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和莽古爾泰正在收攏著退回來的步兵,若是騎兵衝陣成功,這些步兵將會繼續投入戰場,對寧遠戰陣發出最後一擊。


    莽古爾泰聚攏了一批人馬,猛一抬頭,正好看見寧遠軍聚攏的一個個步兵戰陣中,那一根根層層疊疊的黑色長矛猛地展開,如同孔雀開屏一般。


    一根根閃爍著寒光的矛刃對著自家騎兵衝鋒的方向。


    這一刻他的心在滴血。


    自家的騎兵要衝開這樣的戰陣,不知要死多少人啊!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慘白的太陽,喃喃道:“寧遠軍,好一支鐵軍;葉秋,好一員驍將。”


    隨後他麵色轉為狠厲,“今日一定要將此人殺了,將寧遠軍全殲,決不能讓這個人和寧遠軍再發展下去!”


    巨大的震蕩從腳下傳來,一個寧遠兵低頭看去,腳下的積血泛起圈圈漣漪。


    他心中一陣窒息:來了!


    他有些害怕……


    此刻不像是兩翼,麵對的騎兵都是被壕溝分割開來的。


    這般密集的騎兵衝陣,威能可不是分散的騎兵可比的。


    但他不能後退,也無法後退。


    前後左右都是同袍,大家緊緊的貼在一起,根本無法移動,但這又給了他和他的同伴們麵對女真騎兵的勇氣。


    前方幾裏,海潮一樣湧來的女真人騎兵開始加快了速度。


    騎兵衝鋒,一開始都是先讓戰馬邁著小碎步,然後逐漸加速。等到距離敵陣一百米左右的時候,將馬速提到最高,徑直朝敵陣一頭撞去。


    如此,方能發揮出騎兵強大的衝擊優勢。


    六千多匹戰馬的衝鋒當真是鋪天蓋地,地上的浸透了鮮血的爛泥被上萬隻馬蹄刨起,高高飛揚在半空,從寧遠軍這邊看過去,整個天空都是細密的血水,如同起了一場黑紅色的大霧。


    再看那一輪白日,已然變成黑色。


    兩百米,一百八十米、一百六十米……在一百米後,女真騎兵的速度提到了最大,先前還略顯稀疏的陣型變得稠密起來。


    轟隆的馬蹄一聲聲,如同敲到人的心窩裏,震得人身子骨發酥。


    地麵的震蕩越來越大,前兩排的長矛手半蹲在地上的身體不受控製的顫抖著,劇烈分泌的腎上腺素讓他們腦中一片空白。


    他們將長矛斜指著前方,就這麽目不轉睛地看著敵人以驚人的速度朝自己衝來,六千匹戰馬,如同六千輛古代的重型坦克,讓他們緊張得口中發幹,心髒蓬蓬跳個不停,手心中全是冷汗,感覺長矛杆子滑溜溜地怎麽也抓不穩。


    “穩住,穩住,大家穩住,什麽也不用做,等著對方撞過來就好。”一個個軍官在聲嘶力竭的大叫,似乎在用這種方法發泄心中的緊張和恐懼情緒。


    維克多和他的手下們表現的也好不到哪兒去,隨著熱兵器時代的到來,在歐洲大陸這樣大批量的騎兵衝擊幾乎看不到了。


    他們也是第一次麵對這樣恐怖的場景。


    轟轟轟!


    女真騎兵衝的極快,很快便撞上了一個個長矛方陣,發出劇烈的動靜。


    即便代善和莽古爾泰在兩裏地外,即便充斥著人馬嘶吼聲、騎兵馬蹄聲的戰場嘈雜到沸反盈天,兩人依舊能聽到長矛折斷的清脆聲響。


    幾乎一個照麵,寧遠軍第一排長矛兵就被撞倒在地,永遠也站不起來了。


    但寧遠軍方陣並未崩潰,緊密挨著的方陣若同磐石一般,將女真人潮水般的衝擊抵住。


    莽古爾泰臉上的喜色尚未露出便消散開來。


    寧遠軍方陣的堅固和強韌,再次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女真軍騎兵的攻勢十分的猛烈,前赴後繼地狠狠契入寧遠軍長矛陣。


    盡管寧遠軍長矛兵手中的長矛長達三米多,可以搶先一步將槍頭刺進敵騎的胸膛。可那巨大的反震力,還是讓許多長矛瞬間折斷,更有人直接被那巨大的力量衝得口噴鮮血飛上半空。


    後方的葉秋麵皮微微抖動了一下,便恢複了平靜,馮虎倒是並不在意傷亡,反倒是興奮的道:“這種交換比,女真人堅持不了多久的。”


    寧遠軍的方陣擋住了女真人的第一波衝鋒,但是女真人這次真的是豁出去了,第二波第三波騎兵緊接著衝撞過來。


    冷兵器時代的裝甲坦克部隊的威力,在這一刻盡顯崢嶸。


    極富有層次感的衝擊,讓寧遠軍的方陣被一層層削弱。


    敵人的騎兵衝鋒隊形排得實在太密集,幾乎不用瞄準,也不用做什麽,隻需穩住長矛。敵人就會依照著巨大的慣性朝矛尖撞來。


    巨大的力量讓長矛刺入戰馬和戰馬上騎士的身體,同時反震力也會讓一排長矛兵筋斷骨折,失去戰力甚至死亡。


    不過總的來說,女真人的損失更大。


    持續不斷的衝擊下,一個個方陣在縮小,但是依然巋然不動。


    因為在戰鬥開始前,所有的軍官就在不斷的提醒,“不按軍令後退者,死!”


    後退必死,抵抗未必會死,而且就算死了家人也可以拿到撫恤。就是這麽樸素的想法,讓這些寧遠軍士兵們爆發出巨大的能量,抵擋住了女真騎兵一次又一次的衝擊。


    還有些女真騎兵從兩個方陣之間的縫隙中穿過,想繞到後麵去攻擊,而且因為長矛方陣的強勢抵抗,還有更多的騎兵被胯下的戰馬帶動,往縫隙處鑽去。


    不是這些女真騎兵畏懼了,而是戰馬是有靈性的,看到眼前如同森林一樣明晃晃的長矛槍尖,卻是害怕了。


    於是,就不受人控製的一拐,本能的往沒有長矛的縫隙處奔去。


    “效果真是不錯!”葉秋眼睛一亮,心道:“果然畜生也是會趨利避害的,留下這些縫隙能夠使得女真騎兵無法全力衝擊陣型,他們胯下的戰馬會帶著主人往看似安全的地方跑!”


    可問題是,這一道道方陣之間的縫隙就真的安全麽?


    當然不會!


    這些縫隙才是維克多改良版馬其頓方陣的精髓所在,這些縫隙的距離都是精確計算過的,大約五米左右。


    這個距離看起來很安全,因為長矛不過三米。


    但當兩邊方陣中的長矛兵同時攢刺後,這些衝進縫隙的女真騎兵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地方閃躲,縫隙中半點死角都沒有留下。


    縫隙中的女真騎兵必須要麵對從兩邊來的攻擊,這讓他們如何抵擋,如同屠殺一般,縫隙中的女真騎兵瞬間被刺殺一空。


    然後又有源源不斷的騎兵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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