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府。書房。</p>
房外，黃奎甲牛軀跪在那裏，看來是領了罰了。</p>
書房內，郭白衣和徐文若側坐，蕭元徹在房中踱著步子，眼神冷意肅殺，麵色陰沉。</p>
半晌，蕭元徹方道：“議一議罷。”</p>
郭白衣思索片刻，方道：“此事不簡單啊，單若從表麵上看，是兩仙教所為，女公子是著了他們的迷惑哄騙，加上她身邊的於嬤嬤挑唆才去了兩仙觀，誤打誤撞的見到了蘇淩。此為疑點一也！蘇淩為何會在兩仙觀，巧合還是刻意為之？再者，兩仙觀的那些道士雖教眾頗多，但從未聽聞他們做過什麽與司空不利的事情啊，為何此次會在觀中暗害女公子？他們就不怕以卵擊石，惹得咱們雷霆震怒？此為疑點二也！”</p>
蕭元徹點點頭，轉頭看向徐文若道：“文若，怎麽看？”</p>
徐文若老成持重，見蕭元徹問到自己頭上道：“大晉自青羽軍始，便有道門神權不時出現，蠱惑百姓，愚昧眾生，隻是由於朝廷壓製，才未有形成氣候，然而青羽軍雖沒，餘孽還有青燕軍，盤踞在濟州青燕山一帶，首領張黑山，更是當年青羽軍的一方統帥，近年來已有四五萬眾，隱隱有尾大不掉的趨勢。隻是這兩仙教是這兩年來突然冒頭的神道，據臣所知，這兩仙教的道場便是龍台西山的兩仙觀。觀主叫做玄闡，隻是平日裏做些布施舍藥的事情，未見有什麽不法之事，近段時間，京中信徒陡增，朝中不少勳貴大臣也有他們的教徒。”</p>
蕭元徹點點頭道：“此事我也略有耳聞，還不是當今聖上愛修道黃老之術......”</p>
徐文若神色一暗，方才又道：“兩仙教如此大膽，與之前的行事判若雲泥，的確蹊蹺，隻是我前些日子偶然得知，荊江以南，荊南侯錢仲謀那裏，有一座道場，名為兩仙塢。兩仙塢的仙尊策慈仙師，據說是道法德廣，窺測天機的大能。整個江南，便是荊南王對他都十分篤信。不知這兩仙教和兩仙塢是否有牽扯。”</p>
“兩仙塢......策慈？”蕭元徹有些狐疑的問道。</p>
郭白衣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徐文若，心中如明鏡一般，他知道徐文若為何拋出兩仙塢來，或許兩仙塢與這個兩仙教有所關聯，但饒是如此，他也明白，徐文若言下之意，乃是為轉移目標，開脫晉帝。</p>
徐文若又道：“當今聖上的確好黃老，但咱們都知道，聖上總去承天觀，從未聽說去過什麽兩仙教的......那承天觀瑜吉道長與司空也是多有來往......”</p>
言盡於此，徐文若不再往下說了。</p>
蕭元徹停身思量了許久，這才道：“文若所言確實......改日還要和文若一同去見聖上，好好探討一下黃老之術。”</p>
蕭元徹說的雲淡風輕，聽在徐文若耳中卻是字字千鈞。</p>
徐文若默然起身，朝著蕭元徹拱手道：“黃老之術本就虛無，聖上醉心此道......司空......”</p>
蕭元徹這才淡淡道：“天子表率，我為大晉司空，當效仿之。”</p>
徐文若這才麵色稍鬆，點了點頭。</p>
郭白衣卻在這時出口道：“那十個鬼麵人又作何解釋？龍台朱雀大街！天子腳下，竟然當街截殺，兩仙教怕是沒有這個實力！”</p>
說罷，淡淡的看著徐文若。</p>
“司空......”徐文若心中暗暗一歎，再次出口。</p>
蕭元徹一擺手道：“那十個鬼麵人，行事狠辣，又帶著麵具，想來是不願讓人知道身份，這隻是潑髒水的伎倆罷了！”</p>
徐文若這才暗暗歎息，把話咽了下去。</p>
郭白衣點了點頭道：“正如主公所言，我也覺得這是個鬼麵人來路不明，但可以斷定絕不是兩仙教的人，但必定與兩仙教勾連！”</p>
蕭元徹點點頭，露出激賞之意道：“孔鶴臣最近在幹什麽？”</p>
郭白衣心中明白，蕭元徹已然把天子排除在外了，便道：“除了上朝，其他時間閉門謝客。”</p>
蕭元徹不再多說，轉頭朝著書房外道：“滾進來！”</p>
黃奎甲如蒙大赦，這才訕訕的走了進來。</p>
蕭元徹睨了他一眼道：“你個蠢貨，一個活口都不給我留！還不快滾去和手下看看那十具屍體，有沒有什麽線索！”</p>
黃奎甲嘿嘿一笑，這才離開了。</p>
蕭元徹這才又道：“璟舒那丫頭如何了？”</p>
郭白衣忙道：“女公子累了，這會兒應該在丫鬟的陪伴下睡了。”</p>
蕭元徹點點頭道：“都是我慣得了，告訴她房裏伺候的，再讓璟舒夜半出府，都不用活著了！”</p>
郭白衣點點頭應下。</p>
蕭元徹又道：“蘇淩傷勢如何？”</p>
郭白衣道：“不輕，差點沒了性命......怕是躺在床上得靜養旬月。”</p>
蕭元徹點了點頭道：“還好，若是蘇淩有事，我便親帶憾天衛踏平那兩仙教！”</p>
他這話一出，郭白衣和徐文若皆麵色一凜，萬沒想到堂堂司空竟然這樣說話。</p>
徐文若忙拱手道：“司空息怒，憾天衛不可輕動......”</p>
蕭元徹冷哼了一聲道：“蘇淩的命......值得！”</p>
徐文若與郭白衣對視一眼，皆默然不語。</p>
片刻郭白衣似詢問道：“那這件事......”</p>
蕭元徹脫口道：“查！跟伯寧說清楚，查個水落石出，無論是兩仙教......還是......”</p>
蕭元徹朝徐文若看了一眼，方道：“還是清流那幫......”</p>
郭白衣點了點頭。</p>
徐文若心中苦澀，但表麵仍舊是不動聲色。</p>
蕭元徹這才揮揮手道：“折騰了一夜，我也乏了，你們去吧！”</p>
徐文若這才又道：“那女公子的近身老嬤於嬤嬤已然死在了兩仙觀......”</p>
蕭元徹冷然道：“連家帶口，一個不留，屠了吧！”</p>
徐文若愣在當場，寂寂無語。</p>
郭白衣一拽他的袖子，徐文若這才和他拱手施禮，從書房退了出去。</p>
............</p>
兩人並肩出了司空府。</p>
徐文若這才朝郭白衣道：“你啊你，這件事本就牽扯眾多，為何你還要火上澆油！”</p>
郭白衣斜睨了徐文若一眼道：“老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麽心思？你暗中護了天子，司空已經不太滿意了，你再多說，就不</p>
</p>
怕司空生氣？”</p>
徐文若歎口氣道：“這等情形，我能如何？”</p>
郭白衣淡淡道：“你不該怪我，我若不引司空朝清流那個方向去，你覺得依照司空的秉性，天子那裏......再者，你真覺得司空不懷疑清流麽？”</p>
徐文若神情一肅道：“祭酒有心了......”</p>
郭白衣擺擺手道：“文若兄大才，我猶不及，你就真覺得當今聖上沒有......”</p>
徐文若忙截過話道：“白衣慎言！”</p>
郭白衣笑道：“文若啊文若，你的心思，我知，司空亦知。隻是莫要忘了，天子是天子，司空是主公啊！”</p>
徐文若心頭一震，這才衝郭白衣拱了拱手。</p>
兩人談了一陣，徐文若又道：“那個蘇淩到底是何人物？這段時日總聽司空談起。”</p>
郭白衣意味深長道：“你若好奇，那日一起去不好堂會一會他。這蘇淩絕非尋常人物，假以時日，必不在你我之下啊！”</p>
徐文若麵色更為凝重，歎息了一陣，方才拱手告別。</p>
郭白衣望著徐文若離去的背影。</p>
他的步履竟有些許蹣跚。</p>
郭白衣抬頭看了看蒼穹，白雲蒼狗，變化莫測。</p>
他不由的搖頭歎息起來。</p>
............</p>
入夜，昨日暴雨傾盆，今日卻是月掛中天，疏星淡雲。</p>
蕭元徹的書房中，燈蠟輝煌。</p>
蕭元徹坐在正中，左側蕭箋舒獨坐，麵無表情。</p>
右側蕭思舒、蕭倉舒坐在一處。</p>
蕭元徹手中拿著一本書，似隨意的翻了幾下，這才抬眼看了三個兒子一眼，方道：“談談吧，你們各抒己見，將心中所想都說出來，錯與對的，都沒什麽。”</p>
蕭箋舒當先開口，眼中帶著些許冷意和肅殺道：“父親，我覺得此事乃是神道與清流聯手，璟舒妹子幸虧安然無恙......”</p>
蕭元徹看了蕭箋舒一眼道：“那你說該如何行事。”</p>
“剿滅兩仙觀，讓天子嚴令無旨不得私自傳教，還要把約束道門的權利掌握在咱們司空府的手上。”蕭箋舒一字一頓道。</p>
“至於，清流......”蕭箋舒麵露冷意道：“本就礙眼，又多忤逆父親，正好借這個由頭，全數殺了！”</p>
蕭元徹似乎笑了，淡淡道：“殺了？連孔鶴臣和楊文先也殺了？”</p>
“除惡務盡！”</p>
蕭元徹不置可否，轉頭問三子蕭思舒道：“你怎麽說？”</p>
蕭思舒有些唯唯諾諾，見父親相問，忙站起來答道：“二哥所言有理......隻是......”</p>
蕭元徹有些意外道：“隻是如何？”</p>
蕭思舒鼓足了勇氣方道：“殺伐總是不祥......楊文先的長子楊恕祖，平素有才名，做得好文章詩賦，他這人我素知絕無此等手段，絕無半點違逆父親的意思，整日醉心文章學問，若殺......當留著這樣的人才......”</p>
蕭元徹哼了一聲道：“你卻是替我著想啊，殺伐不祥？倒是時時刻刻替我招攬人才......”</p>
蕭思舒忙拱手再要說話，蕭元徹一擺手。</p>
蕭箋舒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蕭思舒，嘴角閃過一絲冷笑。</p>
蕭元徹轉頭看向最小的蕭倉舒道：“倉舒兒可有見地？”</p>
蕭倉舒沉吟片刻，方起身朗聲道：“父親，依兒所見，二兄所言殺伐過重，三兄所言過於仁慈。”</p>
蕭元徹心中頗為滿意，臉上卻是淡淡道：“那你的意思是什麽？”</p>
蕭倉舒道：“此事看起來複雜，其實細細分析，能做出這樣事情的，背後無非四個勢力。”</p>
蕭元徹點點頭，朝著蕭倉舒投去鼓勵的眼神。</p>
“這第一，乃是北麵的渤海侯沈濟舟。如今我們與他摩擦不斷，不開戰實乃雙方都在等待時機之故，不排除這沈濟舟手下的魍魎司做這見不得人的勾當。隻是，沈濟舟遠在渤海，染指京都卻是有心無力，魍魎司就是再有能耐，怕是也做不到當街埋伏殺人，除非京都有內應。”</p>
蕭倉舒侃侃而談。</p>
蕭元徹點點頭道：“繼續。”</p>
蕭倉舒又道：“這第二，便是兩仙教了，這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我阿姊身陷險地，便是兩仙教做下的。甚至是遠在江南的兩仙塢的授意。”</p>
蕭倉舒不假思索又道：“這第三，便是清流了，但清流也各分派係，那十個鬼麵人能埋伏朱雀大街，清流必定暗暗助之，否則憑著那十個江湖殺手，實在難於登天。”</p>
說完這些，蕭倉舒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蕭元徹，似有些猶豫。</p>
忽見蕭元徹投來鼓勵的目光，蕭倉舒心頭一震道：“這第四，便是當今天子......”</p>
蕭元徹截過話道：“你這分析倒也差強人意，那你覺得該如何做？”</p>
蕭倉舒想了想，方道：“一者，無論沈濟舟到底有沒有插手此事，也要趁機在朝堂暗暗點一下他，讓天子找個由頭，由父親派天使前去渤海當麵切責一番，更要散播輿論，讓他虛虛實實的坐了這個暗下殺手的罪名，這樣，刹了他的銳氣，更折損了他所謂光明正大的聲譽。同時命令暗影司四處捕殺魍魎司，讓他們惶惶不可終日，最好讓他們的情報有司混亂。還有，對內，要嚴令伯寧叔父徹查咱們自己的隊伍，但要外鬆內緊，說不定便可釣出幾隻大魚出來。”</p>
蕭倉舒喝了口水又道：“二者，以皇家禁軍為主力，廷衛為輔，剿滅龍台西山兩仙教道場，搗毀兩仙觀。並以天子曉諭天下百姓，道門有害無益，同時讓天子給荊南侯錢仲謀下一道旨意，切責他不察之罪，縱容他所轄地方兩仙塢蠱惑世人。這樣也可以讓錢仲謀明白，這天下是何人之天下。”</p>
“三者，對於清流，不可不罰，亦不可放任。罰的輕了，那些清流記打不記挨，仍舊我行我素，罰的重了，怕他們抱團而為，父親乃是大晉司空，免不了輿論上成為矢之眾地，若放任了，那些觀望的中間派怕是紛紛有所異動。兒意，莫要觸動楊文先、孔鶴臣之流，隻讓天子找個由頭，將他們的在朝為官子輩盡數罷免了，然後再慢慢起用，這也算警告，恩威並用了。”</p>
蕭倉舒口若懸河，聲音沉穩。</p>
蕭思舒木然坐在那裏，蕭箋舒卻眼神灼灼的盯著自己的三弟。</p>
蕭倉舒又道：“這第四嘛......畢竟天子.</p>
.....兒不便多說，想來父親已有計較。”</p>
蕭元徹心中暗暗稱讚蕭倉舒的謀略，想來蕭倉舒不過十三四歲，卻如此機巧，真真是上天賜予蕭家。</p>
隻是，嘴上卻不鹹不淡道：“你們三個，說起話來一大車，振振有詞，卻半點實用的都沒有，皆短練了！都回去好好讀讀書！退下吧！”</p>
三人這才同時起身施禮，朝外麵走去。</p>
蕭元徹突然衝外麵道：“魏長安......”</p>
“老奴在！”</p>
魏大侍應聲而入。</p>
蕭元徹沉聲道：“前些時日，我進宮，聖上見深秋天冷，賜我那件貂裘呢？”</p>
魏長安忙道：“就在司空內室。”</p>
蕭元徹點點頭，似雲淡風輕道：“你去替我拿來，給倉舒披上，夜冷風寒，他年紀又小，連穿衣都讓人操心！”</p>
魏長安心神巨震，不動聲色的應下，緩緩退了出去。</p>
蕭倉舒一臉不好意思道：“孩兒害父親擔心了。”</p>
蕭思舒倒沒怎樣，蕭箋舒偷偷朝著蕭倉舒看去，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神色。</p>
等待的時辰裏，蕭元徹突然轉頭對蕭箋舒道：“箋舒，你做了幾年越騎校尉了？”</p>
蕭箋舒心中一凜，忙正色道：“已有三年......”</p>
蕭元徹思慮一番，方道：“推舉個得當的人出來，明日回我，接替你的位置。”</p>
蕭箋舒心中一片黯然，但仍舊不動聲色道：“兒臣回去後便著手此事。”</p>
蕭元徹點點頭又道：“明日你便就任五官中郎將吧，以你的府邸，開府治公吧。三年了，也該挪挪地方了。”</p>
蕭箋舒心中五味雜陳，悲喜兩重天，忽的跪在地上大禮拜道：“兒臣謝父親！”</p>
............</p>
蕭箋舒府邸。</p>
蕭箋舒今年已然二十有七，早已有了自己的府邸，也有了一妻一妾。</p>
如今已是深夜，府邸內一片漆黑，府上的人早已熟睡了。</p>
蕭箋舒的書房，蠟燭仍亮著。</p>
古銅燭台，紅燭畢畢剝剝，火焰跳動。</p>
蕭箋舒手執筆，在一卷紙上寫著什麽。</p>
隻是他寫了幾個名字，細細思考了片刻，停將下來，忽的大筆一揮，毫不猶豫的將這幾個名字全數劃掉。</p>
臉上頗為鬱悶，“砰——”的一聲將筆擲在硯台上。</p>
點點黑墨迸濺而出，灑在紙上，雪白的紙有些難看。</p>
燭光斑駁，一個端莊美婦從後麵陰影處款款走出。</p>
玉手中拿了一件貂裘，燭光照映下，身姿曼妙，豐腴乍泄。</p>
那美婦長長烏發散在背後，穿著一件大紅團花衣衫，端的是人間尤物。</p>
莊重中，又帶著熟透的風韻。</p>
她來到蕭箋舒近旁，將那貂裘披在他的身上，輕啟朱唇道：“夫君，天冷，妾身給你披件衣裳，免得著涼了。”</p>
蕭箋舒見是一件貂裘，不由的心中有些怒氣，一把扯掉，將那貂裘扔在一旁，氣道：“貂裘！又是貂裘！”</p>
那美婦倒也不怕他，放肆的伸出玉指在他額間輕輕點了點，嬌嗔道：“你這在跟誰置氣？倒像個小孩子一般？這貂裘何時惹你不快了？”</p>
蕭箋舒這才有些歉意，一把拉起要俯身撿拾貂裘的美婦。</p>
那美婦嚶嚀一聲，順勢倒在蕭箋舒的懷中，這才嬌笑道：“方才不還衝妾身發怒......”</p>
蕭箋舒一笑道：“我哪裏是衝你......你是不知，今日父親給了老四聖上親賜的貂裘......我正惱怒呢。”</p>
那美婦聞言，從蕭箋舒懷中逃出，將那貂裘拿了，盈盈嬌笑道：“那的確，妾身這邊尋了剪刀，把這貂裘一刀一刀剪了才是。”</p>
蕭箋舒忙奪了那貂裘，披在身上，這才滿是柔情笑道：“阿嫋卻是說笑了，這麽好的貂裘，剪它作甚！”</p>
說著又將這美婦攬在懷中。</p>
原來這美婦正是蕭箋舒的正妻——獨孤嫋嫋。</p>
獨孤嫋嫋乃是前朝世家，更是生的天生傾國魅惑，不過剛剛笈妍便早有王公貴族前來說親，然而這獨孤嫋嫋卻頗有主見，愣是一個都看不上。</p>
然而偏偏看上了當時還未有半點官職的蕭箋舒，不過十四歲剛過便嫁於蕭府。</p>
她嫁了蕭箋舒後，更是得到了蕭箋舒的專寵，夫妻恩愛，琴瑟和鳴。</p>
然而三年過去，仍舊未生的一男半女。</p>
一年前，機緣之下，蕭箋舒又納一妾，名喚洛宓。</p>
雖然如此，蕭箋舒心中獨孤嫋嫋的地位仍舊無可取代。</p>
那獨孤嫋嫋卻是大家出身，對待洛宓進退有度，兩位夫人相安無事，從未爭風吃醋。蕭箋舒家室圓滿，倒也知足。</p>
數個月前，洛宓誕下一麟兒，獨孤嫋嫋更是歡喜，時常抱著這嬰兒逗弄，視如己出。</p>
她這般行事，頗有大母風範。更得蕭箋舒寵愛。</p>
兩人溫存一陣，蕭箋舒方道：“仲兒可有哭鬧？”</p>
獨孤嫋嫋掩嘴輕笑道：“說來這仲兒與妾身頗為投緣，方才還哭鬧來著，宓妹妹沒有辦法，隻得抱到妾身房中去了，在妾身身邊吃了奶娘幾口奶，方才睡去，宓妹妹抱回去了。”</p>
蕭箋舒聞言，柔聲道：“辛苦阿嫋了.......”</p>
獨孤嫋嫋輕搖螓首道：“妾身哪裏辛苦了，辛苦的是夫君。方才我見夫君在寫什麽，似乎頗為不得章法，竟又劃去了。”</p>
蕭箋舒這才歎口氣道：“唉，卻是是有一件要緊事，左右踟躕，拿不定主意。”</p>
獨孤嫋嫋撲哧一笑道：“看把夫君急的......你忘了溫先生麽？”</p>
蕭箋舒忽的眼神一亮，連聲道：“對對！還是阿嫋提醒我了！”</p>
言罷朝著門外道：“去請溫先生來一趟！”</p>
外頭有人應聲，快步去了。</p>
過了大約一刻，書房外有人朗聲道：“溫褚儀拜見二公子！”</p>
獨孤嫋嫋這才從蕭箋舒懷中跳下來，輕輕笑道：“夫君與溫先生議事，妾身在這裏多有不便，先回房去了。”</p>
蕭箋舒點點頭柔聲道：“我等這事了了，便去尋阿嫋。”</p>
帶獨孤嫋嫋走後，蕭箋舒這才朗聲道：“溫先生快請進來！”</p>
書房門輕輕推開。</p>
一個身穿粗布黑衫的文士緩緩的走了進來。</p>
房外，黃奎甲牛軀跪在那裏，看來是領了罰了。</p>
書房內，郭白衣和徐文若側坐，蕭元徹在房中踱著步子，眼神冷意肅殺，麵色陰沉。</p>
半晌，蕭元徹方道：“議一議罷。”</p>
郭白衣思索片刻，方道：“此事不簡單啊，單若從表麵上看，是兩仙教所為，女公子是著了他們的迷惑哄騙，加上她身邊的於嬤嬤挑唆才去了兩仙觀，誤打誤撞的見到了蘇淩。此為疑點一也！蘇淩為何會在兩仙觀，巧合還是刻意為之？再者，兩仙觀的那些道士雖教眾頗多，但從未聽聞他們做過什麽與司空不利的事情啊，為何此次會在觀中暗害女公子？他們就不怕以卵擊石，惹得咱們雷霆震怒？此為疑點二也！”</p>
蕭元徹點點頭，轉頭看向徐文若道：“文若，怎麽看？”</p>
徐文若老成持重，見蕭元徹問到自己頭上道：“大晉自青羽軍始，便有道門神權不時出現，蠱惑百姓，愚昧眾生，隻是由於朝廷壓製，才未有形成氣候，然而青羽軍雖沒，餘孽還有青燕軍，盤踞在濟州青燕山一帶，首領張黑山，更是當年青羽軍的一方統帥，近年來已有四五萬眾，隱隱有尾大不掉的趨勢。隻是這兩仙教是這兩年來突然冒頭的神道，據臣所知，這兩仙教的道場便是龍台西山的兩仙觀。觀主叫做玄闡，隻是平日裏做些布施舍藥的事情，未見有什麽不法之事，近段時間，京中信徒陡增，朝中不少勳貴大臣也有他們的教徒。”</p>
蕭元徹點點頭道：“此事我也略有耳聞，還不是當今聖上愛修道黃老之術......”</p>
徐文若神色一暗，方才又道：“兩仙教如此大膽，與之前的行事判若雲泥，的確蹊蹺，隻是我前些日子偶然得知，荊江以南，荊南侯錢仲謀那裏，有一座道場，名為兩仙塢。兩仙塢的仙尊策慈仙師，據說是道法德廣，窺測天機的大能。整個江南，便是荊南王對他都十分篤信。不知這兩仙教和兩仙塢是否有牽扯。”</p>
“兩仙塢......策慈？”蕭元徹有些狐疑的問道。</p>
郭白衣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徐文若，心中如明鏡一般，他知道徐文若為何拋出兩仙塢來，或許兩仙塢與這個兩仙教有所關聯，但饒是如此，他也明白，徐文若言下之意，乃是為轉移目標，開脫晉帝。</p>
徐文若又道：“當今聖上的確好黃老，但咱們都知道，聖上總去承天觀，從未聽說去過什麽兩仙教的......那承天觀瑜吉道長與司空也是多有來往......”</p>
言盡於此，徐文若不再往下說了。</p>
蕭元徹停身思量了許久，這才道：“文若所言確實......改日還要和文若一同去見聖上，好好探討一下黃老之術。”</p>
蕭元徹說的雲淡風輕，聽在徐文若耳中卻是字字千鈞。</p>
徐文若默然起身，朝著蕭元徹拱手道：“黃老之術本就虛無，聖上醉心此道......司空......”</p>
蕭元徹這才淡淡道：“天子表率，我為大晉司空，當效仿之。”</p>
徐文若這才麵色稍鬆，點了點頭。</p>
郭白衣卻在這時出口道：“那十個鬼麵人又作何解釋？龍台朱雀大街！天子腳下，竟然當街截殺，兩仙教怕是沒有這個實力！”</p>
說罷，淡淡的看著徐文若。</p>
“司空......”徐文若心中暗暗一歎，再次出口。</p>
蕭元徹一擺手道：“那十個鬼麵人，行事狠辣，又帶著麵具，想來是不願讓人知道身份，這隻是潑髒水的伎倆罷了！”</p>
徐文若這才暗暗歎息，把話咽了下去。</p>
郭白衣點了點頭道：“正如主公所言，我也覺得這是個鬼麵人來路不明，但可以斷定絕不是兩仙教的人，但必定與兩仙教勾連！”</p>
蕭元徹點點頭，露出激賞之意道：“孔鶴臣最近在幹什麽？”</p>
郭白衣心中明白，蕭元徹已然把天子排除在外了，便道：“除了上朝，其他時間閉門謝客。”</p>
蕭元徹不再多說，轉頭朝著書房外道：“滾進來！”</p>
黃奎甲如蒙大赦，這才訕訕的走了進來。</p>
蕭元徹睨了他一眼道：“你個蠢貨，一個活口都不給我留！還不快滾去和手下看看那十具屍體，有沒有什麽線索！”</p>
黃奎甲嘿嘿一笑，這才離開了。</p>
蕭元徹這才又道：“璟舒那丫頭如何了？”</p>
郭白衣忙道：“女公子累了，這會兒應該在丫鬟的陪伴下睡了。”</p>
蕭元徹點點頭道：“都是我慣得了，告訴她房裏伺候的，再讓璟舒夜半出府，都不用活著了！”</p>
郭白衣點點頭應下。</p>
蕭元徹又道：“蘇淩傷勢如何？”</p>
郭白衣道：“不輕，差點沒了性命......怕是躺在床上得靜養旬月。”</p>
蕭元徹點了點頭道：“還好，若是蘇淩有事，我便親帶憾天衛踏平那兩仙教！”</p>
他這話一出，郭白衣和徐文若皆麵色一凜，萬沒想到堂堂司空竟然這樣說話。</p>
徐文若忙拱手道：“司空息怒，憾天衛不可輕動......”</p>
蕭元徹冷哼了一聲道：“蘇淩的命......值得！”</p>
徐文若與郭白衣對視一眼，皆默然不語。</p>
片刻郭白衣似詢問道：“那這件事......”</p>
蕭元徹脫口道：“查！跟伯寧說清楚，查個水落石出，無論是兩仙教......還是......”</p>
蕭元徹朝徐文若看了一眼，方道：“還是清流那幫......”</p>
郭白衣點了點頭。</p>
徐文若心中苦澀，但表麵仍舊是不動聲色。</p>
蕭元徹這才揮揮手道：“折騰了一夜，我也乏了，你們去吧！”</p>
徐文若這才又道：“那女公子的近身老嬤於嬤嬤已然死在了兩仙觀......”</p>
蕭元徹冷然道：“連家帶口，一個不留，屠了吧！”</p>
徐文若愣在當場，寂寂無語。</p>
郭白衣一拽他的袖子，徐文若這才和他拱手施禮，從書房退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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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出了司空府。</p>
徐文若這才朝郭白衣道：“你啊你，這件事本就牽扯眾多，為何你還要火上澆油！”</p>
郭白衣斜睨了徐文若一眼道：“老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麽心思？你暗中護了天子，司空已經不太滿意了，你再多說，就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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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司空生氣？”</p>
徐文若歎口氣道：“這等情形，我能如何？”</p>
郭白衣淡淡道：“你不該怪我，我若不引司空朝清流那個方向去，你覺得依照司空的秉性，天子那裏......再者，你真覺得司空不懷疑清流麽？”</p>
徐文若神情一肅道：“祭酒有心了......”</p>
郭白衣擺擺手道：“文若兄大才，我猶不及，你就真覺得當今聖上沒有......”</p>
徐文若忙截過話道：“白衣慎言！”</p>
郭白衣笑道：“文若啊文若，你的心思，我知，司空亦知。隻是莫要忘了，天子是天子，司空是主公啊！”</p>
徐文若心頭一震，這才衝郭白衣拱了拱手。</p>
兩人談了一陣，徐文若又道：“那個蘇淩到底是何人物？這段時日總聽司空談起。”</p>
郭白衣意味深長道：“你若好奇，那日一起去不好堂會一會他。這蘇淩絕非尋常人物，假以時日，必不在你我之下啊！”</p>
徐文若麵色更為凝重，歎息了一陣，方才拱手告別。</p>
郭白衣望著徐文若離去的背影。</p>
他的步履竟有些許蹣跚。</p>
郭白衣抬頭看了看蒼穹，白雲蒼狗，變化莫測。</p>
他不由的搖頭歎息起來。</p>
............</p>
入夜，昨日暴雨傾盆，今日卻是月掛中天，疏星淡雲。</p>
蕭元徹的書房中，燈蠟輝煌。</p>
蕭元徹坐在正中，左側蕭箋舒獨坐，麵無表情。</p>
右側蕭思舒、蕭倉舒坐在一處。</p>
蕭元徹手中拿著一本書，似隨意的翻了幾下，這才抬眼看了三個兒子一眼，方道：“談談吧，你們各抒己見，將心中所想都說出來，錯與對的，都沒什麽。”</p>
蕭箋舒當先開口，眼中帶著些許冷意和肅殺道：“父親，我覺得此事乃是神道與清流聯手，璟舒妹子幸虧安然無恙......”</p>
蕭元徹看了蕭箋舒一眼道：“那你說該如何行事。”</p>
“剿滅兩仙觀，讓天子嚴令無旨不得私自傳教，還要把約束道門的權利掌握在咱們司空府的手上。”蕭箋舒一字一頓道。</p>
“至於，清流......”蕭箋舒麵露冷意道：“本就礙眼，又多忤逆父親，正好借這個由頭，全數殺了！”</p>
蕭元徹似乎笑了，淡淡道：“殺了？連孔鶴臣和楊文先也殺了？”</p>
“除惡務盡！”</p>
蕭元徹不置可否，轉頭問三子蕭思舒道：“你怎麽說？”</p>
蕭思舒有些唯唯諾諾，見父親相問，忙站起來答道：“二哥所言有理......隻是......”</p>
蕭元徹有些意外道：“隻是如何？”</p>
蕭思舒鼓足了勇氣方道：“殺伐總是不祥......楊文先的長子楊恕祖，平素有才名，做得好文章詩賦，他這人我素知絕無此等手段，絕無半點違逆父親的意思，整日醉心文章學問，若殺......當留著這樣的人才......”</p>
蕭元徹哼了一聲道：“你卻是替我著想啊，殺伐不祥？倒是時時刻刻替我招攬人才......”</p>
蕭思舒忙拱手再要說話，蕭元徹一擺手。</p>
蕭箋舒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蕭思舒，嘴角閃過一絲冷笑。</p>
蕭元徹轉頭看向最小的蕭倉舒道：“倉舒兒可有見地？”</p>
蕭倉舒沉吟片刻，方起身朗聲道：“父親，依兒所見，二兄所言殺伐過重，三兄所言過於仁慈。”</p>
蕭元徹心中頗為滿意，臉上卻是淡淡道：“那你的意思是什麽？”</p>
蕭倉舒道：“此事看起來複雜，其實細細分析，能做出這樣事情的，背後無非四個勢力。”</p>
蕭元徹點點頭，朝著蕭倉舒投去鼓勵的眼神。</p>
“這第一，乃是北麵的渤海侯沈濟舟。如今我們與他摩擦不斷，不開戰實乃雙方都在等待時機之故，不排除這沈濟舟手下的魍魎司做這見不得人的勾當。隻是，沈濟舟遠在渤海，染指京都卻是有心無力，魍魎司就是再有能耐，怕是也做不到當街埋伏殺人，除非京都有內應。”</p>
蕭倉舒侃侃而談。</p>
蕭元徹點點頭道：“繼續。”</p>
蕭倉舒又道：“這第二，便是兩仙教了，這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我阿姊身陷險地，便是兩仙教做下的。甚至是遠在江南的兩仙塢的授意。”</p>
蕭倉舒不假思索又道：“這第三，便是清流了，但清流也各分派係，那十個鬼麵人能埋伏朱雀大街，清流必定暗暗助之，否則憑著那十個江湖殺手，實在難於登天。”</p>
說完這些，蕭倉舒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蕭元徹，似有些猶豫。</p>
忽見蕭元徹投來鼓勵的目光，蕭倉舒心頭一震道：“這第四，便是當今天子......”</p>
蕭元徹截過話道：“你這分析倒也差強人意，那你覺得該如何做？”</p>
蕭倉舒想了想，方道：“一者，無論沈濟舟到底有沒有插手此事，也要趁機在朝堂暗暗點一下他，讓天子找個由頭，由父親派天使前去渤海當麵切責一番，更要散播輿論，讓他虛虛實實的坐了這個暗下殺手的罪名，這樣，刹了他的銳氣，更折損了他所謂光明正大的聲譽。同時命令暗影司四處捕殺魍魎司，讓他們惶惶不可終日，最好讓他們的情報有司混亂。還有，對內，要嚴令伯寧叔父徹查咱們自己的隊伍，但要外鬆內緊，說不定便可釣出幾隻大魚出來。”</p>
蕭倉舒喝了口水又道：“二者，以皇家禁軍為主力，廷衛為輔，剿滅龍台西山兩仙教道場，搗毀兩仙觀。並以天子曉諭天下百姓，道門有害無益，同時讓天子給荊南侯錢仲謀下一道旨意，切責他不察之罪，縱容他所轄地方兩仙塢蠱惑世人。這樣也可以讓錢仲謀明白，這天下是何人之天下。”</p>
“三者，對於清流，不可不罰，亦不可放任。罰的輕了，那些清流記打不記挨，仍舊我行我素，罰的重了，怕他們抱團而為，父親乃是大晉司空，免不了輿論上成為矢之眾地，若放任了，那些觀望的中間派怕是紛紛有所異動。兒意，莫要觸動楊文先、孔鶴臣之流，隻讓天子找個由頭，將他們的在朝為官子輩盡數罷免了，然後再慢慢起用，這也算警告，恩威並用了。”</p>
蕭倉舒口若懸河，聲音沉穩。</p>
蕭思舒木然坐在那裏，蕭箋舒卻眼神灼灼的盯著自己的三弟。</p>
蕭倉舒又道：“這第四嘛......畢竟天子.</p>
.....兒不便多說，想來父親已有計較。”</p>
蕭元徹心中暗暗稱讚蕭倉舒的謀略，想來蕭倉舒不過十三四歲，卻如此機巧，真真是上天賜予蕭家。</p>
隻是，嘴上卻不鹹不淡道：“你們三個，說起話來一大車，振振有詞，卻半點實用的都沒有，皆短練了！都回去好好讀讀書！退下吧！”</p>
三人這才同時起身施禮，朝外麵走去。</p>
蕭元徹突然衝外麵道：“魏長安......”</p>
“老奴在！”</p>
魏大侍應聲而入。</p>
蕭元徹沉聲道：“前些時日，我進宮，聖上見深秋天冷，賜我那件貂裘呢？”</p>
魏長安忙道：“就在司空內室。”</p>
蕭元徹點點頭，似雲淡風輕道：“你去替我拿來，給倉舒披上，夜冷風寒，他年紀又小，連穿衣都讓人操心！”</p>
魏長安心神巨震，不動聲色的應下，緩緩退了出去。</p>
蕭倉舒一臉不好意思道：“孩兒害父親擔心了。”</p>
蕭思舒倒沒怎樣，蕭箋舒偷偷朝著蕭倉舒看去，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神色。</p>
等待的時辰裏，蕭元徹突然轉頭對蕭箋舒道：“箋舒，你做了幾年越騎校尉了？”</p>
蕭箋舒心中一凜，忙正色道：“已有三年......”</p>
蕭元徹思慮一番，方道：“推舉個得當的人出來，明日回我，接替你的位置。”</p>
蕭箋舒心中一片黯然，但仍舊不動聲色道：“兒臣回去後便著手此事。”</p>
蕭元徹點點頭又道：“明日你便就任五官中郎將吧，以你的府邸，開府治公吧。三年了，也該挪挪地方了。”</p>
蕭箋舒心中五味雜陳，悲喜兩重天，忽的跪在地上大禮拜道：“兒臣謝父親！”</p>
............</p>
蕭箋舒府邸。</p>
蕭箋舒今年已然二十有七，早已有了自己的府邸，也有了一妻一妾。</p>
如今已是深夜，府邸內一片漆黑，府上的人早已熟睡了。</p>
蕭箋舒的書房，蠟燭仍亮著。</p>
古銅燭台，紅燭畢畢剝剝，火焰跳動。</p>
蕭箋舒手執筆，在一卷紙上寫著什麽。</p>
隻是他寫了幾個名字，細細思考了片刻，停將下來，忽的大筆一揮，毫不猶豫的將這幾個名字全數劃掉。</p>
臉上頗為鬱悶，“砰——”的一聲將筆擲在硯台上。</p>
點點黑墨迸濺而出，灑在紙上，雪白的紙有些難看。</p>
燭光斑駁，一個端莊美婦從後麵陰影處款款走出。</p>
玉手中拿了一件貂裘，燭光照映下，身姿曼妙，豐腴乍泄。</p>
那美婦長長烏發散在背後，穿著一件大紅團花衣衫，端的是人間尤物。</p>
莊重中，又帶著熟透的風韻。</p>
她來到蕭箋舒近旁，將那貂裘披在他的身上，輕啟朱唇道：“夫君，天冷，妾身給你披件衣裳，免得著涼了。”</p>
蕭箋舒見是一件貂裘，不由的心中有些怒氣，一把扯掉，將那貂裘扔在一旁，氣道：“貂裘！又是貂裘！”</p>
那美婦倒也不怕他，放肆的伸出玉指在他額間輕輕點了點，嬌嗔道：“你這在跟誰置氣？倒像個小孩子一般？這貂裘何時惹你不快了？”</p>
蕭箋舒這才有些歉意，一把拉起要俯身撿拾貂裘的美婦。</p>
那美婦嚶嚀一聲，順勢倒在蕭箋舒的懷中，這才嬌笑道：“方才不還衝妾身發怒......”</p>
蕭箋舒一笑道：“我哪裏是衝你......你是不知，今日父親給了老四聖上親賜的貂裘......我正惱怒呢。”</p>
那美婦聞言，從蕭箋舒懷中逃出，將那貂裘拿了，盈盈嬌笑道：“那的確，妾身這邊尋了剪刀，把這貂裘一刀一刀剪了才是。”</p>
蕭箋舒忙奪了那貂裘，披在身上，這才滿是柔情笑道：“阿嫋卻是說笑了，這麽好的貂裘，剪它作甚！”</p>
說著又將這美婦攬在懷中。</p>
原來這美婦正是蕭箋舒的正妻——獨孤嫋嫋。</p>
獨孤嫋嫋乃是前朝世家，更是生的天生傾國魅惑，不過剛剛笈妍便早有王公貴族前來說親，然而這獨孤嫋嫋卻頗有主見，愣是一個都看不上。</p>
然而偏偏看上了當時還未有半點官職的蕭箋舒，不過十四歲剛過便嫁於蕭府。</p>
她嫁了蕭箋舒後，更是得到了蕭箋舒的專寵，夫妻恩愛，琴瑟和鳴。</p>
然而三年過去，仍舊未生的一男半女。</p>
一年前，機緣之下，蕭箋舒又納一妾，名喚洛宓。</p>
雖然如此，蕭箋舒心中獨孤嫋嫋的地位仍舊無可取代。</p>
那獨孤嫋嫋卻是大家出身，對待洛宓進退有度，兩位夫人相安無事，從未爭風吃醋。蕭箋舒家室圓滿，倒也知足。</p>
數個月前，洛宓誕下一麟兒，獨孤嫋嫋更是歡喜，時常抱著這嬰兒逗弄，視如己出。</p>
她這般行事，頗有大母風範。更得蕭箋舒寵愛。</p>
兩人溫存一陣，蕭箋舒方道：“仲兒可有哭鬧？”</p>
獨孤嫋嫋掩嘴輕笑道：“說來這仲兒與妾身頗為投緣，方才還哭鬧來著，宓妹妹沒有辦法，隻得抱到妾身房中去了，在妾身身邊吃了奶娘幾口奶，方才睡去，宓妹妹抱回去了。”</p>
蕭箋舒聞言，柔聲道：“辛苦阿嫋了.......”</p>
獨孤嫋嫋輕搖螓首道：“妾身哪裏辛苦了，辛苦的是夫君。方才我見夫君在寫什麽，似乎頗為不得章法，竟又劃去了。”</p>
蕭箋舒這才歎口氣道：“唉，卻是是有一件要緊事，左右踟躕，拿不定主意。”</p>
獨孤嫋嫋撲哧一笑道：“看把夫君急的......你忘了溫先生麽？”</p>
蕭箋舒忽的眼神一亮，連聲道：“對對！還是阿嫋提醒我了！”</p>
言罷朝著門外道：“去請溫先生來一趟！”</p>
外頭有人應聲，快步去了。</p>
過了大約一刻，書房外有人朗聲道：“溫褚儀拜見二公子！”</p>
獨孤嫋嫋這才從蕭箋舒懷中跳下來，輕輕笑道：“夫君與溫先生議事，妾身在這裏多有不便，先回房去了。”</p>
蕭箋舒點點頭柔聲道：“我等這事了了，便去尋阿嫋。”</p>
帶獨孤嫋嫋走後，蕭箋舒這才朗聲道：“溫先生快請進來！”</p>
書房門輕輕推開。</p>
一個身穿粗布黑衫的文士緩緩的走了進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