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板，且不論賭坊如何下套坑害我侄兒，就憑你私自拘禁他這條，也是大明律法不允許之事，這三千兩銀子肯定是還不上了，不如咱們打個商量，還三百兩如何？”</p>
薛元皓沉聲道。</p>
“三百兩？”</p>
陳老板和手下對視一眼，忽然大笑起來：</p>
“薛大人真是好大氣魄，一句話就要少還九成銀子，要是我答應，別人還以為我是開善堂的，至於私自拘禁這事，陳某當然不敢做，就算貴府不還錢，令侄也會安然返回，不過，日後他會不會出什麽意外，那就是貴府的事了。”</p>
薛家三人聽的明白，這分明就是在語言威脅。</p>
薛元皓又問：“那陳老板以為如何？”</p>
“陳某為人最好結交朋友，如今能結識薛大人這般人物，是陳某的榮幸，這樣吧，我給薛大人個麵子，就按令侄實際借走的銀子算……一共是兩千二百兩，如果低於這個數，陳某就要虧本。”</p>
陳文龍算了算，給出了個數字。</p>
“能否容我們商量一下？”薛元皓問道。</p>
“請便。”</p>
陳文龍道。</p>
三人到樓梯拐角處，薛元皓問兄長：</p>
“大哥，看這樣子，不還錢是不行了，如今咱們最值錢的就是這宅子，實在不行就隻有抵給賭坊了。”</p>
“這……唉！”</p>
薛元柏痛心疾首，他這人雖然附庸風雅，喜歡擺排場，可也就是小打小鬧而已，誰知生了這麽個敗家子，竟然把家底都要敗光了，實在讓他難以接受。</p>
可到底是親兒子，不能不救，薛元柏最終擺手道：</p>
“就拿宅子抵吧，就是不知道那姓陳的會不會答應。”</p>
“行，我去問問。”</p>
薛元皓也頗有些失落，這祖宅是父親苦心經營多年修建的，如今還沒傳兩代就要落入他人之手，實在讓他唏噓。</p>
回到房中，薛元皓說了用宅子抵債的事。</p>
陳文龍對京城了如指掌，明時坊地段雖不如大小時雍坊，不過離文思院和貢院都挺近。</p>
每到大比之年，會有不少外地來的應試舉子選擇在此處購買宅邸或者租賃暫住，算是這個時期的學區房，很容易脫手，有很高的溢價空間。</p>
別看那宅子現在隻值一千五百兩，要是等到春闈，遇到那些外地豪門子弟，賣到兩千多兩輕而易舉，用宅子抵債，完全不虧。</p>
“也罷，這事陳某就答應了，也算給薛大人一個麵子。”陳文龍很爽快的點頭道。</p>
薛元皓伸到懷裏摸了摸，最終還是取出房契，跟陳文龍換回了那一疊借據。</p>
陳文龍收好借據，笑道：“薛大人，不如請入後堂喝杯清茶再走？”</p>
“不必，薛某還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辭了。”</p>
扶著被嚇到腿軟的薛琰，薛元皓隻是看了陳文龍一眼，就轉身離開。</p>
等大伯和父親扶著堂兄出門，走在後麵的薛瑞腳下一頓，突然回頭道：</p>
“陳老板，麻煩轉告你背後主使之人，這事辦的太糙了些，以後要注意點。”</p>
陳文龍臉色微變，拂袖道：“陳某不知道你在說什麽！”</p>
“嗬嗬。”</p>
薛瑞隻是笑了笑，快步跟上了薛元皓幾人的步伐。</p>
陳文龍站在窗前，目送薛家一行人乘馬車離去，才進入後堂。</p>
後堂裏，正坐著一個華服公子，端著茶盞微微出神。</p>
陳文龍躬著身上前，誠惶誠恐道：“公……小姐，那薛家二少爺似乎看出了什麽破綻，屬下有罪。”</p>
“這不關你的事，確實是我太急躁了些，被他看出破綻也是正常，他可不是一般人。”</p>
被驚醒的公子開口，卻是個清麗的女子聲音。</p>
“那現在怎麽辦？”</p>
陳文龍低著頭，完全不敢抬頭。</p>
“房契給我吧，這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張。”</p>
接過房契，女扮男裝的公子離去，自始至終，陳文龍都沒敢抬頭多看一眼。</p>
……</p>
回到家中，見薛琰全須全尾回來，趙氏放聲大哭，既有救回兒子的喜悅，又有失去安身之所的悲憤，以至於哭的直接暈厥了過去。</p>
送趙氏回了屋子，薛元柏手持竹鞭，連拖帶拽把薛琰弄回了房間。</p>
不多時，房中就傳出一陣慘叫聲，就像是在殺豬一般。</p>
這一次，連一向寵溺長孫的李氏都沒阻止，隻是一個勁的歎氣道：“子不教父之過，玉不琢不成器。”</p>
……</p>
經過賭坊事件後，薛家長房這邊態度端正不少，趙氏答應給二房的東西也一並歸還，就連賬上的銀子也盡數交接，甚至對柳氏也是諂媚討好的姿態，看樣子，她是真的意識到二房的強大，不敢再得罪。</p>
唯一讓薛家人不解的是，這賭坊收了房契卻一直沒來交接，就像是忘了這事一樣。</p>
薛家長房住在宅子裏，整日提心吊膽，生怕哪天就有人上門攆人，所以平日裏十分低調，能不出門就盡量不出門，免得引起賭坊的人注意。</p>
過了幾日，薛瑞父子下值回家，突然被李氏叫到了房中。</p>
兩人正要問發生了什麽事，就見李氏拿出一頁文書來。</p>
薛元皓接過來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這竟然是先前被賭坊收走的房契！</p>
細問才知道，今日有人以故人名義來給李氏送信，她拆開一看，信中除了這張房契，空無一字。</p>
房契失而複得，李氏自然高興，隻是怕其中有什麽問題，這才找薛瑞父子來商量。</p>
看到房契，薛瑞心中的猜測就肯定了大半，先前賭坊事件肯定是趙瑾瑜布的局，為了給自己和薛家二房出氣，才坑了薛琰一次。</p>
誰知，這事卻被薛瑞看出了端倪，讓趙瑾瑜接下來的計劃無從實施，最後隻能以這種形式物歸原主。</p>
這其中的事情，薛瑞沒有點破，讓祖母仔細收好房契，不要讓大伯一家知道，免得宅子保住，他們又會故態萌發。</p>
隨著戰爭臨近，京師的房價地價再次暴跌。</p>
先前分家時，二房拿到的田地早被薛瑞以市價賣了出去，再加上分得的銀子和趙氏歸還的私房銀子，二房這邊打底也有小一千兩銀子的家當，趁著京城房價便宜，薛瑞已經托牙行幫忙打聽，看有沒有合適的宅邸入手。</p>
除此之外，經過十多天的反複驗算，薛瑞跟郭恒合作改編的《日食通軌》也即將完成。</p>
得知兒子竟跟薛瑞一起廝混，郭貴氣不打一處來，甚至特意從觀象台跑回來罵了兒子一頓，說他在做無用功，浪費時間。</p>
新收的小弟任勞任怨，幫了薛瑞大忙，見小弟被罵，薛瑞挺身而出，攔住了郭恒的言語攻擊，並表示馬上要到十月朔日，剛好新《日食通軌》要編成，不如就用來驗算下月朔日的日食時刻，看究竟誰的更準確些。</p>
這個方法得到了郭貴的支持，說到底，這些通軌要用來計算各種天象數據，究竟準不準確還要根據實際驗算。</p>
既然薛瑞覺得自己精簡的《日食通軌》沒問題，那就讓事實來證明他的對錯。</p>
按照職能，日食盈虧由欽天監天文科計算，如今天文科是監副高冕主掌。</p>
聽說薛瑞和郭貴的賭局後，高冕認為這是一場笑話，薛瑞才入監兩個月，竟然敢大言不慚精簡通軌，還要以日食證明自己對錯。</p>
高冕對薛元皓不滿，雖說薛瑞沒有得罪他的地方，但能給薛元皓兒子一個教訓，也算是變相出了口氣。</p>
因此，在得知雙方賭局後，高冕就下了封口令，嚴禁天文科任何人向外透露計算出的十月朔日日食時刻，違者嚴懲。</p>
經過連日計算，天文科計算出十月朔日的日食情況。</p>
因天文科用的是舊通軌計算出的結果，郭貴自然不用親自驗算，直接用了天文科的結果。</p>
薛瑞和郭恒兩人經過反複驗算後，也得到了日食有關的數據，並將其寫在紙上，封存於信封中，提交給監正許惇，讓他做個公正人。</p>
從這一刻起，以高冕和郭貴為代表的守舊派，和以薛瑞和郭恒為首的革新派正式交鋒，而觀望的其他官生，都在等待著十月朔日的到來。</p>
……</p>
算出十月朔日有日食後，監正許惇就上報朝廷，禮部一麵呈報於皇帝，一麵派快馬通傳兩京十三省，命其準備救護。</p>
自古以來，日食都被視為不祥之兆。</p>
久而久之，無論是在官方還是民間，隻要發生日食，都會舉行規模浩大的救護儀式。</p>
十月朔日這天，皇帝曉喻朝廷各部，命百官前往禮部參加救護儀式。</p>
早在欽天監上報後，禮部就開始準備救護儀式。</p>
百官到時，禮部已在儀門處結彩，並麵向太陽設置香桉於露台上，在儀門兩側，還設有金鼓，並教坊司樂人數十名。</p>
按照規矩，百官需要穿朝服參加儀式。</p>
欽天監會派出報時官，在日食初虧時高聲提醒。</p>
屆時，禮部尚書至露台前上香，並行跪拜之禮。</p>
而後，讚禮官唱班，禮部尚書擊鼓三聲，教坊司樂工奏樂，鍾鼓齊鳴，百官隨之行三跪九叩之禮，直至欽天監官報日食複圓，讚禮官唱鞠躬，官員再次下拜，而後平身，自此救護儀式完畢。</p>
因為瓦剌即將到來，這次日食朝廷非常重視，朱祁玉在宮中也準備了相應的救護儀式。</p>
按照欽天監官推算，十月朔日日食初虧為未時初刻，複圓為未正二刻，當食三分。</p>
也就是說，這次日食將於13:30分開始，大約在14:00結束，被食程度達到整個太陽的三分之一。</p>
初次主持救護儀式，欽天監監正許惇站在禮部設置的露台下，緊張的看著日晷。</p>
待時間已到，許惇高聲道：“日食初虧！”</p>
禮部尚書胡瀅焚香，百官跟隨行跪拜之禮。</p>
許惇預報完畢，便看向旁邊桌上的銅盆。</p>
這個銅盆中裝滿了清水，正好映照出太陽的倒影，這樣不用直視太陽，就可以觀察出食日發生程度。</p>
當許惇目光落到銅盆中時，表情卻微微有些凝滯，因為預料之中的日食並沒有到來。</p>
這個發現，讓許惇冷汗直流。</p>
“或許是有一點誤差，稍等片刻就會來了。”</p>
許惇自我安慰起來，現在的日食計算方式並不完全準確，有時候會出現些許誤差，這也是司空見慣的是，隻要日食到來，晚一些也沒關係。</p>
這時，百官正被讚禮官領著行跪拜大禮。</p>
許惇眼睛眨也不眨盯著銅盆，可百官們已經三跪九叩了好幾輪，天上的太陽卻沒有任何變化。</p>
漸漸的，百官們也發現了這一事實。</p>
直視太陽雖然很刺眼，可日食發生時缺少部分十分明顯，隻需要晃眼一看就知道，可是這都過了好一會了，太陽卻沒有任何變化，這讓百官們的動作遲疑起來。</p>
露台下，領著百官行禮的胡瀅邊行跪拜禮，邊問不遠處的許惇：</p>
“許大人，這究竟怎麽回事，日食為何還沒出現？”</p>
許惇絞盡腦汁，半天才想好說辭，假裝驚喜道：</p>
“大宗伯，日食當食不食，實乃因今上德動於天，才有此現象，這是吉兆啊！”</p>
</p>
“吉兆？”</p>
胡瀅微微側目，對許惇的話深表懷疑。</p>
今日百官興師動眾，來禮部參加救護儀式，這都跪拜了大半天，弄得灰頭土臉，這日食竟然沒發生，十有八九是欽天監官沒推算準確，才找了這麽一個借口。</p>
“不錯，昔日唐玄宗封禪泰山歸途中，就遇到了一次當食不食的情況，被視為大吉之象，陛下登基不久就遇到這種吉兆，說明上天也庇佑我大明啊！”許惇激動道。</p>
“那……儀式就停了吧。”</p>
既然認定日食當食未食，繼續跪拜下去也沒什麽意義。</p>
在胡瀅授意下，讚禮官高唱道：“日食當食未食，禮畢！”</p>
百官們站起身來，議論紛紛，看向許惇的表情頗有些不善。</p>
很多人都在說，既然當食不食，那欽天監官為什麽沒算出來，搞得官員們白跪了幾十次，要是不給個說法，定要參欽天監監官一本。</p>
許惇聞言，隻能一個勁的解釋，說當食不食是偶然事件，並非能提前算出來，這都是天意！</p>
好不容易安撫好官員，許惇再次頭疼起來。</p>
據說，皇帝朱祁玉這次要親自參加宮中的救護儀式，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心情……</p>
薛元皓沉聲道。</p>
“三百兩？”</p>
陳老板和手下對視一眼，忽然大笑起來：</p>
“薛大人真是好大氣魄，一句話就要少還九成銀子，要是我答應，別人還以為我是開善堂的，至於私自拘禁這事，陳某當然不敢做，就算貴府不還錢，令侄也會安然返回，不過，日後他會不會出什麽意外，那就是貴府的事了。”</p>
薛家三人聽的明白，這分明就是在語言威脅。</p>
薛元皓又問：“那陳老板以為如何？”</p>
“陳某為人最好結交朋友，如今能結識薛大人這般人物，是陳某的榮幸，這樣吧，我給薛大人個麵子，就按令侄實際借走的銀子算……一共是兩千二百兩，如果低於這個數，陳某就要虧本。”</p>
陳文龍算了算，給出了個數字。</p>
“能否容我們商量一下？”薛元皓問道。</p>
“請便。”</p>
陳文龍道。</p>
三人到樓梯拐角處，薛元皓問兄長：</p>
“大哥，看這樣子，不還錢是不行了，如今咱們最值錢的就是這宅子，實在不行就隻有抵給賭坊了。”</p>
“這……唉！”</p>
薛元柏痛心疾首，他這人雖然附庸風雅，喜歡擺排場，可也就是小打小鬧而已，誰知生了這麽個敗家子，竟然把家底都要敗光了，實在讓他難以接受。</p>
可到底是親兒子，不能不救，薛元柏最終擺手道：</p>
“就拿宅子抵吧，就是不知道那姓陳的會不會答應。”</p>
“行，我去問問。”</p>
薛元皓也頗有些失落，這祖宅是父親苦心經營多年修建的，如今還沒傳兩代就要落入他人之手，實在讓他唏噓。</p>
回到房中，薛元皓說了用宅子抵債的事。</p>
陳文龍對京城了如指掌，明時坊地段雖不如大小時雍坊，不過離文思院和貢院都挺近。</p>
每到大比之年，會有不少外地來的應試舉子選擇在此處購買宅邸或者租賃暫住，算是這個時期的學區房，很容易脫手，有很高的溢價空間。</p>
別看那宅子現在隻值一千五百兩，要是等到春闈，遇到那些外地豪門子弟，賣到兩千多兩輕而易舉，用宅子抵債，完全不虧。</p>
“也罷，這事陳某就答應了，也算給薛大人一個麵子。”陳文龍很爽快的點頭道。</p>
薛元皓伸到懷裏摸了摸，最終還是取出房契，跟陳文龍換回了那一疊借據。</p>
陳文龍收好借據，笑道：“薛大人，不如請入後堂喝杯清茶再走？”</p>
“不必，薛某還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辭了。”</p>
扶著被嚇到腿軟的薛琰，薛元皓隻是看了陳文龍一眼，就轉身離開。</p>
等大伯和父親扶著堂兄出門，走在後麵的薛瑞腳下一頓，突然回頭道：</p>
“陳老板，麻煩轉告你背後主使之人，這事辦的太糙了些，以後要注意點。”</p>
陳文龍臉色微變，拂袖道：“陳某不知道你在說什麽！”</p>
“嗬嗬。”</p>
薛瑞隻是笑了笑，快步跟上了薛元皓幾人的步伐。</p>
陳文龍站在窗前，目送薛家一行人乘馬車離去，才進入後堂。</p>
後堂裏，正坐著一個華服公子，端著茶盞微微出神。</p>
陳文龍躬著身上前，誠惶誠恐道：“公……小姐，那薛家二少爺似乎看出了什麽破綻，屬下有罪。”</p>
“這不關你的事，確實是我太急躁了些，被他看出破綻也是正常，他可不是一般人。”</p>
被驚醒的公子開口，卻是個清麗的女子聲音。</p>
“那現在怎麽辦？”</p>
陳文龍低著頭，完全不敢抬頭。</p>
“房契給我吧，這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張。”</p>
接過房契，女扮男裝的公子離去，自始至終，陳文龍都沒敢抬頭多看一眼。</p>
……</p>
回到家中，見薛琰全須全尾回來，趙氏放聲大哭，既有救回兒子的喜悅，又有失去安身之所的悲憤，以至於哭的直接暈厥了過去。</p>
送趙氏回了屋子，薛元柏手持竹鞭，連拖帶拽把薛琰弄回了房間。</p>
不多時，房中就傳出一陣慘叫聲，就像是在殺豬一般。</p>
這一次，連一向寵溺長孫的李氏都沒阻止，隻是一個勁的歎氣道：“子不教父之過，玉不琢不成器。”</p>
……</p>
經過賭坊事件後，薛家長房這邊態度端正不少，趙氏答應給二房的東西也一並歸還，就連賬上的銀子也盡數交接，甚至對柳氏也是諂媚討好的姿態，看樣子，她是真的意識到二房的強大，不敢再得罪。</p>
唯一讓薛家人不解的是，這賭坊收了房契卻一直沒來交接，就像是忘了這事一樣。</p>
薛家長房住在宅子裏，整日提心吊膽，生怕哪天就有人上門攆人，所以平日裏十分低調，能不出門就盡量不出門，免得引起賭坊的人注意。</p>
過了幾日，薛瑞父子下值回家，突然被李氏叫到了房中。</p>
兩人正要問發生了什麽事，就見李氏拿出一頁文書來。</p>
薛元皓接過來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這竟然是先前被賭坊收走的房契！</p>
細問才知道，今日有人以故人名義來給李氏送信，她拆開一看，信中除了這張房契，空無一字。</p>
房契失而複得，李氏自然高興，隻是怕其中有什麽問題，這才找薛瑞父子來商量。</p>
看到房契，薛瑞心中的猜測就肯定了大半，先前賭坊事件肯定是趙瑾瑜布的局，為了給自己和薛家二房出氣，才坑了薛琰一次。</p>
誰知，這事卻被薛瑞看出了端倪，讓趙瑾瑜接下來的計劃無從實施，最後隻能以這種形式物歸原主。</p>
這其中的事情，薛瑞沒有點破，讓祖母仔細收好房契，不要讓大伯一家知道，免得宅子保住，他們又會故態萌發。</p>
隨著戰爭臨近，京師的房價地價再次暴跌。</p>
先前分家時，二房拿到的田地早被薛瑞以市價賣了出去，再加上分得的銀子和趙氏歸還的私房銀子，二房這邊打底也有小一千兩銀子的家當，趁著京城房價便宜，薛瑞已經托牙行幫忙打聽，看有沒有合適的宅邸入手。</p>
除此之外，經過十多天的反複驗算，薛瑞跟郭恒合作改編的《日食通軌》也即將完成。</p>
得知兒子竟跟薛瑞一起廝混，郭貴氣不打一處來，甚至特意從觀象台跑回來罵了兒子一頓，說他在做無用功，浪費時間。</p>
新收的小弟任勞任怨，幫了薛瑞大忙，見小弟被罵，薛瑞挺身而出，攔住了郭恒的言語攻擊，並表示馬上要到十月朔日，剛好新《日食通軌》要編成，不如就用來驗算下月朔日的日食時刻，看究竟誰的更準確些。</p>
這個方法得到了郭貴的支持，說到底，這些通軌要用來計算各種天象數據，究竟準不準確還要根據實際驗算。</p>
既然薛瑞覺得自己精簡的《日食通軌》沒問題，那就讓事實來證明他的對錯。</p>
按照職能，日食盈虧由欽天監天文科計算，如今天文科是監副高冕主掌。</p>
聽說薛瑞和郭貴的賭局後，高冕認為這是一場笑話，薛瑞才入監兩個月，竟然敢大言不慚精簡通軌，還要以日食證明自己對錯。</p>
高冕對薛元皓不滿，雖說薛瑞沒有得罪他的地方，但能給薛元皓兒子一個教訓，也算是變相出了口氣。</p>
因此，在得知雙方賭局後，高冕就下了封口令，嚴禁天文科任何人向外透露計算出的十月朔日日食時刻，違者嚴懲。</p>
經過連日計算，天文科計算出十月朔日的日食情況。</p>
因天文科用的是舊通軌計算出的結果，郭貴自然不用親自驗算，直接用了天文科的結果。</p>
薛瑞和郭恒兩人經過反複驗算後，也得到了日食有關的數據，並將其寫在紙上，封存於信封中，提交給監正許惇，讓他做個公正人。</p>
從這一刻起，以高冕和郭貴為代表的守舊派，和以薛瑞和郭恒為首的革新派正式交鋒，而觀望的其他官生，都在等待著十月朔日的到來。</p>
……</p>
算出十月朔日有日食後，監正許惇就上報朝廷，禮部一麵呈報於皇帝，一麵派快馬通傳兩京十三省，命其準備救護。</p>
自古以來，日食都被視為不祥之兆。</p>
久而久之，無論是在官方還是民間，隻要發生日食，都會舉行規模浩大的救護儀式。</p>
十月朔日這天，皇帝曉喻朝廷各部，命百官前往禮部參加救護儀式。</p>
早在欽天監上報後，禮部就開始準備救護儀式。</p>
百官到時，禮部已在儀門處結彩，並麵向太陽設置香桉於露台上，在儀門兩側，還設有金鼓，並教坊司樂人數十名。</p>
按照規矩，百官需要穿朝服參加儀式。</p>
欽天監會派出報時官，在日食初虧時高聲提醒。</p>
屆時，禮部尚書至露台前上香，並行跪拜之禮。</p>
而後，讚禮官唱班，禮部尚書擊鼓三聲，教坊司樂工奏樂，鍾鼓齊鳴，百官隨之行三跪九叩之禮，直至欽天監官報日食複圓，讚禮官唱鞠躬，官員再次下拜，而後平身，自此救護儀式完畢。</p>
因為瓦剌即將到來，這次日食朝廷非常重視，朱祁玉在宮中也準備了相應的救護儀式。</p>
按照欽天監官推算，十月朔日日食初虧為未時初刻，複圓為未正二刻，當食三分。</p>
也就是說，這次日食將於13:30分開始，大約在14:00結束，被食程度達到整個太陽的三分之一。</p>
初次主持救護儀式，欽天監監正許惇站在禮部設置的露台下，緊張的看著日晷。</p>
待時間已到，許惇高聲道：“日食初虧！”</p>
禮部尚書胡瀅焚香，百官跟隨行跪拜之禮。</p>
許惇預報完畢，便看向旁邊桌上的銅盆。</p>
這個銅盆中裝滿了清水，正好映照出太陽的倒影，這樣不用直視太陽，就可以觀察出食日發生程度。</p>
當許惇目光落到銅盆中時，表情卻微微有些凝滯，因為預料之中的日食並沒有到來。</p>
這個發現，讓許惇冷汗直流。</p>
“或許是有一點誤差，稍等片刻就會來了。”</p>
許惇自我安慰起來，現在的日食計算方式並不完全準確，有時候會出現些許誤差，這也是司空見慣的是，隻要日食到來，晚一些也沒關係。</p>
這時，百官正被讚禮官領著行跪拜大禮。</p>
許惇眼睛眨也不眨盯著銅盆，可百官們已經三跪九叩了好幾輪，天上的太陽卻沒有任何變化。</p>
漸漸的，百官們也發現了這一事實。</p>
直視太陽雖然很刺眼，可日食發生時缺少部分十分明顯，隻需要晃眼一看就知道，可是這都過了好一會了，太陽卻沒有任何變化，這讓百官們的動作遲疑起來。</p>
露台下，領著百官行禮的胡瀅邊行跪拜禮，邊問不遠處的許惇：</p>
“許大人，這究竟怎麽回事，日食為何還沒出現？”</p>
許惇絞盡腦汁，半天才想好說辭，假裝驚喜道：</p>
“大宗伯，日食當食不食，實乃因今上德動於天，才有此現象，這是吉兆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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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兆？”</p>
胡瀅微微側目，對許惇的話深表懷疑。</p>
今日百官興師動眾，來禮部參加救護儀式，這都跪拜了大半天，弄得灰頭土臉，這日食竟然沒發生，十有八九是欽天監官沒推算準確，才找了這麽一個借口。</p>
“不錯，昔日唐玄宗封禪泰山歸途中，就遇到了一次當食不食的情況，被視為大吉之象，陛下登基不久就遇到這種吉兆，說明上天也庇佑我大明啊！”許惇激動道。</p>
“那……儀式就停了吧。”</p>
既然認定日食當食未食，繼續跪拜下去也沒什麽意義。</p>
在胡瀅授意下，讚禮官高唱道：“日食當食未食，禮畢！”</p>
百官們站起身來，議論紛紛，看向許惇的表情頗有些不善。</p>
很多人都在說，既然當食不食，那欽天監官為什麽沒算出來，搞得官員們白跪了幾十次，要是不給個說法，定要參欽天監監官一本。</p>
許惇聞言，隻能一個勁的解釋，說當食不食是偶然事件，並非能提前算出來，這都是天意！</p>
好不容易安撫好官員，許惇再次頭疼起來。</p>
據說，皇帝朱祁玉這次要親自參加宮中的救護儀式，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心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