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淩醒來的時候，隻感覺自己眼前有昏暗的光芒搖曳。</p>
整個人感覺每處關節都酸楚無比，精疲力盡。</p>
他恍惚了好久，這才發覺，自己不知道何時已經回到了不好堂裏。</p>
榻前坐著兩個人，一個正用頭支著碩大的腦袋，饒是如此，那腦袋還時不時的一低一抬，眼睛閉上，卻猛的想到了什麽似的，頃刻之間睜開。</p>
就這樣來回幾次，終究是抗不過睡意，輕輕的打起了鼾聲。</p>
正是杜恒。</p>
而王鈞坐在床前，沒有一點睡意，關切的看著蘇淩，眼眉微皺。</p>
他見蘇淩睜開了眼睛，這才興奮的大聲喊道：“公子！公子醒了！”</p>
杜恒剛剛睡著，被他一喊，嚇得一激靈，扭頭看去，一眼看到蘇淩蘇醒，激動的縱身站起，大聲道：“俺去叫郭白衣！”</p>
王鈞剛給蘇淩倒了一卮茶，扶蘇淩喝了。這才問道：“我如何在不好堂？”</p>
王鈞這才道：“是璟舒女公子，她乘了馬車去朱雀大街買胭脂，正好路過，見前方圍了一群人，擋了去路，這才下車來看，沒想到是公子暈倒在地上，這才讓人把你抬上馬車，送回了不好堂，司空也知道了這個消息，派了丁醫官來過。璟舒女公子因為已經深夜了，便先隨丁醫官走了”</p>
蘇淩這才道：“我昏迷了多久了？”</p>
王鈞道：“從白日回來到現在，已經後半夜了！”</p>
兩人正說間，便聽到門外腳步聲傳來。</p>
郭白衣一挑門簾，走了進來。</p>
蘇淩剛想起身迎接，郭白衣便已快步來到蘇淩榻前，將他一扶道：“蘇老弟，你太過乏累，還是在榻上的好。”</p>
蘇淩點點頭，便急忙問道：“小六子呢，小六子怎麽樣了？”</p>
郭白衣歎了口氣，搖搖頭道：“暗器上喂了劇毒，當場就沒氣了。”</p>
蘇淩喪氣的一錘榻板道：“唉，連最後的知情人都被殺了，白衣大哥，我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要做什麽事，但是，我敢斷定，這群人一定有很大的陰謀！白衣大哥，他們已經暗入你的府上殺人了，這樣的勢力定然十分強大啊！”</p>
郭白衣點點頭，深以為然道：“蘇兄弟說的不錯，可歎我們竟如此被動，連對方到底來自哪裏都無從查起啊！”</p>
蘇淩神情一凜，情急之下，又狠狠的咳了起來，整個身體抖動，臉色也看起來十分的差。</p>
王鈞心疼蘇淩道：“公子，你怎麽了，怎麽突然這麽著急了。”</p>
郭白衣歎了口氣道：“唉，這件事的確是難啊，我知道你們家公子為何急得咳了起來......”</p>
他話說了半截，便不往下說了。</p>
蘇淩何等聰明，對王鈞和杜恒道：“杜恒我醒來便看到你困的打盹，我這裏有白衣大哥陪我，你回房睡吧。”</p>
杜恒不疑有他，點了點頭道：“那蘇淩，人家郎中可是說了，你要好好靜養休息，有什麽事你就叫俺，俺睡得死，要是叫不應，你就多叫俺兩邊......”</p>
蘇淩點了點頭，杜恒這才轉頭走了。</p>
王鈞自然明白，這才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蘇淩，道：“公子，我也先回去了，回去晚了，恐老娘擔心。”</p>
蘇淩卻叫住他道：“王鈞，等這些日子忙過去了，我去看看令堂，我給令堂的藥，你可按時給她服用了麽？”</p>
王鈞眼中一片感激之色，顫聲道：“公子......你好好保重，老娘的身體重要，公子的身體一樣重要！”</p>
這才轉過身從後門去了。</p>
待他二人走後，蘇淩方臉色有些難看的低聲道：“白衣大哥，是不是碼頭下來的那群人跟丟了？”</p>
郭白衣搖了搖頭道：“如是丟了，反倒還好，隻能說明他們警覺......”</p>
蘇淩顫聲道：“沒有丟，難道是......死了？”</p>
郭白衣重重的點了點頭道：“是啊，暗影司的二十幾名兄弟，全部死在龍台城郊外，更加可怖的是，二十多名兄弟的頭顱都被利劍齊齊的切下，切口平整，想來是一劍梟首，劍鋒極快啊！”</p>
蘇淩倒吸一口冷氣，由於心神劇震，竟再次不住的咳了起來。</p>
郭白衣忙給他錘了後背，蘇淩因為氣息不暢臉上異樣的紅色方有些消退。</p>
蘇淩歎息道：“據小六子形容，那個鷹眼紫衣人是個高手，如今暗影司的兄弟的致命傷口處可以斷定也是高手所為。還有，今日我追趕並格殺的那個突施冷箭的殺手，也是個高手，若不是我手中有寶刃，怕是死的便是我了。看來，對方高手眾多啊！”</p>
郭白衣剛一點頭，蘇淩眼中忽的一亮，似乎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低頭似喃喃自語道：“鷹眼紫衣人......紫衣殺手！紫衣......紫衣！”</p>
忽的抬起頭來，眼中流光閃動，疾聲問道：“白衣大哥，若我猜得不錯，漕運碼頭貨船那群人，應該也是穿的紫衣吧！”</p>
郭白衣點點頭道：“蘇兄弟猜的不差，據暗影司被人襲殺之前傳回的情報上說，那群人從貨船上下來，押運貨物時，隻有一個鷹眼鯰魚嘴的人穿的紫衣，其餘人皆是一身黑衣，隻是待剛出了城，繞第一圈時，便皆換上了紫衣。”</p>
蘇淩點點頭，這才道：“原來如此，這樣看來，對方定然是個藏於未知之處的某個組織，這個組織的所有成員皆穿紫衣！”</p>
蘇淩雙眉緊鎖，一遍一遍的重複著紫衣，紫衣，卻絲毫沒有頭緒，這紫衣到底意味著什麽。</p>
蘇淩實在有些一籌莫展，隻得語重心長道：“白衣大哥，如今局勢十分不明朗，我們在明處，敵在暗處，我們更是對他們一無所知。還有，那董祀這幾天來一直隱忍不發，卻是有些不像他的脾氣，是在等什麽時機麽？又或者，跟現在發生的劫船、冒充船工運貨趁機潛入城中、殺人滅口這種種事情有關聯？隻是，無論如何，敵人現在針對的目標不明，白衣大哥不但要多多提醒司空大人，你也要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安危，他們能派殺手潛入你府上一次，便能派人潛入第二次！”</p>
郭白衣點點頭道：“我不過是個小小的軍師祭酒，想來無礙，司空那裏我自會多多提醒他注意。”</p>
他這才轉變了話題問道：“說說你吧蘇淩，你怎麽會在朱雀大街上，朱雀大街上除了那個凶手沒了頭顱，還死了數個百姓，這件事都驚動了京城新任執金吾吳霽仲。連京城宿衛營都出動了人馬啊！”</p>
蘇淩苦笑一聲這才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最後方道：“唉，也怪我一時氣血上湧，見不得無辜百姓受累，所以不惜性命，梟了那殺手的頭顱。沒想到暗影司的兄弟們竟......而且巧合的是，也是被梟了頭顱。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斷了。”</p>
郭白衣安慰他道：“這個蘇兄弟不必自責，這樣的惡禽獸，死不足惜！隻要暗處的人行動，他們無論如何都會露出蛛絲馬跡來。咱們隻要細細留心漕運碼頭，還有哪家商行售賣毛尖茶葉便好！”</p>
蘇淩十分認同的點了點頭道：“白衣大哥所言極是，若有哪家商行售賣毛尖，便足以說明，他們不是這件事的直接參與者，也是知情人！”</p>
郭白衣點了點頭，蘇淩又道：“隻是，我當街殺人，又有無辜百姓因此事而死，執金吾和宿衛營那裏終究不好交代啊！”</p>
郭白衣這才一擺手道：“這個蘇兄弟放心，執金吾那裏，司空已經打過招呼，吳霽仲是箋舒公子的多年好友，自然知道壓下此事，宿衛營更不用擔心，宿衛營的是安東將軍夏元讓統轄，夏將軍是司空同族，自然無事，司空也第一時間讓箋舒公子又去傳了口信。所以莫說是兄弟這件事，便是咱們暗影司死人的事，司空都已經將影響降到最低了！”</p>
蘇淩點點頭，忽的有些疑惑道：“為何司空會讓二公子蕭箋舒替他傳口信，司空為何不親至？”</p>
郭白衣笑了笑道：“一者，最近時期暗潮洶湧，董祀那邊私下聯絡了更多人，意圖一舉成事，司空為了麻痹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司空考慮到他要是突至宿衛營，怕嚇住那董祀，他萬一不敢行動了怎麽辦？再者，箋舒公子一直在軍中行走，以前是越騎校尉，最近又借著璟舒女公子遇刺的事情，升了五官中郎將。夏將軍跟他又平素熟稔，故而才讓二公子代為傳信。”</p>
蘇淩聞聽，眼神忽然變的複雜了不少，似有深意的看了看郭白衣，郭白衣卻未有留心在意。</p>
蘇淩想說些什麽，想了想，還是心裏歎了口氣，終究未曾說出口去。</p>
郭白衣見夜已深沉，這才站起身來道：“今天你悍不畏死，實在勞心費神，為兄便不打擾了！你快些休息！”</p>
蘇淩這才點了點頭，拱手與他道別。</p>
郭白衣讓蘇淩躺著別動，這才一人出了後院走了。</p>
萬籟寂靜，暗夜深沉。</p>
窗外隻聽得見冷風漫卷，樹枝晃動的聲音。</p>
一絲冷意讓蘇淩覺得極為不舒服。</p>
他這才強撐著身體，跳下榻來，先緩緩的活動了幾下，覺得身體已然大好了，這才恢複如常。</p>
</p>
他本就是憤恨交加，氣血上湧，又一番追逐搏殺，故而體力耗盡，方才暈倒的，昏睡了那麽多時辰，加上他畢竟曾易筋鍛骨。</p>
隻要不是傷及根本，自然恢複的比被人更快一些。</p>
蘇淩活動了一會兒，又將炭火盆搬到桌前，默默的望著桌上跳動的燭火，腦海中一樁樁這幾日發生的事情猶如呼嘯而過的一支支箭簇一般，耗著他的心血，紮著他的腦袋。</p>
天子衣帶血詔、秦元吉的拉攏、瘋了的玄闡、不明所以的讖語、承天觀所發生的的事情、那個不知道身份的黑衣鬥篷男子、被劫的貨船、被殺的最後幸存者、三十多個暗影司人的頭顱不翼而飛、皆穿紫衣的殺手。</p>
一樁樁一件件清晰的在蘇淩腦海中浮現，片刻之後，仿佛被揉碎了、捏爛了一般，糅雜在一起，絲毫沒有任何規律可循。</p>
不對！不對！</p>
莫要著急，自己好像漏掉了這些事情關鍵的相同之處。</p>
這個相同之處到底是什麽？</p>
蘇淩抓住這個僅有的微小的念頭不放。</p>
血詔司空知道，那他便也就知道了。</p>
在不知道玄闡瘋了之前，蕭元徹已經奏明了天子設了一個專門管理道、佛這些東西的機構，蘇淩還記得是自己跟郭白衣建議這個機構叫做——宗教局。</p>
而宗教局的負責人，是他！</p>
玄闡瘋了，人雖然是黃奎甲帶人抓住的，然而宗教局既管理宗教事務，必然也會派人協助。</p>
故而知道玄闡瘋這件事的，除了司空本人、郭白衣、黃奎甲之外。</p>
還有他！</p>
玄闡雖瘋，那句讖語他卻記得半字不差，表麵來看，隻有暗影司知道，其實蕭元徹、郭白衣都知道這讖語。</p>
然而不出意外，他也應該知道！</p>
還有承天觀蕭元徹走後，瑜吉見到的那個故意用鬥篷遮臉的黑衣人，雖然未曾看清麵容，但從談話中看。</p>
可以斷定，就是他！</p>
還有，漕運！</p>
這許多年漕運的實際操控者，更是他！</p>
那被劫的可是毛尖茶葉，司空派人采買的茶葉。</p>
這件事情，除了郭白衣、徐文若，最有可能知道的人，便是他！</p>
還有，還有！</p>
小六子和暗影司的人不知被誰所殺，但自己追殺殺手後，一切彈壓、封鎖消息的參與者裏。</p>
依舊有他！</p>
蘇淩想到這裏，心裏湧起了一股莫大的冷意。</p>
那冷意直入他方才有些溫暖的心神之中，冰冷徹骨。</p>
蘇淩覺得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涼薄感襲上心頭，壓得他不得不拚命喘氣。</p>
緩緩地，蘇淩用顫抖的手蘸了蘸桌幾上已經冰冷的茶水。</p>
在桌上緩緩寫出了一個人的名字。</p>
目光灼灼的念了這個名字好幾遍。</p>
心中一遍一遍的問著自己，</p>
這是巧合？還是真象？</p>
他試圖用巧合二字說服自己，可是，他越是想要拚命說服自己，自己卻越發覺得那些所謂巧合的理由，連他自己都難以相信。</p>
他忽的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來，突然使勁朝茶卮揮手。</p>
那茶卮轟然摔落在地麵上，摔了個四分五裂。他想要大口喘氣，大聲嘶吼。</p>
他不知道為何要如此，這本就與自己沒有什麽關係。</p>
自己不過是無意之間來到這個時代的不速之客。</p>
為什麽心還會痛？還會覺得人間不值得！</p>
可是他越是用力，越是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堵在自己的喉嚨裏。</p>
讓自己一口氣都喘不上來。</p>
頭嗡嗡昏昏，似乎要炸開。</p>
蘇淩的房中，幽暗的角落裏，忽的驀然一動。</p>
蘇淩頃刻之間，瞬間清醒。</p>
暗處有人！</p>
蘇淩冷眸忽的抬起，也不見他如何作勢，一道殘影早已來到榻頭處，一把擎住那問相思劍。</p>
稍一用力，一聲清鳴。</p>
問相思在他眸中閃過一道冷冽的劍光。</p>
長劍出鞘。</p>
蘇淩橫劍在手。</p>
冷聲道：“這位朋友，深夜至此，不如現身一敘如何？”</p>
他這般冷聲說了三遍，那角落裏的暗影，卻依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p>
蘇淩冷叱一聲道：“裝神弄鬼！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是何人！”</p>
問相思輕嘯，劍意聚於劍尖之處。蘇淩驀地動了。</p>
“鏘——”</p>
一劍流光，殺意漫天。</p>
那劍帶著蘇淩的幾分怒意，直刺而去。</p>
角落中的暗影，見那駭人一劍刺來，待刺到半途之時，這才輕輕一抬玉腕。</p>
一把油紙傘驀地出現，橫在身前。</p>
“當——”的一聲，那問相思和這油紙傘正正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鳴。</p>
一聲嬌柔的聲音傳出道：“蘇淩，我贈你這問相思，你便是拿來刺我的不成麽？”</p>
蘇淩撤劍後退，其實他在看到油紙傘那一刻，便已然知道來者是誰，早已收了些力氣。</p>
暗影中，一位火紅色紗衣的女娘緩緩走了出來。</p>
那火紅色紗衣猶如盛放的紅芍，將她的美豔更襯托的不可方物，將她的身姿更襯托的婀娜曼妙。</p>
但見她款款走出，隻離了蘇淩不過一寸，輕抬螓首，眼中柔光點點，撲哧一笑道：“蘇淩，你殺氣好重啊！”</p>
“穆顏卿.....”</p>
蘇淩低低喚了一聲。</p>
“當——”的一聲，將手中問相思一扔。</p>
忽的顫聲道：“穆顏卿......我想抱抱你......”</p>
說著，也不等穆顏卿回話，將穆顏卿擁抱住，竟是越抱越緊。</p>
穆顏卿不知蘇淩為何突然這樣做，隻是覺得她方才在暗處暗暗偷看時的蘇淩，和現在抱著他她的蘇淩。</p>
似乎與往常有一種說不出的不一樣。</p>
她也不知道到底蘇淩怎麽了，他緊抱她，她便任由他抱著。</p>
她依舊有些突然被這個少年擁抱傳來的眩暈，聲音呢喃，帶著些許顫抖道：“蘇淩......”</p>
“不要說話......”</p>
紅燭搖曳，兩人就這樣無聲的擁抱著。</p>
外麵冷風如刀。</p>
可她給他溫暖，她亦如此。</p>
便在這時，蘇淩的房門“嘭——”的一聲被人踹開。</p>
卻見杜恒手中提了大棍疾疾如火，跑了進來，大喊道：“蘇淩！是不是刺客！......”</p>
可他剛一抬頭，便覺得自己估計又辦了一件怨種事情。</p>
他的眼前，蘇淩正和一個穿著火紅紗衣的女娘擁抱在一起。</p>
還抱得很緊。</p>
這女娘自己還認識。</p>
不就是灞南城的花魁娘子嘛！</p>
杜恒有點頭大，站在那裏隻撓頭。</p>
蘇淩和穆顏卿這才臉色同時一紅，皆快速的分開。</p>
蘇淩低頭掩飾道：“你瞎撞進來幹嘛？回去睡覺！”</p>
杜恒將大棍藏到身後，嘿嘿一笑道：“額......俺聽到你房中有兵器響動，我才.......你們沒事吧？”</p>
蘇淩無語的看了一眼杜恒，心說話，大兄弟，你這句我們沒事吧說出來幹什麽？我怎麽接？我們有事，我們全是事？</p>
蘇淩隻得尷尬道：“我們有什麽事？花魁娘子新排了一出劍舞歌戲，沒見我倆正在對劇本台詞麽？”</p>
杜恒這才點點頭道：“那你倆繼續對那個什麽台詞.....俺就不打擾了......”</p>
言罷，想火燒了屁股一樣，驀頭就走，走了兩步忽的想起什麽，又跑了回來，將蘇淩的房門帶好......</p>
他這一帶門，蘇淩和穆顏卿臉上一紅。</p>
穆顏卿卻忽的格格一笑，帶著三分撩逗的語氣道：“小淫賊果真是小淫賊，連調教出來的跟班兄弟都這樣，對關門這件事頗為得心應手啊！”</p>
蘇淩一窘，隻得顧左而言他，實在無法接她的話。</p>
蘇淩道：“這麽晚了，穆姐姐怎麽來了？”</p>
穆顏卿嗔怪道：“我早來了，那個破病秧子一直不走，我也不好見你！”</p>
蘇淩點了點頭。</p>
穆顏卿這才正色道：“蘇淩，我方才見你神色猶疑，更在桌上寫了個名字，其實蘇淩，你猜的不假，我也讓紅芍影暗中調查了，這許多事皆有他......”</p>
蘇淩忽的一擺手，有些無奈道：“穆姐姐......別說了......”</p>
穆顏卿不太清楚蘇淩為何會如此，卻知道他這樣不想麵對，定然有他的心結。隻得歎了口氣，一轉話鋒道：“對了，紅芍影的叛徒琴湘，我們已經抓到了......多虧了我師父空芯道人幫忙。”</p>
蘇淩點了點頭，穆顏卿道：“蘇淩，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審審這琴湘的，說不定她知道一些對你有幫助的事情。”</p>
蘇淩點了點頭，將貂裘毛領大氅披在身後，拿了問相思道：“我們現在就去！”</p>
穆顏卿有些心疼道：“可是，你今天才經曆了一場惡戰啊，你累了吧，要不明天！”</p>
蘇淩早已推門出去，站在風中。</p>
回頭對穆顏卿展顏一笑道：“你讓我做的事，從不會累！”</p>
整個人感覺每處關節都酸楚無比，精疲力盡。</p>
他恍惚了好久，這才發覺，自己不知道何時已經回到了不好堂裏。</p>
榻前坐著兩個人，一個正用頭支著碩大的腦袋，饒是如此，那腦袋還時不時的一低一抬，眼睛閉上，卻猛的想到了什麽似的，頃刻之間睜開。</p>
就這樣來回幾次，終究是抗不過睡意，輕輕的打起了鼾聲。</p>
正是杜恒。</p>
而王鈞坐在床前，沒有一點睡意，關切的看著蘇淩，眼眉微皺。</p>
他見蘇淩睜開了眼睛，這才興奮的大聲喊道：“公子！公子醒了！”</p>
杜恒剛剛睡著，被他一喊，嚇得一激靈，扭頭看去，一眼看到蘇淩蘇醒，激動的縱身站起，大聲道：“俺去叫郭白衣！”</p>
王鈞剛給蘇淩倒了一卮茶，扶蘇淩喝了。這才問道：“我如何在不好堂？”</p>
王鈞這才道：“是璟舒女公子，她乘了馬車去朱雀大街買胭脂，正好路過，見前方圍了一群人，擋了去路，這才下車來看，沒想到是公子暈倒在地上，這才讓人把你抬上馬車，送回了不好堂，司空也知道了這個消息，派了丁醫官來過。璟舒女公子因為已經深夜了，便先隨丁醫官走了”</p>
蘇淩這才道：“我昏迷了多久了？”</p>
王鈞道：“從白日回來到現在，已經後半夜了！”</p>
兩人正說間，便聽到門外腳步聲傳來。</p>
郭白衣一挑門簾，走了進來。</p>
蘇淩剛想起身迎接，郭白衣便已快步來到蘇淩榻前，將他一扶道：“蘇老弟，你太過乏累，還是在榻上的好。”</p>
蘇淩點點頭，便急忙問道：“小六子呢，小六子怎麽樣了？”</p>
郭白衣歎了口氣，搖搖頭道：“暗器上喂了劇毒，當場就沒氣了。”</p>
蘇淩喪氣的一錘榻板道：“唉，連最後的知情人都被殺了，白衣大哥，我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要做什麽事，但是，我敢斷定，這群人一定有很大的陰謀！白衣大哥，他們已經暗入你的府上殺人了，這樣的勢力定然十分強大啊！”</p>
郭白衣點點頭，深以為然道：“蘇兄弟說的不錯，可歎我們竟如此被動，連對方到底來自哪裏都無從查起啊！”</p>
蘇淩神情一凜，情急之下，又狠狠的咳了起來，整個身體抖動，臉色也看起來十分的差。</p>
王鈞心疼蘇淩道：“公子，你怎麽了，怎麽突然這麽著急了。”</p>
郭白衣歎了口氣道：“唉，這件事的確是難啊，我知道你們家公子為何急得咳了起來......”</p>
他話說了半截，便不往下說了。</p>
蘇淩何等聰明，對王鈞和杜恒道：“杜恒我醒來便看到你困的打盹，我這裏有白衣大哥陪我，你回房睡吧。”</p>
杜恒不疑有他，點了點頭道：“那蘇淩，人家郎中可是說了，你要好好靜養休息，有什麽事你就叫俺，俺睡得死，要是叫不應，你就多叫俺兩邊......”</p>
蘇淩點了點頭，杜恒這才轉頭走了。</p>
王鈞自然明白，這才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蘇淩，道：“公子，我也先回去了，回去晚了，恐老娘擔心。”</p>
蘇淩卻叫住他道：“王鈞，等這些日子忙過去了，我去看看令堂，我給令堂的藥，你可按時給她服用了麽？”</p>
王鈞眼中一片感激之色，顫聲道：“公子......你好好保重，老娘的身體重要，公子的身體一樣重要！”</p>
這才轉過身從後門去了。</p>
待他二人走後，蘇淩方臉色有些難看的低聲道：“白衣大哥，是不是碼頭下來的那群人跟丟了？”</p>
郭白衣搖了搖頭道：“如是丟了，反倒還好，隻能說明他們警覺......”</p>
蘇淩顫聲道：“沒有丟，難道是......死了？”</p>
郭白衣重重的點了點頭道：“是啊，暗影司的二十幾名兄弟，全部死在龍台城郊外，更加可怖的是，二十多名兄弟的頭顱都被利劍齊齊的切下，切口平整，想來是一劍梟首，劍鋒極快啊！”</p>
蘇淩倒吸一口冷氣，由於心神劇震，竟再次不住的咳了起來。</p>
郭白衣忙給他錘了後背，蘇淩因為氣息不暢臉上異樣的紅色方有些消退。</p>
蘇淩歎息道：“據小六子形容，那個鷹眼紫衣人是個高手，如今暗影司的兄弟的致命傷口處可以斷定也是高手所為。還有，今日我追趕並格殺的那個突施冷箭的殺手，也是個高手，若不是我手中有寶刃，怕是死的便是我了。看來，對方高手眾多啊！”</p>
郭白衣剛一點頭，蘇淩眼中忽的一亮，似乎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低頭似喃喃自語道：“鷹眼紫衣人......紫衣殺手！紫衣......紫衣！”</p>
忽的抬起頭來，眼中流光閃動，疾聲問道：“白衣大哥，若我猜得不錯，漕運碼頭貨船那群人，應該也是穿的紫衣吧！”</p>
郭白衣點點頭道：“蘇兄弟猜的不差，據暗影司被人襲殺之前傳回的情報上說，那群人從貨船上下來，押運貨物時，隻有一個鷹眼鯰魚嘴的人穿的紫衣，其餘人皆是一身黑衣，隻是待剛出了城，繞第一圈時，便皆換上了紫衣。”</p>
蘇淩點點頭，這才道：“原來如此，這樣看來，對方定然是個藏於未知之處的某個組織，這個組織的所有成員皆穿紫衣！”</p>
蘇淩雙眉緊鎖，一遍一遍的重複著紫衣，紫衣，卻絲毫沒有頭緒，這紫衣到底意味著什麽。</p>
蘇淩實在有些一籌莫展，隻得語重心長道：“白衣大哥，如今局勢十分不明朗，我們在明處，敵在暗處，我們更是對他們一無所知。還有，那董祀這幾天來一直隱忍不發，卻是有些不像他的脾氣，是在等什麽時機麽？又或者，跟現在發生的劫船、冒充船工運貨趁機潛入城中、殺人滅口這種種事情有關聯？隻是，無論如何，敵人現在針對的目標不明，白衣大哥不但要多多提醒司空大人，你也要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安危，他們能派殺手潛入你府上一次，便能派人潛入第二次！”</p>
郭白衣點點頭道：“我不過是個小小的軍師祭酒，想來無礙，司空那裏我自會多多提醒他注意。”</p>
他這才轉變了話題問道：“說說你吧蘇淩，你怎麽會在朱雀大街上，朱雀大街上除了那個凶手沒了頭顱，還死了數個百姓，這件事都驚動了京城新任執金吾吳霽仲。連京城宿衛營都出動了人馬啊！”</p>
蘇淩苦笑一聲這才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最後方道：“唉，也怪我一時氣血上湧，見不得無辜百姓受累，所以不惜性命，梟了那殺手的頭顱。沒想到暗影司的兄弟們竟......而且巧合的是，也是被梟了頭顱。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斷了。”</p>
郭白衣安慰他道：“這個蘇兄弟不必自責，這樣的惡禽獸，死不足惜！隻要暗處的人行動，他們無論如何都會露出蛛絲馬跡來。咱們隻要細細留心漕運碼頭，還有哪家商行售賣毛尖茶葉便好！”</p>
蘇淩十分認同的點了點頭道：“白衣大哥所言極是，若有哪家商行售賣毛尖，便足以說明，他們不是這件事的直接參與者，也是知情人！”</p>
郭白衣點了點頭，蘇淩又道：“隻是，我當街殺人，又有無辜百姓因此事而死，執金吾和宿衛營那裏終究不好交代啊！”</p>
郭白衣這才一擺手道：“這個蘇兄弟放心，執金吾那裏，司空已經打過招呼，吳霽仲是箋舒公子的多年好友，自然知道壓下此事，宿衛營更不用擔心，宿衛營的是安東將軍夏元讓統轄，夏將軍是司空同族，自然無事，司空也第一時間讓箋舒公子又去傳了口信。所以莫說是兄弟這件事，便是咱們暗影司死人的事，司空都已經將影響降到最低了！”</p>
蘇淩點點頭，忽的有些疑惑道：“為何司空會讓二公子蕭箋舒替他傳口信，司空為何不親至？”</p>
郭白衣笑了笑道：“一者，最近時期暗潮洶湧，董祀那邊私下聯絡了更多人，意圖一舉成事，司空為了麻痹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司空考慮到他要是突至宿衛營，怕嚇住那董祀，他萬一不敢行動了怎麽辦？再者，箋舒公子一直在軍中行走，以前是越騎校尉，最近又借著璟舒女公子遇刺的事情，升了五官中郎將。夏將軍跟他又平素熟稔，故而才讓二公子代為傳信。”</p>
蘇淩聞聽，眼神忽然變的複雜了不少，似有深意的看了看郭白衣，郭白衣卻未有留心在意。</p>
蘇淩想說些什麽，想了想，還是心裏歎了口氣，終究未曾說出口去。</p>
郭白衣見夜已深沉，這才站起身來道：“今天你悍不畏死，實在勞心費神，為兄便不打擾了！你快些休息！”</p>
蘇淩這才點了點頭，拱手與他道別。</p>
郭白衣讓蘇淩躺著別動，這才一人出了後院走了。</p>
萬籟寂靜，暗夜深沉。</p>
窗外隻聽得見冷風漫卷，樹枝晃動的聲音。</p>
一絲冷意讓蘇淩覺得極為不舒服。</p>
他這才強撐著身體，跳下榻來，先緩緩的活動了幾下，覺得身體已然大好了，這才恢複如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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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是憤恨交加，氣血上湧，又一番追逐搏殺，故而體力耗盡，方才暈倒的，昏睡了那麽多時辰，加上他畢竟曾易筋鍛骨。</p>
隻要不是傷及根本，自然恢複的比被人更快一些。</p>
蘇淩活動了一會兒，又將炭火盆搬到桌前，默默的望著桌上跳動的燭火，腦海中一樁樁這幾日發生的事情猶如呼嘯而過的一支支箭簇一般，耗著他的心血，紮著他的腦袋。</p>
天子衣帶血詔、秦元吉的拉攏、瘋了的玄闡、不明所以的讖語、承天觀所發生的的事情、那個不知道身份的黑衣鬥篷男子、被劫的貨船、被殺的最後幸存者、三十多個暗影司人的頭顱不翼而飛、皆穿紫衣的殺手。</p>
一樁樁一件件清晰的在蘇淩腦海中浮現，片刻之後，仿佛被揉碎了、捏爛了一般，糅雜在一起，絲毫沒有任何規律可循。</p>
不對！不對！</p>
莫要著急，自己好像漏掉了這些事情關鍵的相同之處。</p>
這個相同之處到底是什麽？</p>
蘇淩抓住這個僅有的微小的念頭不放。</p>
血詔司空知道，那他便也就知道了。</p>
在不知道玄闡瘋了之前，蕭元徹已經奏明了天子設了一個專門管理道、佛這些東西的機構，蘇淩還記得是自己跟郭白衣建議這個機構叫做——宗教局。</p>
而宗教局的負責人，是他！</p>
玄闡瘋了，人雖然是黃奎甲帶人抓住的，然而宗教局既管理宗教事務，必然也會派人協助。</p>
故而知道玄闡瘋這件事的，除了司空本人、郭白衣、黃奎甲之外。</p>
還有他！</p>
玄闡雖瘋，那句讖語他卻記得半字不差，表麵來看，隻有暗影司知道，其實蕭元徹、郭白衣都知道這讖語。</p>
然而不出意外，他也應該知道！</p>
還有承天觀蕭元徹走後，瑜吉見到的那個故意用鬥篷遮臉的黑衣人，雖然未曾看清麵容，但從談話中看。</p>
可以斷定，就是他！</p>
還有，漕運！</p>
這許多年漕運的實際操控者，更是他！</p>
那被劫的可是毛尖茶葉，司空派人采買的茶葉。</p>
這件事情，除了郭白衣、徐文若，最有可能知道的人，便是他！</p>
還有，還有！</p>
小六子和暗影司的人不知被誰所殺，但自己追殺殺手後，一切彈壓、封鎖消息的參與者裏。</p>
依舊有他！</p>
蘇淩想到這裏，心裏湧起了一股莫大的冷意。</p>
那冷意直入他方才有些溫暖的心神之中，冰冷徹骨。</p>
蘇淩覺得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涼薄感襲上心頭，壓得他不得不拚命喘氣。</p>
緩緩地，蘇淩用顫抖的手蘸了蘸桌幾上已經冰冷的茶水。</p>
在桌上緩緩寫出了一個人的名字。</p>
目光灼灼的念了這個名字好幾遍。</p>
心中一遍一遍的問著自己，</p>
這是巧合？還是真象？</p>
他試圖用巧合二字說服自己，可是，他越是想要拚命說服自己，自己卻越發覺得那些所謂巧合的理由，連他自己都難以相信。</p>
他忽的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來，突然使勁朝茶卮揮手。</p>
那茶卮轟然摔落在地麵上，摔了個四分五裂。他想要大口喘氣，大聲嘶吼。</p>
他不知道為何要如此，這本就與自己沒有什麽關係。</p>
自己不過是無意之間來到這個時代的不速之客。</p>
為什麽心還會痛？還會覺得人間不值得！</p>
可是他越是用力，越是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堵在自己的喉嚨裏。</p>
讓自己一口氣都喘不上來。</p>
頭嗡嗡昏昏，似乎要炸開。</p>
蘇淩的房中，幽暗的角落裏，忽的驀然一動。</p>
蘇淩頃刻之間，瞬間清醒。</p>
暗處有人！</p>
蘇淩冷眸忽的抬起，也不見他如何作勢，一道殘影早已來到榻頭處，一把擎住那問相思劍。</p>
稍一用力，一聲清鳴。</p>
問相思在他眸中閃過一道冷冽的劍光。</p>
長劍出鞘。</p>
蘇淩橫劍在手。</p>
冷聲道：“這位朋友，深夜至此，不如現身一敘如何？”</p>
他這般冷聲說了三遍，那角落裏的暗影，卻依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p>
蘇淩冷叱一聲道：“裝神弄鬼！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是何人！”</p>
問相思輕嘯，劍意聚於劍尖之處。蘇淩驀地動了。</p>
“鏘——”</p>
一劍流光，殺意漫天。</p>
那劍帶著蘇淩的幾分怒意，直刺而去。</p>
角落中的暗影，見那駭人一劍刺來，待刺到半途之時，這才輕輕一抬玉腕。</p>
一把油紙傘驀地出現，橫在身前。</p>
“當——”的一聲，那問相思和這油紙傘正正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鳴。</p>
一聲嬌柔的聲音傳出道：“蘇淩，我贈你這問相思，你便是拿來刺我的不成麽？”</p>
蘇淩撤劍後退，其實他在看到油紙傘那一刻，便已然知道來者是誰，早已收了些力氣。</p>
暗影中，一位火紅色紗衣的女娘緩緩走了出來。</p>
那火紅色紗衣猶如盛放的紅芍，將她的美豔更襯托的不可方物，將她的身姿更襯托的婀娜曼妙。</p>
但見她款款走出，隻離了蘇淩不過一寸，輕抬螓首，眼中柔光點點，撲哧一笑道：“蘇淩，你殺氣好重啊！”</p>
“穆顏卿.....”</p>
蘇淩低低喚了一聲。</p>
“當——”的一聲，將手中問相思一扔。</p>
忽的顫聲道：“穆顏卿......我想抱抱你......”</p>
說著，也不等穆顏卿回話，將穆顏卿擁抱住，竟是越抱越緊。</p>
穆顏卿不知蘇淩為何突然這樣做，隻是覺得她方才在暗處暗暗偷看時的蘇淩，和現在抱著他她的蘇淩。</p>
似乎與往常有一種說不出的不一樣。</p>
她也不知道到底蘇淩怎麽了，他緊抱她，她便任由他抱著。</p>
她依舊有些突然被這個少年擁抱傳來的眩暈，聲音呢喃，帶著些許顫抖道：“蘇淩......”</p>
“不要說話......”</p>
紅燭搖曳，兩人就這樣無聲的擁抱著。</p>
外麵冷風如刀。</p>
可她給他溫暖，她亦如此。</p>
便在這時，蘇淩的房門“嘭——”的一聲被人踹開。</p>
卻見杜恒手中提了大棍疾疾如火，跑了進來，大喊道：“蘇淩！是不是刺客！......”</p>
可他剛一抬頭，便覺得自己估計又辦了一件怨種事情。</p>
他的眼前，蘇淩正和一個穿著火紅紗衣的女娘擁抱在一起。</p>
還抱得很緊。</p>
這女娘自己還認識。</p>
不就是灞南城的花魁娘子嘛！</p>
杜恒有點頭大，站在那裏隻撓頭。</p>
蘇淩和穆顏卿這才臉色同時一紅，皆快速的分開。</p>
蘇淩低頭掩飾道：“你瞎撞進來幹嘛？回去睡覺！”</p>
杜恒將大棍藏到身後，嘿嘿一笑道：“額......俺聽到你房中有兵器響動，我才.......你們沒事吧？”</p>
蘇淩無語的看了一眼杜恒，心說話，大兄弟，你這句我們沒事吧說出來幹什麽？我怎麽接？我們有事，我們全是事？</p>
蘇淩隻得尷尬道：“我們有什麽事？花魁娘子新排了一出劍舞歌戲，沒見我倆正在對劇本台詞麽？”</p>
杜恒這才點點頭道：“那你倆繼續對那個什麽台詞.....俺就不打擾了......”</p>
言罷，想火燒了屁股一樣，驀頭就走，走了兩步忽的想起什麽，又跑了回來，將蘇淩的房門帶好......</p>
他這一帶門，蘇淩和穆顏卿臉上一紅。</p>
穆顏卿卻忽的格格一笑，帶著三分撩逗的語氣道：“小淫賊果真是小淫賊，連調教出來的跟班兄弟都這樣，對關門這件事頗為得心應手啊！”</p>
蘇淩一窘，隻得顧左而言他，實在無法接她的話。</p>
蘇淩道：“這麽晚了，穆姐姐怎麽來了？”</p>
穆顏卿嗔怪道：“我早來了，那個破病秧子一直不走，我也不好見你！”</p>
蘇淩點了點頭。</p>
穆顏卿這才正色道：“蘇淩，我方才見你神色猶疑，更在桌上寫了個名字，其實蘇淩，你猜的不假，我也讓紅芍影暗中調查了，這許多事皆有他......”</p>
蘇淩忽的一擺手，有些無奈道：“穆姐姐......別說了......”</p>
穆顏卿不太清楚蘇淩為何會如此，卻知道他這樣不想麵對，定然有他的心結。隻得歎了口氣，一轉話鋒道：“對了，紅芍影的叛徒琴湘，我們已經抓到了......多虧了我師父空芯道人幫忙。”</p>
蘇淩點了點頭，穆顏卿道：“蘇淩，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審審這琴湘的，說不定她知道一些對你有幫助的事情。”</p>
蘇淩點了點頭，將貂裘毛領大氅披在身後，拿了問相思道：“我們現在就去！”</p>
穆顏卿有些心疼道：“可是，你今天才經曆了一場惡戰啊，你累了吧，要不明天！”</p>
蘇淩早已推門出去，站在風中。</p>
回頭對穆顏卿展顏一笑道：“你讓我做的事，從不會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