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小心——”


    胡孫的話音之中,白小莉麵容變得扭曲可怖,她的眼睛翻白,頭發無風自揚,雙手手指成爪,堪堪便要抓到陳褘身上。


    眼見著胡孫的錫杖便要落下,陳褘眼睛一閉,抬腳跨前一步,擋在白小莉身前。


    胡孫的錫杖驟然停住,距離陳褘頭頂,不到數公分。


    而白小莉已經貼在了陳褘背後,她的手指,伸出了鋒利的指甲,抵住了陳褘的喉嚨。


    “退後!都退後!”


    那個忽男忽女的聲音響了起來,聲音裏,流露出幾絲得意。


    “師父……”沙僧聲調中,全都是驚駭。


    八戒跺腳喊道:“師父,好好的,你幹嘛不讓大師兄除妖?你這……唉!”


    陳褘苦笑道:“這幾個人,都是無辜者。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被打死,也不是事兒。悟空,莫要再傷人命了。”


    胡孫道:“師父,你這是何苦來哉?不過是些貪戀錢財的凡人。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是守德君子,心誌堅定,妖怪自然無機可乘。”


    陳褘說:“凡人也是人。如果妖魔附身在我身上,難道你也要把我打死?畢竟是一條人命。貪財好色,人之本性,莫要強人所難。”


    白小莉桀桀怪笑道:“唐三藏,說你是個好人,你還就是個好人。這番話,很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氣慨嘛?你既然自願受死,好,我成全你!”


    胡孫喝道:“妖怪,你敢傷我師父一根寒毛,我定將你挫骨揚灰!”


    白小莉咬牙切齒:“哼,孫悟空,你我之間的仇怨,早就解無可解!挫骨揚灰?你現在才想到,晚了!”


    她手上用力,指尖刺破陳褘皮膚,眼見著陳褘命在旦夕……


    陳褘心中默念一句“阿彌陀佛”,閉目待死。


    忽然,他脖子裏流出的血液,發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金光如一股金色的火焰,纏上了白小莉的指甲,“嗤嗤”有聲。


    白小莉一聲尖叫,驟然縮手。一道黑煙鑽出她的頭頂,在天井上空翻滾著,逃逸而去。


    “妖怪休走!”胡孫一聲大喝,騰空而起,直追了過去。


    白小莉慢慢軟倒,臉上黑氣消散,呼吸細微。


    陳褘頭上冒汗,心說總算勞資命大,不知道哪路神仙護佑,保住了老衲的小命。


    靠,早知道這樣,讓那個趙薇薇殺自己好了。殺不了勞資,她也不會枉死。


    沙僧讚歎道:“原來師父早修成金剛不壞之軀,妖魔鬼怪,傷不得你分毫!”


    陳褘八戒同時翻白眼。就連那邊裝著呼呼大睡,冷眼旁觀的小白龍,也打了個響鼻。


    “什麽金剛不壞,該受傷還受,該流血還流。這法力時靈是不靈的,搞得我都不知所謂。你們倆個,還不去幫大師兄?”


    沙僧點頭道:“是是是。二師兄,你去幫忙,我來護著師父。”


    八戒怒道:“憑什麽我去?你怎麽不去?”


    沙僧:“前幾天不是剛剛和你切磋過了嘛?我最近修為勇猛精進,略勝你一籌……”


    八戒瞠目以對。


    小白龍“噗嗤”笑出聲來:“對對對。三師兄修為勇猛精進,僅次於大師兄,甩你二師兄幾條街。強者為尊,憑實力說話,這種跑腿當龍套的小事,他幹當然不合適啦,哈哈。”


    眼看著八戒憤憤地出門,小白龍歎道:“師父啊,你這一次舍己救人,看得連我都感動了。看來,你的佛法修為,更進了一層啊。”


    陳褘:“真的嗎?難道剛剛不是哪路神仙救我,是我自己救了自己?”


    小白龍又一次翻白眼:“神仙那麽忙,誰有空來管你啊?一個小小屍魔而已,這麽多人都搞不定。還齊天大聖天蓬元帥呢,太沒麵子了……”


    大家正在閑話,門口還沒消散的霧氣,卻漸漸地氤氳開來。


    等到一行人發覺,天空已經被迷霧遮蔽。祠堂天井之中,對麵不見人影。


    一聲夜梟啼過,毫無預兆的,整個祠堂劇烈搖晃了起來。


    “地震,是地震!師父,師父,我們快走……”


    陳褘抱著腦袋,蹲在地上,聽見沙僧在叫喊,小白龍也在叫喊。聲音仿佛隔著層玻璃,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他張口大呼:“我在這裏,這裏……”


    然而,沙僧和小白龍卻仿佛渾然無知,聲音反而向著遠處而去。很快,就不複聽聞。


    搖晃持續了數十秒,停止了。四周圍一片寂靜,霧氣卻沒有消散,感覺身邊傳過來無數人的竊竊私語。


    迷霧中,好象有人影幢幢,在陳褘身邊穿流不息,似真似幻。


    “悟淨,你在哪兒?悟淨……”


    陳褘放聲大叫,伸手抓向剛剛沙僧站立的方位,卻什麽也沒抓到,也沒有人回答。


    正在茫然失措,想要開步逃走。忽然,腳下一絆,摔倒在地。伸手一摸,地上有個人。


    陳褘炸毛了,驚慌喊道:“是誰?”


    那人好象很虛弱,聲音微弱地說:“是我,白小莉。”


    陳褘聞言,心中一喜,心說總算還有個同伴。雖然是個累贅,也勝過孤家寡人一個啊。


    他低下腰,想要將白小莉拉起來。摸到她的手,一使勁,腳下一個站立不穩,身體一徑向著地上倒了下去。


    這一倒不要緊,沒感覺到身體著地,下麵好象突然出現了一個深洞,陳褘直接進入了失重的狀態。


    下意識的,陳褘沒有鬆開白小莉的手,兩個人一前一後,大聲尖叫著向下墜落。


    耳邊風聲乎乎,身體接連翻了幾個跟鬥。“騰”地一聲,陳褘屁股著地,摔了個呲牙咧嘴。


    沒等他回過神來,頭頂風聲颯然,一陣香風拂體,白小莉重重地跌落到他身上。陳褘化身肉墊,被砸得幾乎渾身散架。


    好不容易回過神,四處打量。這地方,霧倒是沒有了,卻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地麵上,潮濕寒冷,陰風陣陣,直讓人不寒而栗。


    “啊……”


    白小莉驚聲尖叫,雙手死死地抱住陳褘,不肯放開。


    陳褘緊皺眉頭,說:“別叫了。這裏陰森森的,如果招來了什麽不該來的東西,那就糟了。”


    此話一出,白小莉果然不叫了。她把腦袋鑽在陳褘懷裏,伸手捂住了嘴,“唔唔”嗚咽,全身瑟瑟發抖。


    美人在懷,陳褘卻無心理會。他豎起耳朵,側耳傾聽。


    四周一片安靜,什麽也聽不到,什麽動靜也沒有。這地方,猶如一片死地,寂然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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