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豔漣讓獨孤彤霄喚上了幾個兄弟姐妹，稍微聊了下，就讓她們出去了。她靠在床榻上，看著窗外的雪花，一個略帶傴僂的身影久久地站在屋外，獨孤豔漣開口想對他說些什麽，但還是咽了回去。</p>
“你救了我，我該怎麽感謝你。”那時候的獨孤豔漣人小鬼大，兜兜轉轉一年之間，終於又遇到了十一。</p>
“我隻是收了錢殺了人，你幹嗎要謝我？”徐瑋很奇怪，怎麽自己又被這個女孩抓到，自己行事已經夠小心翼翼了。</p>
“我叫獨孤豔漣，你呢？”</p>
“徐瑋...哦，叫我十一就行。”徐瑋打小就沒有一個女孩離他如此之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p>
“徐瑋，你好。”獨孤豔漣拍了拍徐瑋的肩膀，“以後我就是你的跟班了！殺手十二！”</p>
“啊？”徐瑋第一次聽說殺手還有跟班，雖然有個美少女跟著倒也是不錯。</p>
“你就這麽一直不回去？”徐瑋甩了甩劍上的血，看著一邊數著銀子的獨孤豔漣。</p>
</p>
“家裏哪有你這裏好玩？你看，我們幾乎都走遍了整個神洲。”獨孤豔漣將屍體上搜刮來的銀子放入荷包，荷包上的血跡已經變黑，洗也洗不幹淨。</p>
“你為什麽一直帶著這個荷包？上次想送你個新的，你又說不要。”</p>
“這個荷包對我來說很重要。”獨孤豔漣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徐瑋，“你個木頭不懂。”</p>
兩人一直在血光和黑暗中生活，雖談不上風平浪靜，但久而久之也成了習慣，直到那一日，徐瑋接到了刺殺謝慕白的懸賞，他知道獨孤豔漣是風雷山莊的人，就這麽去神劍穀並不好，於是就瞞著獨孤豔漣，暗自潛入神劍穀，卻敗在謝慕白的天罡劍下，倉皇而逃。獨孤豔漣一邊埋怨著徐瑋的不厚道，一邊仔細地替徐瑋用溫水擦拭每一處傷口，並抹上藥。</p>
“你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徐瑋很納悶，他搞不懂眼前的少女為何要跟著自己走，為何照顧受傷的自己那麽用心。</p>
“有些事情如果有了答案，你不覺得挺無趣的嗎？”</p>
“不是每件事都會有答案嗎？”</p>
“為什麽要把事情都弄得那麽簡單？複雜點不是更好？”</p>
“如果都可以用銀兩作為計量單位就好了。”</p>
“那我在你心裏值多少？”</p>
“十二兩？”</p>
“夠了，比全世界其他人都多一兩。”</p>
“接下來你去哪裏？”</p>
“不知道，可能去神劍穀？”</p>
“你那麽怕神威？”</p>
“以前不怕，現在怕了。”</p>
“因為多了一個我？”獨孤豔漣摸著自己日漸隆起的肚子，當他們得知委托者竟然是神威的時候，事情一下子就嚴重了許多。</p>
“你回去罷。”</p>
“不，我要把孩子生下來，和你一起走。”</p>
“我隻是一個殺手，就算神威殺上來，神劍穀把我交出去就好，而你不行，你是風雷山莊的大小姐。”</p>
“傾盡兩家之力，還懼怕神威？”</p>
“我一個人的事情，為何要其他人為我承擔？”</p>
“我不答應。”獨孤豔漣帶著哭腔。</p>
“至少等我們孩子出生...等他能牙牙學語。”</p>
“好的，對不起。”</p>
“沒事。”</p>
“對不起。”</p>
“我有點恨你。”</p>
“對不起。”</p>
“但是我從來沒後悔過。”</p>
“對不起。”徐瑋不知道說什麽，隻能盲目地重複著這一句對不起。</p>
“孩子名字想好了嗎？”</p>
“沒有。”</p>
“是個男孩，疼死我了。”獨孤豔漣虛弱地躺在徐瑋的懷裏，滿臉慈愛地看著徐瑋手中的嬰孩。</p>
“那就和之前約好的，男孩叫十一，女孩叫十二。”</p>
“十一，這是你爸爸，天下第一大渣男。”</p>
“十一，這是你媽媽，天下第一大美人。”</p>
“你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油嘴滑舌？”</p>
“多學點哄你開心。”徐瑋撓著後腦勺。</p>
“讓我多有點甜蜜的回憶好不好。”</p>
“嗯。”</p>
“我還是不想離開你。怕你喜歡上別的女子。”</p>
“入了穀，我不出穀。”</p>
“那和出家有什麽區別？”</p>
“心裏有你，身邊有十一。”</p>
那晚，月色正美，風也溫柔。</p>
獨孤豔漣伸出手，用力地伸出，想拍一拍遠在南方的徐瑋肩膀。</p>
“徐瑋，你好。”</p>
“師傅，你怎麽了？”十一耍著兩根樹杈，氣喘籲籲地看著突然一臉驚愕的徐瑋。</p>
徐瑋看了一眼北方，鼻子一抽一抽，過了許久才對十一說，“要不要和我出穀？”</p>
“好呀！好呀！”十一老是聽謝譽和白祁說著神劍穀外麵的世界有多麽好玩，早就心生向往。一直不好意思和徐瑋開口，沒想到今日師傅竟然破天荒地自己開口。“我們去哪裏？”</p>
“北方。”</p>
“那我去備馬車？”</p>
“不用，”徐瑋摸了摸十一的小腦袋，你回去理下衣裳，“我去和老謝他們打個招呼來接你。”</p>
謝慕白看到徐瑋破天荒地來找自己，很是詫異，滿手墨水也忙得沒地方擦拭，讓徐瑋隨便收拾出一個茶幾，兩個人就坐在兩邊，看著滾燙的茶水將茶葉惹得翩翩起舞。</p>
“我。”徐瑋不知道怎麽開口。</p>
“想打一架？沒必要，再給我十年也打不過你。”謝慕白看著滿屋的書卷，“我久疏練劍了，早就停滯不前。”</p>
“劍意靠養，又不是練。”徐瑋尷尬地笑了笑。</p>
“難道是你良心發現，要給我分擔點活？”謝慕白兩眼放光。</p>
“不是。”徐瑋看了一眼謝慕白，心裏倒是有些愧疚。</p>
“我猜到了，你等下，我把他們都喚來。”謝慕白是個聰明人，從徐瑋進來的第一刻就猜到了徐瑋想做什麽。謝慕白背著雙手，走出小屋，左手比了一個劍訣，右手往空中輕輕一彈，一道淡淡的劍意衝出，在神劍穀的上方隱隱有道劍影閃爍。</p>
不到一盞茶的時候，肖三笑、高陽、沈壽、成欣、劉伊婧五人從神劍穀的四麵八方，陸陸續續齊聚謝慕白身邊。</p>
“我一下子都沒想起來這玩意是幹嘛的。”肖三笑盯了一眼天上漸漸淡去的劍影。</p>
“我差點都忘了你還是掌門。”成欣一看就是在打瞌睡，身上的衣服亂糟糟的，嘴裏還不停打著哈欠。</p>
“有話快說。”其實最狼狽的是高陽，高陽這幾天吃壞了肚子，剛脫下褲子如廁，還沒盡興，就匆匆忙忙擦洗了下，提著褲子就來了。</p>
“什麽事，如此勞師動眾地除了討論過年怎麽過之外，就幾乎沒有七人齊聚過了。”沈壽插著腰，“快點說，我還要回家帶娃。”</p>
“對哦，卓兒多大了，你們住在後山裏，好久不見忘了都。”成欣歪著頭問道。</p>
“從小身子弱，也不知道現在長大點好些了嗎？”劉伊婧記得沈壽對的娃娃從小體弱多病，所以沈壽索性待在深山裏，也很少出來。</p>
“還好，今年開始學劍。”沈壽悄悄地和成欣耳語，“下次準備些烤乳豬啥的，我在後山天天吃素，快要吐了。”</p>
“好說好說，嫂子管得真嚴。”成欣笑道。</p>
“咳咳！”謝慕白見幾個人聊得有聲有色，不由重重咳了下，“先進來坐，是關於徐瑋徐師兄的事情。”眾人皺著眉頭，也不知道坐在何處，索性靠在柱子上，都好奇地看著謝慕白和徐瑋。</p>
“我要出穀了。”徐瑋見大家都看著自己，想了半天，直接說出了目的。</p>
“想通了？要去見她？”劉伊婧心想，這個木魚腦子終於想明白了，倒是件好事。</p>
“豔漣她...應該去了。”徐瑋原來心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很是艱難，卻沒想到那麽輕易就說出口。</p>
眾人大驚，“你是怎麽知道的？”</p>
“她的氣，消失了。”</p>
“雖然你劍術天下第一，不過這也太扯了！”肖三笑說道，“一個在北一個在南，隔了那麽遠你還能感受到她的氣？”肖三笑話音剛落，突然臉色大變，“難道你？”</p>
“嗯。”徐瑋點了點頭。肖三笑驚訝地合不攏嘴，“我的天，千年都沒有人做到的事情，你竟然？”</p>
“這次一去，沒出意外的話，我應該回不來了。”徐瑋說得很淡然。</p>
成欣剛想開口，就被劉伊婧拉了下衣袖，“既然你深思熟慮過了，我們當然尊重你的選擇，但是十一呢？他還小。”</p>
“隻能交給你們了。”徐瑋表情有點黯然，“你們應該不知道，他其實是...”</p>
“是你和獨孤豔漣的兒子！”成欣沒忍住，還是開口了。</p>
“你們怎麽知道？”徐瑋很詫異。</p>
“別小看女人的直覺。”劉伊婧笑了笑，但是表情並不輕鬆。</p>
“你想好了，劍就傳給十一了？”高陽插嘴。</p>
“你還不如多操心下你的勞什子傳給誰吧。”肖三笑嘲諷著。</p>
“總之，這幾年，有勞大家了。”徐瑋深深地向眾人鞠了一躬，“當時承蒙神劍穀收留了我，還讓我成為神劍七劍，若無你們，我早就是神威軍刀下亡魂了。”</p>
“十一就拜托諸位了。”徐瑋說罷，大踏步走出小屋，謝慕白張口想說什麽，幾個師兄弟衝上去捂住了他的嘴。待徐瑋走遠後，六個人仍舊沉默不語。</p>
徐瑋慢悠悠地帶著十一走在落楓坡，走得很慢很慢。小十一當然不知道徐瑋此次出穀究竟要做些什麽，一路倒是蹦蹦跳跳很開心。徐瑋看著十一的背影，鼻子又開始一酸。</p>
“師傅你怎麽了？”十一回頭，看到徐瑋擠眉弄眼，便出聲相問。</p>
“有片楓葉落下來，惹得我想打噴嚏。”徐瑋搪塞著。</p>
“哈哈！癢了就打出來唄，憋著可難受呢！”十一揮著手和幾個守劍門的神劍穀弟子打著招呼。</p>
是呀，想了就去見唄，憋著可難受呢！徐瑋自嘲著，自己還沒一個孩童想得透徹。</p>
兩人走出第一道門，徐瑋回過頭，看了好久。</p>
“師傅你在看什麽？又不是不回來了。”十一跟著徐瑋的視線看去，神劍穀安安靜靜地矗在山裏，落葉金黃，飛舞成蝶。</p>
“也是。”徐瑋笑著轉過了身，“走罷。”</p>
“我們走著去？謝、白師兄每次出去都有馬兒騎，師傅你這麽摳門？”十一驚訝，這光走出靖州估計都要走斷腿，“我們到底要去哪裏？”</p>
“去幽州。”</p>
“幽州？走著去？”十一怕了，開始兩腳發顫。</p>
“傻孩子，我們飛著去。”徐瑋拍了拍背後的兩把劍，慢慢地閉上了雙眼。</p>
“師傅你開玩笑也有個度罷！”十一以為徐瑋在開玩笑，“雖然大家都說，你比謝叔叔還厲害，不過飛著去，未免也太...”十一話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p>
徐瑋複又慢悠悠地睜開雙眼，一手往斜上方一指，一柄劍從背後直接出鞘。徐瑋提著十一，輕輕躍起，踩在劍身之上，劍微微一沉，複而瞬間拔高。</p>
“師傅？這是...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飛...不...禦劍飛行？！”十一死死地抱住徐瑋的大腿，驚訝得語無倫次。</p>
“算是吧。”徐瑋笑了笑，“抓穩咯！我們出發了！”</p>
十一在事後很是後悔，剛禦劍飛行沒多久，自己就因為驚訝過度，加上恐高，一度昏了過去，再睜開眼。便看到徐瑋收了劍，拍著自己的小臉，兩人正在一處雪山之上。</p>
前方在白雪皚皚中，矗立著一堵黑森森的厚重城牆。而城牆上的牌匾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p>
風雷山莊。</p>
“你還知道來？”獨孤淳一身白衣，推開大門，扛著霸王刀，不由分說地往徐瑋頭上砍去。徐瑋沒有避讓，牽過十一，對著殺氣騰騰的獨孤淳指著。</p>
“叫舅舅。”</p>
獨孤淳隻得把刀收住，看著小十一，眉宇清秀，果然有些姐姐的影子。</p>
“他就是豔漣的孩子？”獨孤淳看向十一的目光柔和，複又惡狠狠地看向徐瑋。</p>
“果然，她走了。”徐瑋淡淡地看向門內，廣場上滿是素帛白綾，徐瑋心中一痛。</p>
“所以你才出穀？也算不違背誓言？”獨孤淳揚手扇了徐瑋一個巴掌，很是清脆，此時城門內湧出一大批風雷山莊弟子，獨孤彤霄滿眼通紅，一看就是哭了很久。</p>
“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徐瑋在眾人一片驚愕中跪下，通通通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如同雷響，震得四周積雪潰散。</p>
“師傅？”十一哪分得清現在的情況，隻能拉著徐瑋的胳膊，一臉膽怯。師傅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無助，卻如釋重負。</p>
“十一，叫爹爹。”徐瑋站起身，看著眼前怒火中燒的獨孤兄妹。</p>
“爹？”十一畢竟是個孩子，如此混亂的狀況下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隻得跟著徐瑋的指示含糊地叫著。</p>
“嗯，乖。”徐瑋眼眶中有些晶瑩打轉，“我帶你來見媽媽。”</p>
“你的媽媽，她叫獨孤豔漣，可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徐瑋笑著抱緊了十一，然後對著獨孤兄妹說著，“十一就拜托你們了，我的兩柄劍傳於他，念在他母親的麵子上，希望能好好護著他回神劍穀。”</p>
“你想做什麽？”獨孤淳發問，一邊的獨孤彤霄已經哭得似個淚人。</p>
“給你們一個交代，給天下一個交代，給她一個交代。”徐瑋鬆開抱著十一的雙手，輕輕地將十一往風雷山莊那邊一推。</p>
“爹爹？”十一驚恐地看著表情釋懷的徐瑋從背後解下兩柄劍，輕輕地遞給自己，“兒子，我這個當爹的，人生第一次當爹，不怎麽合格，讓你失望了。”</p>
十一顫顫悠悠地接過雙劍，“今正式將這兩柄劍傳於你，你從今日起，就是我們神劍穀的新七劍之一。”</p>
“不要！我還沒學成絕世武功！我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被你扔在這裏。”十一嘶吼著，獨孤淳上前輕輕地一拍，十一抱著兩柄劍暈了過去，臉上全是淚水。</p>
“謝了。”徐瑋對著獨孤淳笑了笑，比哭還難看。</p>
“你不去看姐姐最後一眼？”獨孤彤霄竭力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看著這個冷漠無情卻哭得像個孩子一般的中年男子。</p>
“不必了。”徐瑋轉過身，從懷裏顫顫悠悠地取出那個破舊不堪，髒兮兮的荷包，從裏麵掏出十一兩碎銀，往空中一撒，整個人身形頓時漲開數丈，一道劍光穿過了風雪，直插天穹。</p>
“豔漣，再等我一會就好。”</p>
徐瑋笑著，伸手一點，劍光直直地衝著南方而去。</p>
“你救了我，我該怎麽感謝你。”那時候的獨孤豔漣人小鬼大，兜兜轉轉一年之間，終於又遇到了十一。</p>
“我隻是收了錢殺了人，你幹嗎要謝我？”徐瑋很奇怪，怎麽自己又被這個女孩抓到，自己行事已經夠小心翼翼了。</p>
“我叫獨孤豔漣，你呢？”</p>
“徐瑋...哦，叫我十一就行。”徐瑋打小就沒有一個女孩離他如此之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p>
“徐瑋，你好。”獨孤豔漣拍了拍徐瑋的肩膀，“以後我就是你的跟班了！殺手十二！”</p>
“啊？”徐瑋第一次聽說殺手還有跟班，雖然有個美少女跟著倒也是不錯。</p>
“你就這麽一直不回去？”徐瑋甩了甩劍上的血，看著一邊數著銀子的獨孤豔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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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哪有你這裏好玩？你看，我們幾乎都走遍了整個神洲。”獨孤豔漣將屍體上搜刮來的銀子放入荷包，荷包上的血跡已經變黑，洗也洗不幹淨。</p>
“你為什麽一直帶著這個荷包？上次想送你個新的，你又說不要。”</p>
“這個荷包對我來說很重要。”獨孤豔漣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徐瑋，“你個木頭不懂。”</p>
兩人一直在血光和黑暗中生活，雖談不上風平浪靜，但久而久之也成了習慣，直到那一日，徐瑋接到了刺殺謝慕白的懸賞，他知道獨孤豔漣是風雷山莊的人，就這麽去神劍穀並不好，於是就瞞著獨孤豔漣，暗自潛入神劍穀，卻敗在謝慕白的天罡劍下，倉皇而逃。獨孤豔漣一邊埋怨著徐瑋的不厚道，一邊仔細地替徐瑋用溫水擦拭每一處傷口，並抹上藥。</p>
“你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徐瑋很納悶，他搞不懂眼前的少女為何要跟著自己走，為何照顧受傷的自己那麽用心。</p>
“有些事情如果有了答案，你不覺得挺無趣的嗎？”</p>
“不是每件事都會有答案嗎？”</p>
“為什麽要把事情都弄得那麽簡單？複雜點不是更好？”</p>
“如果都可以用銀兩作為計量單位就好了。”</p>
“那我在你心裏值多少？”</p>
“十二兩？”</p>
“夠了，比全世界其他人都多一兩。”</p>
“接下來你去哪裏？”</p>
“不知道，可能去神劍穀？”</p>
“你那麽怕神威？”</p>
“以前不怕，現在怕了。”</p>
“因為多了一個我？”獨孤豔漣摸著自己日漸隆起的肚子，當他們得知委托者竟然是神威的時候，事情一下子就嚴重了許多。</p>
“你回去罷。”</p>
“不，我要把孩子生下來，和你一起走。”</p>
“我隻是一個殺手，就算神威殺上來，神劍穀把我交出去就好，而你不行，你是風雷山莊的大小姐。”</p>
“傾盡兩家之力，還懼怕神威？”</p>
“我一個人的事情，為何要其他人為我承擔？”</p>
“我不答應。”獨孤豔漣帶著哭腔。</p>
“至少等我們孩子出生...等他能牙牙學語。”</p>
“好的，對不起。”</p>
“沒事。”</p>
“對不起。”</p>
“我有點恨你。”</p>
“對不起。”</p>
“但是我從來沒後悔過。”</p>
“對不起。”徐瑋不知道說什麽，隻能盲目地重複著這一句對不起。</p>
“孩子名字想好了嗎？”</p>
“沒有。”</p>
“是個男孩，疼死我了。”獨孤豔漣虛弱地躺在徐瑋的懷裏，滿臉慈愛地看著徐瑋手中的嬰孩。</p>
“那就和之前約好的，男孩叫十一，女孩叫十二。”</p>
“十一，這是你爸爸，天下第一大渣男。”</p>
“十一，這是你媽媽，天下第一大美人。”</p>
“你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油嘴滑舌？”</p>
“多學點哄你開心。”徐瑋撓著後腦勺。</p>
“讓我多有點甜蜜的回憶好不好。”</p>
“嗯。”</p>
“我還是不想離開你。怕你喜歡上別的女子。”</p>
“入了穀，我不出穀。”</p>
“那和出家有什麽區別？”</p>
“心裏有你，身邊有十一。”</p>
那晚，月色正美，風也溫柔。</p>
獨孤豔漣伸出手，用力地伸出，想拍一拍遠在南方的徐瑋肩膀。</p>
“徐瑋，你好。”</p>
“師傅，你怎麽了？”十一耍著兩根樹杈，氣喘籲籲地看著突然一臉驚愕的徐瑋。</p>
徐瑋看了一眼北方，鼻子一抽一抽，過了許久才對十一說，“要不要和我出穀？”</p>
“好呀！好呀！”十一老是聽謝譽和白祁說著神劍穀外麵的世界有多麽好玩，早就心生向往。一直不好意思和徐瑋開口，沒想到今日師傅竟然破天荒地自己開口。“我們去哪裏？”</p>
“北方。”</p>
“那我去備馬車？”</p>
“不用，”徐瑋摸了摸十一的小腦袋，你回去理下衣裳，“我去和老謝他們打個招呼來接你。”</p>
謝慕白看到徐瑋破天荒地來找自己，很是詫異，滿手墨水也忙得沒地方擦拭，讓徐瑋隨便收拾出一個茶幾，兩個人就坐在兩邊，看著滾燙的茶水將茶葉惹得翩翩起舞。</p>
“我。”徐瑋不知道怎麽開口。</p>
“想打一架？沒必要，再給我十年也打不過你。”謝慕白看著滿屋的書卷，“我久疏練劍了，早就停滯不前。”</p>
“劍意靠養，又不是練。”徐瑋尷尬地笑了笑。</p>
“難道是你良心發現，要給我分擔點活？”謝慕白兩眼放光。</p>
“不是。”徐瑋看了一眼謝慕白，心裏倒是有些愧疚。</p>
“我猜到了，你等下，我把他們都喚來。”謝慕白是個聰明人，從徐瑋進來的第一刻就猜到了徐瑋想做什麽。謝慕白背著雙手，走出小屋，左手比了一個劍訣，右手往空中輕輕一彈，一道淡淡的劍意衝出，在神劍穀的上方隱隱有道劍影閃爍。</p>
不到一盞茶的時候，肖三笑、高陽、沈壽、成欣、劉伊婧五人從神劍穀的四麵八方，陸陸續續齊聚謝慕白身邊。</p>
“我一下子都沒想起來這玩意是幹嘛的。”肖三笑盯了一眼天上漸漸淡去的劍影。</p>
“我差點都忘了你還是掌門。”成欣一看就是在打瞌睡，身上的衣服亂糟糟的，嘴裏還不停打著哈欠。</p>
“有話快說。”其實最狼狽的是高陽，高陽這幾天吃壞了肚子，剛脫下褲子如廁，還沒盡興，就匆匆忙忙擦洗了下，提著褲子就來了。</p>
“什麽事，如此勞師動眾地除了討論過年怎麽過之外，就幾乎沒有七人齊聚過了。”沈壽插著腰，“快點說，我還要回家帶娃。”</p>
“對哦，卓兒多大了，你們住在後山裏，好久不見忘了都。”成欣歪著頭問道。</p>
“從小身子弱，也不知道現在長大點好些了嗎？”劉伊婧記得沈壽對的娃娃從小體弱多病，所以沈壽索性待在深山裏，也很少出來。</p>
“還好，今年開始學劍。”沈壽悄悄地和成欣耳語，“下次準備些烤乳豬啥的，我在後山天天吃素，快要吐了。”</p>
“好說好說，嫂子管得真嚴。”成欣笑道。</p>
“咳咳！”謝慕白見幾個人聊得有聲有色，不由重重咳了下，“先進來坐，是關於徐瑋徐師兄的事情。”眾人皺著眉頭，也不知道坐在何處，索性靠在柱子上，都好奇地看著謝慕白和徐瑋。</p>
“我要出穀了。”徐瑋見大家都看著自己，想了半天，直接說出了目的。</p>
“想通了？要去見她？”劉伊婧心想，這個木魚腦子終於想明白了，倒是件好事。</p>
“豔漣她...應該去了。”徐瑋原來心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很是艱難，卻沒想到那麽輕易就說出口。</p>
眾人大驚，“你是怎麽知道的？”</p>
“她的氣，消失了。”</p>
“雖然你劍術天下第一，不過這也太扯了！”肖三笑說道，“一個在北一個在南，隔了那麽遠你還能感受到她的氣？”肖三笑話音剛落，突然臉色大變，“難道你？”</p>
“嗯。”徐瑋點了點頭。肖三笑驚訝地合不攏嘴，“我的天，千年都沒有人做到的事情，你竟然？”</p>
“這次一去，沒出意外的話，我應該回不來了。”徐瑋說得很淡然。</p>
成欣剛想開口，就被劉伊婧拉了下衣袖，“既然你深思熟慮過了，我們當然尊重你的選擇，但是十一呢？他還小。”</p>
“隻能交給你們了。”徐瑋表情有點黯然，“你們應該不知道，他其實是...”</p>
“是你和獨孤豔漣的兒子！”成欣沒忍住，還是開口了。</p>
“你們怎麽知道？”徐瑋很詫異。</p>
“別小看女人的直覺。”劉伊婧笑了笑，但是表情並不輕鬆。</p>
“你想好了，劍就傳給十一了？”高陽插嘴。</p>
“你還不如多操心下你的勞什子傳給誰吧。”肖三笑嘲諷著。</p>
“總之，這幾年，有勞大家了。”徐瑋深深地向眾人鞠了一躬，“當時承蒙神劍穀收留了我，還讓我成為神劍七劍，若無你們，我早就是神威軍刀下亡魂了。”</p>
“十一就拜托諸位了。”徐瑋說罷，大踏步走出小屋，謝慕白張口想說什麽，幾個師兄弟衝上去捂住了他的嘴。待徐瑋走遠後，六個人仍舊沉默不語。</p>
徐瑋慢悠悠地帶著十一走在落楓坡，走得很慢很慢。小十一當然不知道徐瑋此次出穀究竟要做些什麽，一路倒是蹦蹦跳跳很開心。徐瑋看著十一的背影，鼻子又開始一酸。</p>
“師傅你怎麽了？”十一回頭，看到徐瑋擠眉弄眼，便出聲相問。</p>
“有片楓葉落下來，惹得我想打噴嚏。”徐瑋搪塞著。</p>
“哈哈！癢了就打出來唄，憋著可難受呢！”十一揮著手和幾個守劍門的神劍穀弟子打著招呼。</p>
是呀，想了就去見唄，憋著可難受呢！徐瑋自嘲著，自己還沒一個孩童想得透徹。</p>
兩人走出第一道門，徐瑋回過頭，看了好久。</p>
“師傅你在看什麽？又不是不回來了。”十一跟著徐瑋的視線看去，神劍穀安安靜靜地矗在山裏，落葉金黃，飛舞成蝶。</p>
“也是。”徐瑋笑著轉過了身，“走罷。”</p>
“我們走著去？謝、白師兄每次出去都有馬兒騎，師傅你這麽摳門？”十一驚訝，這光走出靖州估計都要走斷腿，“我們到底要去哪裏？”</p>
“去幽州。”</p>
“幽州？走著去？”十一怕了，開始兩腳發顫。</p>
“傻孩子，我們飛著去。”徐瑋拍了拍背後的兩把劍，慢慢地閉上了雙眼。</p>
“師傅你開玩笑也有個度罷！”十一以為徐瑋在開玩笑，“雖然大家都說，你比謝叔叔還厲害，不過飛著去，未免也太...”十一話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p>
徐瑋複又慢悠悠地睜開雙眼，一手往斜上方一指，一柄劍從背後直接出鞘。徐瑋提著十一，輕輕躍起，踩在劍身之上，劍微微一沉，複而瞬間拔高。</p>
“師傅？這是...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飛...不...禦劍飛行？！”十一死死地抱住徐瑋的大腿，驚訝得語無倫次。</p>
“算是吧。”徐瑋笑了笑，“抓穩咯！我們出發了！”</p>
十一在事後很是後悔，剛禦劍飛行沒多久，自己就因為驚訝過度，加上恐高，一度昏了過去，再睜開眼。便看到徐瑋收了劍，拍著自己的小臉，兩人正在一處雪山之上。</p>
前方在白雪皚皚中，矗立著一堵黑森森的厚重城牆。而城牆上的牌匾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p>
風雷山莊。</p>
“你還知道來？”獨孤淳一身白衣，推開大門，扛著霸王刀，不由分說地往徐瑋頭上砍去。徐瑋沒有避讓，牽過十一，對著殺氣騰騰的獨孤淳指著。</p>
“叫舅舅。”</p>
獨孤淳隻得把刀收住，看著小十一，眉宇清秀，果然有些姐姐的影子。</p>
“他就是豔漣的孩子？”獨孤淳看向十一的目光柔和，複又惡狠狠地看向徐瑋。</p>
“果然，她走了。”徐瑋淡淡地看向門內，廣場上滿是素帛白綾，徐瑋心中一痛。</p>
“所以你才出穀？也算不違背誓言？”獨孤淳揚手扇了徐瑋一個巴掌，很是清脆，此時城門內湧出一大批風雷山莊弟子，獨孤彤霄滿眼通紅，一看就是哭了很久。</p>
“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徐瑋在眾人一片驚愕中跪下，通通通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如同雷響，震得四周積雪潰散。</p>
“師傅？”十一哪分得清現在的情況，隻能拉著徐瑋的胳膊，一臉膽怯。師傅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無助，卻如釋重負。</p>
“十一，叫爹爹。”徐瑋站起身，看著眼前怒火中燒的獨孤兄妹。</p>
“爹？”十一畢竟是個孩子，如此混亂的狀況下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隻得跟著徐瑋的指示含糊地叫著。</p>
“嗯，乖。”徐瑋眼眶中有些晶瑩打轉，“我帶你來見媽媽。”</p>
“你的媽媽，她叫獨孤豔漣，可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徐瑋笑著抱緊了十一，然後對著獨孤兄妹說著，“十一就拜托你們了，我的兩柄劍傳於他，念在他母親的麵子上，希望能好好護著他回神劍穀。”</p>
“你想做什麽？”獨孤淳發問，一邊的獨孤彤霄已經哭得似個淚人。</p>
“給你們一個交代，給天下一個交代，給她一個交代。”徐瑋鬆開抱著十一的雙手，輕輕地將十一往風雷山莊那邊一推。</p>
“爹爹？”十一驚恐地看著表情釋懷的徐瑋從背後解下兩柄劍，輕輕地遞給自己，“兒子，我這個當爹的，人生第一次當爹，不怎麽合格，讓你失望了。”</p>
十一顫顫悠悠地接過雙劍，“今正式將這兩柄劍傳於你，你從今日起，就是我們神劍穀的新七劍之一。”</p>
“不要！我還沒學成絕世武功！我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被你扔在這裏。”十一嘶吼著，獨孤淳上前輕輕地一拍，十一抱著兩柄劍暈了過去，臉上全是淚水。</p>
“謝了。”徐瑋對著獨孤淳笑了笑，比哭還難看。</p>
“你不去看姐姐最後一眼？”獨孤彤霄竭力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看著這個冷漠無情卻哭得像個孩子一般的中年男子。</p>
“不必了。”徐瑋轉過身，從懷裏顫顫悠悠地取出那個破舊不堪，髒兮兮的荷包，從裏麵掏出十一兩碎銀，往空中一撒，整個人身形頓時漲開數丈，一道劍光穿過了風雪，直插天穹。</p>
“豔漣，再等我一會就好。”</p>
徐瑋笑著，伸手一點，劍光直直地衝著南方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