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聽到嗎？我家主人請你進去坐坐！”</p>
長相凶狠的漢子攔住去路，滿臉威脅的看著薛瑞。</p>
薛瑞知道今天是走不成了，隻好轉身回去。</p>
門口的護衛推開門，對薛瑞父子道：“進去吧。”</p>
雅間門口，擺著一展繪著花鳥的屏風，擋住了薛瑞父子的視線。</p>
室內，傳來陣陣靈動悅耳的琴音，以及幾個男女的說笑聲。</p>
薛元皓定了定神，繞過屏風走進了雅間。</p>
這雅間布置的頗為文雅，在四周放著幾張小幾，上麵擺放著瓜果蜜餞，及酒水吃食。</p>
在正首和左右兩張小幾後，各跪坐著一個男子，在他們旁邊，還伴有一個薄有姿色，穿著暴露的女子，一看就不是良家。</p>
兩人進來後，雅間內六人停止說笑，不約而同朝他們看來。</p>
對方打量他們時，薛瑞的目光也飛快在三個男人身上掃過。</p>
正首一人，是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約莫四十歲左右。</p>
左手邊一人，是個中年文士，目光冷澹，他對麵的那人，是個大腹便便的男子，穿著員外衫，看起來像個土財主。</p>
薛元皓上前兩步，對山羊胡男子拱手道：“下官薛元皓，見過韓大人。”</p>
山羊胡男子卻搖頭笑道：“這你可就認錯人了，這位才是韓大人。”</p>
說完，目光看向中年文士。</p>
這中年文士麵色微冷，對薛元皓道：</p>
“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上首這位，乃是吏部文選司郎中徐衛，徐大人！”</p>
薛家父子一驚，本以為今日是韓左做東，不成想竟來了個吏部的官員，看來，這徐衛也參與到了糧商的謀劃中。</p>
“下官見過徐大人，韓大人。”</p>
薛元皓對兩人行了一禮，站著也不說話，等著對方先開口。</p>
“你們先坐下吧。”</p>
徐衛抬手壓了壓，示意兩人入座。</p>
在兩人麵前，擺放著兩張小幾，薛瑞父子對視一眼，而後坐下。</p>
等兩人坐下，徐衛對薛元皓笑道：</p>
“今日韓大人邀你前來，倒是不曾想到令郎也瑞侍在側，老夫先前就對他有所耳聞，是以心中頗為好奇，這才請他進來見見，現在一看，果然氣度不凡，一表人才！”</p>
這種低級的吹捧，薛瑞父子根本就不信，現在他說的這麽好聽，肯定有特別目的。</p>
薛元皓自然明白這個道理，謙虛道：“徐大人謬讚了，犬子頑劣，當不得如此誇讚。”</p>
“嗬嗬，先前老夫聽人說，韓大人和薛大人之間似乎有些誤會，老夫來此，其實就是為了做個中人，調停一下此事，薛大人以為如何？”徐衛看向薛元皓，問道。</p>
</p>
他說的誤會，自然是韓左為糧商出頭，扣發了欽天監俸祿的事。</p>
不過，薛元皓卻揣著明白裝湖塗，反問道：“徐大人，下官從未見過韓大人，何來誤會一說？”</p>
“我勸你不要不識抬舉！”</p>
忽然，坐在右邊的胖員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對薛元皓怒目而視道。</p>
薛元皓不知對方身份，皺眉問道：“不知閣下又是何人？”</p>
胖員外冷哼一聲，咬著牙道：“在下孫河，高升糧行的東家，前東城兵馬司指揮呂輝，乃是我的堂妹夫！”</p>
聽他自報家門，薛家父子頓時明白了他的身份，感情這家夥就是合謀漲價的幾個大糧商之一。</p>
孫河對父親的態度，讓薛瑞十分不滿，忍不住譏諷道：</p>
“原來你就是指使城中潑皮去騷擾我外公家糧鋪的幕後黑手，閣下真是好手段，竟然親手把自己的堂妹夫送進了大牢，實在令晚生佩服。”</p>
“小崽子，你是在找死……”</p>
孫河被戳到痛處，掙紮著要爬起來，可惜他跪坐太久，雙膝都有些麻木，一時間竟沒爬起來。</p>
眼見要打起來，韓左提醒道：“孫員外何須動怒，今日咱們是來議事的，不是來鬥氣的，你要是想不歡而散，盡管動手。”</p>
“哼！”</p>
孫河到底是商人，又有求於韓左，隻得悻悻坐下，狠狠瞪了薛瑞幾眼。</p>
徐衛怕節外生枝，直入主題問薛元皓：“薛大人，據老夫所知，你嶽丈家也開了間糧鋪？”</p>
“確實如此。”薛元皓點頭。</p>
“生意還好吧？”</p>
徐衛故作關心道。</p>
“因嶽丈家價格公道，是以生意還行，每日購糧百姓絡繹不絕。”</p>
薛元皓懶得跟他們兜圈子，索性主動遞上了話柄。</p>
果不其然，徐衛抓住了機會，歎氣道：</p>
“你們家鋪子生意好做，可城中其他糧行生意卻慘澹的很，薛大人可知道原因？”</p>
“這……下官不知。”薛元皓搖搖頭。</p>
“正是因為你家糧鋪低價售糧，才壞了別人家的生意！”孫河抓住機會，咬牙切齒的說道。</p>
“孫員外這話可就說差了，我嶽丈家糧鋪做的是正經生意，和其他糧鋪並無衝突，何來壞了別人生意一說？”薛元皓冷下臉來，對一個奸商，他沒必要給好臉色。</p>
“你……”</p>
孫河還好開口，徐衛卻伸手阻止，溫言道：</p>
“薛大人，且不論你嶽丈家糧鋪有沒有壞別人生意，如今城中糧價上漲，不少商家都賺的盆滿缽滿，薛大人不妨做個主，讓你嶽丈把糧價漲上幾成，跟孫員外他們一樣，這樣大家都有得賺，何樂而不為呢？”</p>
“徐大人，下官乃是欽天監官，並不懂做生意的門道，是以從來沒摻和過這種事情，怕是做不了嶽丈家的主，若是沒有其他的事，下官劉告辭了。”薛元皓委婉拒絕道。</p>
見他如此不給麵子，徐衛臉上惱怒之色一閃而逝。</p>
雅間內氣氛凝重，幾個陪酒的女子停下手中動作，大氣都不敢喘一下。</p>
啪啪啪——</p>
這時，徐衛拍了拍手，雅間內室的琴音頓時停止。</p>
片刻後，就從中走出一名抱琴的女子，這女子眉如墨畫，肌膚勝雪，美豔不可方物。</p>
尤其是她的身量極其苗條，行動間有種弱柳扶風之感，讓人忍不住想將她攬入懷中。</p>
徐衛目光在女子身上打了幾個來回，而後對薛元皓道：</p>
“薛大人，這位姑娘名叫倩娘，乃是孫員外特意請來的琴師，咱們幾人都有佳人為伴，自然不好怠慢了貴客，不如就讓她為薛大人左酒吧。”</p>
說完，徐衛對著倩娘點點頭。</p>
倩娘將琵琶放到一邊，屈膝對薛元皓福了一福，輕聲道：“能為薛大人左酒，是奴家的榮幸。”</p>
薛元皓父子臉色都變了變。</p>
這徐衛還真是老狐狸，見事情談不攏，就立馬換了策略，他讓倩娘伺候薛元皓飲酒，不外乎是為了施美人計，正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現在送上這麽個大美人，再談事情的時候，薛元皓就不好拒絕了。</p>
見倩娘朝父親走去，薛瑞忽然一把拉住倩娘嫩蔥似的玉手，斷然道：</p>
“這位姐姐，你可不能去陪我爹，先前出門時，娘可是親口交代了，不能讓他在外麵沾花惹草，不然他回去就要跪搓衣板了。”</p>
“哈哈哈。”</p>
室內眾人聞言都是一愣，接著就捧腹大笑起來。</p>
薛元皓也被弄了個大紅臉，尷尬的恨不得鑽進地縫，他雖說有些懼內，可還不到薛瑞說的這個地步，現在他當場說出來，不是打他的臉嗎？</p>
見老爹狠狠瞪著自己，薛瑞連連苦笑，這可不是他想壞老爹好事，而是在幫老爹解圍！</p>
徐衛笑罷，打圓場道：</p>
“男人在外都是逢場作戲，你爹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七品官，日後少不了出席這種場合，若是一直獨善其身，怕是難以融入官場，再說，今日的事你不說，你娘又怎會知道？”</p>
“我娘鼻子可靈了，這位姐姐香氣襲人，離我爹太近的話，我爹回去肯定會被發現，正好我現在很無聊，還是讓這位姐姐陪我說說話吧。”</p>
薛瑞握著倩娘的手，想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不成想倩娘站的很穩，他竟然沒拉動。</p>
倩娘掙脫薛瑞的手，下意識朝徐衛看了一下，見他沒有表示，便自作主張道：</p>
“既然如此，那奴家就陪陪這位小公子吧，也免得薛大人為難。”</p>
而後，在薛瑞詫異的目光下，倩娘坐到了他身邊。</p>
孫河見狀，氣的咬牙切齒，他花大價錢請來的俏美人，竟然選擇去陪一個不懂風情的毛頭小子，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p>
“來來來，既是宴飲，豈能不飲酒，諸位，請滿飲此杯！”</p>
徐衛怕氣氛冷場，端起杯子，提議道。</p>
因為今日要談事情，所以宴席上喝的是西域葡萄酒，度數並不高，薛元皓有些酒量，倒也沒有推辭，配合著喝了一杯。</p>
放下杯子後，徐衛並沒有再說糧鋪的事，轉而跟薛元皓談起了欽天監的事情。</p>
薛瑞支著耳朵，一邊心不在焉的跟倩娘說話，一邊偷聽另外幾人的談話內容。</p>
聽著聽著，薛瑞就感覺有一隻小手放到了自己大腿上，還在向某處緩緩靠近。</p>
“靠！”</p>
薛瑞登時一驚。</p>
先前他見倩娘舉止穩重，並不像另外幾個女子那般輕佻，還以為她是個隻陪客人喝酒的清倌人，沒想到她竟直奔自己下三路去了！</p>
薛瑞是個情場初哥，哪裏見過這種大尺度的陣仗，頓時臉紅的像個煮熟的大螃蟹。</p>
感覺到倩娘的手還在他大腿上摩挲，似乎並沒有收手的打算，他終於忍不住低聲提醒道：“倩，倩娘姐姐，我還是個孩子啊！”</p>
“嗯？”</p>
倩娘微微一愣，接著反應過來，這小子以為她是在做那種羞恥之事，臉上頓時浮現一片紅霞，忍不住在薛瑞腿上掐了一把。</p>
“唉喲！”</p>
薛瑞吃痛，忍不住輕呼一聲。</p>
幾人聞聲看去，就見薛瑞呲牙咧嘴，正對著倩娘擠眉弄眼。</p>
倩娘不動神色收回手，抓起一把顆蜜棗幹果，一口氣塞到薛瑞嘴裏，嬌哼道：“真是人小鬼大，還要姐姐喂你，羞也不羞？”</p>
薛瑞猝不及防，嘴被塞的滿滿當當，隻好捂住嘴巴，艱難的嚼咽。</p>
兩人的舉動，被徐衛幾人當做是在調情，除了在心裏腹誹幾句，倒也沒有過多關注。</p>
見幾人繼續說話，倩娘終於鬆了口氣。</p>
此時，薛瑞離倩娘幾尺遠，全神戒備，一副防狼似的模樣。</p>
見他這樣，倩娘咬著牙靠近了些，用手沾了杯中酒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字。</p>
“錦……”</p>
看清這個字，薛瑞頓時反應過來，難怪陳鎰安排的人一直沒有出現，敢情倩娘竟是錦衣衛安排的暗子！</p>
聯想到剛才倩娘反常的舉動，薛瑞哪裏還不明白，人家先前哪是在吃自己豆腐，敢情是在他大腿上寫字，表明身份……</p>
還好剛才的事就倩娘知道，要不然他真的就要社死了。</p>
明白了倩娘身份，薛瑞反倒自在了不少，跟倩娘有說有笑，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p>
再看薛元皓那邊，聽他說完欽天監的事，徐衛意氣風發道：</p>
“薛大人學識淵博，做個七品官真是屈才了，正好老夫在禮部有些人脈，待今日之事了結，老夫便跟禮部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上報之時，多照顧一下薛大人，以薛大人的資曆和功績，不出半年就能再升一級。”</p>
薛元皓忙道：“多謝徐大人抬愛，下官實在無福消受，還是順其自然吧。”</p>
話說的客氣，卻依舊婉拒了徐衛的好意，這讓三人麵上都有些不好看。</p>
韓左陰沉著臉道：“薛大人，聽說最近欽天監官生因俸祿未發之事，怨氣大的很，不知可有此事？”</p>
“確有此事，其他衙門都發了，唯獨欽天監不發，官生們自然有怨言。”薛元皓點頭確認。</p>
韓左冷笑道：“實話與你說吧，你家糧鋪一日不漲價，欽天監的俸祿就發不下來！”</p>
薛元皓沉聲道：“韓大人，這糧鋪之事，跟欽天監俸祿有何關係，莫非韓大人也是在替糧商們出頭？”</p>
韓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傲慢道：</p>
“本官跟你說個明白，我戶部和城中大糧商多有往來，平日裏也有許多倚仗糧商的地方。</p>
你家糧鋪壞了市場行情，讓大家都沒法做生意，我戶部多少也會受到影響，所以本官才幫糧商們來說和，如果你不給同行方便，那本官也不會給欽天監行方便。”</p>
薛元皓臉色難看，質問道：“韓大人，如今城中糧價暴漲，百姓苦不堪言，若是再漲下去，不知有多少窮苦百姓要餓死，韓大人身為戶部官員，豈能為虎作倀，坐視此等慘劇發生？”</p>
“放肆！”</p>
韓左一拍幾桉，大喝道：“京中百姓餓不餓得死，跟你一個欽天監官有何關係？就算真的有百姓餓死，那也是朝廷的事，並非我韓某人的事，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家糧鋪不漲價，欽天監俸祿就別想發，等時間久了，我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住幾百人的怒火！”</p>
薛元皓深吸一口氣，看向上首的徐衛，咬牙道：</p>
“徐大人，剛才韓主事的話您也聽到了，這等不顧百姓死活，隻知為奸商張目的昏官，上對不起天子，下對不起黎民，徐大人為朝廷銓選官員，豈能縱容他如此胡作非為？”</p>
徐衛聞言，將懷中女子推開，笑嗬嗬道：“薛大人即入了官場，豈能不知官官相護的道理？”</p>
“大，大人此話怎講？”</p>
薛元皓臉色一滯，訥訥問道。</p>
徐衛戲謔道：“實話與你說吧，糧商之事，牽扯甚廣，有不少大人物都在關注此事，你今天要是不給個滿意的答複，等到下次，找你的人就得讓你跪著答話了！”</p>
長相凶狠的漢子攔住去路，滿臉威脅的看著薛瑞。</p>
薛瑞知道今天是走不成了，隻好轉身回去。</p>
門口的護衛推開門，對薛瑞父子道：“進去吧。”</p>
雅間門口，擺著一展繪著花鳥的屏風，擋住了薛瑞父子的視線。</p>
室內，傳來陣陣靈動悅耳的琴音，以及幾個男女的說笑聲。</p>
薛元皓定了定神，繞過屏風走進了雅間。</p>
這雅間布置的頗為文雅，在四周放著幾張小幾，上麵擺放著瓜果蜜餞，及酒水吃食。</p>
在正首和左右兩張小幾後，各跪坐著一個男子，在他們旁邊，還伴有一個薄有姿色，穿著暴露的女子，一看就不是良家。</p>
兩人進來後，雅間內六人停止說笑，不約而同朝他們看來。</p>
對方打量他們時，薛瑞的目光也飛快在三個男人身上掃過。</p>
正首一人，是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約莫四十歲左右。</p>
左手邊一人，是個中年文士，目光冷澹，他對麵的那人，是個大腹便便的男子，穿著員外衫，看起來像個土財主。</p>
薛元皓上前兩步，對山羊胡男子拱手道：“下官薛元皓，見過韓大人。”</p>
山羊胡男子卻搖頭笑道：“這你可就認錯人了，這位才是韓大人。”</p>
說完，目光看向中年文士。</p>
這中年文士麵色微冷，對薛元皓道：</p>
“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上首這位，乃是吏部文選司郎中徐衛，徐大人！”</p>
薛家父子一驚，本以為今日是韓左做東，不成想竟來了個吏部的官員，看來，這徐衛也參與到了糧商的謀劃中。</p>
“下官見過徐大人，韓大人。”</p>
薛元皓對兩人行了一禮，站著也不說話，等著對方先開口。</p>
“你們先坐下吧。”</p>
徐衛抬手壓了壓，示意兩人入座。</p>
在兩人麵前，擺放著兩張小幾，薛瑞父子對視一眼，而後坐下。</p>
等兩人坐下，徐衛對薛元皓笑道：</p>
“今日韓大人邀你前來，倒是不曾想到令郎也瑞侍在側，老夫先前就對他有所耳聞，是以心中頗為好奇，這才請他進來見見，現在一看，果然氣度不凡，一表人才！”</p>
這種低級的吹捧，薛瑞父子根本就不信，現在他說的這麽好聽，肯定有特別目的。</p>
薛元皓自然明白這個道理，謙虛道：“徐大人謬讚了，犬子頑劣，當不得如此誇讚。”</p>
“嗬嗬，先前老夫聽人說，韓大人和薛大人之間似乎有些誤會，老夫來此，其實就是為了做個中人，調停一下此事，薛大人以為如何？”徐衛看向薛元皓，問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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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誤會，自然是韓左為糧商出頭，扣發了欽天監俸祿的事。</p>
不過，薛元皓卻揣著明白裝湖塗，反問道：“徐大人，下官從未見過韓大人，何來誤會一說？”</p>
“我勸你不要不識抬舉！”</p>
忽然，坐在右邊的胖員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對薛元皓怒目而視道。</p>
薛元皓不知對方身份，皺眉問道：“不知閣下又是何人？”</p>
胖員外冷哼一聲，咬著牙道：“在下孫河，高升糧行的東家，前東城兵馬司指揮呂輝，乃是我的堂妹夫！”</p>
聽他自報家門，薛家父子頓時明白了他的身份，感情這家夥就是合謀漲價的幾個大糧商之一。</p>
孫河對父親的態度，讓薛瑞十分不滿，忍不住譏諷道：</p>
“原來你就是指使城中潑皮去騷擾我外公家糧鋪的幕後黑手，閣下真是好手段，竟然親手把自己的堂妹夫送進了大牢，實在令晚生佩服。”</p>
“小崽子，你是在找死……”</p>
孫河被戳到痛處，掙紮著要爬起來，可惜他跪坐太久，雙膝都有些麻木，一時間竟沒爬起來。</p>
眼見要打起來，韓左提醒道：“孫員外何須動怒，今日咱們是來議事的，不是來鬥氣的，你要是想不歡而散，盡管動手。”</p>
“哼！”</p>
孫河到底是商人，又有求於韓左，隻得悻悻坐下，狠狠瞪了薛瑞幾眼。</p>
徐衛怕節外生枝，直入主題問薛元皓：“薛大人，據老夫所知，你嶽丈家也開了間糧鋪？”</p>
“確實如此。”薛元皓點頭。</p>
“生意還好吧？”</p>
徐衛故作關心道。</p>
“因嶽丈家價格公道，是以生意還行，每日購糧百姓絡繹不絕。”</p>
薛元皓懶得跟他們兜圈子，索性主動遞上了話柄。</p>
果不其然，徐衛抓住了機會，歎氣道：</p>
“你們家鋪子生意好做，可城中其他糧行生意卻慘澹的很，薛大人可知道原因？”</p>
“這……下官不知。”薛元皓搖搖頭。</p>
“正是因為你家糧鋪低價售糧，才壞了別人家的生意！”孫河抓住機會，咬牙切齒的說道。</p>
“孫員外這話可就說差了，我嶽丈家糧鋪做的是正經生意，和其他糧鋪並無衝突，何來壞了別人生意一說？”薛元皓冷下臉來，對一個奸商，他沒必要給好臉色。</p>
“你……”</p>
孫河還好開口，徐衛卻伸手阻止，溫言道：</p>
“薛大人，且不論你嶽丈家糧鋪有沒有壞別人生意，如今城中糧價上漲，不少商家都賺的盆滿缽滿，薛大人不妨做個主，讓你嶽丈把糧價漲上幾成，跟孫員外他們一樣，這樣大家都有得賺，何樂而不為呢？”</p>
“徐大人，下官乃是欽天監官，並不懂做生意的門道，是以從來沒摻和過這種事情，怕是做不了嶽丈家的主，若是沒有其他的事，下官劉告辭了。”薛元皓委婉拒絕道。</p>
見他如此不給麵子，徐衛臉上惱怒之色一閃而逝。</p>
雅間內氣氛凝重，幾個陪酒的女子停下手中動作，大氣都不敢喘一下。</p>
啪啪啪——</p>
這時，徐衛拍了拍手，雅間內室的琴音頓時停止。</p>
片刻後，就從中走出一名抱琴的女子，這女子眉如墨畫，肌膚勝雪，美豔不可方物。</p>
尤其是她的身量極其苗條，行動間有種弱柳扶風之感，讓人忍不住想將她攬入懷中。</p>
徐衛目光在女子身上打了幾個來回，而後對薛元皓道：</p>
“薛大人，這位姑娘名叫倩娘，乃是孫員外特意請來的琴師，咱們幾人都有佳人為伴，自然不好怠慢了貴客，不如就讓她為薛大人左酒吧。”</p>
說完，徐衛對著倩娘點點頭。</p>
倩娘將琵琶放到一邊，屈膝對薛元皓福了一福，輕聲道：“能為薛大人左酒，是奴家的榮幸。”</p>
薛元皓父子臉色都變了變。</p>
這徐衛還真是老狐狸，見事情談不攏，就立馬換了策略，他讓倩娘伺候薛元皓飲酒，不外乎是為了施美人計，正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現在送上這麽個大美人，再談事情的時候，薛元皓就不好拒絕了。</p>
見倩娘朝父親走去，薛瑞忽然一把拉住倩娘嫩蔥似的玉手，斷然道：</p>
“這位姐姐，你可不能去陪我爹，先前出門時，娘可是親口交代了，不能讓他在外麵沾花惹草，不然他回去就要跪搓衣板了。”</p>
“哈哈哈。”</p>
室內眾人聞言都是一愣，接著就捧腹大笑起來。</p>
薛元皓也被弄了個大紅臉，尷尬的恨不得鑽進地縫，他雖說有些懼內，可還不到薛瑞說的這個地步，現在他當場說出來，不是打他的臉嗎？</p>
見老爹狠狠瞪著自己，薛瑞連連苦笑，這可不是他想壞老爹好事，而是在幫老爹解圍！</p>
徐衛笑罷，打圓場道：</p>
“男人在外都是逢場作戲，你爹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七品官，日後少不了出席這種場合，若是一直獨善其身，怕是難以融入官場，再說，今日的事你不說，你娘又怎會知道？”</p>
“我娘鼻子可靈了，這位姐姐香氣襲人，離我爹太近的話，我爹回去肯定會被發現，正好我現在很無聊，還是讓這位姐姐陪我說說話吧。”</p>
薛瑞握著倩娘的手，想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不成想倩娘站的很穩，他竟然沒拉動。</p>
倩娘掙脫薛瑞的手，下意識朝徐衛看了一下，見他沒有表示，便自作主張道：</p>
“既然如此，那奴家就陪陪這位小公子吧，也免得薛大人為難。”</p>
而後，在薛瑞詫異的目光下，倩娘坐到了他身邊。</p>
孫河見狀，氣的咬牙切齒，他花大價錢請來的俏美人，竟然選擇去陪一個不懂風情的毛頭小子，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p>
“來來來，既是宴飲，豈能不飲酒，諸位，請滿飲此杯！”</p>
徐衛怕氣氛冷場，端起杯子，提議道。</p>
因為今日要談事情，所以宴席上喝的是西域葡萄酒，度數並不高，薛元皓有些酒量，倒也沒有推辭，配合著喝了一杯。</p>
放下杯子後，徐衛並沒有再說糧鋪的事，轉而跟薛元皓談起了欽天監的事情。</p>
薛瑞支著耳朵，一邊心不在焉的跟倩娘說話，一邊偷聽另外幾人的談話內容。</p>
聽著聽著，薛瑞就感覺有一隻小手放到了自己大腿上，還在向某處緩緩靠近。</p>
“靠！”</p>
薛瑞登時一驚。</p>
先前他見倩娘舉止穩重，並不像另外幾個女子那般輕佻，還以為她是個隻陪客人喝酒的清倌人，沒想到她竟直奔自己下三路去了！</p>
薛瑞是個情場初哥，哪裏見過這種大尺度的陣仗，頓時臉紅的像個煮熟的大螃蟹。</p>
感覺到倩娘的手還在他大腿上摩挲，似乎並沒有收手的打算，他終於忍不住低聲提醒道：“倩，倩娘姐姐，我還是個孩子啊！”</p>
“嗯？”</p>
倩娘微微一愣，接著反應過來，這小子以為她是在做那種羞恥之事，臉上頓時浮現一片紅霞，忍不住在薛瑞腿上掐了一把。</p>
“唉喲！”</p>
薛瑞吃痛，忍不住輕呼一聲。</p>
幾人聞聲看去，就見薛瑞呲牙咧嘴，正對著倩娘擠眉弄眼。</p>
倩娘不動神色收回手，抓起一把顆蜜棗幹果，一口氣塞到薛瑞嘴裏，嬌哼道：“真是人小鬼大，還要姐姐喂你，羞也不羞？”</p>
薛瑞猝不及防，嘴被塞的滿滿當當，隻好捂住嘴巴，艱難的嚼咽。</p>
兩人的舉動，被徐衛幾人當做是在調情，除了在心裏腹誹幾句，倒也沒有過多關注。</p>
見幾人繼續說話，倩娘終於鬆了口氣。</p>
此時，薛瑞離倩娘幾尺遠，全神戒備，一副防狼似的模樣。</p>
見他這樣，倩娘咬著牙靠近了些，用手沾了杯中酒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字。</p>
“錦……”</p>
看清這個字，薛瑞頓時反應過來，難怪陳鎰安排的人一直沒有出現，敢情倩娘竟是錦衣衛安排的暗子！</p>
聯想到剛才倩娘反常的舉動，薛瑞哪裏還不明白，人家先前哪是在吃自己豆腐，敢情是在他大腿上寫字，表明身份……</p>
還好剛才的事就倩娘知道，要不然他真的就要社死了。</p>
明白了倩娘身份，薛瑞反倒自在了不少，跟倩娘有說有笑，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p>
再看薛元皓那邊，聽他說完欽天監的事，徐衛意氣風發道：</p>
“薛大人學識淵博，做個七品官真是屈才了，正好老夫在禮部有些人脈，待今日之事了結，老夫便跟禮部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上報之時，多照顧一下薛大人，以薛大人的資曆和功績，不出半年就能再升一級。”</p>
薛元皓忙道：“多謝徐大人抬愛，下官實在無福消受，還是順其自然吧。”</p>
話說的客氣，卻依舊婉拒了徐衛的好意，這讓三人麵上都有些不好看。</p>
韓左陰沉著臉道：“薛大人，聽說最近欽天監官生因俸祿未發之事，怨氣大的很，不知可有此事？”</p>
“確有此事，其他衙門都發了，唯獨欽天監不發，官生們自然有怨言。”薛元皓點頭確認。</p>
韓左冷笑道：“實話與你說吧，你家糧鋪一日不漲價，欽天監的俸祿就發不下來！”</p>
薛元皓沉聲道：“韓大人，這糧鋪之事，跟欽天監俸祿有何關係，莫非韓大人也是在替糧商們出頭？”</p>
韓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傲慢道：</p>
“本官跟你說個明白，我戶部和城中大糧商多有往來，平日裏也有許多倚仗糧商的地方。</p>
你家糧鋪壞了市場行情，讓大家都沒法做生意，我戶部多少也會受到影響，所以本官才幫糧商們來說和，如果你不給同行方便，那本官也不會給欽天監行方便。”</p>
薛元皓臉色難看，質問道：“韓大人，如今城中糧價暴漲，百姓苦不堪言，若是再漲下去，不知有多少窮苦百姓要餓死，韓大人身為戶部官員，豈能為虎作倀，坐視此等慘劇發生？”</p>
“放肆！”</p>
韓左一拍幾桉，大喝道：“京中百姓餓不餓得死，跟你一個欽天監官有何關係？就算真的有百姓餓死，那也是朝廷的事，並非我韓某人的事，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家糧鋪不漲價，欽天監俸祿就別想發，等時間久了，我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住幾百人的怒火！”</p>
薛元皓深吸一口氣，看向上首的徐衛，咬牙道：</p>
“徐大人，剛才韓主事的話您也聽到了，這等不顧百姓死活，隻知為奸商張目的昏官，上對不起天子，下對不起黎民，徐大人為朝廷銓選官員，豈能縱容他如此胡作非為？”</p>
徐衛聞言，將懷中女子推開，笑嗬嗬道：“薛大人即入了官場，豈能不知官官相護的道理？”</p>
“大，大人此話怎講？”</p>
薛元皓臉色一滯，訥訥問道。</p>
徐衛戲謔道：“實話與你說吧，糧商之事，牽扯甚廣，有不少大人物都在關注此事，你今天要是不給個滿意的答複，等到下次，找你的人就得讓你跪著答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