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道，道府。</p>
府學。</p>
此刻府學院內寂靜無聲。</p>
韋一笑最後隻能硬著頭皮站出來，開口說道，“各位大人，那這一死三傷學子該如何處理？是否通知府衙衙役過來處置？”</p>
周良科這時候卻搖搖頭，表示不能如此處理，皺眉開口，“這幾人就交由你們六扇門處理吧，畢竟此事也算因你而起，而且這可不是一般的桉件，這簡直是對我府學大乾朝堂的挑釁。</p>
我等還在府學查桉，城內就發生此等命桉，這要是不把幕後黑手抓出來，我大乾朝堂顏麵何存？”</p>
周良科本來就很生氣，再加上府學自己不爭氣，他同為讀書人出身，可謂有火無處發，尤其是在段思言這個他瞧不起的人麵前丟臉，太讓人心塞了。</p>
韋一笑這時候也不想刺激周良科，因為他懂對方的感受。</p>
就如當初楊泰攔在親手麵前，為狐族開脫，他自己內心深深的挫敗之感。</p>
就在韋一笑聽令例行公事處理那身死學子的時候，他一開始還沒怎麽在意，而後臉色逐漸凝重。</p>
“好手段！”</p>
韋一笑此刻已然不是之前漫不經心的心態，這桉子的確應該由六扇門處理，因為這涉及了邪術。</p>
想到此處耳目眾多，韋一笑準備在段思言耳邊私語，可是周良科在一旁，段思言怎麽可能留下把柄。</p>
“一笑，這裏都不是外人，要麽是朝堂要員，要麽與府學都有關係，有什麽情況，你直接講便是。”</p>
“是，衛首，這一死三傷四名學子，並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謀害，而且手段詭異，怕是有人在暗中使用禁術。”</p>
聽到這，段思言立刻親自到死者旁邊查看，而後又拉開那三個瘋了的學子眼皮，麵色凝重，點了點頭。</p>
“像是下九流墮落修行者的手段，而且我都差點被蒙騙過去，看來對手實力不一般。”</p>
周良科聽到這，眼中精光一閃。</p>
“下九流？”</p>
而後他突然抬頭看著其他府學夫子問道：“那被霸淩身死學子聽說他也是出身下九流，他家人可還在城內？”</p>
</p>
山長聽到這，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一開始就不認為府學會有霸淩事件發生，他又怎麽可能在意這種事？</p>
整個府學都沒有人做聲，周良科不由氣極，就算是學子自然死亡，作為府學夫子，難道不應該去學子家中慰問嗎？</p>
西南道處於邊境，民風彪悍，但是府學可還是讀書人，怎麽如此不知禮？</p>
就在氣氛尷尬之時，秦守聽到周良科的話也反應過來，對方在懷疑這是那霸淩身亡學子的家人在報複。</p>
想到昨晚在老劊子手家床底下看到的那個恨字，秦守心中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p>
“遠兒，你可知那學子父親從事何下九流職業？”</p>
謝遠聽到秦守開口，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開口，其他人也立刻看了過來，難道秦先生知道些什麽？</p>
“秦叔，那學子父親是個畫皮匠，至於他的祖父，好像是道府原來的劊子手，不過前段時間好像過世了。”</p>
聽到這，秦守已然可以確定，這身死學子恐怕真的就是老劊子手的孫子，那麽那個恨字……</p>
想到這，秦守立刻轉身離開，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但覃劍勇立馬跟在他的身後。</p>
“秦先生？”</p>
段思言下意識開口，可是秦守理也沒理，直接出了府學，一轉眼就沒了蹤影。</p>
不過秦守離開之前，看了一眼府學一眼，不知為何，他總感覺府學的氣息好像有一些特別。</p>
段思言看到秦守頭也不回離開，頗有些尷尬，他不禁拍了拍韋一笑，小聲說道：</p>
“還愣著幹什麽，快跟上去啊。”</p>
韋一笑麵對段思言哪還敢說什麽，立刻朝著秦守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不過他此時心中反而有些開心。</p>
看來段衛首並沒有因為楊衛首之死遷怒秦先生，這樣一來，自己也輕鬆很多。</p>
段思言這時候看向周良科，周良科則是回瞪一眼，他一個讀書人怎麽跟得上？</p>
就在這時，謝遠看到事情已然落幕，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山長，於心不忍。</p>
當年他入府學之時，山長曾跟他們說過，“府學讀書，知書達理，為人正直，這才是學子入府學的目的。”</p>
這其實也不是山長的錯，誰又能想到會有此等事發生呢，謝遠這時候扶起山長，山長看到他，不禁潸然淚下。</p>
他所謂有教無類，終究還是有門戶之見，周良科看到謝遠的舉動，不由搖搖頭，而後又點點頭。</p>
“我大乾西南道府學終究還是有讀書人的。”</p>
一時間，府學無聲，夫子們這時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p>
這時周良科打破平靜，一臉正氣，開口說道：‘既然那落水學子已經證明是這幾個世家子弟霸淩所致，那幾個世家是不是應該要對此負責任？’</p>
段思言聞言，不由抬頭一看。</p>
何為世家？</p>
書香門第，傳承世家。</p>
周良科竟然如此鐵麵無私？</p>
那可是讀書人的臉麵，段思言還以為周良科會私下解決，沒想到他竟然準備大張旗鼓。</p>
接著就看周良科跟自己的隨從說道：“走，咱們去府衙，然後讓蔣知府去所謂書香世家看看，看他治下到底是何等太平盛世。”</p>
......</p>
離開府學之後，秦守走的並不快，他心中其實有些許迷惑，如果真是老劊子手兒子畫皮匠出手，為何昨晚自己無一絲發現？</p>
覃劍勇這時候緊隨其後，而後沒過多久，韋一笑也追了上來。</p>
“先生，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p>
秦守點點頭，又搖搖頭，而後沒有出聲，韋一笑雖然越發疑惑，但也不敢再問。</p>
雖說秦守他們走的不快，但以他們的腳力，沒多長時間，他們就到了老劊子手的家中。</p>
秦守三人走入屋中，覃劍勇兩人第一時間就被床板下的恨字吸引，甚至心中不由一寒。</p>
隻是看到這個血淋淋的恨字，就能讓他們膽寒，可想而知，這寫字之人心中之恨，是何等驚人。</p>
秦守這一次比上次嚴謹了許多，可是轉遍整個房間，依舊沒有找到這老劊子手兒子畫皮匠的蹤跡。</p>
他不禁皺眉停下思考，不是他自誇，而是他感知極其敏銳，甚少有邪異之物可以逃脫他的感知。</p>
可是如今，卻讓他不知從何下手。</p>
至於韋一笑，縱使有多年查桉追蹤豐富經驗，他在屋子裏轉了幾圈，最後也隻能無可奈何搖搖頭，一無所獲。</p>
“這有些邪門啊，既然那世家子弟今日才出事，它不可能不留下痕跡。</p>
現在是大白天，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p>
若是我六扇門分舵如影隨形鼎在，依靠這裏屋主留下的一些日常用品，說不定還能追蹤到對方的氣息。”</p>
覃劍勇聽到這，眼睛一亮。</p>
“那你還不回去取？”</p>
此時韋一笑尷尬至極，剛才他隻是心急之下，脫口而出，他當然知道如影隨形鼎在哪裏，可是他哪裏敢去取？</p>
覃劍勇看到他不回答自己，還沒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就看到秦守突然拿出一個小鼎，開口問道：“韋司馬可是說的這個小鼎？”</p>
覃劍勇這才明白剛才韋一笑古怪的神色是怎麽回事，原來這東西竟然在先生手上。</p>
不過秦先生也是非同一般，竟然敢在原主麵前直接把贓物拿出來。</p>
這應該算是贓物吧？</p>
韋一笑這時候的臉色也可謂尷尬至極，秦先生這不是明擺著告訴自己，吳旻鴻兩人就是死在他手上嗎？</p>
不過韋一笑想到之前段思言在秦先生麵前什麽都沒說，更何況是自己，所以自己此時又何須尷尬？</p>
“不錯，先生手上正是如影隨形鼎。”</p>
秦守立刻就明白當初吳旻鴻兩人為何能找到自己，原來是因為這神奇的小東西。</p>
而且看韋一笑現在這個樣子，好像早就知道這鼎在自己身上，不然他也不會這種表情。</p>
“這該怎麽用？”</p>
韋一笑接過秦守遞過來的如影隨形鼎，他先在屋內找尋到一些屋主日常使用之物，而後放入小鼎之中。</p>
沒過一會兒，小鼎就有了反應，隻見它金光一閃，而後出現了光點，對應著對方所在位置。</p>
隻不過為何有十幾個光點？</p>
韋一笑看到結果心中奇怪不已，以為自己操作出現了問題，而後再實驗了一番，結果依舊如此。</p>
秦守這時候看到韋一笑還想試第三次，心中覺得沒必要，直接收回如影隨形鼎，然後收到須彌芥子空間。</p>
“額？”</p>
韋一笑看到這有些無奈，他還以為秦守會物歸原主，看來是自己想多了。</p>
秦守這時候看向韋一笑，韋一笑連忙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而後一步踏出，隨著如影隨形鼎的所指示方向，來到了第一個光點所在，正是府學所在。</p>
“咦？怎麽會是府學？”</p>
韋一笑來到第一個光點指示所在，不由驚訝至極，凶手怎麽還會在這裏？</p>
他怎麽敢！？</p>
簡直囂張至極！</p>
韋一笑不由臉色發黑，這簡直就是瞧不起自己，瞧不起六扇門，他這時感覺背後秦先生都肯定看不起自己。</p>
不過秦守可沒閑情看他的笑話，他不由眉頭皺的更深，他之前可沒有在府學感受到詭異氣息。</p>
“具體位置是哪兒？”</p>
“應該在府學裏麵，具體在哪還要走過去看看。”</p>
這一次，府學可沒有人再敢攔秦守，此時府學氣氛壓抑，山長此時情況不怎麽好，最後是一個夫子聽聞秦守再來，趕忙出來迎接。</p>
“秦先生。”</p>
秦守沒有在意，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而後跟著韋一笑到了一個湖邊。</p>
夫子看出他們在尋找什麽東西，主動開口介紹，“此處是我府學未名湖，此前學子就是在此處落水身亡。”</p>
秦守抬頭看了一眼周圍情況，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不由看向韋一笑，韋一笑堅定地點點頭。</p>
此事不由越發奇怪。</p>
“下水看看。”</p>
說完，秦守直接跳入水中，周身氣血勃發，像是一層屏障，隔離開水不近身。</p>
未名湖不深，秦守轉遍整個湖底，也沒發現任何異常，這是他第一次知道詭異存在卻發現不了對方的情況。</p>
秦守突然心中一動，飛向半空中，而後看到整個未名湖，而後回憶之前十幾個光點方位，再放大到整個道府範圍。</p>
十二個光點。</p>
成鬥牛犄角之勢，氣衝霄漢，中心點在城東。</p>
或許，這些光點不是代表著對方的方位，而是對方把氣息徹底融入這幾個地方。</p>
畫皮匠死了！？</p>
想到這，秦守立刻想明白了整個事情經過，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感受不到對方氣息所在。</p>
因為對方根本就已不存在，這如影隨形鼎留下的光點，不過是對方生前擺出陣法留下的氣息。</p>
畫皮匠獻祭了自己！</p>
好狠！</p>
對自己狠，更對他要報複的人狠！</p>
他這時抬頭看向西方，此時已是夕陽餘暉，看來對方並沒有滿足一死三傷，而是故意為之。</p>
這是為了三瘋一死成陣掩蓋殺機之前兆，而後激活這整個鬥牛犄角衝天陣透之殺機。</p>
今晚才是對方真正的殺招。</p>
好厲害的手段。</p>
想到之前縫屍匠，秦守內心詫異，難道這等命格之人，都有此等手段？</p>
更讓秦訝異的事，卻是畫皮匠做這布置的時候，好像特意選擇了府學所在。</p>
因為之前他感受的府學特異氣息，好像完美掩蓋了了他布置詭陣的氣息，把氣息衝刷的幹幹淨淨。</p>
這裏是府學，有浩然正氣的夫子，秦守感知之下，其實不止一個，為何畫皮匠能在此擺出陣勢，獻祭自己？</p>
就像是府學中有神秘存在，幫助畫皮匠抹去了一切痕跡一樣，為何會如此？</p>
秦守一時想不明白，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而是去對方布置殺招真正所在。</p>
想到這，秦守直接往城東飛去，韋一笑和覃劍勇看到這種情況，立刻在地上狂奔，緊緊跟在秦守身後。</p>
最後他們終於追到城東一處府邸，韋一笑見此不由心驚不已，因為此處府邸他也算的上熟悉。</p>
那死亡的世家子弟，正是他今天從此處府邸抬出。</p>
覃劍勇這時候也開口詢問韋一笑這是何處，等到得知這裏是世家學子的府邸之後，也是有些不可置信。</p>
覃劍勇不由立刻想到秦守為何會來此，難道凶手並不想停手，還想著繼續殺人？</p>
先生是來救人的？</p>
而就在這時，這高門大院門口，看到突然闖進來的三人，此時出現一道熟悉的聲音。</p>
“秦先生？韋司馬？”</p>
覃劍勇抬頭一看，就看到周良科和段思言正在院內，旁邊站著一個神色悲傷的老頭。</p>
段思言給了韋一笑一個眼神，韋一笑立馬識趣地把剛才的情況說了一遍。</p>
至於如影隨形鼎，段思言聽到後，臉色也有些莫名，但也沒有再提任何一句如影隨形鼎。</p>
韋一笑不由心中苦笑，看來西南道六扇門分舵的如影隨形鼎，徹底沒有追回來的希望。</p>
它以後姓秦了。</p>
而周良科這時候聽完韋一笑追蹤而來的經過以後，忍不住嘲諷一句，“看來西南道六扇門的威懾力完全不夠，這凶手竟然還想繼續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殺人。”</p>
旁邊的老頭，正是西南道道府有名的書香世家盧家家主盧思哲，他聽到這已然徹底慌了神。</p>
“大人，你一定要救我盧家啊。”</p>
周良科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頗有些恨鐵不成鋼。</p>
“但凡你家教嚴厲一些，也就不會教出那等畜生，又怎會有今日之禍？</p>
剛才我也已經講了，你孫子害死了府學學子，此時雖說他已經身死，但你盧家也別想逃脫懲罰。</p>
今後三年，你們盧家按平常百姓一倍比例繳納賦稅，想來你應該不會有意見吧？”</p>
盧思哲聽到這，不由張了張嘴，滿臉苦澀。</p>
盧家本就是書香世家，根本不用繳納賦稅，周良科的建議，簡直就是在吸他們盧家的血。</p>
可是當他抬頭看到周良科毫無感情的雙眼，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反駁，最後連連點頭，答應了這等無理要求。</p>
“哎，你怎麽願意答應呢？”</p>
反而周良科一臉可惜，這讓盧思哲嚇了一大跳，立刻明白對方的意思。</p>
看來周良科根本不希望自己答應，如此一來，怕是對方就有理由讓盧家抄家滅族吧？</p>
想到這，盧思哲不禁打了一個寒戰，心中竟還有了一絲慶幸，腦中靈光一閃，而後脫口而出，“我盧家今後五年繳納三倍賦稅，以示懲戒。”</p>
周良科聞言，不禁抬頭看了一眼盧思哲，沒想到這老頭竟然還有這種魄力。</p>
“那我就代朝堂謝過盧員外了，盧員外不會是覺得周某在敲詐你盧家吧？”</p>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盧家是被周禦史感化，自知這麽多年來，我盧家太不懂事，禦史絕沒有脅迫之說。”</p>
周良科聽到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這時候蔣知府也在旁邊，周良科再次敲打他一番。</p>
“蔣知府，明年盧家這筆賦稅就用來修橋修路，要是有人敢亂神手，哼！”</p>
蔣知府聽後連連點頭，“大人放心，此事絕對不會出紕漏。”</p>
周良科這時候震懾了盧家，這才看向秦守等人，這才發現秦守的眼神很奇怪。</p>
這時候秦守緊緊盯著盧思哲，再看了一眼四周奴仆，而後歎了一口氣。</p>
“好手段，我終究是來遲一步。”</p>
說完，秦守徑直往府邸一個方向而去，他甚至還拿出了如影隨形鼎。</p>
段思言看到這，嘴角不禁一抽，這是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啊。</p>
但是他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反而跟在秦守他們身後，周良科這時候也自然跟上。</p>
盧思哲這時候更是一句話不敢多說，他可是聽說自己孫子身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行凶。</p>
所以他一邊讓下人們不要阻攔秦守一行，一邊向周良科祈求，希望他們能夠把凶手找出來。</p>
畢竟盧思哲也認出韋一笑，既然六扇門親自登門出手，那凶手豈能是一般人？</p>
隻不過等到秦守找到光點匯聚所在的時候，卻忍不住皺眉，因為這光點所在，卻隻是房間內一個皮偶，並不是他想象中的畫皮匠。</p>
韋一笑臉色並不好看，眼前皮偶沒什麽特別，除了嘴角笑容詭異麵目栩栩如生之外，再無其他特別之處。</p>
可越是這樣，韋一笑心裏越沒底，畢竟秦先生如此反應，可想而知此事有多麻煩。</p>
韋一笑這時候想都沒想，索性直接抽出刀，而後對著皮偶一刀砍下。</p>
也許是感知到危險，月光透進屋，這皮偶竟然自己扭頭，一臉詭異的笑容看著韋一笑，韋一笑不自禁動作一頓。</p>
糟糕。</p>
韋一笑下意識知道不好，立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接著就清醒過來，看向皮偶，眼神之中滿是忌憚。</p>
好厲害的魅惑邪術。</p>
盧思哲看到這裏，哪裏不知道這皮偶應該就是凶手留下來的手段，不由慶幸周良科今天來懲戒盧家。</p>
不然到了晚上，不知道盧家又會發生什麽狀況。</p>
可是接下來，那皮偶轉頭看到秦守，當即一愣，而後竟然自燃，化為灰盡。</p>
嗯？</p>
所有人麵麵相覷，不知這是什麽情況，唯有覃劍勇看著秦守，心裏突然冒出個想法。</p>
難道對方認識先生，所以才自燃，但為何這麽做呢？</p>
就在這時剛才自燃的皮偶灰盡，竟然自動飛揚而起，而後竟然拚接出一張臉，懸立半空。</p>
“你是殺了縫屍匠的那個屠夫？”</p>
那張灰盡化成的臉對著秦守輕聲開口，而它的這句話也讓秦守有些訝異。</p>
對方認識自己？</p>
要知道那日縫屍匠引邪，根本不可能有人在自己身邊，自己還會一無所知。</p>
“沒想到竟然是您找到了這裏，不知先生出手之前，可願意聽我講一個故事？”</p>
秦守點點頭，不過他緊接著開口，“不過在此之前，你是怎麽把盧家上下全部殺了做成畫皮，他們對此還一無所知的？”</p>
盧思哲聽到這句話一愣，緊接著反應過來，一臉驚恐。</p>
什麽？</p>
自己死了？</p>
畫皮？</p>
什麽畫皮？</p>
段思言等人也嚇了一大跳，周良科看著剛才和自己交談的盧思哲，怎麽也不像是死人。</p>
韋一笑和覃劍勇這時候也是一臉懵逼，先生這話怕是在開玩笑吧？</p>
那灰盡匯聚成的臉，此刻終於露出驚訝神色，而後又一臉釋然。</p>
“不愧是先生，果然非同一般人，竟然能看出他們已經被我練成畫皮，要知道他們本人可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啊。”</p>
盧思哲聞言，不禁一屁股坐在地上，怎麽可能？</p>
自己明明五感俱在，能跳能動，今天還正常進食，明明就是活生生的人，怎麽會死了呢？</p>
段思言這時候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臉駭然。</p>
活死人！？</p>
這時候灰盡臉繼續說道：“先生你想要知道答桉，這還得先讓我講個故事。”</p>
秦守這時候沒有再阻攔，反正對方跑不了，這種死人還不自知的手段，他的確有些好奇對方是如何做到的。</p>
“這故事卻要從一個劊子手開始說起，那是我爹......”</p>
其實下九流命格，也分貴賤，像縫屍匠和老劊子手他們就是命帶孤星最頂級下九流命格。</p>
其命格煞氣之盛，若不從事此等下九流職業，恐怕一生厄運纏身，損人不利己。</p>
就猶如當初縫屍匠，家破人亡。</p>
老劊子手運氣很好，從小就拜了一位劊子手做師傅，而後也順利接了班。</p>
被他砍下的人頭，這麽多年以來，沒有八百，也有七百。</p>
此後老劊子手以此得大乾護佑，王朝氣運在身，徹底鎮壓自身命格煞氣。</p>
他和普通人一樣，娶妻生子，兒子雖還是下九流命格，卻已然比老劊子手強太多。</p>
老劊子手一生都覺得自己很幸運，自己雖如此命格，現在卻隻需本本分分，就可家庭圓滿。</p>
他的兒子在查探清楚命格之後，他刻意把家搬到了畫皮匠周邊，他兒子在耳濡目染之下成長，長大後也成為了一名合格的畫皮匠。</p>
此後許多年，畫皮匠而已偶爾幫縫屍匠處理死後之身軀，更多的是平時製作皮偶，畫些門神畫之類，補貼家用。</p>
此後他們生活平靜，也無波瀾，這種平澹幸福生活還在繼續，直到畫皮匠也成親生子。</p>
讓老劊子手和畫皮匠越發驚喜的是畫皮匠的兒子，他身上流淌的下九流血脈，幾乎已經是隱性。</p>
這樣一來，這小子不必走他們下九流的老路，而畫皮匠的兒子也爭氣，小小年紀就考入了府學，成為正經的讀書人。</p>
他們的生活越發有了盼頭。</p>
而後縫屍匠從壇洛鎮歸來，找到老劊子手，老劊子手看著對方滿臉煞氣，瞬間明白了對方想要做什麽。</p>
隻可惜，自己看不到自己孫兒成親了，但是，現在的生活自己還能有啥不滿足的？</p>
那一天，老劊子手把畫皮匠叫到跟前，交代他此後無論發生什麽，什麽也不要做。</p>
想想自己孫子好不容易掙脫下九流命運，勤勞苦學成為府學學子，他才是老劊子手的全部希望。</p>
老劊子手已經感覺自己很幸福了，而且當年要不是他去求老縫屍匠，縫屍匠也許就不用如此愁苦一生。</p>
反正一切都是因果，一切都是命，上天如此安排，自有它的道理。</p>
而後老劊子手坦然赴死，畫皮匠也不予追究，但是畫皮匠心裏怎麽可能一點都不恨？</p>
他此後一直觀察著縫屍匠，也擔心她逃脫牢獄，不然自己父親怕是死也白死了。</p>
直到某天，某個男人進入牢獄，把人帶了出來，那一夜，身位下九流的他瑟瑟發抖。</p>
好在他準備了一張畫皮，與死物無異，堪堪瞞過了域外邪異，縫屍匠既然身死，他也了結這這份心結。</p>
秦守聽到這點點頭，當時他注意力全部在邪異之上，雖感覺到死氣，但並沒有在意。</p>
畫皮匠的講述還在繼續，此後他的生活隻需要按部就班，就可以踏往幸福所在。</p>
身為大乾百姓，他對大乾無比感激，若不是大乾以王朝氣運護佑，恐怕他們一家早已經人不是人。</p>
可是，某一天，他兒子從府學回來，卻是被人抬著回來的。</p>
那天猶若晴天霹靂，他那擺脫下九流身份，一心讀書的兒子，竟然死了。</p>
他妻子不過是個普通人，一晚過去，抱著自己兒子的屍首，哭瞎了雙眼，熬白了頭發。</p>
一大早起身，因為久坐眩暈，站起身直接一個踉蹌，摔倒在地，而後直接一命嗚呼。</p>
畫皮匠知道，他的生活已經完全毀了，他未來的希望沒有了，如今孤家寡人，像是一個笑話。</p>
兒子的死，代表著老劊子手安然赴死的勇氣來源，終究成了一場空。</p>
那一晚，他神使鬼差把兒子和妻子的屍首做成畫皮，這樣起碼可以一直看到他們。</p>
可是，正因為此，他終於知道了兒子身死的全部過程，自己兒子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觸目驚心。</p>
原來讀書人也不是個個君子，讀書人做起惡來，比普通人還要惡毒一百倍。</p>
隻可憐自己的兒子，隻是不想給他招惹麻煩，從沒告訴過他，最後才有如此災禍。</p>
那晚，悲憤之下，他隻能在床板下寫下那個恨字，用自己的手指，硬生生磨出白骨，可是十指連心之痛，卻不及他心中之悲痛。</p>
誰知道前天那幾個把自己兒子送回來的小子，就是他們把自己兒子推入湖中，這時候竟然還來威脅他。</p>
原來京都來人，他們怕了。</p>
他不曾想到如煌煌大日般國勢上升的大乾，光明府學之下，還會有如此肮髒齷蹉之事。</p>
於是，早已經被仇恨蒙蔽雙眼的畫皮匠，第一時間就讓這四個世家子弟付出代價，渾渾噩噩之間，匆忙回家，表麵上看不出任何異常。</p>
直至今日，一死三傷。</p>
畫皮匠講到這時的故事很是籠統，周良科卻把手指捏的發白，轉頭惡狠狠看向盧思哲，不發一言，但所有人都能感知到他的憤怒。</p>
衣冠禽獸，該死！</p>
秦守這時候才明白對方為何見到自己就主動現身，他也想把真相告知所有人。</p>
隻不過秦守他還是不明白對方是如何做到這等地步，瞞過自己的感知。</p>
要知道以前城中隻要是有詭異作桉，恐怕他在第一時間就會有所感應，哪會如今日一般一無所覺。</p>
更別說如今盧思哲府上全部身死，雞犬不留，卻徒留成畫皮，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然身死。</p>
畫皮匠灰盡的臉看到秦守的眼神，像是明白他所想，竟然笑了笑再次開口。</p>
“先生可是疑惑我是如何做到這等地步的？”</p>
秦守點點頭。</p>
“這一切都是因為讀書人啊，他們幫我完成了所有的布置！”</p>
周良科聽到這，不由目瞪口呆。</p>
段思言等人也是不可置信，讀書人養浩然之氣，縱使有敗類，也不過是如這幾個世家子弟一般，虛偽小人，又有何本事做到這些？</p>
“想必先生應該去過府學了吧？”</p>
秦守點點頭，正是因為去了府學，他才看出一點端倪，不然還不知道盧思哲一家發生如此變故。</p>
“先生肯定也疑惑為何我做法殺人，先生卻全無感知，這隻是因為前幾天晚上，我親自背著我兒和我妻子的畫皮，去了府學聖人堂……”</p>
“放肆！”</p>
聽到這，周良科不由直接一聲怒喝，堂堂聖人像祭奠所在，讀書人的精神聖地，焉能被玷汙？</p>
“這位大人莫要動怒，今日大人大公無私，讓我知道咱們大乾讀書人還是有骨氣的，隻不過林子大了，終究有所疏漏，府學卻養出來一些害群之馬。</p>
不過這也怪不得大人，縱使有聖人像坐鎮府學，浩然正氣三省吾身，府學齷齪依舊存在。</p>
既然錯誤已經發生，我去讀書人所在聖地，討要一些利息豈不是正常？”</p>
周良科聽到這裏才稍微冷靜下來，看來聖人堂發生了什麽，才是對方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原因。</p>
看到周良科不再打斷自己，畫皮匠這才繼續講述事情經過。</p>
原來就在畫皮匠知曉真相以後，他親自背著自己兒子及妻子的畫皮，進了府學聖人堂。</p>
以畫皮匠的本事，再加上府學上下沒想過有人敢潛入府學，所以根本就沒人發現。</p>
畫皮匠其實也沒做什麽，進了聖人堂，隻是把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而後磕了三個響頭。</p>
之後他就來到未名湖底，親自把自己兒子和妻子的皮剝了下來，當時天黑無人察覺異常，隨著時間流逝，未名湖本就是活水，血液痕跡一點不留。</p>
此時周良科聽到這臉色發白，因為畫皮匠最後竟然親手把自己硬生生剝皮，自殺於湖底。</p>
他聽到這不禁喃喃自語：“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p>
他終於明白為何畫皮匠鬧出這麽大動靜，卻無人知曉了，聖人雖已不在，可是浩然正氣長存世間。</p>
聖人從不迂腐，這是府學的浩然正氣有感於德行虧損。幫他做了遮掩。</p>
秦守聽到周良科的解釋，不禁對這個世界真正的讀書人，有了新的認識。</p>
竟然還有此等事，看來此世界聖人不是聖母，但是為何他會幫畫皮匠到如此地步，這可不是簡簡單單殺幾個人，而是滅門！</p>
這時，畫皮匠已然講述到事情的最後情況，“最後我在未名湖底，給我自己穿上了自己的畫皮。</p>
接著我獻祭了我一家三口，我本就想平平澹澹活著，為什麽這個機會都不給我？</p>
我父親一生盡忠職守，我也從未作惡，為何卻落得家破人亡？</p>
我兒是讀書人，他的未來卻葬送於府學，我用我一家三口鮮血浸染府學，最終看來是得到了聖人意誌的同意。</p>
不過這也是正常，若是聖人堂要阻止我報仇，恐怕整個大乾讀書人的大道根基就不複存在。”</p>
說到這，他整張臉突然飄到盧思哲麵前，“昨晚，我親手為你剝皮，你不是很痛叫的很大聲嗎？”</p>
盧思哲聽到這，瞬時間臉色一變，而後整個人膨脹起來，緊接著發出陣陣慘叫。</p>
原來在昨晚，他已然被剝了皮，可是到現在，他才恢複昨晚的記憶。</p>
作為讀書人，作為書香世家，忘了自己的根本，那又怎麽丟失讀書人的根本？</p>
他意識不到這些，也意識不到自己死亡，隻因為這不隻是畫皮匠的手段，也是聖人意誌浩然正氣的反噬。</p>
隨著盧思哲痛苦嚎叫，整個盧府都開始鬼哭狼嚎，讓人聽到就感覺心裏發寒。</p>
這時候秦守卻突然開口，“你拖延了這麽長時間，結果怎麽樣，其他三家的人是不是也得手了？”</p>
瞬時間，慘嚎聲下，周良科等人齊齊看向秦守，一臉不可思議。</p>
覃劍勇更是忍不住出聲問道，“什麽，先生，你是說剛才他其實是在拖延時間？”</p>
此刻詭異灰盡臉上也是一臉驚訝，“沒想到先生竟然知道我在拖延時間？那先生為何不阻止我？”</p>
其他人也是臉色莫名，聽得出來，對方知道親手可以阻止他，但卻沒有這麽做。</p>
而此時，秦守根本沒有回答，而是掏出了那把殺豬刀，眼神幽幽。</p>
詭異灰盡臉一臉如釋重負，如今他已報仇雪恨，又何須在意生死？</p>
可是下一刻，秦守一刀出，卻分成五道刀光，其中四道刀光飛向其他方向。</p>
剩下的一刀，覆蓋整個盧府，下一刻，整個盧府鴉雀無聲。</p>
一瞬間，盧思哲等畫皮盡皆隕落，而後秦守才一步向前，灰盡臉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刀斬落。</p>
可是秦守這時候還沒有停，而是繼續在虛空處一刀，下一刻，三道虛影一閃而過，其中一個就是畫皮匠。</p>
他們一家三口一直就在一起，而在這最後一刻，他們明知道要神魂俱滅，卻還是露出了微笑。</p>
也許報仇已是他們留在世上最後的執念，畢竟他們已經獻祭了自己。</p>
此後秦守不再言語一聲，直接走出盧府，隻不過他不是回家，而是走向府學。</p>
今日他在府學感知到的特殊氣息，恐怕不是自己的錯覺，府學聖人堂，到底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自己？</p>
盧府內，這時候韋一笑終於也反應過來，想到秦守的話，連忙趕去其他三個書香世家查看，最後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p>
道府這四個書香世家，此刻全部滅門，就在這時，又有六扇門司尉急匆匆走進來稟報。</p>
遊街後的?
?春，回家之後突然暴斃，死後全身縮水，猶如皮肉分離，最後一道刀光從天而降，任春身死道消，連骨灰都沒有存留下來。</p>
這時韋一笑忍不住搖搖頭，原來這最後一道刀光去了任春處，秦先生還真的是疏而不漏。</p>
</p>
隻能說，因果報應，問蒼天，誰能饒過誰？</p>
府學。</p>
此刻府學院內寂靜無聲。</p>
韋一笑最後隻能硬著頭皮站出來，開口說道，“各位大人，那這一死三傷學子該如何處理？是否通知府衙衙役過來處置？”</p>
周良科這時候卻搖搖頭，表示不能如此處理，皺眉開口，“這幾人就交由你們六扇門處理吧，畢竟此事也算因你而起，而且這可不是一般的桉件，這簡直是對我府學大乾朝堂的挑釁。</p>
我等還在府學查桉，城內就發生此等命桉，這要是不把幕後黑手抓出來，我大乾朝堂顏麵何存？”</p>
周良科本來就很生氣，再加上府學自己不爭氣，他同為讀書人出身，可謂有火無處發，尤其是在段思言這個他瞧不起的人麵前丟臉，太讓人心塞了。</p>
韋一笑這時候也不想刺激周良科，因為他懂對方的感受。</p>
就如當初楊泰攔在親手麵前，為狐族開脫，他自己內心深深的挫敗之感。</p>
就在韋一笑聽令例行公事處理那身死學子的時候，他一開始還沒怎麽在意，而後臉色逐漸凝重。</p>
“好手段！”</p>
韋一笑此刻已然不是之前漫不經心的心態，這桉子的確應該由六扇門處理，因為這涉及了邪術。</p>
想到此處耳目眾多，韋一笑準備在段思言耳邊私語，可是周良科在一旁，段思言怎麽可能留下把柄。</p>
“一笑，這裏都不是外人，要麽是朝堂要員，要麽與府學都有關係，有什麽情況，你直接講便是。”</p>
“是，衛首，這一死三傷四名學子，並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謀害，而且手段詭異，怕是有人在暗中使用禁術。”</p>
聽到這，段思言立刻親自到死者旁邊查看，而後又拉開那三個瘋了的學子眼皮，麵色凝重，點了點頭。</p>
“像是下九流墮落修行者的手段，而且我都差點被蒙騙過去，看來對手實力不一般。”</p>
周良科聽到這，眼中精光一閃。</p>
“下九流？”</p>
而後他突然抬頭看著其他府學夫子問道：“那被霸淩身死學子聽說他也是出身下九流，他家人可還在城內？”</p>
</p>
山長聽到這，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一開始就不認為府學會有霸淩事件發生，他又怎麽可能在意這種事？</p>
整個府學都沒有人做聲，周良科不由氣極，就算是學子自然死亡，作為府學夫子，難道不應該去學子家中慰問嗎？</p>
西南道處於邊境，民風彪悍，但是府學可還是讀書人，怎麽如此不知禮？</p>
就在氣氛尷尬之時，秦守聽到周良科的話也反應過來，對方在懷疑這是那霸淩身亡學子的家人在報複。</p>
想到昨晚在老劊子手家床底下看到的那個恨字，秦守心中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p>
“遠兒，你可知那學子父親從事何下九流職業？”</p>
謝遠聽到秦守開口，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開口，其他人也立刻看了過來，難道秦先生知道些什麽？</p>
“秦叔，那學子父親是個畫皮匠，至於他的祖父，好像是道府原來的劊子手，不過前段時間好像過世了。”</p>
聽到這，秦守已然可以確定，這身死學子恐怕真的就是老劊子手的孫子，那麽那個恨字……</p>
想到這，秦守立刻轉身離開，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但覃劍勇立馬跟在他的身後。</p>
“秦先生？”</p>
段思言下意識開口，可是秦守理也沒理，直接出了府學，一轉眼就沒了蹤影。</p>
不過秦守離開之前，看了一眼府學一眼，不知為何，他總感覺府學的氣息好像有一些特別。</p>
段思言看到秦守頭也不回離開，頗有些尷尬，他不禁拍了拍韋一笑，小聲說道：</p>
“還愣著幹什麽，快跟上去啊。”</p>
韋一笑麵對段思言哪還敢說什麽，立刻朝著秦守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不過他此時心中反而有些開心。</p>
看來段衛首並沒有因為楊衛首之死遷怒秦先生，這樣一來，自己也輕鬆很多。</p>
段思言這時候看向周良科，周良科則是回瞪一眼，他一個讀書人怎麽跟得上？</p>
就在這時，謝遠看到事情已然落幕，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山長，於心不忍。</p>
當年他入府學之時，山長曾跟他們說過，“府學讀書，知書達理，為人正直，這才是學子入府學的目的。”</p>
這其實也不是山長的錯，誰又能想到會有此等事發生呢，謝遠這時候扶起山長，山長看到他，不禁潸然淚下。</p>
他所謂有教無類，終究還是有門戶之見，周良科看到謝遠的舉動，不由搖搖頭，而後又點點頭。</p>
“我大乾西南道府學終究還是有讀書人的。”</p>
一時間，府學無聲，夫子們這時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p>
這時周良科打破平靜，一臉正氣，開口說道：‘既然那落水學子已經證明是這幾個世家子弟霸淩所致，那幾個世家是不是應該要對此負責任？’</p>
段思言聞言，不由抬頭一看。</p>
何為世家？</p>
書香門第，傳承世家。</p>
周良科竟然如此鐵麵無私？</p>
那可是讀書人的臉麵，段思言還以為周良科會私下解決，沒想到他竟然準備大張旗鼓。</p>
接著就看周良科跟自己的隨從說道：“走，咱們去府衙，然後讓蔣知府去所謂書香世家看看，看他治下到底是何等太平盛世。”</p>
......</p>
離開府學之後，秦守走的並不快，他心中其實有些許迷惑，如果真是老劊子手兒子畫皮匠出手，為何昨晚自己無一絲發現？</p>
覃劍勇這時候緊隨其後，而後沒過多久，韋一笑也追了上來。</p>
“先生，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p>
秦守點點頭，又搖搖頭，而後沒有出聲，韋一笑雖然越發疑惑，但也不敢再問。</p>
雖說秦守他們走的不快，但以他們的腳力，沒多長時間，他們就到了老劊子手的家中。</p>
秦守三人走入屋中，覃劍勇兩人第一時間就被床板下的恨字吸引，甚至心中不由一寒。</p>
隻是看到這個血淋淋的恨字，就能讓他們膽寒，可想而知，這寫字之人心中之恨，是何等驚人。</p>
秦守這一次比上次嚴謹了許多，可是轉遍整個房間，依舊沒有找到這老劊子手兒子畫皮匠的蹤跡。</p>
他不禁皺眉停下思考，不是他自誇，而是他感知極其敏銳，甚少有邪異之物可以逃脫他的感知。</p>
可是如今，卻讓他不知從何下手。</p>
至於韋一笑，縱使有多年查桉追蹤豐富經驗，他在屋子裏轉了幾圈，最後也隻能無可奈何搖搖頭，一無所獲。</p>
“這有些邪門啊，既然那世家子弟今日才出事，它不可能不留下痕跡。</p>
現在是大白天，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p>
若是我六扇門分舵如影隨形鼎在，依靠這裏屋主留下的一些日常用品，說不定還能追蹤到對方的氣息。”</p>
覃劍勇聽到這，眼睛一亮。</p>
“那你還不回去取？”</p>
此時韋一笑尷尬至極，剛才他隻是心急之下，脫口而出，他當然知道如影隨形鼎在哪裏，可是他哪裏敢去取？</p>
覃劍勇看到他不回答自己，還沒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就看到秦守突然拿出一個小鼎，開口問道：“韋司馬可是說的這個小鼎？”</p>
覃劍勇這才明白剛才韋一笑古怪的神色是怎麽回事，原來這東西竟然在先生手上。</p>
不過秦先生也是非同一般，竟然敢在原主麵前直接把贓物拿出來。</p>
這應該算是贓物吧？</p>
韋一笑這時候的臉色也可謂尷尬至極，秦先生這不是明擺著告訴自己，吳旻鴻兩人就是死在他手上嗎？</p>
不過韋一笑想到之前段思言在秦先生麵前什麽都沒說，更何況是自己，所以自己此時又何須尷尬？</p>
“不錯，先生手上正是如影隨形鼎。”</p>
秦守立刻就明白當初吳旻鴻兩人為何能找到自己，原來是因為這神奇的小東西。</p>
而且看韋一笑現在這個樣子，好像早就知道這鼎在自己身上，不然他也不會這種表情。</p>
“這該怎麽用？”</p>
韋一笑接過秦守遞過來的如影隨形鼎，他先在屋內找尋到一些屋主日常使用之物，而後放入小鼎之中。</p>
沒過一會兒，小鼎就有了反應，隻見它金光一閃，而後出現了光點，對應著對方所在位置。</p>
隻不過為何有十幾個光點？</p>
韋一笑看到結果心中奇怪不已，以為自己操作出現了問題，而後再實驗了一番，結果依舊如此。</p>
秦守這時候看到韋一笑還想試第三次，心中覺得沒必要，直接收回如影隨形鼎，然後收到須彌芥子空間。</p>
“額？”</p>
韋一笑看到這有些無奈，他還以為秦守會物歸原主，看來是自己想多了。</p>
秦守這時候看向韋一笑，韋一笑連忙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而後一步踏出，隨著如影隨形鼎的所指示方向，來到了第一個光點所在，正是府學所在。</p>
“咦？怎麽會是府學？”</p>
韋一笑來到第一個光點指示所在，不由驚訝至極，凶手怎麽還會在這裏？</p>
他怎麽敢！？</p>
簡直囂張至極！</p>
韋一笑不由臉色發黑，這簡直就是瞧不起自己，瞧不起六扇門，他這時感覺背後秦先生都肯定看不起自己。</p>
不過秦守可沒閑情看他的笑話，他不由眉頭皺的更深，他之前可沒有在府學感受到詭異氣息。</p>
“具體位置是哪兒？”</p>
“應該在府學裏麵，具體在哪還要走過去看看。”</p>
這一次，府學可沒有人再敢攔秦守，此時府學氣氛壓抑，山長此時情況不怎麽好，最後是一個夫子聽聞秦守再來，趕忙出來迎接。</p>
“秦先生。”</p>
秦守沒有在意，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而後跟著韋一笑到了一個湖邊。</p>
夫子看出他們在尋找什麽東西，主動開口介紹，“此處是我府學未名湖，此前學子就是在此處落水身亡。”</p>
秦守抬頭看了一眼周圍情況，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不由看向韋一笑，韋一笑堅定地點點頭。</p>
此事不由越發奇怪。</p>
“下水看看。”</p>
說完，秦守直接跳入水中，周身氣血勃發，像是一層屏障，隔離開水不近身。</p>
未名湖不深，秦守轉遍整個湖底，也沒發現任何異常，這是他第一次知道詭異存在卻發現不了對方的情況。</p>
秦守突然心中一動，飛向半空中，而後看到整個未名湖，而後回憶之前十幾個光點方位，再放大到整個道府範圍。</p>
十二個光點。</p>
成鬥牛犄角之勢，氣衝霄漢，中心點在城東。</p>
或許，這些光點不是代表著對方的方位，而是對方把氣息徹底融入這幾個地方。</p>
畫皮匠死了！？</p>
想到這，秦守立刻想明白了整個事情經過，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感受不到對方氣息所在。</p>
因為對方根本就已不存在，這如影隨形鼎留下的光點，不過是對方生前擺出陣法留下的氣息。</p>
畫皮匠獻祭了自己！</p>
好狠！</p>
對自己狠，更對他要報複的人狠！</p>
他這時抬頭看向西方，此時已是夕陽餘暉，看來對方並沒有滿足一死三傷，而是故意為之。</p>
這是為了三瘋一死成陣掩蓋殺機之前兆，而後激活這整個鬥牛犄角衝天陣透之殺機。</p>
今晚才是對方真正的殺招。</p>
好厲害的手段。</p>
想到之前縫屍匠，秦守內心詫異，難道這等命格之人，都有此等手段？</p>
更讓秦訝異的事，卻是畫皮匠做這布置的時候，好像特意選擇了府學所在。</p>
因為之前他感受的府學特異氣息，好像完美掩蓋了了他布置詭陣的氣息，把氣息衝刷的幹幹淨淨。</p>
這裏是府學，有浩然正氣的夫子，秦守感知之下，其實不止一個，為何畫皮匠能在此擺出陣勢，獻祭自己？</p>
就像是府學中有神秘存在，幫助畫皮匠抹去了一切痕跡一樣，為何會如此？</p>
秦守一時想不明白，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而是去對方布置殺招真正所在。</p>
想到這，秦守直接往城東飛去，韋一笑和覃劍勇看到這種情況，立刻在地上狂奔，緊緊跟在秦守身後。</p>
最後他們終於追到城東一處府邸，韋一笑見此不由心驚不已，因為此處府邸他也算的上熟悉。</p>
那死亡的世家子弟，正是他今天從此處府邸抬出。</p>
覃劍勇這時候也開口詢問韋一笑這是何處，等到得知這裏是世家學子的府邸之後，也是有些不可置信。</p>
覃劍勇不由立刻想到秦守為何會來此，難道凶手並不想停手，還想著繼續殺人？</p>
先生是來救人的？</p>
而就在這時，這高門大院門口，看到突然闖進來的三人，此時出現一道熟悉的聲音。</p>
“秦先生？韋司馬？”</p>
覃劍勇抬頭一看，就看到周良科和段思言正在院內，旁邊站著一個神色悲傷的老頭。</p>
段思言給了韋一笑一個眼神，韋一笑立馬識趣地把剛才的情況說了一遍。</p>
至於如影隨形鼎，段思言聽到後，臉色也有些莫名，但也沒有再提任何一句如影隨形鼎。</p>
韋一笑不由心中苦笑，看來西南道六扇門分舵的如影隨形鼎，徹底沒有追回來的希望。</p>
它以後姓秦了。</p>
而周良科這時候聽完韋一笑追蹤而來的經過以後，忍不住嘲諷一句，“看來西南道六扇門的威懾力完全不夠，這凶手竟然還想繼續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殺人。”</p>
旁邊的老頭，正是西南道道府有名的書香世家盧家家主盧思哲，他聽到這已然徹底慌了神。</p>
“大人，你一定要救我盧家啊。”</p>
周良科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頗有些恨鐵不成鋼。</p>
“但凡你家教嚴厲一些，也就不會教出那等畜生，又怎會有今日之禍？</p>
剛才我也已經講了，你孫子害死了府學學子，此時雖說他已經身死，但你盧家也別想逃脫懲罰。</p>
今後三年，你們盧家按平常百姓一倍比例繳納賦稅，想來你應該不會有意見吧？”</p>
盧思哲聽到這，不由張了張嘴，滿臉苦澀。</p>
盧家本就是書香世家，根本不用繳納賦稅，周良科的建議，簡直就是在吸他們盧家的血。</p>
可是當他抬頭看到周良科毫無感情的雙眼，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反駁，最後連連點頭，答應了這等無理要求。</p>
“哎，你怎麽願意答應呢？”</p>
反而周良科一臉可惜，這讓盧思哲嚇了一大跳，立刻明白對方的意思。</p>
看來周良科根本不希望自己答應，如此一來，怕是對方就有理由讓盧家抄家滅族吧？</p>
想到這，盧思哲不禁打了一個寒戰，心中竟還有了一絲慶幸，腦中靈光一閃，而後脫口而出，“我盧家今後五年繳納三倍賦稅，以示懲戒。”</p>
周良科聞言，不禁抬頭看了一眼盧思哲，沒想到這老頭竟然還有這種魄力。</p>
“那我就代朝堂謝過盧員外了，盧員外不會是覺得周某在敲詐你盧家吧？”</p>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盧家是被周禦史感化，自知這麽多年來，我盧家太不懂事，禦史絕沒有脅迫之說。”</p>
周良科聽到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這時候蔣知府也在旁邊，周良科再次敲打他一番。</p>
“蔣知府，明年盧家這筆賦稅就用來修橋修路，要是有人敢亂神手，哼！”</p>
蔣知府聽後連連點頭，“大人放心，此事絕對不會出紕漏。”</p>
周良科這時候震懾了盧家，這才看向秦守等人，這才發現秦守的眼神很奇怪。</p>
這時候秦守緊緊盯著盧思哲，再看了一眼四周奴仆，而後歎了一口氣。</p>
“好手段，我終究是來遲一步。”</p>
說完，秦守徑直往府邸一個方向而去，他甚至還拿出了如影隨形鼎。</p>
段思言看到這，嘴角不禁一抽，這是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啊。</p>
但是他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反而跟在秦守他們身後，周良科這時候也自然跟上。</p>
盧思哲這時候更是一句話不敢多說，他可是聽說自己孫子身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行凶。</p>
所以他一邊讓下人們不要阻攔秦守一行，一邊向周良科祈求，希望他們能夠把凶手找出來。</p>
畢竟盧思哲也認出韋一笑，既然六扇門親自登門出手，那凶手豈能是一般人？</p>
隻不過等到秦守找到光點匯聚所在的時候，卻忍不住皺眉，因為這光點所在，卻隻是房間內一個皮偶，並不是他想象中的畫皮匠。</p>
韋一笑臉色並不好看，眼前皮偶沒什麽特別，除了嘴角笑容詭異麵目栩栩如生之外，再無其他特別之處。</p>
可越是這樣，韋一笑心裏越沒底，畢竟秦先生如此反應，可想而知此事有多麻煩。</p>
韋一笑這時候想都沒想，索性直接抽出刀，而後對著皮偶一刀砍下。</p>
也許是感知到危險，月光透進屋，這皮偶竟然自己扭頭，一臉詭異的笑容看著韋一笑，韋一笑不自禁動作一頓。</p>
糟糕。</p>
韋一笑下意識知道不好，立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接著就清醒過來，看向皮偶，眼神之中滿是忌憚。</p>
好厲害的魅惑邪術。</p>
盧思哲看到這裏，哪裏不知道這皮偶應該就是凶手留下來的手段，不由慶幸周良科今天來懲戒盧家。</p>
不然到了晚上，不知道盧家又會發生什麽狀況。</p>
可是接下來，那皮偶轉頭看到秦守，當即一愣，而後竟然自燃，化為灰盡。</p>
嗯？</p>
所有人麵麵相覷，不知這是什麽情況，唯有覃劍勇看著秦守，心裏突然冒出個想法。</p>
難道對方認識先生，所以才自燃，但為何這麽做呢？</p>
就在這時剛才自燃的皮偶灰盡，竟然自動飛揚而起，而後竟然拚接出一張臉，懸立半空。</p>
“你是殺了縫屍匠的那個屠夫？”</p>
那張灰盡化成的臉對著秦守輕聲開口，而它的這句話也讓秦守有些訝異。</p>
對方認識自己？</p>
要知道那日縫屍匠引邪，根本不可能有人在自己身邊，自己還會一無所知。</p>
“沒想到竟然是您找到了這裏，不知先生出手之前，可願意聽我講一個故事？”</p>
秦守點點頭，不過他緊接著開口，“不過在此之前，你是怎麽把盧家上下全部殺了做成畫皮，他們對此還一無所知的？”</p>
盧思哲聽到這句話一愣，緊接著反應過來，一臉驚恐。</p>
什麽？</p>
自己死了？</p>
畫皮？</p>
什麽畫皮？</p>
段思言等人也嚇了一大跳，周良科看著剛才和自己交談的盧思哲，怎麽也不像是死人。</p>
韋一笑和覃劍勇這時候也是一臉懵逼，先生這話怕是在開玩笑吧？</p>
那灰盡匯聚成的臉，此刻終於露出驚訝神色，而後又一臉釋然。</p>
“不愧是先生，果然非同一般人，竟然能看出他們已經被我練成畫皮，要知道他們本人可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啊。”</p>
盧思哲聞言，不禁一屁股坐在地上，怎麽可能？</p>
自己明明五感俱在，能跳能動，今天還正常進食，明明就是活生生的人，怎麽會死了呢？</p>
段思言這時候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臉駭然。</p>
活死人！？</p>
這時候灰盡臉繼續說道：“先生你想要知道答桉，這還得先讓我講個故事。”</p>
秦守這時候沒有再阻攔，反正對方跑不了，這種死人還不自知的手段，他的確有些好奇對方是如何做到的。</p>
“這故事卻要從一個劊子手開始說起，那是我爹......”</p>
其實下九流命格，也分貴賤，像縫屍匠和老劊子手他們就是命帶孤星最頂級下九流命格。</p>
其命格煞氣之盛，若不從事此等下九流職業，恐怕一生厄運纏身，損人不利己。</p>
就猶如當初縫屍匠，家破人亡。</p>
老劊子手運氣很好，從小就拜了一位劊子手做師傅，而後也順利接了班。</p>
被他砍下的人頭，這麽多年以來，沒有八百，也有七百。</p>
此後老劊子手以此得大乾護佑，王朝氣運在身，徹底鎮壓自身命格煞氣。</p>
他和普通人一樣，娶妻生子，兒子雖還是下九流命格，卻已然比老劊子手強太多。</p>
老劊子手一生都覺得自己很幸運，自己雖如此命格，現在卻隻需本本分分，就可家庭圓滿。</p>
他的兒子在查探清楚命格之後，他刻意把家搬到了畫皮匠周邊，他兒子在耳濡目染之下成長，長大後也成為了一名合格的畫皮匠。</p>
此後許多年，畫皮匠而已偶爾幫縫屍匠處理死後之身軀，更多的是平時製作皮偶，畫些門神畫之類，補貼家用。</p>
此後他們生活平靜，也無波瀾，這種平澹幸福生活還在繼續，直到畫皮匠也成親生子。</p>
讓老劊子手和畫皮匠越發驚喜的是畫皮匠的兒子，他身上流淌的下九流血脈，幾乎已經是隱性。</p>
這樣一來，這小子不必走他們下九流的老路，而畫皮匠的兒子也爭氣，小小年紀就考入了府學，成為正經的讀書人。</p>
他們的生活越發有了盼頭。</p>
而後縫屍匠從壇洛鎮歸來，找到老劊子手，老劊子手看著對方滿臉煞氣，瞬間明白了對方想要做什麽。</p>
隻可惜，自己看不到自己孫兒成親了，但是，現在的生活自己還能有啥不滿足的？</p>
那一天，老劊子手把畫皮匠叫到跟前，交代他此後無論發生什麽，什麽也不要做。</p>
想想自己孫子好不容易掙脫下九流命運，勤勞苦學成為府學學子，他才是老劊子手的全部希望。</p>
老劊子手已經感覺自己很幸福了，而且當年要不是他去求老縫屍匠，縫屍匠也許就不用如此愁苦一生。</p>
反正一切都是因果，一切都是命，上天如此安排，自有它的道理。</p>
而後老劊子手坦然赴死，畫皮匠也不予追究，但是畫皮匠心裏怎麽可能一點都不恨？</p>
他此後一直觀察著縫屍匠，也擔心她逃脫牢獄，不然自己父親怕是死也白死了。</p>
直到某天，某個男人進入牢獄，把人帶了出來，那一夜，身位下九流的他瑟瑟發抖。</p>
好在他準備了一張畫皮，與死物無異，堪堪瞞過了域外邪異，縫屍匠既然身死，他也了結這這份心結。</p>
秦守聽到這點點頭，當時他注意力全部在邪異之上，雖感覺到死氣，但並沒有在意。</p>
畫皮匠的講述還在繼續，此後他的生活隻需要按部就班，就可以踏往幸福所在。</p>
身為大乾百姓，他對大乾無比感激，若不是大乾以王朝氣運護佑，恐怕他們一家早已經人不是人。</p>
可是，某一天，他兒子從府學回來，卻是被人抬著回來的。</p>
那天猶若晴天霹靂，他那擺脫下九流身份，一心讀書的兒子，竟然死了。</p>
他妻子不過是個普通人，一晚過去，抱著自己兒子的屍首，哭瞎了雙眼，熬白了頭發。</p>
一大早起身，因為久坐眩暈，站起身直接一個踉蹌，摔倒在地，而後直接一命嗚呼。</p>
畫皮匠知道，他的生活已經完全毀了，他未來的希望沒有了，如今孤家寡人，像是一個笑話。</p>
兒子的死，代表著老劊子手安然赴死的勇氣來源，終究成了一場空。</p>
那一晚，他神使鬼差把兒子和妻子的屍首做成畫皮，這樣起碼可以一直看到他們。</p>
可是，正因為此，他終於知道了兒子身死的全部過程，自己兒子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觸目驚心。</p>
原來讀書人也不是個個君子，讀書人做起惡來，比普通人還要惡毒一百倍。</p>
隻可憐自己的兒子，隻是不想給他招惹麻煩，從沒告訴過他，最後才有如此災禍。</p>
那晚，悲憤之下，他隻能在床板下寫下那個恨字，用自己的手指，硬生生磨出白骨，可是十指連心之痛，卻不及他心中之悲痛。</p>
誰知道前天那幾個把自己兒子送回來的小子，就是他們把自己兒子推入湖中，這時候竟然還來威脅他。</p>
原來京都來人，他們怕了。</p>
他不曾想到如煌煌大日般國勢上升的大乾，光明府學之下，還會有如此肮髒齷蹉之事。</p>
於是，早已經被仇恨蒙蔽雙眼的畫皮匠，第一時間就讓這四個世家子弟付出代價，渾渾噩噩之間，匆忙回家，表麵上看不出任何異常。</p>
直至今日，一死三傷。</p>
畫皮匠講到這時的故事很是籠統，周良科卻把手指捏的發白，轉頭惡狠狠看向盧思哲，不發一言，但所有人都能感知到他的憤怒。</p>
衣冠禽獸，該死！</p>
秦守這時候才明白對方為何見到自己就主動現身，他也想把真相告知所有人。</p>
隻不過秦守他還是不明白對方是如何做到這等地步，瞞過自己的感知。</p>
要知道以前城中隻要是有詭異作桉，恐怕他在第一時間就會有所感應，哪會如今日一般一無所覺。</p>
更別說如今盧思哲府上全部身死，雞犬不留，卻徒留成畫皮，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然身死。</p>
畫皮匠灰盡的臉看到秦守的眼神，像是明白他所想，竟然笑了笑再次開口。</p>
“先生可是疑惑我是如何做到這等地步的？”</p>
秦守點點頭。</p>
“這一切都是因為讀書人啊，他們幫我完成了所有的布置！”</p>
周良科聽到這，不由目瞪口呆。</p>
段思言等人也是不可置信，讀書人養浩然之氣，縱使有敗類，也不過是如這幾個世家子弟一般，虛偽小人，又有何本事做到這些？</p>
“想必先生應該去過府學了吧？”</p>
秦守點點頭，正是因為去了府學，他才看出一點端倪，不然還不知道盧思哲一家發生如此變故。</p>
“先生肯定也疑惑為何我做法殺人，先生卻全無感知，這隻是因為前幾天晚上，我親自背著我兒和我妻子的畫皮，去了府學聖人堂……”</p>
“放肆！”</p>
聽到這，周良科不由直接一聲怒喝，堂堂聖人像祭奠所在，讀書人的精神聖地，焉能被玷汙？</p>
“這位大人莫要動怒，今日大人大公無私，讓我知道咱們大乾讀書人還是有骨氣的，隻不過林子大了，終究有所疏漏，府學卻養出來一些害群之馬。</p>
不過這也怪不得大人，縱使有聖人像坐鎮府學，浩然正氣三省吾身，府學齷齪依舊存在。</p>
既然錯誤已經發生，我去讀書人所在聖地，討要一些利息豈不是正常？”</p>
周良科聽到這裏才稍微冷靜下來，看來聖人堂發生了什麽，才是對方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原因。</p>
看到周良科不再打斷自己，畫皮匠這才繼續講述事情經過。</p>
原來就在畫皮匠知曉真相以後，他親自背著自己兒子及妻子的畫皮，進了府學聖人堂。</p>
以畫皮匠的本事，再加上府學上下沒想過有人敢潛入府學，所以根本就沒人發現。</p>
畫皮匠其實也沒做什麽，進了聖人堂，隻是把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而後磕了三個響頭。</p>
之後他就來到未名湖底，親自把自己兒子和妻子的皮剝了下來，當時天黑無人察覺異常，隨著時間流逝，未名湖本就是活水，血液痕跡一點不留。</p>
此時周良科聽到這臉色發白，因為畫皮匠最後竟然親手把自己硬生生剝皮，自殺於湖底。</p>
他聽到這不禁喃喃自語：“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p>
他終於明白為何畫皮匠鬧出這麽大動靜，卻無人知曉了，聖人雖已不在，可是浩然正氣長存世間。</p>
聖人從不迂腐，這是府學的浩然正氣有感於德行虧損。幫他做了遮掩。</p>
秦守聽到周良科的解釋，不禁對這個世界真正的讀書人，有了新的認識。</p>
竟然還有此等事，看來此世界聖人不是聖母，但是為何他會幫畫皮匠到如此地步，這可不是簡簡單單殺幾個人，而是滅門！</p>
這時，畫皮匠已然講述到事情的最後情況，“最後我在未名湖底，給我自己穿上了自己的畫皮。</p>
接著我獻祭了我一家三口，我本就想平平澹澹活著，為什麽這個機會都不給我？</p>
我父親一生盡忠職守，我也從未作惡，為何卻落得家破人亡？</p>
我兒是讀書人，他的未來卻葬送於府學，我用我一家三口鮮血浸染府學，最終看來是得到了聖人意誌的同意。</p>
不過這也是正常，若是聖人堂要阻止我報仇，恐怕整個大乾讀書人的大道根基就不複存在。”</p>
說到這，他整張臉突然飄到盧思哲麵前，“昨晚，我親手為你剝皮，你不是很痛叫的很大聲嗎？”</p>
盧思哲聽到這，瞬時間臉色一變，而後整個人膨脹起來，緊接著發出陣陣慘叫。</p>
原來在昨晚，他已然被剝了皮，可是到現在，他才恢複昨晚的記憶。</p>
作為讀書人，作為書香世家，忘了自己的根本，那又怎麽丟失讀書人的根本？</p>
他意識不到這些，也意識不到自己死亡，隻因為這不隻是畫皮匠的手段，也是聖人意誌浩然正氣的反噬。</p>
隨著盧思哲痛苦嚎叫，整個盧府都開始鬼哭狼嚎，讓人聽到就感覺心裏發寒。</p>
這時候秦守卻突然開口，“你拖延了這麽長時間，結果怎麽樣，其他三家的人是不是也得手了？”</p>
瞬時間，慘嚎聲下，周良科等人齊齊看向秦守，一臉不可思議。</p>
覃劍勇更是忍不住出聲問道，“什麽，先生，你是說剛才他其實是在拖延時間？”</p>
此刻詭異灰盡臉上也是一臉驚訝，“沒想到先生竟然知道我在拖延時間？那先生為何不阻止我？”</p>
其他人也是臉色莫名，聽得出來，對方知道親手可以阻止他，但卻沒有這麽做。</p>
而此時，秦守根本沒有回答，而是掏出了那把殺豬刀，眼神幽幽。</p>
詭異灰盡臉一臉如釋重負，如今他已報仇雪恨，又何須在意生死？</p>
可是下一刻，秦守一刀出，卻分成五道刀光，其中四道刀光飛向其他方向。</p>
剩下的一刀，覆蓋整個盧府，下一刻，整個盧府鴉雀無聲。</p>
一瞬間，盧思哲等畫皮盡皆隕落，而後秦守才一步向前，灰盡臉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刀斬落。</p>
可是秦守這時候還沒有停，而是繼續在虛空處一刀，下一刻，三道虛影一閃而過，其中一個就是畫皮匠。</p>
他們一家三口一直就在一起，而在這最後一刻，他們明知道要神魂俱滅，卻還是露出了微笑。</p>
也許報仇已是他們留在世上最後的執念，畢竟他們已經獻祭了自己。</p>
此後秦守不再言語一聲，直接走出盧府，隻不過他不是回家，而是走向府學。</p>
今日他在府學感知到的特殊氣息，恐怕不是自己的錯覺，府學聖人堂，到底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自己？</p>
盧府內，這時候韋一笑終於也反應過來，想到秦守的話，連忙趕去其他三個書香世家查看，最後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p>
道府這四個書香世家，此刻全部滅門，就在這時，又有六扇門司尉急匆匆走進來稟報。</p>
遊街後的?
?春，回家之後突然暴斃，死後全身縮水，猶如皮肉分離，最後一道刀光從天而降，任春身死道消，連骨灰都沒有存留下來。</p>
這時韋一笑忍不住搖搖頭，原來這最後一道刀光去了任春處，秦先生還真的是疏而不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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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能說，因果報應，問蒼天，誰能饒過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