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府，入夜。</p>
蕭元徹忙了一日公務，方才回到內室，丁夫人已然打發了那些丫鬟去了，便迫不及待的拉了蕭元徹在榻前。</p>
蕭元徹無奈道：“夫人......夫人......我這一天累的緊，先讓我喝杯茶再說話。”</p>
丁夫人一瞪他，沒好氣道：“喝茶，喝茶，就知道喝茶，明日便是那太尉楊文先大夫人的生辰，我讓你要的東西呢？”</p>
蕭元徹嘿嘿一笑道：“夫人急什麽，為夫豈能忘了不成？”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個紙包遞到丁夫人麵前。</p>
丁夫人這才將紙包拿過，小心翼翼的解開。</p>
入眼所見，一包十枚淡銀色的藥丸，卻是晶瑩剔透，光滑無比，隱隱還有一陣說不出的清雅異香。</p>
那丁夫人哪裏見過這等妙物，輕輕用手點了一下那藥丸，隻覺觸手之間，清涼無比。</p>
丁夫人這才稀奇道：“這便是璟舒丫頭說的......冷香丸了？那蘇淩不會拿假的誆騙夫君吧。”</p>
“哼——”蕭元徹挑眉哼了一聲道：“你夫君什麽人？當朝司空好不？他蘇淩有幾個膽子敢糊弄我？那一個腦袋恐是不夠我砍的......”</p>
丁夫人這才喜上眉梢，拿起這藥丸站起來便走。</p>
蕭元徹疑惑道：“夫人這般晚了，還要出去作甚？”</p>
丁夫人睨了他一眼道：“你喝你的茶，我去找璟舒丫頭，琢磨琢磨這東西如何用才好。”</p>
蕭元徹哭笑不得道：“已然這般時辰了，璟舒丫頭怕是睡了。”</p>
丁夫人也不管許多，仍舊開了門出去，隻餘一語道：“若晚了，我便再璟舒丫頭房中休息了，你和你的好茶做個伴去......”</p>
說著如風似火的去了。</p>
蕭元徹也沒攔她，這位丁夫人去了，他倒也落得個清閑自在。品了會兒茶，那眉頭倒是越皺越緊了些，總覺得自己這茶少些什麽味道。</p>
他自言自語道：“我這茶，可是天子用的貢茶，比起蘇淩那個......叫做什麽毛尖的，屬實是缺點味道啊。”</p>
“這小子......總是搞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心中又想起蘇淩的模樣，不知為何，眼中竟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慈愛之色。</p>
............</p>
翌日。</p>
丁夫人和蕭璟舒打扮的分外光彩照人，似乎是用了那冷香丸的緣故，看起來格外的皮膚瑩潤，那蕭璟舒更是肌膚勝雪，吹彈可破。兩人上了馬車，前呼後擁的朝著太尉楊文先的府上去了。</p>
男人的戰場在廟堂，女人的戰場嘛，自然便是這大大小小的聚會了。</p>
馬車行不多時，便來在一處高門府邸。正是太尉楊府。</p>
門前早有一個年輕公子模樣的人，穿著一身淡藍新服，站在那裏迎著諸多客人。</p>
早看到了司空府的馬車，便快步迎了上去。</p>
這年輕人頗為殷勤的拿了馬凳，撩了車簾。攙了丁夫人下車，那曹璟舒卻是從馬車上躍了下來，朝著這年輕人打了個響指道：“恕祖哥哥好啊！”</p>
原來這年輕公子卻是太尉楊文先的獨生子楊恕祖。</p>
楊恕祖，今年剛過十八歲，卻是才名在外，在京都龍台城裏，若論起文章詩賦，那蕭元徹的三公子蕭思舒當得魁首，往下便是這楊恕祖了。文壇之上，更是將兩個年輕才俊並稱為“蕭楊”。</p>
楊恕祖之父楊文先，也是龍台大族，自身頗有些本事，加上大族門閥，如今已然做到了大晉太尉。</p>
隻是楊文先族風甚正，雖然有蕭元徹的勢力壓服，但心中多多少少是向著當今朝廷的。隻這唯一獨子楊恕祖，卻似乎對父親的做法頗不以為然，更顯的政見上不太相合。那楊文先雖對蕭元徹表麵上恭敬，卻未有完全倒向他的意思。</p>
可這楊恕祖卻與他父親不同了，平素裏與那司空三公子蕭思舒多有來往，更是互慕才名，多有詩賦唱和，這一年多更是與一些青年才俊整日裏和三公子蕭思舒混在一處，喝酒吟唱，風雅至極。</p>
隻是，楊恕祖這般作態，奇怪的是他父親楊文先卻從來不管，反倒有默許的架勢。</p>
這楊恕祖整日都去蕭思舒府上，總會碰到蕭璟舒，蕭璟舒性格颯爽，不似豪門貴府的女公子那般嬌柔，加上長相更是有京都龍台第一美人的讚譽，楊恕祖對這個刁蠻的少女也是頗為注意，平素裏沒少跟她說話，心中總是有些莫名的情緒。</p>
隻是蕭璟舒卻是對楊恕祖的心思半點不知道，隻道是因為他跟兄長交好，愛屋及烏罷了。</p>
楊恕祖看到一身淡黃衣衫的蕭璟舒從車上下來，總覺得今日的蕭璟舒比往日更加風采照人，美的不可方物。</p>
但見這明豔少女，一身頗為靈動的黃杉，衣袂在風中輕柔蕩漾，秋波流轉，嬌腮欲暈，蛾眉斂黛，嫩臉勻紅，口角間淺笑盈盈。果真天生傾國。</p>
一時之間竟然看的癡了。</p>
蕭璟舒格格一笑，以為是冷香丸的妙用，用手在楊恕祖的眼前晃了晃，那楊恕祖這才覺著自己失態，忙哈哈一笑道：“璟舒妹妹幾日不見，更是出落的標致了。”</p>
蕭璟舒哈哈笑道：“我可不是思舒哥哥，你這奉承的話，找他說去。”</p>
身邊的丁夫人聞言，寵溺的點了點蕭璟舒的前額道：“你這丫頭，恁的沒有管教，怎生跟恕祖說話的。”</p>
楊恕祖不以為意的一笑，朝著丁夫人大禮參拜道：“昨個我母親還念叨，說大夫人您每日操持司空家務，頗不得閑，不知這壽宴能不能來，如今大駕光臨，恕祖孩兒高興還來不及呢，真是我楊府生輝啊。多日不見，大夫人可安好，孩兒未勤問安，實在是罪過！”</p>
丁夫人聽他這幾句頗為周到的話，心中頗為高興，隨哈哈笑道：“我的恕祖兒，我生了四個，偏偏皆是些不曉事的，倒是你的嘴卻像抹了蜜一般，實在是個懂事的孩子。”</p>
楊恕祖一笑，親自過來攙扶了丁夫人道：“今日大夫人來，更是看氣色年輕了不少，若旁的不知道，還以為與璟舒妹妹是姊妹來著。您母儀之姿，恕祖孩兒恨不能每日都能垂聽大夫人的教誨呢。”</p>
他用了母儀之姿四個字，更使得丁夫人心情大好，母儀二字，丁夫人可是知道應該用在何人身上的。</p>
雖心中高興，丁夫人還是笑道：“這話也就咱們私下說說罷了，可不要對外講了。”</p>
楊恕祖忙點頭道：“大夫人說的極是，恕祖記下了。”</p>
丁夫人這才笑道：“你家大母呢？”</p>
楊恕祖忙領了路道：“母親在正廳陪著客人呢，今日是母親壽誕，孔家大夫人、董家大夫人、徐家大夫人皆到了，專侯您來呢。”</p>
說著，攙扶著丁夫人朝裏麵正廳去了。</p>
蕭璟舒也跟在後麵去了。</p>
吉時</p>
已到，觥籌交錯，美酒佳肴，笙歌燕燕。</p>
這楊府大夫人的壽宴正式開始了。</p>
正廳內坐著的，皆是有門有戶的夫人。孔家夫人自是大鴻臚孔鶴臣的大夫人，董家夫人乃是當朝國舅爺董廖的大夫人，徐家夫人乃是中書令徐文若的生母。</p>
他們這些婦道，不管朝中各自夫君如何，私下裏卻是多有走動，雖表麵上不分彼此，然而暗中卻是比了夫君比穿戴，比了穿戴比妝容。不是今日這家壓倒了那家，便是明日那家小勝了這家。</p>
饒是如此，卻還是姐姐妹妹的叫著，好一家相親相愛的。</p>
夫人們一處，各家的女公子們也是一處。</p>
比起那些夫人們雍容華貴，這些女公子們更是衣著鮮豔，光彩風姿，爭奇鬥妍。</p>
年輕人自不比母親們老成持重，聚在一起吱吱喳喳，說些哪家公子風流倜儻，哪家胭脂水粉頗為精妙的話來。</p>
隻是，不知為何，今日不管夫人還是女公子們，皆暗暗以丁夫人和蕭璟舒為中心了。出奇一致的誇讚這娘倆光彩照人、膚色氣質高人一等，加上這娘倆的確今日肌膚白嫩，那丁夫人的皺紋似乎都淡了許多。</p>
不僅如此，兩人身上隱隱清雅異香更是了不得，與其他人的水粉胭脂更是不同，別有一番妙處。</p>
於是，這些婦人女公子，一邊拉了丁夫人，一邊圍在蕭璟舒身前，皆是好奇的詢問最近是用了哪家鋪子的胭脂水粉，為何會如此光彩照人。</p>
丁夫人和蕭璟舒見自家勝了他們一陣，心中更是舒暢大喜，也不隱瞞，將那冷香丸的事情和盤托出。</p>
那蕭璟舒更是當著滿堂人言說這冷香丸妙用無方，駐顏養膚，青春永駐之類的話。還刻意的提到不好堂研製這冷香丸的人名叫蘇淩，可是她父親門下的客卿。</p>
一時之間，惹得眾夫人和女公子們豔羨不已。</p>
待這壽宴過去，這些婦人和女公子們坐了馬車回去，第一時間便找到自家府上的老爺們，讓他們想些辦法，哪怕是走個門子什麽的，托一托司空大人，弄些冷香丸回來。</p>
那丁夫人和蕭璟舒回到司空府時，臉上還掛著笑容，蕭元徹看在眼裏，知道今日自己這名媛夫人必定大出風頭，遂殷勤道：“夫人如此光彩照人，怕是今日在那楊文先的府上，定然是矚目的焦點了吧。”</p>
丁夫人抿嘴一笑這才道：“也算你做了件大好事，招了這蘇淩做咱們客卿，這冷香丸果然神妙，有空必然去拜訪一下這位蘇先生，能做出如此妙物，怕是個上了年歲的老杏壇。”</p>
蕭璟舒彎腰笑道：“哪裏是個老杏壇了，那蘇淩我是見過的，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p>
丁夫人聞言，眼神一轉，瞅著蕭璟舒道：“十六七歲？長得可周正？跟璟舒你的年歲相仿......哪日我要見上一見了。”</p>
那蕭璟舒俏臉通紅，嬌嗔道：“娘......看您說的，倒像是女兒嫁不出去似得......”</p>
眾人皆笑了起來。</p>
............</p>
這一日清早，蘇淩和杜恒仍舊沒精打采的起床，睡眼惺忪的一個拿著掃把，一個拿著水盆，想著開門去做那些每日都一模一樣的灑掃活計。</p>
可是那不好堂的店門方開了半扇，便如捅了馬蜂窩一般。</p>
但見無數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達官貴人家的夫人女公子有之，仆婦傭人有之，普通百姓有之，宛如無數被捅了家的蜜蜂一般，烏泱泱的湧了進來。</p>
若不是蘇淩和杜恒反應夠快，皆用手扒拉了門扇，怕是被這一股泥石流給衝的跌倒在地，非得被人踩上幾腳不可。</p>
慌得杜恒揮舞了大掃把，一陣大吼道：“你們這麽多人，這麽早便湧進來作甚？莫不是來打砸搶不成？”</p>
</p>
這無數人仍舊推推搡搡，朝不好堂裏麵湧著，不僅如此，還吵嚷著道：“冷香丸......我們來買冷香丸！”</p>
更有甚者，手裏晃著錢袋子叮叮當當的作響道：“快些拿出來賣給我們，我們有的是銀錢。”</p>
蘇淩和杜恒皆是丈二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突然這許多人擠破頭的來買冷香丸到底是發生了什麽。</p>
隻是，生意好起來的事情，蘇淩和杜恒自然是萬分高興。</p>
可是麵對這來勢洶洶，烏烏泱泱的人群，混亂擁擠個沒完沒了，蘇淩和杜恒隻能龜縮在櫃台後麵，顯得人單力薄，頗為無助。</p>
那群人卻不管這些，仍舊往前湧著，那櫃台本就不結實，被推搡之下，更是吱吱呀呀，眼看就要散了架去。</p>
無奈之下，兩人隻得大聲喊著道：“不要擠、不要急，排好隊，我們這裏的冷香丸多得是，保證每人都有！”</p>
可是任憑他倆喊破了嗓子，卻也無濟於事。</p>
那人群不少反多，更是快要擠到這小小的巷子口去了。</p>
好不容易左支右絀，應付過了這一個上午，到了晌午那人群才漸漸散去。</p>
蘇淩隻得寫了個牌子，言說下午不再開門，若要冷香丸的，明日再來。</p>
好容易有了些許清淨。蘇淩和杜恒坐在桌子前猛地灌了幾大碗茶，這才托了腮幫子，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p>
杜恒嘟嘟囔囔道：“生意不好時，盼著來人......可是真來了人，卻是要累死我去。”</p>
蘇淩哈哈大笑道：“你說的也是，總得想想辦法，這樣下去咱倆都得被活活累死。”</p>
正在這時，後院有人敲門，杜恒開了門，卻見一身白的郭白衣搖著折扇笑吟吟的走了進來。</p>
見到蘇淩這累死累活的狼狽相，頗為不地道的道：“蘇老弟，為何累成這般模樣？這不過剛過了晌午，為何就關門了？”</p>
蘇淩這才一攤手道：“生意太好，我不幹了！”</p>
郭白衣似乎揶揄道：“自古都是生意不好，關門歇業，你這生意太好，倒撂了挑子，卻也新奇。”</p>
蘇淩眼珠一轉，這才一副二皮臉的笑道：“這生意可是你我和老蕭咱們仨的，你們可不能就這樣當個甩手掌櫃的，你是不知道今日上午那般架勢，我這不好堂都快被踏平了。你總得幫我們想個辦法來。”</p>
忽的似不解道：“郭大哥，我也納悶了，我這冷香丸怎麽一夜之間仿佛整個京都都知道了一般，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p>
郭白衣哈哈大笑著將丁夫人和蕭璟舒前去參加壽宴之事講了一遍，方才道：“你說的不假，如今這冷香丸可是名滿全京都，怕是你這裏再也消停不了了。”</p>
蘇淩聞言，這才明白，原來有這兩個活廣告，怪不得這麽多人要來買冷香丸。</p>
這也不奇怪，無論司空蕭府，還是那些孔、董、楊、徐這些府邸，皆是高門重官，古時這樣身居高位家的夫人穿戴或用什，皆會成為一城，甚至一國爭相效仿的風</p>
潮。因此冷香丸的名頭不脛而走，當屬正常。</p>
蘇淩忽的計上心來，將手一攤道：“唉，怕是咱們這生意做不成了......你、我、還有老蕭的合作隻能到此為止了。”</p>
郭白衣聞言，已然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卻隻是一笑，順音搭話道：“這生意如此好，怎麽就做不成了？”</p>
蘇淩擺出一副苦瓜臉道：“生意是好，我跟杜恒卻是要死要活，這麽多人，我倆怎麽照看的來，還有啊，生意一好，必然會有人眼紅嫉妒，萬一再來個鬧事的，我們倆可打不過......”</p>
說著斜睨著郭白衣。</p>
郭白衣搖了幾下折扇，這才點指蘇淩笑道：“跟我耍什麽彎彎繞的，想要什麽，開口便是。”</p>
蘇淩這才嘿嘿一笑道：“這敢情好了，其實也不要什麽，一是冷香丸大賣，這藥材原料可是要接得上，要不然三天兩頭斷貨，總歸不好。”</p>
郭白衣點頭道：“這個沒有問題。”</p>
蘇淩又道：“再是，我這裏上上下下就我跟杜恒兩個，我還要抽些時間去後堂磨藥粉，這人手實在時捉襟見肘，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跟司空大人說一聲，派幾個人過來。”</p>
郭白衣料想道蘇淩會管他要人手，笑吟吟道：“那你要幾個人？”</p>
蘇淩把一隻巴掌舉起來，衝郭白衣晃了晃道：“多了不用，五人便好。”</p>
郭白衣聞言，搖搖頭道：“隻能給你四個軍卒過來幫忙，你得管人家飯食。”</p>
我特麽......</p>
蘇淩翻了翻白眼，這才咬牙道：“四人就四人......”</p>
郭白衣這才笑著答應道：“明日一早，我便派四個軍卒過來。”</p>
蘇淩忙道：“機靈點的，毛手毛腳的不要！”</p>
郭白衣道：“那是自然......”說著頗為不客氣的坐在桌前，朝著蘇淩嘿嘿一笑道：“那個......毛尖有麽？”</p>
蘇淩一瞪眼道：“幹嘛？收錢！”</p>
說歸說，他還是親自泡了毛尖端給郭白衣。</p>
郭白衣品了，閉目回味道：“果然是好茶，蘇淩你倒是跟我透露下，你采藥的山穀在何處，我派人也去采些這毛尖來。”</p>
蘇淩搖搖頭道：“不可說，不可說！你若是喜歡，便時常來喝就是。”</p>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郭白衣方道：“雖然我這廂派四人過來，隻是總覺得還是難以維持場麵，你可有好的謀劃麽？”</p>
蘇淩想了一陣，這才胸有成竹道：“杜恒，給我拿些竹簡來，二百個。再拿柄刻刀。”</p>
杜恒應聲去了，不多時拿了蘇淩所要之物，呼啦啦的將那二百片竹簡放在桌上。</p>
蘇淩不慌不忙拿起刻刀，在那竹簡上使勁的刻了起來。</p>
不多時，眾人眼前，那竹簡上竟刻了一個“壹”字出來。</p>
蘇淩將這刻好壹字的竹簡放在一邊，又拿起另一片竹簡刻了起來，不一會兒，一個“貳”字便刻好了。</p>
如此下去，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蘇淩已然刻到了“壹佰”。</p>
郭白衣眼灼灼的看著蘇淩埋頭刻字，不知他是何用意，便問道：“你刻這些字幹嘛？”</p>
蘇淩頭也不抬道：“排號！”</p>
“排號？排號是個什麽東西？”郭白衣頭回聽說這新奇詞匯。</p>
蘇淩揶揄道：“排號不是東西......說了你也不懂，你若感興趣，明日莫等天亮，把那四個軍卒帶來，我還有其他的事情安排。”</p>
說著他又拿起一片竹簡刻了起來，郭白衣心道他該刻壹佰零壹，可卻見他又刻了個壹字出來，隨後又雙手握了刻刀，在那壹字旁劃了個圈，將壹字圈了起來。</p>
緊接著是貳，仍舊劃了個圈。</p>
郭白衣不解道：“這又是什麽？”</p>
蘇淩笑道：“預定號。”</p>
“預......什麽？”</p>
蘇淩哈哈大笑，也不接話，隻管加緊刻竹簡，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一百個帶圈的字號全部完成。</p>
蘇淩這才搓了搓手，將帶圈的字號和不帶圈的字號分別放在一處。</p>
郭白衣心中頓覺稀奇，不停的問起來。</p>
蘇淩卻是一副不可說的模樣道：“你明日早些帶了軍卒過來便是。”</p>
又似想起什麽，在房中踱幾步，忽的想到後世有個豪車名叫奔馳的，那車標的形狀倒也大方簡約。</p>
隨即打定主意，拿了毛筆在一張紙上畫了三筆。</p>
郭白衣和杜恒看去，隻見一豎筆直直向上，另外是一撇一捺，接著豎筆末端分列左右兩側。</p>
“這是個什麽圖案，我卻從未見過。倒也簡約別致。”郭白衣奇道。</p>
蘇淩哈哈直笑，隻叫過杜恒，將這畫了圖案的紙交給杜恒，在他耳邊言語了幾句。</p>
那杜恒先是一愣，方才樂顛顛的跑走了。</p>
郭白衣更是雲裏霧裏，笑道：“蘇老弟這是演的哪一出好戲？我卻倒要看一看了。”</p>
蘇淩哈哈一笑道：“稍安勿燥，等會兒你就知道了。”</p>
過了約有近一刻鍾的時辰，杜恒這才返回，卻見手中多了六個小巧的圓木牌，圓木牌上正是蘇淩畫的那奔馳標誌圖案。</p>
蘇淩接過圓木牌細細看去，卻見木牌後有細細的銅針嵌著。</p>
於是笑吟吟的朝著郭白衣招了招手。</p>
郭白衣不明所以的走了過來，蘇淩這才將那銅針鼻打開，將這奔馳標誌模樣的木牌別在郭白衣的前胸之上。</p>
然後上下看了兩眼，頗為滿意道：“恩，咱們鄰居木匠的手藝果真不錯，這木牌大小倒也合適。”</p>
郭白衣看著前胸奔馳標誌木牌，卻是如何也不懂的，忙道：“這又是作甚？”</p>
蘇淩嘿嘿一笑道：“這個標誌，從此之後便是不好堂身份的象征了，不好堂的人都要帶著！”</p>
郭白衣這才明白，將那木牌取了下來道：“那你留著吧，我卻是不來賣藥的。”</p>
蘇淩撇了撇嘴道：“那敢情是，你這白衣神相，來當賣藥的夥計豈不是屈才了。”</p>
郭白衣哈哈大笑，又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告辭。</p>
蘇淩千叮嚀萬囑咐，要他明日早些帶四個軍卒過來，還塞給他了兩包六味地黃丸。</p>
郭白衣這才心滿意足，滿口應承著去了。</p>
待到郭白衣走了，杜恒這才道：“蘇淩，你這排號......還有那什麽魚腚號的，還有這古怪的標識，真的有用麽？”</p>
蘇淩哈哈大笑道：“什麽魚腚......還猴屁股呢？”</p>
說著伸出兩隻手，在杜恒胖胖的黑臉蛋上掐了一下道：“老杜，明日你就等著吧，我這冷香丸定然會風靡京都龍台！你暗地裏自己數錢笑吧！”</p>
蕭元徹忙了一日公務，方才回到內室，丁夫人已然打發了那些丫鬟去了，便迫不及待的拉了蕭元徹在榻前。</p>
蕭元徹無奈道：“夫人......夫人......我這一天累的緊，先讓我喝杯茶再說話。”</p>
丁夫人一瞪他，沒好氣道：“喝茶，喝茶，就知道喝茶，明日便是那太尉楊文先大夫人的生辰，我讓你要的東西呢？”</p>
蕭元徹嘿嘿一笑道：“夫人急什麽，為夫豈能忘了不成？”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個紙包遞到丁夫人麵前。</p>
丁夫人這才將紙包拿過，小心翼翼的解開。</p>
入眼所見，一包十枚淡銀色的藥丸，卻是晶瑩剔透，光滑無比，隱隱還有一陣說不出的清雅異香。</p>
那丁夫人哪裏見過這等妙物，輕輕用手點了一下那藥丸，隻覺觸手之間，清涼無比。</p>
丁夫人這才稀奇道：“這便是璟舒丫頭說的......冷香丸了？那蘇淩不會拿假的誆騙夫君吧。”</p>
“哼——”蕭元徹挑眉哼了一聲道：“你夫君什麽人？當朝司空好不？他蘇淩有幾個膽子敢糊弄我？那一個腦袋恐是不夠我砍的......”</p>
丁夫人這才喜上眉梢，拿起這藥丸站起來便走。</p>
蕭元徹疑惑道：“夫人這般晚了，還要出去作甚？”</p>
丁夫人睨了他一眼道：“你喝你的茶，我去找璟舒丫頭，琢磨琢磨這東西如何用才好。”</p>
蕭元徹哭笑不得道：“已然這般時辰了，璟舒丫頭怕是睡了。”</p>
丁夫人也不管許多，仍舊開了門出去，隻餘一語道：“若晚了，我便再璟舒丫頭房中休息了，你和你的好茶做個伴去......”</p>
說著如風似火的去了。</p>
蕭元徹也沒攔她，這位丁夫人去了，他倒也落得個清閑自在。品了會兒茶，那眉頭倒是越皺越緊了些，總覺得自己這茶少些什麽味道。</p>
他自言自語道：“我這茶，可是天子用的貢茶，比起蘇淩那個......叫做什麽毛尖的，屬實是缺點味道啊。”</p>
“這小子......總是搞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心中又想起蘇淩的模樣，不知為何，眼中竟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慈愛之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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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p>
丁夫人和蕭璟舒打扮的分外光彩照人，似乎是用了那冷香丸的緣故，看起來格外的皮膚瑩潤，那蕭璟舒更是肌膚勝雪，吹彈可破。兩人上了馬車，前呼後擁的朝著太尉楊文先的府上去了。</p>
男人的戰場在廟堂，女人的戰場嘛，自然便是這大大小小的聚會了。</p>
馬車行不多時，便來在一處高門府邸。正是太尉楊府。</p>
門前早有一個年輕公子模樣的人，穿著一身淡藍新服，站在那裏迎著諸多客人。</p>
早看到了司空府的馬車，便快步迎了上去。</p>
這年輕人頗為殷勤的拿了馬凳，撩了車簾。攙了丁夫人下車，那曹璟舒卻是從馬車上躍了下來，朝著這年輕人打了個響指道：“恕祖哥哥好啊！”</p>
原來這年輕公子卻是太尉楊文先的獨生子楊恕祖。</p>
楊恕祖，今年剛過十八歲，卻是才名在外，在京都龍台城裏，若論起文章詩賦，那蕭元徹的三公子蕭思舒當得魁首，往下便是這楊恕祖了。文壇之上，更是將兩個年輕才俊並稱為“蕭楊”。</p>
楊恕祖之父楊文先，也是龍台大族，自身頗有些本事，加上大族門閥，如今已然做到了大晉太尉。</p>
隻是楊文先族風甚正，雖然有蕭元徹的勢力壓服，但心中多多少少是向著當今朝廷的。隻這唯一獨子楊恕祖，卻似乎對父親的做法頗不以為然，更顯的政見上不太相合。那楊文先雖對蕭元徹表麵上恭敬，卻未有完全倒向他的意思。</p>
可這楊恕祖卻與他父親不同了，平素裏與那司空三公子蕭思舒多有來往，更是互慕才名，多有詩賦唱和，這一年多更是與一些青年才俊整日裏和三公子蕭思舒混在一處，喝酒吟唱，風雅至極。</p>
隻是，楊恕祖這般作態，奇怪的是他父親楊文先卻從來不管，反倒有默許的架勢。</p>
這楊恕祖整日都去蕭思舒府上，總會碰到蕭璟舒，蕭璟舒性格颯爽，不似豪門貴府的女公子那般嬌柔，加上長相更是有京都龍台第一美人的讚譽，楊恕祖對這個刁蠻的少女也是頗為注意，平素裏沒少跟她說話，心中總是有些莫名的情緒。</p>
隻是蕭璟舒卻是對楊恕祖的心思半點不知道，隻道是因為他跟兄長交好，愛屋及烏罷了。</p>
楊恕祖看到一身淡黃衣衫的蕭璟舒從車上下來，總覺得今日的蕭璟舒比往日更加風采照人，美的不可方物。</p>
但見這明豔少女，一身頗為靈動的黃杉，衣袂在風中輕柔蕩漾，秋波流轉，嬌腮欲暈，蛾眉斂黛，嫩臉勻紅，口角間淺笑盈盈。果真天生傾國。</p>
一時之間竟然看的癡了。</p>
蕭璟舒格格一笑，以為是冷香丸的妙用，用手在楊恕祖的眼前晃了晃，那楊恕祖這才覺著自己失態，忙哈哈一笑道：“璟舒妹妹幾日不見，更是出落的標致了。”</p>
蕭璟舒哈哈笑道：“我可不是思舒哥哥，你這奉承的話，找他說去。”</p>
身邊的丁夫人聞言，寵溺的點了點蕭璟舒的前額道：“你這丫頭，恁的沒有管教，怎生跟恕祖說話的。”</p>
楊恕祖不以為意的一笑，朝著丁夫人大禮參拜道：“昨個我母親還念叨，說大夫人您每日操持司空家務，頗不得閑，不知這壽宴能不能來，如今大駕光臨，恕祖孩兒高興還來不及呢，真是我楊府生輝啊。多日不見，大夫人可安好，孩兒未勤問安，實在是罪過！”</p>
丁夫人聽他這幾句頗為周到的話，心中頗為高興，隨哈哈笑道：“我的恕祖兒，我生了四個，偏偏皆是些不曉事的，倒是你的嘴卻像抹了蜜一般，實在是個懂事的孩子。”</p>
楊恕祖一笑，親自過來攙扶了丁夫人道：“今日大夫人來，更是看氣色年輕了不少，若旁的不知道，還以為與璟舒妹妹是姊妹來著。您母儀之姿，恕祖孩兒恨不能每日都能垂聽大夫人的教誨呢。”</p>
他用了母儀之姿四個字，更使得丁夫人心情大好，母儀二字，丁夫人可是知道應該用在何人身上的。</p>
雖心中高興，丁夫人還是笑道：“這話也就咱們私下說說罷了，可不要對外講了。”</p>
楊恕祖忙點頭道：“大夫人說的極是，恕祖記下了。”</p>
丁夫人這才笑道：“你家大母呢？”</p>
楊恕祖忙領了路道：“母親在正廳陪著客人呢，今日是母親壽誕，孔家大夫人、董家大夫人、徐家大夫人皆到了，專侯您來呢。”</p>
說著，攙扶著丁夫人朝裏麵正廳去了。</p>
蕭璟舒也跟在後麵去了。</p>
吉時</p>
已到，觥籌交錯，美酒佳肴，笙歌燕燕。</p>
這楊府大夫人的壽宴正式開始了。</p>
正廳內坐著的，皆是有門有戶的夫人。孔家夫人自是大鴻臚孔鶴臣的大夫人，董家夫人乃是當朝國舅爺董廖的大夫人，徐家夫人乃是中書令徐文若的生母。</p>
他們這些婦道，不管朝中各自夫君如何，私下裏卻是多有走動，雖表麵上不分彼此，然而暗中卻是比了夫君比穿戴，比了穿戴比妝容。不是今日這家壓倒了那家，便是明日那家小勝了這家。</p>
饒是如此，卻還是姐姐妹妹的叫著，好一家相親相愛的。</p>
夫人們一處，各家的女公子們也是一處。</p>
比起那些夫人們雍容華貴，這些女公子們更是衣著鮮豔，光彩風姿，爭奇鬥妍。</p>
年輕人自不比母親們老成持重，聚在一起吱吱喳喳，說些哪家公子風流倜儻，哪家胭脂水粉頗為精妙的話來。</p>
隻是，不知為何，今日不管夫人還是女公子們，皆暗暗以丁夫人和蕭璟舒為中心了。出奇一致的誇讚這娘倆光彩照人、膚色氣質高人一等，加上這娘倆的確今日肌膚白嫩，那丁夫人的皺紋似乎都淡了許多。</p>
不僅如此，兩人身上隱隱清雅異香更是了不得，與其他人的水粉胭脂更是不同，別有一番妙處。</p>
於是，這些婦人女公子，一邊拉了丁夫人，一邊圍在蕭璟舒身前，皆是好奇的詢問最近是用了哪家鋪子的胭脂水粉，為何會如此光彩照人。</p>
丁夫人和蕭璟舒見自家勝了他們一陣，心中更是舒暢大喜，也不隱瞞，將那冷香丸的事情和盤托出。</p>
那蕭璟舒更是當著滿堂人言說這冷香丸妙用無方，駐顏養膚，青春永駐之類的話。還刻意的提到不好堂研製這冷香丸的人名叫蘇淩，可是她父親門下的客卿。</p>
一時之間，惹得眾夫人和女公子們豔羨不已。</p>
待這壽宴過去，這些婦人和女公子們坐了馬車回去，第一時間便找到自家府上的老爺們，讓他們想些辦法，哪怕是走個門子什麽的，托一托司空大人，弄些冷香丸回來。</p>
那丁夫人和蕭璟舒回到司空府時，臉上還掛著笑容，蕭元徹看在眼裏，知道今日自己這名媛夫人必定大出風頭，遂殷勤道：“夫人如此光彩照人，怕是今日在那楊文先的府上，定然是矚目的焦點了吧。”</p>
丁夫人抿嘴一笑這才道：“也算你做了件大好事，招了這蘇淩做咱們客卿，這冷香丸果然神妙，有空必然去拜訪一下這位蘇先生，能做出如此妙物，怕是個上了年歲的老杏壇。”</p>
蕭璟舒彎腰笑道：“哪裏是個老杏壇了，那蘇淩我是見過的，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p>
丁夫人聞言，眼神一轉，瞅著蕭璟舒道：“十六七歲？長得可周正？跟璟舒你的年歲相仿......哪日我要見上一見了。”</p>
那蕭璟舒俏臉通紅，嬌嗔道：“娘......看您說的，倒像是女兒嫁不出去似得......”</p>
眾人皆笑了起來。</p>
............</p>
這一日清早，蘇淩和杜恒仍舊沒精打采的起床，睡眼惺忪的一個拿著掃把，一個拿著水盆，想著開門去做那些每日都一模一樣的灑掃活計。</p>
可是那不好堂的店門方開了半扇，便如捅了馬蜂窩一般。</p>
但見無數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達官貴人家的夫人女公子有之，仆婦傭人有之，普通百姓有之，宛如無數被捅了家的蜜蜂一般，烏泱泱的湧了進來。</p>
若不是蘇淩和杜恒反應夠快，皆用手扒拉了門扇，怕是被這一股泥石流給衝的跌倒在地，非得被人踩上幾腳不可。</p>
慌得杜恒揮舞了大掃把，一陣大吼道：“你們這麽多人，這麽早便湧進來作甚？莫不是來打砸搶不成？”</p>
</p>
這無數人仍舊推推搡搡，朝不好堂裏麵湧著，不僅如此，還吵嚷著道：“冷香丸......我們來買冷香丸！”</p>
更有甚者，手裏晃著錢袋子叮叮當當的作響道：“快些拿出來賣給我們，我們有的是銀錢。”</p>
蘇淩和杜恒皆是丈二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突然這許多人擠破頭的來買冷香丸到底是發生了什麽。</p>
隻是，生意好起來的事情，蘇淩和杜恒自然是萬分高興。</p>
可是麵對這來勢洶洶，烏烏泱泱的人群，混亂擁擠個沒完沒了，蘇淩和杜恒隻能龜縮在櫃台後麵，顯得人單力薄，頗為無助。</p>
那群人卻不管這些，仍舊往前湧著，那櫃台本就不結實，被推搡之下，更是吱吱呀呀，眼看就要散了架去。</p>
無奈之下，兩人隻得大聲喊著道：“不要擠、不要急，排好隊，我們這裏的冷香丸多得是，保證每人都有！”</p>
可是任憑他倆喊破了嗓子，卻也無濟於事。</p>
那人群不少反多，更是快要擠到這小小的巷子口去了。</p>
好不容易左支右絀，應付過了這一個上午，到了晌午那人群才漸漸散去。</p>
蘇淩隻得寫了個牌子，言說下午不再開門，若要冷香丸的，明日再來。</p>
好容易有了些許清淨。蘇淩和杜恒坐在桌子前猛地灌了幾大碗茶，這才托了腮幫子，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p>
杜恒嘟嘟囔囔道：“生意不好時，盼著來人......可是真來了人，卻是要累死我去。”</p>
蘇淩哈哈大笑道：“你說的也是，總得想想辦法，這樣下去咱倆都得被活活累死。”</p>
正在這時，後院有人敲門，杜恒開了門，卻見一身白的郭白衣搖著折扇笑吟吟的走了進來。</p>
見到蘇淩這累死累活的狼狽相，頗為不地道的道：“蘇老弟，為何累成這般模樣？這不過剛過了晌午，為何就關門了？”</p>
蘇淩這才一攤手道：“生意太好，我不幹了！”</p>
郭白衣似乎揶揄道：“自古都是生意不好，關門歇業，你這生意太好，倒撂了挑子，卻也新奇。”</p>
蘇淩眼珠一轉，這才一副二皮臉的笑道：“這生意可是你我和老蕭咱們仨的，你們可不能就這樣當個甩手掌櫃的，你是不知道今日上午那般架勢，我這不好堂都快被踏平了。你總得幫我們想個辦法來。”</p>
忽的似不解道：“郭大哥，我也納悶了，我這冷香丸怎麽一夜之間仿佛整個京都都知道了一般，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p>
郭白衣哈哈大笑著將丁夫人和蕭璟舒前去參加壽宴之事講了一遍，方才道：“你說的不假，如今這冷香丸可是名滿全京都，怕是你這裏再也消停不了了。”</p>
蘇淩聞言，這才明白，原來有這兩個活廣告，怪不得這麽多人要來買冷香丸。</p>
這也不奇怪，無論司空蕭府，還是那些孔、董、楊、徐這些府邸，皆是高門重官，古時這樣身居高位家的夫人穿戴或用什，皆會成為一城，甚至一國爭相效仿的風</p>
潮。因此冷香丸的名頭不脛而走，當屬正常。</p>
蘇淩忽的計上心來，將手一攤道：“唉，怕是咱們這生意做不成了......你、我、還有老蕭的合作隻能到此為止了。”</p>
郭白衣聞言，已然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卻隻是一笑，順音搭話道：“這生意如此好，怎麽就做不成了？”</p>
蘇淩擺出一副苦瓜臉道：“生意是好，我跟杜恒卻是要死要活，這麽多人，我倆怎麽照看的來，還有啊，生意一好，必然會有人眼紅嫉妒，萬一再來個鬧事的，我們倆可打不過......”</p>
說著斜睨著郭白衣。</p>
郭白衣搖了幾下折扇，這才點指蘇淩笑道：“跟我耍什麽彎彎繞的，想要什麽，開口便是。”</p>
蘇淩這才嘿嘿一笑道：“這敢情好了，其實也不要什麽，一是冷香丸大賣，這藥材原料可是要接得上，要不然三天兩頭斷貨，總歸不好。”</p>
郭白衣點頭道：“這個沒有問題。”</p>
蘇淩又道：“再是，我這裏上上下下就我跟杜恒兩個，我還要抽些時間去後堂磨藥粉，這人手實在時捉襟見肘，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跟司空大人說一聲，派幾個人過來。”</p>
郭白衣料想道蘇淩會管他要人手，笑吟吟道：“那你要幾個人？”</p>
蘇淩把一隻巴掌舉起來，衝郭白衣晃了晃道：“多了不用，五人便好。”</p>
郭白衣聞言，搖搖頭道：“隻能給你四個軍卒過來幫忙，你得管人家飯食。”</p>
我特麽......</p>
蘇淩翻了翻白眼，這才咬牙道：“四人就四人......”</p>
郭白衣這才笑著答應道：“明日一早，我便派四個軍卒過來。”</p>
蘇淩忙道：“機靈點的，毛手毛腳的不要！”</p>
郭白衣道：“那是自然......”說著頗為不客氣的坐在桌前，朝著蘇淩嘿嘿一笑道：“那個......毛尖有麽？”</p>
蘇淩一瞪眼道：“幹嘛？收錢！”</p>
說歸說，他還是親自泡了毛尖端給郭白衣。</p>
郭白衣品了，閉目回味道：“果然是好茶，蘇淩你倒是跟我透露下，你采藥的山穀在何處，我派人也去采些這毛尖來。”</p>
蘇淩搖搖頭道：“不可說，不可說！你若是喜歡，便時常來喝就是。”</p>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郭白衣方道：“雖然我這廂派四人過來，隻是總覺得還是難以維持場麵，你可有好的謀劃麽？”</p>
蘇淩想了一陣，這才胸有成竹道：“杜恒，給我拿些竹簡來，二百個。再拿柄刻刀。”</p>
杜恒應聲去了，不多時拿了蘇淩所要之物，呼啦啦的將那二百片竹簡放在桌上。</p>
蘇淩不慌不忙拿起刻刀，在那竹簡上使勁的刻了起來。</p>
不多時，眾人眼前，那竹簡上竟刻了一個“壹”字出來。</p>
蘇淩將這刻好壹字的竹簡放在一邊，又拿起另一片竹簡刻了起來，不一會兒，一個“貳”字便刻好了。</p>
如此下去，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蘇淩已然刻到了“壹佰”。</p>
郭白衣眼灼灼的看著蘇淩埋頭刻字，不知他是何用意，便問道：“你刻這些字幹嘛？”</p>
蘇淩頭也不抬道：“排號！”</p>
“排號？排號是個什麽東西？”郭白衣頭回聽說這新奇詞匯。</p>
蘇淩揶揄道：“排號不是東西......說了你也不懂，你若感興趣，明日莫等天亮，把那四個軍卒帶來，我還有其他的事情安排。”</p>
說著他又拿起一片竹簡刻了起來，郭白衣心道他該刻壹佰零壹，可卻見他又刻了個壹字出來，隨後又雙手握了刻刀，在那壹字旁劃了個圈，將壹字圈了起來。</p>
緊接著是貳，仍舊劃了個圈。</p>
郭白衣不解道：“這又是什麽？”</p>
蘇淩笑道：“預定號。”</p>
“預......什麽？”</p>
蘇淩哈哈大笑，也不接話，隻管加緊刻竹簡，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一百個帶圈的字號全部完成。</p>
蘇淩這才搓了搓手，將帶圈的字號和不帶圈的字號分別放在一處。</p>
郭白衣心中頓覺稀奇，不停的問起來。</p>
蘇淩卻是一副不可說的模樣道：“你明日早些帶了軍卒過來便是。”</p>
又似想起什麽，在房中踱幾步，忽的想到後世有個豪車名叫奔馳的，那車標的形狀倒也大方簡約。</p>
隨即打定主意，拿了毛筆在一張紙上畫了三筆。</p>
郭白衣和杜恒看去，隻見一豎筆直直向上，另外是一撇一捺，接著豎筆末端分列左右兩側。</p>
“這是個什麽圖案，我卻從未見過。倒也簡約別致。”郭白衣奇道。</p>
蘇淩哈哈直笑，隻叫過杜恒，將這畫了圖案的紙交給杜恒，在他耳邊言語了幾句。</p>
那杜恒先是一愣，方才樂顛顛的跑走了。</p>
郭白衣更是雲裏霧裏，笑道：“蘇老弟這是演的哪一出好戲？我卻倒要看一看了。”</p>
蘇淩哈哈一笑道：“稍安勿燥，等會兒你就知道了。”</p>
過了約有近一刻鍾的時辰，杜恒這才返回，卻見手中多了六個小巧的圓木牌，圓木牌上正是蘇淩畫的那奔馳標誌圖案。</p>
蘇淩接過圓木牌細細看去，卻見木牌後有細細的銅針嵌著。</p>
於是笑吟吟的朝著郭白衣招了招手。</p>
郭白衣不明所以的走了過來，蘇淩這才將那銅針鼻打開，將這奔馳標誌模樣的木牌別在郭白衣的前胸之上。</p>
然後上下看了兩眼，頗為滿意道：“恩，咱們鄰居木匠的手藝果真不錯，這木牌大小倒也合適。”</p>
郭白衣看著前胸奔馳標誌木牌，卻是如何也不懂的，忙道：“這又是作甚？”</p>
蘇淩嘿嘿一笑道：“這個標誌，從此之後便是不好堂身份的象征了，不好堂的人都要帶著！”</p>
郭白衣這才明白，將那木牌取了下來道：“那你留著吧，我卻是不來賣藥的。”</p>
蘇淩撇了撇嘴道：“那敢情是，你這白衣神相，來當賣藥的夥計豈不是屈才了。”</p>
郭白衣哈哈大笑，又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告辭。</p>
蘇淩千叮嚀萬囑咐，要他明日早些帶四個軍卒過來，還塞給他了兩包六味地黃丸。</p>
郭白衣這才心滿意足，滿口應承著去了。</p>
待到郭白衣走了，杜恒這才道：“蘇淩，你這排號......還有那什麽魚腚號的，還有這古怪的標識，真的有用麽？”</p>
蘇淩哈哈大笑道：“什麽魚腚......還猴屁股呢？”</p>
說著伸出兩隻手，在杜恒胖胖的黑臉蛋上掐了一下道：“老杜，明日你就等著吧，我這冷香丸定然會風靡京都龍台！你暗地裏自己數錢笑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