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黃昏,雄偉的承義門下。


    血的腥味在刮起的風沙裏到處都彌漫著。


    一家三口,每個人身上都背著起大大小小的包袱,風塵仆仆。看著眼前的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濃濃的倦容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正值戰亂,連年災禍,烽火連天,逃難的人們紛紛逃入這個當時較為安全的古老城池。


    “終於到了!寄梅,快坐下歇歇。”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說道,留著山羊胡略黑瘦長的臉上如刀割的皺紋飽經滄桑。


    這是一個兵荒馬亂的日子,屍橫遍野,日本鬼子燒殺掠奪,奸淫擄掠,無惡不作。土匪馬賊占山為王,欺男霸女,坑害百姓。民國政府腐敗無能,更是大發國難財!老百姓苦不堪言,能活著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秋生帶著一家大小逃難,白天藏在山洞裏,晚上才敢出來趕路。風餐露宿吃盡了苦頭,一路上戰戰兢兢從老家來此處五百多裏地,愣是足足走了一個半月。


    “秋生,這裏好熱鬧啊。”身後的女人坐在地上揉著疼痛難忍的小腳說道,滿是塵土的臉上也掩飾不住碧玉的年華。


    “嗯。”秋生應了聲,連日來小心翼翼的趕路,跋山涉水,生怕自己一家慘遭橫禍,此時的秋生終於放鬆了下來,疲憊不堪根本顧不得欣賞眼前這繁華。


    “坤兒,來娘這兒,把包袱卸了。”女人跟在自己身後幾步的孩子說道。


    女人讓孩子坐在她懷裏,輕輕地用手撫摸孩子的後背,孩子把頭靠在娘親的肩膀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秋生坐在娘倆的對麵,嘴角緊緊的抿著,看著憔悴的妻子和疲憊不堪年幼的兒子,灰頭灰臉的,心裏想著不管自己吃多少苦,受多大罪,也要讓著娘倆在這吃人的年月裏活下去!神色堅毅而又沉重。


    舊社會的女人都裹腳,幾歲大的時候就用白布硬生生裹成又小又尖的三寸金蓮。


    苦命的寄梅,親生父母老家受災,就帶著她逃荒。遠到他鄉,他的父親在路上病死了,還花光了他們所有的盤纏,母親帶著她也活不下去,就把她賣給一戶人家。


    寄梅自打到了新家,就沒過一天的好日子,幹農活,砍柴燒水,洗衣做飯,這就是男尊女卑的舊社會,讓小小年紀的寄梅懂得了人生下來就是受罪的。


    眼看日子一天天過去,寄梅也慢慢的長大了,從養父母看她的眼光裏仿佛也沒有過去那麽冰冷了。


    誰想到十五歲時養父母還是把她賣給了秋生當小媳婦兒,真是世事無常!


    有一天早晨,寄梅正在家裏後院兒內剝玉米,他的養母讓去見一個人,一進屋就看見一個男人坐在炕邊,炕邊上還放著拐棍。


    這個男人坐在炕邊,頭戴著瓜皮帽,身穿深藍色長袍,腳蹬一雙粗布鞋,留著山羊胡,臉上滿是皺紋,嘴裏叼著煙卷。


    看著養父母的樣子,感覺這屋裏的氣氛,隱隱約約寄梅覺得這人就是前陣子養母說要給自己找的人家。


    心想自己才十五歲,怎麽就給自己找了個老頭兒,頓時委屈,眼睛紅了起來。


    寄梅想著最疼愛自己早早病死的爹,還有狠心把自己賣了的親娘,自己的命怎麽就這麽的苦!


    正滿懷心酸時,“秋生,寄梅這丫頭就給你了。”寄梅的養父坐在炕邊後麵對秋生說著,“寄梅,你去收拾幾件衣服跟秋生走吧!”又轉過頭去對寄梅說道。


    養父的話打斷了寄梅的思緒,想著自己又要離開生活了十年的家,依依不舍。


    眼光向自己的養父母望去,卻看見養母正貪婪地把炕桌上放著的六塊銀元一個一個的咬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去吧!”養父低頭抽著旱煙袋,頭也不抬向寄梅擺擺手說。


    “寄梅,以後有我吃的就不會餓著你,走吧!”秋生說著。


    寄梅看著秋生的眼睛裏有暖暖的東西,頓時覺得這老頭兒也不是那麽老了。


    嗯了一聲,然後去櫃子裏收拾了幾件衣服,就和秋生一前一後的走出了這個寄人籬下的家門。


    在舊社會,每個人的命運都由不得自己,人人的心裏就隻有活下去!


    寄梅孤苦伶仃,過著無父無母寄人籬下的生活,更不例外!


    話說寄梅挎著包袱,裏麵裝了幾件衣服,跟在秋生的後麵走出了那個讓她寒心的家。


    在深藍色的小包袱裏,其實隻有寄梅前些年用家裏的碎布做的一件褂子和一雙養母穿過的舊鞋,褂子的內口袋裏裝寄梅十年來積攢下的十幾個銅板,這些就是她離開家時所擁有的一切!


    。。。。。。


    話又說回來,這累極了的一家三口兒,坐在承義門下的空地上休息了半晌。


    “娘親,我餓了!”年幼的孩子餓醒了過來,邊揉著眼睛邊喃喃的說著。


    “坤兒乖!這就讓你爹給你拿個燒餅吃。”寄梅用手輕輕地拍著孩子的小腦瓜安慰的說道。


    “秋生,還有燒餅嗎?孩子餓了!”寄梅有些擔心的說道。


    世道不好,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才從一戶好心的人家裏要來了幾個燒餅,也不知道吃完了沒有。


    “有!有!”秋生一邊從懷裏掏出半張燒餅大聲的說著,看著燒餅上有些灰,就拿手抹掉了,遞給了兒子。


    孩子接過半張燒餅大口吃了起來。


    咕嚕。。。。。。


    咕嚕。。。。。。


    孩子扭過頭去好奇的聽著這是什麽聲音。正好看見爹爹吞咽口水,娘也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裏的半張燒餅。


    別看這孩子才六歲,心裏卻是知道這一路上爹娘自己什麽也不舍得吃,討了些吃的全給了自己。


    “爹爹,娘親,咱們一起吃!”孩子一手拿著燒餅一手拉著爹的袖子往自己這邊拽。


    “坤兒,娘不餓,你吃!”


    “爹不餓,你吃!”秋生和寄梅二人幾乎同時說出。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這二位幾乎三天都沒吃東西了。


    這個世界上最疼愛自己的隻有自己的父母!寧可自己受盡這塵世間所有的苦難,也要護著孩子一生周全。


    “爹爹,娘親不吃,我也不吃!”小坤兒撅著嘴鼓著小腮幫子氣呼呼地說著。


    小家夥聰明的厲害,他知道爹娘自小就寵愛她,隻要她一生氣。爹娘馬上就會順他的意。但他也不是那種瞎胡鬧的孩子,小小的年紀就早已知道這世道的險惡父母的艱辛!


    “好!好!好!”娘吃一口。


    “爹也吃一口,不過吃完了你得給爹背背前些日子爹教你的古詩。”說罷。三個人一起咬那半張燒餅,秋生還邊咬住燒餅邊學老虎的吼聲,逗得孩子和寄梅咯咯直笑。


    吃完燒餅,懂事的小坤兒在父親麵前學著私塾裏的老先生搖頭晃腦的背起古詩來。


    國破山河在,


    城春草木深。


    感時花濺淚,


    恨別鳥驚心。


    烽火連三月,


    家書抵萬金。


    白頭搔更短,


    渾欲不勝簪。


    寄梅看著自己乖巧的孩子,那酷似丈夫稚嫩的小臉兒。想著與秋生成家的這些年來。秋生對自己和孩子寵愛有加,嗬護至今。心底暖流通過,思緒萬千,回想起了她和秋生相遇的那一天。


    。。。。。。


    寄梅的回憶。


    深秋的時節,一陣風刮過。秋生打了個哆嗦,略一遲疑,馬上回過頭去看走在她後麵的小丫頭。


    寄梅單薄的身子上就穿著褐色單褂,袖子還有些短,露出了潔白的手腕,凍得用雙手拉著衣袖,鼻子也凍得紅紅的,一雙大眼睛疑惑的看著自己。


    他走過去把自己的長衫脫下就要給寄梅穿上。“我不冷,我不穿!”寄梅倔強的說著。


    “寄梅,你看這天兒,小風刮的和刀子似的,瞧你這小臉凍得和小猴子屁股似的。”秋生親切又不失幽默的說著,看著寄梅漸漸鬆動的表情,語氣加重繼續說道:“我可是心疼了,穿上!”命令中還帶著溫柔。


    就把長衫給寄梅披上了,寄梅接受了,沒有拒絕,秋生開心的哈哈一笑:“走!進城去!”


    “進城幹什麽?”寄梅問道。


    “去了就知道了。”秋生回答完又沉默不語的往前走著,卻不時的開心地回頭看看她。


    自五歲起就受盡磨難的寄梅感覺到自己漸漸溫暖的身子,心裡對這個尚不是很瞭解的漢子漸漸有了變化,確切的說是感覺自己有了依靠。


    兩人走的很快,縣城也離得不遠,不到頓飯的工夫,就來到了縣城的集市上。


    寄梅和秋生相遇的那年日本鬼子還沒有


    打過來,是改朝換代以後比較太平的幾年。


    沿街都是叫賣的小販,寄梅看著這玲琅滿目,甚是喜悅。街兩邊更是各種鋪子。街上人很多,她有些膽怯,急忙拉著秋生的衣袖。兩人看見前麵一家成衣店,店門頭上懸掛著朱漆燙金招牌,甚為氣派的樣子。


    秋生拉著寄梅就要往裏走,寄梅往後縮了縮,畢竟沒去過成衣店,秋生微微一笑,不由分說拉著她就大踏步走了進去。


    寄梅根本沒買過成衣,看著這麼多漂亮的


    成衣旁邊有價格的木頭簽子,嘴巴張得老大。秋生給她選了幾身成衣,又在旁邊的鋪子裏給她買了銀製的戒指。這枚銀戒指上雕刻著兩隻在戲水的鴛鴦,也代表著彼此這一生中是對方唯一的依靠!


    回到當下,秋生一家歇息了片刻,雖說到了地方了,卻舉目無親。


    不料。。。。。。


    正所謂妖魔當道,世事無常


    天色漸暗,正是日月交替之時。霎時間電閃雷鳴,天空中烏雲密布,傾盆大雨瓢潑而下!此時秋生一家饑腸轆轆,渾身被大雨淋了個透,狼狽不堪。


    “寄梅,看!前麵有落腳的地方了!”秋生指著前方說道。


    正低頭趕路的娘倆,順著秋生手指的方向抬頭望去。不遠處,有一座斷壁殘垣的道觀,四周道士居住的房屋也全部倒塌一片,破敗不堪。


    盡管如此,也是老天庇佑,也算有了遮風擋雨之處了。三人匆忙跑了過去。秋生一家卻不知這破敗的道觀大有來曆。


    相傳此道觀始於隋唐年間,供奉道家純陽子呂洞賓,依山而建,風景清幽,亭台樓閣,溪水環繞,勝似人間仙境。


    正值連年戰亂民不聊生,更是連續數月天不降雨,大地幹旱,幹裏黃沙,數千萬人死於旱災。數十萬民眾向呂祖法像祈禱,呂祖從天而降顯聖於此,以“玄風一扇。比屋回心,貪殘狠戾,化而柔良”高深


    道法教化愚民,製止戰亂,安撫人心。更以大無邊法力降下甘霖解救萬民,卻也因此開罪天庭,玉皇大帝以擾萬物自然興衰天地法則降下災禍,毀掉了呂祖此間道場,道士們紛紛逃離,此處就荒廢至今。


    三人走進道觀大殿,殿內神像早已損毀,幾塊古老的石碑散落倒在地下,被泥土覆蓋著,四周牆壁也隻剩幾片殘壁破瓦。


    秋生脫下緊貼在身上的濕透的外衣,搭在大殿內的長凳上。寄梅將大殿內一處幹燥的空地收拾幹淨,打開包袱取出被單鋪上。正準備呼喚孩子過來休息,忽然發現孩子不見了,聽見孩子腳步聲轉頭看去。


    此時的坤兒緩緩地往殿側走去。“坤兒,別亂跑!快回來!“寄梅著


    急的喊道!聽到娘親的呼喊,坤兒不知是中了什麽妖邪,竟回頭朝娘親一笑,消失了。秋生聽到妻子驚呼,趕緊朝殿側跑去,發現大殿有側門,側門內黑暗一片。


    “寄梅,你別過去!我去看看!”秋生勸道。


    秋生忙將大殿內紅蠟取下用火折點亮,發現大殿還有一個小後院,院中有一棵參天古樹,坤兒卻不知去處了。


    秋生四處尋找,把這後院子仔細細找了個遍,除這古樹外,哪裏還有坤兒的身影?


    “找到坤兒沒有?”寄梅著急的問道。


    “這兒就一棵大樹,坤兒不見了!”秋生忙回答道。


    寄梅焦急萬分的跑到秋生身邊人走近古樹,看著參天古樹高聳入雲,殘破幹皮,從根部滋生出幾十根枝幹,盤根錯節、雜亂生長,幾乎占據了整個後院,處處怪異。


    “秋生,難得這樹是妖怪?把咱孩子抓去了?這可怎麽辦啊?”寄梅害怕的的邊往後退了一步邊說,又坐在地上痛哭了起來。


    “別怕,有我呢!我一定會找到孩子!”秋生摟住妻子的肩膀安慰道,可自己卻也是毫無辦法,一時間愁眉苦臉,懊惱自己沒看住孩子。秋生看著泣不成聲的妻子,嘴裏一直念叨孩子的名字,想著這如妖魔橫行的亂世,自己一家人饑寒交迫,


    無片瓦遮身,現在孩子也沒了,怒火中燒、憤恨到了極點


    “我要把你這老樹燒了!!!還我的孩子!!!"秋生淚流滿麵的大喊道,拾起一截枯木枝點燃,眼看就要把這滿腔的怒火全都發泄到這參天古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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