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淩見蕭元徹有此一問，心中已然猜到大約的確是那件事情他已經知道了。他一邊思索著該如何自圓其說，一邊雲淡風輕道：“司空有事盡管吩咐，先生的稱呼蘇淩不敢當，教更不敢當，若看得起我，還按照之前的叫法喚我蘇小兄弟就行。”</p>
蘇淩話中藏著機鋒，蕭元徹怎麽能聽不出來，不過蕭元徹也聽出了蘇淩話裏的另一層意思——他還是以自己的小兄弟自居的。</p>
換句話說，他蘇淩是跟自己混的......</p>
蕭元徹點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回頭示意郭白衣，郭白衣不動聲色的從懷中拿出一枚竹簡出來，放在茶桌上。</p>
蘇淩瞥了一眼，心中一驚。</p>
這東西他認識，剛才見過，或者說見是見過但不太一樣，質地不同。但內容一模一樣，甚至連衣帶詔上那幾人的名字位置都不差分毫。隻是不知為何，那竹簡上卻未見蘇淩的名字。</p>
蘇淩暗自思忖，蕭元徹的勢力果然恐怖如斯，那可是晉帝貼身之物寫的血詔，竟然原封不動的複刻了一份，如此快的便出現在蕭元徹的手裏。可歎董祀那群日後無頭鬼，還自以為可以瞞天過海，突然發難。</p>
既然蕭元徹能夠毫無顧忌的將這玩意放在蘇淩的眼前，蘇淩猜測，自己在那上麵寫名字的事情，怕是紙裏包不住火。</p>
蕭元徹這樣行事，應該是給自己一個解釋的機會。</p>
算了！蘇淩放棄幻想，他知道，若是自己再耍什麽心機，估計頭一個死的便是自己了。</p>
說出實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一味欺瞞，便是血濺當場。</p>
賭一把，自己和盤托出，也不算出賣那些人罷，畢竟他們的命門早就掌握在蕭元徹的手中了。</p>
想到這裏，蘇淩淡淡道：“這是衣帶血詔。晉帝手書。”</p>
蕭元徹略顯啞然，不動聲色道：“蘇小兄弟竟然知道此物。”</p>
他竟又將對蘇淩的稱呼改成了蘇小兄弟。</p>
蘇淩點點頭，緩緩道：不過司空這簽名上麵還少一個人......”</p>
蕭元徹故作不知，卻眼神灼灼的盯著蘇淩道：“哦？少了哪個？”</p>
蘇淩緩緩起身，朝著蕭元徹一拱手，不卑不亢道：“那下麵署的名字，少的正是——不好堂蘇淩。”</p>
蕭元徹心中也有些意外，這蘇淩竟然毫不遮掩。</p>
他雖然心中驚訝，但對蘇淩毫不隱瞞的態度頗為讚賞。</p>
隻是，他始終不明白蘇淩前有署名，後又實情相告，到底是畏懼自己的權勢和手段，還是真就坦誠以待。</p>
故而，蕭元徹的眼神變得淩厲起來，盯著蘇淩默然不語，郭白衣和徐文若也顯得有些緊張。</p>
半晌，那蕭元徹卻忽的仰頭哈哈大笑道：“那蘇小兄弟看來也要對蕭某下手了。”</p>
蘇淩朝蕭元徹一拱手，神色一肅道：“司空與我素無冤仇，我一人背井離鄉，承蒙司空不棄，給我開了這麽大一醫館，要錢給錢，要物給物，要人給人，我為何要殺你？”</p>
蕭元徹不動聲色，反問一句道：“難道你不救大晉天子？”</p>
蘇淩仿佛聽了個笑話，淡淡笑道：“大晉天子？他有大晉天子一絲一毫的樣子麽？無兵無權，暗弱無能，這天子救來何用？”</p>
他這話說完，徐文若的臉上凝重之意更甚，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蘇淩。</p>
反倒是蕭元徹對蘇淩這麽直白的話頗為滿意，笑道：“世人還沒你一個蘇淩清醒！這話雖然說得有些大逆不道，但我卻欣賞你這大逆不道！”</p>
徐文若心中長歎，隻緩緩的低頭不語。</p>
郭白衣麵色如常，心中暗道，好一個蘇淩，雖然句句說的屬實，可是依照司空的性格，仍然會見疑，可是如今司空的態度，似乎深信之，這蘇淩到底有什麽魔力？</p>
蕭元徹揶揄道：“那你還要在上麵署名？搞得你這麽被動？”</p>
蘇淩坦誠道：“小子也是為求自保......當時若我執意拒絕，那幫人肯定會覺得我心向司空，必然告發，必除我而後快。倒不如應了省事，再者他們隻說若他們失敗，我隻用請司空到此，端上一杯毒藥即可。”</p>
蕭元徹眼中精芒一閃，冷笑道：“那幫人，好算計！”</p>
蘇淩一擺手道：“什麽好算計，還不是落到了司空彀中！料想司空手段，他們不會有一個活命的，他們死了，我如何做，他們豈能知道。就是地下有知，也隻能去找閻王說理。看此情形，這衣帶詔已然在司空手中，司空手段比他們高的豈是一點半點，我署名不署名的已經無所謂了......”</p>
蕭元徹被他這幾句似有若無的彩虹屁拍的極為舒坦，含笑睨了他一眼道：“那你就不怕我搜到真正的衣帶詔，按名單殺人麽？”</p>
</p>
蘇淩笑了笑，一個馬屁恰到好處的送上去道：“司空胸懷如海，其他人卻是當場格殺，隻是我蘇淩怕是要問上幾句的！更何況，今日司空不來，我也要去找白衣先生的。”</p>
說著，朝著郭白衣方向看去，再看郭白衣滿臉是笑的看著蘇淩。</p>
蘇淩偷眼看向徐文若，卻見他似老僧入定，無悲無喜。</p>
蕭元徹聞言哈哈大笑，用手點指蘇淩道：“蘇小兄弟果然是個幹脆的人。倒是我多慮了！也罷！......”</p>
他驀地啪啪擊了兩掌，蘇淩正不知何意，突然發現醫館院中黑影處閃出一人，緩緩走到眾人麵前。</p>
蘇淩正不解，但見那人先是向蕭元徹行禮，蕭元徹一擺手示意免了，那人方才轉身朝蘇淩一抱拳道：“衛尉伯寧見過蘇公子。”</p>
蘇淩忙還一拱手，暗自打量，見此人麵容清寡，一臉陰鷙，鷹鉤鼻翼，眼中閃著一道若有若無的冷芒，穿的官服更是褐黃衫，暗紅冠，自己從未見過。</p>
饒是如此，蘇淩大抵可以猜到，這人定然是蕭元徹派在暗中行事的人，更是蕭元徹為何如此之快的前來的原因所在了。</p>
好個蕭元徹，看來這所謂伯寧者，早就暗伏於不好堂周遭暗處，自己的一舉一動，怕是根本逃不過蕭元徹的眼睛了。</p>
蘇淩心中連道萬幸，這才驀地感覺方才自己的處境多麽凶險，若是半句差池，怕是此刻已然萬劫不複了。一身冷汗直淌出來。</p>
蕭元徹這是才露出一副和善的麵容，一指伯寧，朝著蘇淩介紹道：“此乃衛尉伯寧，但這隻是明麵的身份，他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是我手下暗影司的正督領。”</p>
他這話一出口，郭白衣和徐文若皆暗自驚訝，看來這蘇淩果真是司空的心腹，暗影司這等密辛，便是蕭元徹下屬中，知道它存在的不過寥寥數人，不成想，司空竟然毫不隱瞞的將這件事告知了蘇淩。</p>
徐文若暗歎，看來不久這蘇淩必然會在司空的賞識下，正式登上台前......大晉啊！大晉！</p>
蘇淩隱隱猜到暗影司是個什麽機構，卻佯裝不解道：“”暗影司是什麽？”</p>
蕭元徹並不隱瞞，低聲道：“如今局勢混亂，任何勢力都想染指京都龍台，為求自保，也為了消息靈通，我便多年前秘密成立了這個暗影司，暗影司的最高長官便是伯寧了，顧名思義，暗影司隻存於暗處，除了白衣、文若、奎甲等人知道，其餘人等皆不知這個組織的存在，暗影司隻聽命於我，他們負責探聽消息，刺殺等事情。”</p>
蕭元徹言下之意，如今你蘇淩也知道了此事，我蕭元徹可真把你當做心腹了，之前那些暗中監視你的事情，你不能心存怨懟，這便是對你的考驗，如今考驗正式合格！</p>
再者蕭元徹也吃定了，蘇淩能有幾個膽子敢心生怨懟。</p>
蘇淩心中想好家夥，這就是間諜組織了。</p>
他原以為這個時候這類組織，不過多疑鬆散的形式存在，原來早就有了實體。</p>
蘇淩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卻不敢貿然開口相問。</p>
蕭元徹似乎看了出來，一擺手，頗不為意道：“有什麽想問的便問。我既然讓你與伯寧相見，便不打算瞞你，我中意你的，便是你足夠坦誠。”</p>
蘇淩這才拱了拱手道：“恐怕這天下如暗影司這般的存在，不僅隻有司空一家罷......”</p>
蕭元徹點頭道：“我蕭元徹有暗影司，揚州劉靖升有碧波壇，荊南錢仲謀有紅芍影，渤海沈濟舟有魍魎司，其餘勢力也有類似的，但不成氣候。”</p>
蕭元徹忽的眼中威赫盡顯道：“不過這些暗地裏的玩意，他們以為做得密不透風，卻如何逃得過我的法眼！”</p>
蕭元徹再不藏拙道：“我已探得碧波壇的頭目是蒯氏兄弟裏的蒯通，魍魎司的頭目是沮慎，隻是紅芍影行動比較詭秘，離我許都較遠，所知較少，隻知道頭目姓穆。</p>
蘇淩心中一動，姓穆，他立時就想到了那個叫做穆顏卿的女子。</p>
蘇淩不動聲色，隻淡然一笑，已有所指道：“看來我是多餘說了自己在那血詔上署名的事情了，怕是小子的一舉一動早在蕭司空的眼皮底下了，怪不得秦元吉剛走，蕭司空便來了。”</p>
蕭元徹也不否認，哈哈笑道：“我蕭元徹對不了解的人總是要提防一點的，如今蘇小兄弟如此坦蕩，蕭某也不必如此了！”</p>
言罷，他眼神灼灼的盯著蘇淩道：“蘇小兄弟的胸襟，想必不會掛懷吧！”</p>
他這看似有歉意的話，卻說的不容置喙。</p>
蘇淩一笑，連忙搖搖頭道：“司空如今能身居高位，哪能不提防一些呢？若時時處處不設防，司空怕也不能成就今日偉業！”</p>
蘇淩說的敞亮，聽在蕭元徹心裏卻也十分舒服，蕭元徹撫掌大笑道：“是也！是也！懂蕭某者，蘇淩也！”</p>
言罷，他當著蘇淩的麵，轉頭對伯寧一字一句道：“今後暗影司不得踏入不好堂半步！你可明白！”</p>
郭白衣和徐文若聞言，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意。</p>
滿寵忙點頭應下，緩緩退了出去。</p>
蕭元徹這才哈哈一笑道：“蘇小兄弟，多謝你的坦誠相告，你我都是性情中人，不要因為暗影司的事情有所掛懷啊。我今日也是確有事，請教蘇小兄弟。”</p>
蘇淩點了點頭出言問道：“司空請講，蘇淩知無不言！”</p>
蕭元徹指了指那衣帶詔上的幾個名單道：“這些人怎麽處置的好？”</p>
蘇淩淡淡一笑道：“如何處置這些人想必司空心中已經有所計較了吧，怎麽還問我這山野小子？”</p>
蕭元徹先是一怔，忽一擺手道：“什麽司空司空的，聽著別扭，你還叫我蕭老哥，叫白衣老郭，這聽著舒服！”</p>
不過，他又補了一句道：“但是人前還是要叫聲司空的！”</p>
蘇淩怔了一怔點了點頭，暗道，你問我如何處置？你身邊有郭徐，就是他們不行，你手下謀士如雲，真就沒一個有辦法的？你說不疑我，卻還要我說，唉，高位者果真都是如此！</p>
蕭元徹眼中似乎滿是期待之色道：“老蕭還是蠻期待蘇老弟有何高論的！”</p>
不僅是他，便是郭白衣和徐文若也眼神灼灼的盯著蘇淩，隻聽他如何回答。</p>
蘇淩自然知道，今日他要不說個一二出來，怕是難以過關了，略微思忖，便笑著道：“這董祀雖為皇親國丈，但天子也不可能成為他的靠山，秦元吉之流，不過是蜉蝣，要權無權，要兵無兵，怎麽能和司空相抗？”</p>
他這話說完，徐文若心中一片黯然。</p>
一針見血，可歎那群人為何如此自不量力呢！</p>
徐文若心中苦澀，寂寂無言，蕭元徹和郭白衣皆點頭。</p>
蘇淩又道：“劉玄漢如今在司空別院，不過新封前將軍，可有一兵一卒乎？雖說是什麽天子皇叔？當真就可振臂一呼？曆史乃勝利者書寫，他有什麽號召力？”</p>
蕭元徹和郭白衣對視一眼，蕭元徹脫口讚道：“好一個曆史乃勝利者書寫！”</p>
蘇淩又道：“再者，劉玄漢就在老蕭你的眼皮底下，他豈敢輕舉妄動？”</p>
蕭元徹哈哈大笑道：“想來這還是文若之功，是不是啊，文若？”</p>
言罷，似有所指的看向徐文若。</p>
徐文若心中苦澀，臉上卻仍舊風輕雲淡，淡淡的抱拳道：“臣不過是做了職責之內的事情罷了！”</p>
蕭元徹一擺手道：“哪裏，哪裏，文若自謙了，這件事後，我定秉明天子，給你請功！”</p>
徐文若心中苦澀更甚，這哪裏是請功，分明是將自己架在火上炙烤啊！</p>
他剛要說話，郭白衣卻咳了一聲道：“老蕭，你不對勁啊，和著我郭某在旁邊瞎擔心了不成？”</p>
言罷擺出一副邀功的模樣，衝徐文若努努嘴。蕭元徹哈哈一笑道：“怎生少得你？賞你百兩金，把欠人家蘇淩的藥錢結一結，以免說出去，我堂堂司空用的人，皆是些賴人賬不還的主！”</p>
他這話說完，連著徐文若，眾人皆哈哈大笑起來。</p>
笑罷，蘇淩方又道：“倒是馬珣章頗有兵力，沙涼兵更是驍勇悍戰，隻是沙涼路遠，待馬珣章來攻龍台，怕早已時過境遷，京都已然安定，他敢來攻麽？”</p>
徐文若忽的開口道：“蘇公子就這麽篤定，那馬珣章不敢來麽？”</p>
蘇淩怎能不知徐文若的用意，他不過是借相問之由，暗暗勸誡蕭元徹行事要慎重，不要牽連過甚。</p>
蘇淩心中暗道，這次怕是對中書令君不住了......</p>
蘇淩搖搖頭道：“我篤定，那馬珣章不敢興兵！”</p>
不過他話鋒一轉道：“或者退一萬步，假定就是龍台未安，他馬珣章真就要跟老蕭見仗，也得想一想了。他本就和沙涼豪族閼家貌合神離，就不怕傾兵前來，那閼家抄他後路？”</p>
徐文若一陣黯然，寂寂無語。</p>
蕭元徹麵露得色，揶揄道：“大晉第一大才文若公吃癟，哈哈，少見！少見啊！”</p>
蘇淩一笑道：“文若公，老成持重，所謀這皆是長遠的軍國大事，小子這猜人心的玩意，豈能入了文若公的法眼。”</p>
蘇淩這樣說，一則全了徐文若的麵子，二則，更是隱隱有示好之意。</p>
徐文若豈能不懂，一個馬屁回敬過去道：“於看透人心上，蘇公子與白衣一樣，一時兩無！”</p>
郭白衣忙打趣道：“怎麽什麽事都能扯上我？莫要打擾我，我在算賬，萬一到時多給了蘇淩幾兩銀錢，我不是虧大了！”</p>
眾人這才哈哈大笑，揭過此篇。</p>
蘇淩方不疾不徐又道：“我料，這馬珣章雖簽了這血詔，但渾水摸魚之心卻是占了多一半，若老蕭你贏了，他遠在沙涼，你便是問他罪，也要準備一番，他大可占著沙涼地利和刀兵，詳細部署一番，那是後話。”</p>
蘇淩又道：“至於蕭老哥要不要對沙涼用兵，抑或如何用兵，怕是老郭和文若先生謀劃的事情了！”</p>
蕭元徹點點頭道：“這件事，留後再議。”</p>
蘇淩點頭又道：“所以，由此觀之，蕭老哥的真正大敵是目前北方的沈濟舟，他馬珣章沒啥折騰的，他篤定老蕭你不會搭理他，倘若朝廷贏了，他大可裝相勤王，少則撈個大官，多則學一學當年的王熙。”</p>
蘇淩頓了頓方道：“因此，老蕭你隻需要除掉除劉備、馬珣章之外的幾個人，便大局可定。至於沈濟舟，他隻要不怕在這節骨眼上，節外生枝，拱手送開戰的由頭，那便隨他去了！”</p>
蕭元徹擊掌大笑道：“蘇小兄弟胸中溝壑萬千，果然有大才，隻是。。。。。。”</p>
蕭元徹似乎有話說不出口。</p>
郭白衣見蕭元徹說不出口，遂道：“如今司空已然勢起，雖然各地勢力有不承認的，但司空乃是奉天子以令不臣，若真就殺了國舅董承和那幾個臣子，恐怕那些所謂清流人士，諸如孔鶴臣之輩造勢啊。司空乃是成心懷大業之人，自己的名聲也需要愛惜啊。”</p>
蘇淩一笑道：“蕭老哥你真如此想的？這不應該是你所擔心的吧，蕭老哥你虎步天下，那群腐朽酸儒怎能汙了你的英雄之名？”</p>
徐文若道：“蘇公子有所不知，前番兩仙教之事，那孔鶴臣便借題發揮，試圖詰難！”</p>
蘇淩點了點頭，這才問道：“我病一月有餘，不知此事蕭老哥如何處置的？”</p>
郭白衣方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統統告訴了蘇淩。</p>
蕭元徹有些生氣道：“隻是那黃奎甲個沒腦子的夯貨，竟然把那十個鬼麵人全部殺了，到現在他們的身份也無法確定，真是一筆糊塗賬啊！”</p>
蘇淩點點頭道：“這事也不能牽扯太廣，不知這些處置的手段，是出自白衣大哥還是文若先生啊！”</p>
蕭元徹也不隱瞞，緩緩道：“這個都不是，是倉舒的手筆。”</p>
蘇淩聞言，目光中滿是讚賞道：“倉舒不過少年，卻處事如此麵麵俱到，令人驚服啊！”</p>
蕭元徹眼芒連閃，忽的沉聲道：“倉舒與你情分不淺，更多有稱讚你的話，蘇淩往後你還要多多扶助倉舒才是啊！”</p>
他這番話，說的不輕不重。</p>
可是聽在郭白衣和徐文若這兩個人尖子的耳中，心中皆是一震。</p>
司空所意，莫不是已經在相托以後的事情了？有意讓蘇淩留給蕭倉舒，以為臂助，如此一來，那蘇淩定然成為肱骨啊！</p>
兩人不動聲色，看向蘇淩的眼中多了些不同的意味。</p>
蘇淩忙道：“倉舒大才，蘇淩更是不及其萬一，日後他要是有什麽事情，蘇淩不敢相辭！”</p>
蕭元徹聞言，心中大快。隻是想起什麽，歎息一聲道：“隻是，這血債，無法讓那些賊子償還了！想來這是我對你不住啊！”</p>
蘇淩忙一拱手道：“蕭老哥哪裏話來......”</p>
郭白衣忙道：“那件事後，大兄連夜下令，命憾天衛大都督黃奎甲匯同暗影司正督領伯寧，星夜前往龍台山西山坳，務必剿滅兩仙教，更要抓住首要的頭目，問個清楚明白。”</p>
蘇淩心中一動，暗暗替浮沉子和林不浪擔心。</p>
卻不料郭白衣一聲歎息道：“隻是，大軍到時，兩仙觀已然成了焦炭，除了一個早已瘋癲癡傻的玄闡觀主，不知為何被縛於一根半殘的大柱之上，再無旁人啊！”</p>
蘇淩這才心中稍定。</p>
方緩緩道：“也是我身子不爭氣，要不然我也隨黃將軍同去了！不知那玄闡如今在何處？可曾問出什麽？”</p>
郭白衣搖搖頭道：“衛尉伯寧問過，我也曾親自過問......隻是那玄闡早已瘋癲癡傻，說些沒頭沒腦的，不連貫的話來，誰也聽不懂啊！”</p>
“哦？”蘇淩心中疑惑，思慮一時，方道：“蕭老哥，蘇淩有個不情之請。”</p>
蕭元徹問道：“何事？但說無妨！”</p>
蘇淩點點頭道：“我想明晚去見一見這個玄闡......”</p>
蕭元徹看了看郭白衣，郭白衣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p>
蕭元徹這才道：“也好！我吩咐伯寧做好準備！”</p>
蘇淩話中藏著機鋒，蕭元徹怎麽能聽不出來，不過蕭元徹也聽出了蘇淩話裏的另一層意思——他還是以自己的小兄弟自居的。</p>
換句話說，他蘇淩是跟自己混的......</p>
蕭元徹點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回頭示意郭白衣，郭白衣不動聲色的從懷中拿出一枚竹簡出來，放在茶桌上。</p>
蘇淩瞥了一眼，心中一驚。</p>
這東西他認識，剛才見過，或者說見是見過但不太一樣，質地不同。但內容一模一樣，甚至連衣帶詔上那幾人的名字位置都不差分毫。隻是不知為何，那竹簡上卻未見蘇淩的名字。</p>
蘇淩暗自思忖，蕭元徹的勢力果然恐怖如斯，那可是晉帝貼身之物寫的血詔，竟然原封不動的複刻了一份，如此快的便出現在蕭元徹的手裏。可歎董祀那群日後無頭鬼，還自以為可以瞞天過海，突然發難。</p>
既然蕭元徹能夠毫無顧忌的將這玩意放在蘇淩的眼前，蘇淩猜測，自己在那上麵寫名字的事情，怕是紙裏包不住火。</p>
蕭元徹這樣行事，應該是給自己一個解釋的機會。</p>
算了！蘇淩放棄幻想，他知道，若是自己再耍什麽心機，估計頭一個死的便是自己了。</p>
說出實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一味欺瞞，便是血濺當場。</p>
賭一把，自己和盤托出，也不算出賣那些人罷，畢竟他們的命門早就掌握在蕭元徹的手中了。</p>
想到這裏，蘇淩淡淡道：“這是衣帶血詔。晉帝手書。”</p>
蕭元徹略顯啞然，不動聲色道：“蘇小兄弟竟然知道此物。”</p>
他竟又將對蘇淩的稱呼改成了蘇小兄弟。</p>
蘇淩點點頭，緩緩道：不過司空這簽名上麵還少一個人......”</p>
蕭元徹故作不知，卻眼神灼灼的盯著蘇淩道：“哦？少了哪個？”</p>
蘇淩緩緩起身，朝著蕭元徹一拱手，不卑不亢道：“那下麵署的名字，少的正是——不好堂蘇淩。”</p>
蕭元徹心中也有些意外，這蘇淩竟然毫不遮掩。</p>
他雖然心中驚訝，但對蘇淩毫不隱瞞的態度頗為讚賞。</p>
隻是，他始終不明白蘇淩前有署名，後又實情相告，到底是畏懼自己的權勢和手段，還是真就坦誠以待。</p>
故而，蕭元徹的眼神變得淩厲起來，盯著蘇淩默然不語，郭白衣和徐文若也顯得有些緊張。</p>
半晌，那蕭元徹卻忽的仰頭哈哈大笑道：“那蘇小兄弟看來也要對蕭某下手了。”</p>
蘇淩朝蕭元徹一拱手，神色一肅道：“司空與我素無冤仇，我一人背井離鄉，承蒙司空不棄，給我開了這麽大一醫館，要錢給錢，要物給物，要人給人，我為何要殺你？”</p>
蕭元徹不動聲色，反問一句道：“難道你不救大晉天子？”</p>
蘇淩仿佛聽了個笑話，淡淡笑道：“大晉天子？他有大晉天子一絲一毫的樣子麽？無兵無權，暗弱無能，這天子救來何用？”</p>
他這話說完，徐文若的臉上凝重之意更甚，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蘇淩。</p>
反倒是蕭元徹對蘇淩這麽直白的話頗為滿意，笑道：“世人還沒你一個蘇淩清醒！這話雖然說得有些大逆不道，但我卻欣賞你這大逆不道！”</p>
徐文若心中長歎，隻緩緩的低頭不語。</p>
郭白衣麵色如常，心中暗道，好一個蘇淩，雖然句句說的屬實，可是依照司空的性格，仍然會見疑，可是如今司空的態度，似乎深信之，這蘇淩到底有什麽魔力？</p>
蕭元徹揶揄道：“那你還要在上麵署名？搞得你這麽被動？”</p>
蘇淩坦誠道：“小子也是為求自保......當時若我執意拒絕，那幫人肯定會覺得我心向司空，必然告發，必除我而後快。倒不如應了省事，再者他們隻說若他們失敗，我隻用請司空到此，端上一杯毒藥即可。”</p>
蕭元徹眼中精芒一閃，冷笑道：“那幫人，好算計！”</p>
蘇淩一擺手道：“什麽好算計，還不是落到了司空彀中！料想司空手段，他們不會有一個活命的，他們死了，我如何做，他們豈能知道。就是地下有知，也隻能去找閻王說理。看此情形，這衣帶詔已然在司空手中，司空手段比他們高的豈是一點半點，我署名不署名的已經無所謂了......”</p>
蕭元徹被他這幾句似有若無的彩虹屁拍的極為舒坦，含笑睨了他一眼道：“那你就不怕我搜到真正的衣帶詔，按名單殺人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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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淩笑了笑，一個馬屁恰到好處的送上去道：“司空胸懷如海，其他人卻是當場格殺，隻是我蘇淩怕是要問上幾句的！更何況，今日司空不來，我也要去找白衣先生的。”</p>
說著，朝著郭白衣方向看去，再看郭白衣滿臉是笑的看著蘇淩。</p>
蘇淩偷眼看向徐文若，卻見他似老僧入定，無悲無喜。</p>
蕭元徹聞言哈哈大笑，用手點指蘇淩道：“蘇小兄弟果然是個幹脆的人。倒是我多慮了！也罷！......”</p>
他驀地啪啪擊了兩掌，蘇淩正不知何意，突然發現醫館院中黑影處閃出一人，緩緩走到眾人麵前。</p>
蘇淩正不解，但見那人先是向蕭元徹行禮，蕭元徹一擺手示意免了，那人方才轉身朝蘇淩一抱拳道：“衛尉伯寧見過蘇公子。”</p>
蘇淩忙還一拱手，暗自打量，見此人麵容清寡，一臉陰鷙，鷹鉤鼻翼，眼中閃著一道若有若無的冷芒，穿的官服更是褐黃衫，暗紅冠，自己從未見過。</p>
饒是如此，蘇淩大抵可以猜到，這人定然是蕭元徹派在暗中行事的人，更是蕭元徹為何如此之快的前來的原因所在了。</p>
好個蕭元徹，看來這所謂伯寧者，早就暗伏於不好堂周遭暗處，自己的一舉一動，怕是根本逃不過蕭元徹的眼睛了。</p>
蘇淩心中連道萬幸，這才驀地感覺方才自己的處境多麽凶險，若是半句差池，怕是此刻已然萬劫不複了。一身冷汗直淌出來。</p>
蕭元徹這是才露出一副和善的麵容，一指伯寧，朝著蘇淩介紹道：“此乃衛尉伯寧，但這隻是明麵的身份，他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是我手下暗影司的正督領。”</p>
他這話一出口，郭白衣和徐文若皆暗自驚訝，看來這蘇淩果真是司空的心腹，暗影司這等密辛，便是蕭元徹下屬中，知道它存在的不過寥寥數人，不成想，司空竟然毫不隱瞞的將這件事告知了蘇淩。</p>
徐文若暗歎，看來不久這蘇淩必然會在司空的賞識下，正式登上台前......大晉啊！大晉！</p>
蘇淩隱隱猜到暗影司是個什麽機構，卻佯裝不解道：“”暗影司是什麽？”</p>
蕭元徹並不隱瞞，低聲道：“如今局勢混亂，任何勢力都想染指京都龍台，為求自保，也為了消息靈通，我便多年前秘密成立了這個暗影司，暗影司的最高長官便是伯寧了，顧名思義，暗影司隻存於暗處，除了白衣、文若、奎甲等人知道，其餘人等皆不知這個組織的存在，暗影司隻聽命於我，他們負責探聽消息，刺殺等事情。”</p>
蕭元徹言下之意，如今你蘇淩也知道了此事，我蕭元徹可真把你當做心腹了，之前那些暗中監視你的事情，你不能心存怨懟，這便是對你的考驗，如今考驗正式合格！</p>
再者蕭元徹也吃定了，蘇淩能有幾個膽子敢心生怨懟。</p>
蘇淩心中想好家夥，這就是間諜組織了。</p>
他原以為這個時候這類組織，不過多疑鬆散的形式存在，原來早就有了實體。</p>
蘇淩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卻不敢貿然開口相問。</p>
蕭元徹似乎看了出來，一擺手，頗不為意道：“有什麽想問的便問。我既然讓你與伯寧相見，便不打算瞞你，我中意你的，便是你足夠坦誠。”</p>
蘇淩這才拱了拱手道：“恐怕這天下如暗影司這般的存在，不僅隻有司空一家罷......”</p>
蕭元徹點頭道：“我蕭元徹有暗影司，揚州劉靖升有碧波壇，荊南錢仲謀有紅芍影，渤海沈濟舟有魍魎司，其餘勢力也有類似的，但不成氣候。”</p>
蕭元徹忽的眼中威赫盡顯道：“不過這些暗地裏的玩意，他們以為做得密不透風，卻如何逃得過我的法眼！”</p>
蕭元徹再不藏拙道：“我已探得碧波壇的頭目是蒯氏兄弟裏的蒯通，魍魎司的頭目是沮慎，隻是紅芍影行動比較詭秘，離我許都較遠，所知較少，隻知道頭目姓穆。</p>
蘇淩心中一動，姓穆，他立時就想到了那個叫做穆顏卿的女子。</p>
蘇淩不動聲色，隻淡然一笑，已有所指道：“看來我是多餘說了自己在那血詔上署名的事情了，怕是小子的一舉一動早在蕭司空的眼皮底下了，怪不得秦元吉剛走，蕭司空便來了。”</p>
蕭元徹也不否認，哈哈笑道：“我蕭元徹對不了解的人總是要提防一點的，如今蘇小兄弟如此坦蕩，蕭某也不必如此了！”</p>
言罷，他眼神灼灼的盯著蘇淩道：“蘇小兄弟的胸襟，想必不會掛懷吧！”</p>
他這看似有歉意的話，卻說的不容置喙。</p>
蘇淩一笑，連忙搖搖頭道：“司空如今能身居高位，哪能不提防一些呢？若時時處處不設防，司空怕也不能成就今日偉業！”</p>
蘇淩說的敞亮，聽在蕭元徹心裏卻也十分舒服，蕭元徹撫掌大笑道：“是也！是也！懂蕭某者，蘇淩也！”</p>
言罷，他當著蘇淩的麵，轉頭對伯寧一字一句道：“今後暗影司不得踏入不好堂半步！你可明白！”</p>
郭白衣和徐文若聞言，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意。</p>
滿寵忙點頭應下，緩緩退了出去。</p>
蕭元徹這才哈哈一笑道：“蘇小兄弟，多謝你的坦誠相告，你我都是性情中人，不要因為暗影司的事情有所掛懷啊。我今日也是確有事，請教蘇小兄弟。”</p>
蘇淩點了點頭出言問道：“司空請講，蘇淩知無不言！”</p>
蕭元徹指了指那衣帶詔上的幾個名單道：“這些人怎麽處置的好？”</p>
蘇淩淡淡一笑道：“如何處置這些人想必司空心中已經有所計較了吧，怎麽還問我這山野小子？”</p>
蕭元徹先是一怔，忽一擺手道：“什麽司空司空的，聽著別扭，你還叫我蕭老哥，叫白衣老郭，這聽著舒服！”</p>
不過，他又補了一句道：“但是人前還是要叫聲司空的！”</p>
蘇淩怔了一怔點了點頭，暗道，你問我如何處置？你身邊有郭徐，就是他們不行，你手下謀士如雲，真就沒一個有辦法的？你說不疑我，卻還要我說，唉，高位者果真都是如此！</p>
蕭元徹眼中似乎滿是期待之色道：“老蕭還是蠻期待蘇老弟有何高論的！”</p>
不僅是他，便是郭白衣和徐文若也眼神灼灼的盯著蘇淩，隻聽他如何回答。</p>
蘇淩自然知道，今日他要不說個一二出來，怕是難以過關了，略微思忖，便笑著道：“這董祀雖為皇親國丈，但天子也不可能成為他的靠山，秦元吉之流，不過是蜉蝣，要權無權，要兵無兵，怎麽能和司空相抗？”</p>
他這話說完，徐文若心中一片黯然。</p>
一針見血，可歎那群人為何如此自不量力呢！</p>
徐文若心中苦澀，寂寂無言，蕭元徹和郭白衣皆點頭。</p>
蘇淩又道：“劉玄漢如今在司空別院，不過新封前將軍，可有一兵一卒乎？雖說是什麽天子皇叔？當真就可振臂一呼？曆史乃勝利者書寫，他有什麽號召力？”</p>
蕭元徹和郭白衣對視一眼，蕭元徹脫口讚道：“好一個曆史乃勝利者書寫！”</p>
蘇淩又道：“再者，劉玄漢就在老蕭你的眼皮底下，他豈敢輕舉妄動？”</p>
蕭元徹哈哈大笑道：“想來這還是文若之功，是不是啊，文若？”</p>
言罷，似有所指的看向徐文若。</p>
徐文若心中苦澀，臉上卻仍舊風輕雲淡，淡淡的抱拳道：“臣不過是做了職責之內的事情罷了！”</p>
蕭元徹一擺手道：“哪裏，哪裏，文若自謙了，這件事後，我定秉明天子，給你請功！”</p>
徐文若心中苦澀更甚，這哪裏是請功，分明是將自己架在火上炙烤啊！</p>
他剛要說話，郭白衣卻咳了一聲道：“老蕭，你不對勁啊，和著我郭某在旁邊瞎擔心了不成？”</p>
言罷擺出一副邀功的模樣，衝徐文若努努嘴。蕭元徹哈哈一笑道：“怎生少得你？賞你百兩金，把欠人家蘇淩的藥錢結一結，以免說出去，我堂堂司空用的人，皆是些賴人賬不還的主！”</p>
他這話說完，連著徐文若，眾人皆哈哈大笑起來。</p>
笑罷，蘇淩方又道：“倒是馬珣章頗有兵力，沙涼兵更是驍勇悍戰，隻是沙涼路遠，待馬珣章來攻龍台，怕早已時過境遷，京都已然安定，他敢來攻麽？”</p>
徐文若忽的開口道：“蘇公子就這麽篤定，那馬珣章不敢來麽？”</p>
蘇淩怎能不知徐文若的用意，他不過是借相問之由，暗暗勸誡蕭元徹行事要慎重，不要牽連過甚。</p>
蘇淩心中暗道，這次怕是對中書令君不住了......</p>
蘇淩搖搖頭道：“我篤定，那馬珣章不敢興兵！”</p>
不過他話鋒一轉道：“或者退一萬步，假定就是龍台未安，他馬珣章真就要跟老蕭見仗，也得想一想了。他本就和沙涼豪族閼家貌合神離，就不怕傾兵前來，那閼家抄他後路？”</p>
徐文若一陣黯然，寂寂無語。</p>
蕭元徹麵露得色，揶揄道：“大晉第一大才文若公吃癟，哈哈，少見！少見啊！”</p>
蘇淩一笑道：“文若公，老成持重，所謀這皆是長遠的軍國大事，小子這猜人心的玩意，豈能入了文若公的法眼。”</p>
蘇淩這樣說，一則全了徐文若的麵子，二則，更是隱隱有示好之意。</p>
徐文若豈能不懂，一個馬屁回敬過去道：“於看透人心上，蘇公子與白衣一樣，一時兩無！”</p>
郭白衣忙打趣道：“怎麽什麽事都能扯上我？莫要打擾我，我在算賬，萬一到時多給了蘇淩幾兩銀錢，我不是虧大了！”</p>
眾人這才哈哈大笑，揭過此篇。</p>
蘇淩方不疾不徐又道：“我料，這馬珣章雖簽了這血詔，但渾水摸魚之心卻是占了多一半，若老蕭你贏了，他遠在沙涼，你便是問他罪，也要準備一番，他大可占著沙涼地利和刀兵，詳細部署一番，那是後話。”</p>
蘇淩又道：“至於蕭老哥要不要對沙涼用兵，抑或如何用兵，怕是老郭和文若先生謀劃的事情了！”</p>
蕭元徹點點頭道：“這件事，留後再議。”</p>
蘇淩點頭又道：“所以，由此觀之，蕭老哥的真正大敵是目前北方的沈濟舟，他馬珣章沒啥折騰的，他篤定老蕭你不會搭理他，倘若朝廷贏了，他大可裝相勤王，少則撈個大官，多則學一學當年的王熙。”</p>
蘇淩頓了頓方道：“因此，老蕭你隻需要除掉除劉備、馬珣章之外的幾個人，便大局可定。至於沈濟舟，他隻要不怕在這節骨眼上，節外生枝，拱手送開戰的由頭，那便隨他去了！”</p>
蕭元徹擊掌大笑道：“蘇小兄弟胸中溝壑萬千，果然有大才，隻是。。。。。。”</p>
蕭元徹似乎有話說不出口。</p>
郭白衣見蕭元徹說不出口，遂道：“如今司空已然勢起，雖然各地勢力有不承認的，但司空乃是奉天子以令不臣，若真就殺了國舅董承和那幾個臣子，恐怕那些所謂清流人士，諸如孔鶴臣之輩造勢啊。司空乃是成心懷大業之人，自己的名聲也需要愛惜啊。”</p>
蘇淩一笑道：“蕭老哥你真如此想的？這不應該是你所擔心的吧，蕭老哥你虎步天下，那群腐朽酸儒怎能汙了你的英雄之名？”</p>
徐文若道：“蘇公子有所不知，前番兩仙教之事，那孔鶴臣便借題發揮，試圖詰難！”</p>
蘇淩點了點頭，這才問道：“我病一月有餘，不知此事蕭老哥如何處置的？”</p>
郭白衣方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統統告訴了蘇淩。</p>
蕭元徹有些生氣道：“隻是那黃奎甲個沒腦子的夯貨，竟然把那十個鬼麵人全部殺了，到現在他們的身份也無法確定，真是一筆糊塗賬啊！”</p>
蘇淩點點頭道：“這事也不能牽扯太廣，不知這些處置的手段，是出自白衣大哥還是文若先生啊！”</p>
蕭元徹也不隱瞞，緩緩道：“這個都不是，是倉舒的手筆。”</p>
蘇淩聞言，目光中滿是讚賞道：“倉舒不過少年，卻處事如此麵麵俱到，令人驚服啊！”</p>
蕭元徹眼芒連閃，忽的沉聲道：“倉舒與你情分不淺，更多有稱讚你的話，蘇淩往後你還要多多扶助倉舒才是啊！”</p>
他這番話，說的不輕不重。</p>
可是聽在郭白衣和徐文若這兩個人尖子的耳中，心中皆是一震。</p>
司空所意，莫不是已經在相托以後的事情了？有意讓蘇淩留給蕭倉舒，以為臂助，如此一來，那蘇淩定然成為肱骨啊！</p>
兩人不動聲色，看向蘇淩的眼中多了些不同的意味。</p>
蘇淩忙道：“倉舒大才，蘇淩更是不及其萬一，日後他要是有什麽事情，蘇淩不敢相辭！”</p>
蕭元徹聞言，心中大快。隻是想起什麽，歎息一聲道：“隻是，這血債，無法讓那些賊子償還了！想來這是我對你不住啊！”</p>
蘇淩忙一拱手道：“蕭老哥哪裏話來......”</p>
郭白衣忙道：“那件事後，大兄連夜下令，命憾天衛大都督黃奎甲匯同暗影司正督領伯寧，星夜前往龍台山西山坳，務必剿滅兩仙教，更要抓住首要的頭目，問個清楚明白。”</p>
蘇淩心中一動，暗暗替浮沉子和林不浪擔心。</p>
卻不料郭白衣一聲歎息道：“隻是，大軍到時，兩仙觀已然成了焦炭，除了一個早已瘋癲癡傻的玄闡觀主，不知為何被縛於一根半殘的大柱之上，再無旁人啊！”</p>
蘇淩這才心中稍定。</p>
方緩緩道：“也是我身子不爭氣，要不然我也隨黃將軍同去了！不知那玄闡如今在何處？可曾問出什麽？”</p>
郭白衣搖搖頭道：“衛尉伯寧問過，我也曾親自過問......隻是那玄闡早已瘋癲癡傻，說些沒頭沒腦的，不連貫的話來，誰也聽不懂啊！”</p>
“哦？”蘇淩心中疑惑，思慮一時，方道：“蕭老哥，蘇淩有個不情之請。”</p>
蕭元徹問道：“何事？但說無妨！”</p>
蘇淩點點頭道：“我想明晚去見一見這個玄闡......”</p>
蕭元徹看了看郭白衣，郭白衣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p>
蕭元徹這才道：“也好！我吩咐伯寧做好準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