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選?就這還需要討論麽?”裘*德洛把玩著手裏的酒杯說道。


    金杯在他修長的手指間翻轉,在魔焰的照映下,在他低垂的下巴上折射出一圈又一圈的光華,“反正參賽的所有人,都會死在賈斯汀的手上~~”


    傲慢種公爵優雅得幾乎可以稱得上性感的嘴角掛著微笑,薄薄的唇瓣間說出的,卻是比奧特硫斯北境的寒風還要冷冽的話語。


    “該死的傲慢種~~”


    “你以為你是誰?!”


    …………


    隨著傲慢種赤裸裸的挑釁而來的,是同樣有純血家族成員參加試煉的幾位族長的唾罵。


    長舌種翻了翻白眼說道,“所以我不喜歡他。”


    暴躁種哈出一股濃重的酒氣,往座位旁的地板上吐了口又濃又臭的痰液,“整個十三氏族裏都沒有人會喜歡他~”


    斯皮爾伯格就像是沒有聽到傲慢種的話一樣,他恢複了慈和的臉上看不出一點被傲慢種頂撞的憤怒,甚至連其他氏族首領攝於他剛才的狠厲,所以刻意壓低了聲線的竊竊私語都不能讓他額頭上的蒼老皮膚皺攏哪怕一絲一毫。


    “我想你們應該都知道了,麥格尼*銅須向我推薦了一個人,沒錯,奎恩,天鵝堡的主人尼古拉斯*凱奇的學生,一個純血的黑發黑眼的人類,作為特別選手,這個12歲的死靈法師學徒將會參加這次試煉!”


    “哈哈,我沒聽錯吧?才12歲?”


    “沒錯,現在外麵都稱呼他貝弗利山的尋死徒,所有酒館裏賭他在試煉中死亡的盤口都已經封掉了。”


    “見鬼,12歲!就算他在他母親肚子裏的時候就開始學習魔法,他又能在屬於我們十三氏族的試煉做什麽?”


    “嗬嗬,還真是和他老師一個德性麽?還是說,從神恩逃進來的家夥一個個的都是瘋子?”


    “可這並不符合規矩!”


    “沒錯,就算他是死路一條,可這‘入閣試煉’是我們十三氏族的傳統,他一個人類、一個外來者、還他麽是個學徒,他有什麽資格參加試煉!”


    …………


    這一次,隨著大家討論的焦點漸漸地從奎恩令人吃驚的低齡轉移到他純血人類以及外來者的身份上,在座的氏族首領的議論聲明顯嘈雜了起來,如果說剛才的竊竊私語還隻是夏日裏清風綠草間的蟲蟻因為畏懼鳥雀而隻能發出哀求般的低鳴的話,那麽現在,隨著議長大人的沉默,還有大家關於傳統的堅持,整個房間就仿佛成了商盟威尼斯的露天市場。


    事實上,當尼古拉斯*凱奇第一次聽到奎恩親口告訴他,自己想要加入到這場瘋狂的試煉中的時候,死靈法師並沒有嚐試去摸一摸學徒的額頭,以便確認自己的學生是不是因為得了熱證,燒壞了腦子。


    貝弗利山的主人在第一時間向奎恩闡述了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深淵本身是一片極度排外的土地,而作為深淵的主宰階層,十三氏族更是一貫將外來者視為洪水猛獸!


    哪怕有尼古拉斯、唐尼這些先進典型的例子擺在眼前,他們依舊毫不掩飾自己身為榮光及黑曜傳承對神恩血脈的蔑視。


    這一點,其實完全可以從作為教廷的死對頭,但深淵依然對奧斯巴托報以深入骨髓的歧視上就可以看出來。


    所以尼古拉斯*凱奇真正在意的,是這場即將到來的原本應當是混亂無序的入閣試煉,會因為奎恩這個外來者的加入而變成一場針對純血人類的一邊倒的群毆!


    一向多嘴的唐納德並沒有加入到這場氣氛逐漸從熱烈升格到氏族狂熱的大討論裏,他一臉震驚地望著身邊的酒鬼鄰居,仿佛才第一天認識對方一樣,“該死的矮子,你究竟做了什麽?”


    “嗝~~”


    “我做了什麽?”


    從會議開始前就開始進入狂歡痛飲模式的暴躁種似乎完全不知道節製的意思,或者說,在他的生命裏根本沒有“停下來”這個詞。在喝空了兩個大橡木桶之後,終於,矮人王的眼神都開始迷離了起來。


    “我記得有一天,唐尼那家夥帶了整整一箱子的冰火朗姆來找我~哦,無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唐納德你有親眼見證過一箱子的冰火朗姆麽?”


    “那些可愛的魔晶瓶就乖乖地待在木箱子的小隔斷裏,淡藍色的液體就這麽一晃一晃地在我的眼睛裏閃耀~”


    “我愛冰火朗姆,每一個暴躁種都愛冰火朗姆,這些需要魔藥師特殊加工的小東西可不是我們這些暴躁種能做出來的,哦,我當然不是說我們的烈火酒不好,可是,你懂得,難得換換口味總是不錯的選擇,而且,你知道的,冰火朗姆的那種雙重刺激實在是太過癮了,就像你的那玩意兒被嘴裏含著冰水的小可愛仔仔細細地洗了一遍又一遍~~”


    “所以,你是在告訴我,因為幾瓶摻了藥劑的朗姆酒,你就舍棄了自己身為黑曜氏族的榮譽,把一個黑發黑眼的純血人類送進了‘入閣試煉’?”


    長舌種濃妝豔抹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副凝重認真的表情,他死死地瞪著自己的老朋友,一副得不到滿意的答複便絕不會善罷甘休的表情。


    “是的,我向議長閣下遞交了這份提議~”長篇大論似乎讓一肚子酒精的暴躁種口幹舌燥起來,他用力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回答道,“可我並不覺得這樣的提議有什麽問題,你瞧,從立場上來看,尼古拉斯是教廷的通緝犯,就我們所知道的那些事情,他沒有成為教廷臥底的可能,無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如果教廷真的願意為了在我們中間安插一個隱藏在陰暗中的釘子的話,那麽他們在尼古拉斯的身上投入得是在太多了些~”


    “尼古拉斯幫助長生種守住了天鵝堡,那麽從實力上說,作為他承認的學生,那個叫奎恩的孩子最起碼的一點,應該能給我們的這些孩子製造一些麻煩~”


    “當然,我們都知道,這孩子奪得最後的冠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麽問題出現了,一個試煉的名額,既可以借此向所有的外來者釋放出一個我們十三氏族尊重你們為深淵所付出的所有努力的信號,又可以讓我們那些總以為自己卡西莫多、艾絲美拉達以下無敵的氏族同胞嚐到點小挫折、小苦頭,這麽好的一舉多得的機會,我們為什麽要拒絕?”暴躁種一臉憨笑地說道。


    “哦我無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啊~~”長舌種的臉上已經徹底被恐懼的表情所占據,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扯一扯麥格尼標誌性的山羊胡子,“你真的是我親愛的麥格尼麽?你確定你不是神恩上的那些可惡的誦經者假扮的麽?”


    “放寬心,我的兄弟,我剛才所說的這些都是在複述議長閣下開導我的話而已,無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的腦袋怎麽可能裝得下那麽多東西!”


    暴躁種順勢拔出了第三個橡木桶的軟木塞,笑著說道。


    顯然在會議開始前議長閣下已經特別地和某一些首領交過底,類似暴躁種和長舌種之間的對話發生在圓桌的每一段弧線上,那些反對者們在經過了長時間針鋒相對的反駁之後驚訝地發現——貌似除了“這不符合傳統”之外,竟然再也找不到對自己的論點更有力的支持根據了。


    等到議論的最高潮過去,大家的聲音都開始漸漸平緩的時候,斯皮爾伯格議長發聲說道,“既然大家都討論得差不多了,那麽我在這裏再重複一遍,全知全能的艾絲美拉達在上,我斯皮爾伯格無意踐踏十三氏族幾千年以來的傳統,奎恩,和他所屬的隊伍,必須通過我們十三氏族的前期考驗,才能有資格真正進入正式的‘入閣試煉’。”


    談判是一件需要極大智慧的工作,當收稅官第一次從你的口袋裏拿走10枚金幣的時候,你會對他充滿了憤怒與怨恨,。而當他二次告訴你,因為他的仁慈與博愛,因為你的配合與順從,他這一次決定隻拿走8枚金幣。這個時候,你那被折騰了一次又一次的脆弱的內心,是不是會感到一絲慶幸?


    唐納德覺得自己現在就是那個剛剛被掏走了8枚金幣的商人,不可否認的是,議長大人最後拋出的那個關於考驗的話題,讓整個第二項議題都有了商量比較的基礎。


    “這樣聽起來的話,還不錯不是嗎?最起碼一點,議長大人海水充分考慮到了我們的意見~”


    議長大人舉起了自己的右手,“那麽現在我宣布投票開始,同意奎恩參加考驗及試煉的,可以舉手了~”


    不出所料的,暴躁中第一個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接著是對這項提議根本無所謂的傲慢種,他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正不停地告訴所有人,他喜歡一切讓試煉更加混亂更加複雜的舉動。


    第三個舉手的是冷血種公爵拉爾夫*費因斯,很顯然,在第一項議題中嚐到了甜頭的冷血種相當默契地同議長閣下達成了一次無聲的協議。


    “從眾心理”不僅存在於低賤的泥腿子中,這種智慧生命與生俱來的自信缺失同樣在深淵這些代表著強大和力量的氏族首領中有著肥沃的成長的土壤。


    一隻隻手臂豎了起來,指向了哈利法塔幽暗的尖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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