，除了以示恩寵，更是想讓他發揮餘熱，為朝廷保駕護航。</p>
“難怪他這麽大方，敢情是要壓榨師公剩餘價值，這黑心的朱老板，該吊死在路燈上！”</p>
想明白這一茬，薛瑞忍不住歎息，師公想頤養天年，恐怕沒那麽容易咯。</p>
“微臣胡中，叩謝陛下天恩！”</p>
聽完聖旨，胡中早已老淚縱橫，隻覺得蹉跎數十載，有今日這道聖旨，也不枉此生了。</p>
等接旨後，成敬親自扶起胡中，笑道：</p>
“恭喜胡大人，這等恩寵，令咱家都羨慕不已，還請胡大人保重身體，將您這身本事傳承下去，也不枉陛下掛念一場。”</p>
“成公公放心，我胡中必不負陛下期望。”</p>
胡中激動不已，衝皇宮方向連連拱手。</p>
“好了，咱家宣讀完聖旨，這就回宮複命去，諸位大人都去忙吧，告辭！”</p>
跟胡中說完話，成敬衝眾人拱拱手，就帶著幾個宦官揚長而去。</p>
等人走後，許惇等人立馬圍了上來，對胡中道喜。</p>
為官者，大都看重身前身後名。</p>
如今胡中如願致仕，還得到這麽隆重的恩賞，監官們自然都很羨慕，甚至連升官的許惇，都覺的跟胡中一比，這監正之職頓時不香了。</p>
“胡公，您有了上書言事之權，就如同還有官職在身，日後要是無事的話，可以常來監中走動走動，順便提點咱們幾句，免得我等行差踏錯。”</p>
許惇雖然已經是監正，可在胡中麵前還是不敢托大，擠著笑臉恭維道。</p>
“監正，如今我已是一介白身，雖說有陛下賜與的上書言事之權，可精力到底有限，怕是再難分擔監中之事，這都得監正多多操持才行。”胡中也謙遜道。</p>
許惇環視左右，苦笑道：“如今監中人才凋零，我這監正也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還需諸位大人和監生們鼎力相助才行。”</p>
說罷一展衣袖，躬身對眾人行了個大禮。</p>
許惇姿態放的很低，目的自然是為了拉攏人心，鞏固自己在監中的地位。</p>
被前監正彭得清欺壓數年，如今換了脾氣還算不錯的許惇做監正，眾人心裏並沒有多少抵觸。</p>
“監正折煞我等了！”</p>
見他如此禮遇屬下，都十分給麵子的還了禮。</p>
眾人客套了一番，許惇命人各自散去。</p>
回到值房，胡中將手續跟薛瑞交接清楚，讓他轉告即將上任的薛元皓，也好盡快熟悉事務。</p>
下值前，許惇讓張書辦送來了幫薛元皓代領的官服和印信，並詢問薛元皓何時能到任。</p>
經過這幾天調養，薛元皓病情基本痊愈，隻不過官職一直沒定下來，所以暫時沒有來欽天監當差。</p>
跟胡中商議了一下，薛瑞決定讓父親後天再上任。</p>
現在他們一家三口被趕出家門，暫時寄宿胡中府上，薛元皓要上任前總得解決好家務事，否則日後難免會讓人恥笑。</p>
所以，他打算明天跟父親回府，去找祖母李氏攤牌，明確提出分家要求，以後大房和二房分府另過，不再受那窩囊氣。</p>
</p>
轉眼間，就到了下值時間。</p>
在監中任職多年，臨到離去的時候，胡中竟然有些不舍，他目光緩緩掃過值房每個角落，努力記下這個曾經辦公多年的地方。</p>
最後，在薛瑞的攙扶下，胡中緩緩走出值房。</p>
庭院中，走廊上，早已站滿了人，許惇等人也在庭院中等候多時。</p>
胡中在欽天監當差數十載，受過他教導恩惠的人不知幾何，如今他即將離去，眾人多有不舍。</p>
等走到庭院中，胡中緩緩看過眾人，最後一拱手，哽咽道：“諸位……珍重，老夫去也。”</p>
“胡公，請慢行！”</p>
許惇領著眾人，朝胡中還禮拜別。</p>
看著恭敬的眾人，薛瑞不禁感慨，若是能像師公這樣受人尊敬，這官做著倒也有些意義。</p>
坐上馬車，薛瑞歸心似箭。</p>
師公如願致仕，父親又成功補缺，這絕對算是雙喜臨門。</p>
若是父母和胡縈兒得知，還不知道會有多高興！</p>
朝會上，除了重申王振極其黨羽的罪狀，還定下了一係列即將實行的決策。</p>
其中，包括如何防禦瓦剌進攻，如何維持京城穩定，還有如何鎮壓廣東、福建死灰複燃的反賊，以及朝堂各衙門空缺官員升補問題。</p>
這些事情刻不容緩，足以讓剛成為皇帝的朱祁玉焦頭爛額。</p>
今日的大朝會，監中五官正都要參加，監中沒了堂官坐鎮，天文生們散漫了不少。</p>
檔房中，薛瑞同樣有些心不在焉。</p>
聽堂官們說，今日早朝後，朱祁玉各部會廷推六部九卿空缺官員，各衙門低級官員也會照先前的名單予以補充。</p>
這就意味著，若是廷推過程順利，欽天監官員將會迎來一次大調整。</p>
臨近午時，許惇等堂官下朝，一起回了欽天監。</p>
幾個官員中，許惇當先跨入大門，滿臉意氣風發，不自覺的邁起了八字步。</p>
在他身後，是麵帶微笑的高冕，這跟他平時嚴肅的模樣極不相稱。</p>
最後，是春官正魏濱和冬官正穀濱，兩人並肩而入，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麽東西。</p>
入監後，許惇召來張書辦，吩咐道：“你去通知監中官生，就說傳旨的天使就要到了，讓大夥兒一起來接旨。”</p>
“聖旨？”</p>
張書辦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肯定是監中官員任命已經定下，皇帝才會親自下旨，並派內官當眾宣讀，以示榮寵。</p>
欽天監官不同其他文官，監中官員都是由皇帝親自任命，上次許惇已經向禮部提交了補缺名單，卻被禮部尚書胡瀅壓了下來。</p>
當時眾人還不明白此中緣由，直到於謙等人去郕王府勸進的消息傳出來，眾人才恍然大悟，這是要把施恩的機會給新皇帝朱祁玉。</p>
今日六部九卿官員廷推結束，欽天監這些官員自然也該定下來，看許惇和高冕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有好事落到他們頭上。</p>
張書辦得了命令，便四下去通知各房。</p>
聽說會有皇帝聖旨送來，薛瑞直接蹦了起來，對世業生們道：</p>
“快，班長馬上帶大夥去大堂前集合，立刻整理好隊伍，不得喧嘩，我去去就來。”</p>
跑到保章正值房，胡中正在整理書稿。</p>
薛瑞進屋道：“師公，陛下聖旨將至，想必是來公布監中官員任命的，我扶您過去吧。”</p>
胡中放下手中東西，歎道：“也不知道陛下會不會同意我致仕，事先一點消息都沒有傳出，我這心裏總有些不踏實。”</p>
將官帽遞給胡中，薛瑞分析起來：</p>
“朝中官員六十歲便可致仕，您這麽大歲數了還要操心勞神，不讓致士實在太不近人情，若是皇帝不想剛繼位就被人說刻薄寡恩，這次肯定會同意您回家頤養天年，說不定還會另有賞賜。”</p>
“賞賜那都是朝中大員的待遇，我這芝麻小官兒，能如願致仕，那已經是皇恩浩蕩了。”</p>
胡中哪敢作此想。</p>
戴好官帽後，在薛瑞的攙扶下，前往正堂。</p>
等天文生們排好隊，監官們也依品級前後站定。</p>
等了兩刻鍾，傳旨上差卻還沒到，眾人不免心浮氣躁，都東想西想起來。</p>
許惇正要讓人再去監外打探，張書辦忽然從外麵跑進來，急呼道：“大人，天使車轎已至！”</p>
“快，爾等隨本官一起接旨。”</p>
許惇渾身一震，整理了一下衣衫，帶眾官生到早已準備好的香桉前站定。</p>
“聖旨到！”</p>
片刻後，欽天監大門外就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p>
而後，有幾名宦官魚貫而入，在兩邊站定。</p>
接著，有一名身著大紅衣衫的太監徐步而入，正是新君朱祁玉身邊得用宦官——成敬！</p>
成敬踏入欽天監，見官生齊聚庭院，甚至連香桉都已擺好，就知道是欽天監眾人已經提前得到消息。</p>
成敬沒有拖延時間，直接走到香桉麵前，展開聖旨道：“陛下有旨意，諸位接旨吧。”</p>
“臣等接旨！”</p>
許惇撩開下擺跪下，身後眾人也有樣學樣，齊刷刷跪在地上。</p>
掃視一眼，成敬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敕曰：茲有欽天監官員……望爾等克勤克儉，不負朕托，欽此。”</p>
這道聖旨約三百餘字，正是官生們翹首以盼的欽天監諸官職司任命。</p>
其中，許惇不負眾望，被任命為欽天監監正，高冕運氣不錯，被提升為監副。</p>
剩下的五官正中，春官正魏濱、冬官正穀濱，官職都不變。</p>
另升，五官靈台郎卜刺被任命為夏官正，升挈壺正倪忠為秋官正，調南監五官靈台郎郭貴至北監任職。</p>
讓薛瑞高興的是，父親毫無懸念的拿到了五官保章正一職，成功完成了階級躍遷。</p>
而挈壺正等以下官員，也多有變動，就連天文生，也有三個被提升為官員。</p>
不過，聖旨中卻沒提到胡中的去留，這讓薛瑞心中有些沒底。</p>
他心中暗道，剛才聖旨中沒提到中官正任命，朝廷該不會讓師公去頂缸吧？</p>
“臣等謝陛下隆恩！”</p>
宣讀完聖旨，官生再度叩首。</p>
成敬將聖旨遞到許惇手中，道：“諸位請起吧。”</p>
等官生都站起來，成敬又取出一封用黃綾包裹的聖旨。</p>
環視一圈後，走到胡中麵前，笑嗬嗬道：“胡大人，陛下有一封聖旨單獨給您，請接旨吧。”</p>
“單獨給我？”</p>
聽了成敬的話，別說胡中一臉震驚，就連其他監官都滿臉不可置信。</p>
“不錯，陛下得知胡大人要致仕，感念您這數十載之功，特降下天恩。”</p>
“臣何德何能，竟讓陛下掛懷……臣胡中，恭聽陛下旨意。”</p>
胡中激動的渾身直顫，在薛瑞的扶持下，緩緩跪了下去。</p>
其他官員剛起身，聽成敬又要宣讀聖旨，隻得跟著再次跪了下去。</p>
成敬解開黃綾，拿起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製曰：今有欽天監官胡中，勤勉任事……”</p>
這道聖旨比先前那道還長，監中官生越聽越是震驚。</p>
聖旨中，皇帝朱祁玉對胡中的恩賞極其隆重。</p>
首先，作為正八品五官保章正，按照先例，致仕時可以加官一級，而朱祁玉卻直接給胡中加官兩級，以正七品官身份致仕，可謂恩寵有加。</p>
其次，給胡中帶俸致仕的待遇。</p>
也就是說，胡中致仕後依舊能領取俸祿，雖然隻是半俸，但按照正七品官的待遇，每年也能領取五十石祿米，這在朝廷連年削減致仕官員待遇的情況下，極其罕見。</p>
還有，朱祁玉念胡中年老，又無子奉養，命有司歲給役夫兩人，並為其養老送終，除免胡中本人雜泛差搖外，連其孫胡承安終生差役也一並免除。</p>
給致仕官員養老，這在永樂年間就有先例。</p>
永樂十九年，太宗皇帝下詔：詔文武官七十以上不能治事者，許明白具奏，放回致仕。若無子嗣，孤獨不能自存者，有司月給米二石，養終其身。</p>
朱祁玉給胡中的待遇顯然更好些，不僅讓官府養老，還史無前例的撥給役夫，這還沒完，不但免除了胡中本人差役外，就連胡承安的差役也一並免去。</p>
以此看來，朱祁玉在下旨前，還特意了解過胡中家中情況，算是非常有心了。</p>
許惇等官員聽後，隻覺得震撼莫名，他們實在想不通，胡中為何能有這麽好的待遇，就連前監正皇甫仲和的致仕待遇都跟胡中差得遠。</p>
薛瑞心中猜測，朱祁玉給師公這麽好的致仕待遇，除了他勞苦功高外，或許也是覺得胡中沒有子嗣，唯一一個孫子智力還有問題，所以生出了同情心，才特意加恩。</p>
當然，這其中應該還有師徒孫三人的擁立之功，朱祁玉投桃報李，多給些賞賜也是題中應有之義。</p>
就在眾人浮想聯翩的時候，聖旨宣讀進入尾聲：“……仍許其不時言事，以示皇恩，欽此！”</p>
“不時言事？”</p>
聽到最後一句話，眾人突然明白過來。</p>
這個不時言事之權，一般都是給朝中有突出貢獻的老臣的，目的是為了讓這些官員致仕後依舊能為朝廷建言獻策。</p>
朱祁玉給胡中這個權力，除了賞其功外，更是為了讓他致仕後繼續為朝廷效力。</p>
別看胡中是個正八品官，在他過往幾十年的職業生涯中，很少有出差錯的地方。</p>
監官九年考滿一次，胡中的考評次次都是上等，要不是因家中屢遭不幸，讓胡中失去了進取的銳氣，恐怕連監正都能做得。</p>
正是因長期任五官保章正，胡中在觀象占候上積累了豐富經驗，而這些經驗在致仕後，也依舊能發揮其作用。</p>
所以，朱祁玉在無法拒絕胡中致仕請求後，另給他上書言事之權，除了以示恩寵，更是想讓他發揮餘熱，為朝廷保駕護航。</p>
“難怪他這麽大方，敢情是要壓榨師公剩餘價值，這黑心的朱老板，該吊死在路燈上！”</p>
想明白這一茬，薛瑞忍不住歎息，師公想頤養天年，恐怕沒那麽容易咯。</p>
“微臣胡中，叩謝陛下天恩！”</p>
聽完聖旨，胡中早已老淚縱橫，隻覺得蹉跎數十載，有今日這道聖旨，也不枉此生了。</p>
等接旨後，成敬親自扶起胡中，笑道：</p>
“恭喜胡大人，這等恩寵，令咱家都羨慕不已，還請胡大人保重身體，將您這身本事傳承下去，也不枉陛下掛念一場。”</p>
“成公公放心，我胡中必不負陛下期望。”</p>
胡中激動不已，衝皇宮方向連連拱手。</p>
“好了，咱家宣讀完聖旨，這就回宮複命去，諸位大人都去忙吧，告辭！”</p>
跟胡中說完話，成敬衝眾人拱拱手，就帶著幾個宦官揚長而去。</p>
等人走後，許惇等人立馬圍了上來，對胡中道喜。</p>
為官者，大都看重身前身後名。</p>
如今胡中如願致仕，還得到這麽隆重的恩賞，監官們自然都很羨慕，甚至連升官的許惇，都覺的跟胡中一比，這監正之職頓時不香了。</p>
“胡公，您有了上書言事之權，就如同還有官職在身，日後要是無事的話，可以常來監中走動走動，順便提點咱們幾句，免得我等行差踏錯。”</p>
許惇雖然已經是監正，可在胡中麵前還是不敢托大，擠著笑臉恭維道。</p>
“監正，如今我已是一介白身，雖說有陛下賜與的上書言事之權，可精力到底有限，怕是再難分擔監中之事，這都得監正多多操持才行。”胡中也謙遜道。</p>
許惇環視左右，苦笑道：“如今監中人才凋零，我這監正也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還需諸位大人和監生們鼎力相助才行。”</p>
說罷一展衣袖，躬身對眾人行了個大禮。</p>
許惇姿態放的很低，目的自然是為了拉攏人心，鞏固自己在監中的地位。</p>
被前監正彭得清欺壓數年，如今換了脾氣還算不錯的許惇做監正，眾人心裏並沒有多少抵觸。</p>
“監正折煞我等了！”</p>
見他如此禮遇屬下，都十分給麵子的還了禮。</p>
眾人客套了一番，許惇命人各自散去。</p>
回到值房，胡中將手續跟薛瑞交接清楚，讓他轉告即將上任的薛元皓，也好盡快熟悉事務。</p>
下值前，許惇讓張書辦送來了幫薛元皓代領的官服和印信，並詢問薛元皓何時能到任。</p>
經過這幾天調養，薛元皓病情基本痊愈，隻不過官職一直沒定下來，所以暫時沒有來欽天監當差。</p>
跟胡中商議了一下，薛瑞決定讓父親後天再上任。</p>
現在他們一家三口被趕出家門，暫時寄宿胡中府上，薛元皓要上任前總得解決好家務事，否則日後難免會讓人恥笑。</p>
所以，他打算明天跟父親回府，去找祖母李氏攤牌，明確提出分家要求，以後大房和二房分府另過，不再受那窩囊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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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就到了下值時間。</p>
在監中任職多年，臨到離去的時候，胡中竟然有些不舍，他目光緩緩掃過值房每個角落，努力記下這個曾經辦公多年的地方。</p>
最後，在薛瑞的攙扶下，胡中緩緩走出值房。</p>
庭院中，走廊上，早已站滿了人，許惇等人也在庭院中等候多時。</p>
胡中在欽天監當差數十載，受過他教導恩惠的人不知幾何，如今他即將離去，眾人多有不舍。</p>
等走到庭院中，胡中緩緩看過眾人，最後一拱手，哽咽道：“諸位……珍重，老夫去也。”</p>
“胡公，請慢行！”</p>
許惇領著眾人，朝胡中還禮拜別。</p>
看著恭敬的眾人，薛瑞不禁感慨，若是能像師公這樣受人尊敬，這官做著倒也有些意義。</p>
坐上馬車，薛瑞歸心似箭。</p>
師公如願致仕，父親又成功補缺，這絕對算是雙喜臨門。</p>
若是父母和胡縈兒得知，還不知道會有多高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