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大雪之中，一個少年站在正廳門前的紅燭燈下。</p>
大雪打燈，映照著這個少年有些蒼白的臉龐。</p>
他手中撐了一把油紙傘，卻不是方才蕭元徹給他的。</p>
他知道，這把油紙傘是誰給他的。</p>
“蘇淩死罪！......”蘇淩站在正廳門口，朗聲說道。</p>
蕭元徹和眾人皆是一驚。</p>
隨即蕭元徹便大聲喚道：“外麵冷，你進來說話，死不死罪的，你說了不算。”</p>
蘇淩這才走進了正廳之內，將傘一順，抖落了滿傘風雪。</p>
蕭元徹趕忙讓身旁的人搬了把帶著大厚軟蒲團的椅子，讓蘇淩坐了，又讓人搬了炭火盆到蘇淩的身邊。</p>
待蘇淩烤了一會兒火，蕭元徹這才眼神似有所思的看著蘇淩道：“蘇淩，你有什麽想說的，說一說罷。”</p>
蘇淩這才點頭，一抱拳，剛要起身。</p>
蕭元徹這才一邊揉著額頭，一邊道：“坐著說罷......”</p>
蘇淩先是一窒，見蕭元徹臉色也不大好看，還不停的揉著額頭，這才問道：“司空這是怎麽了。”</p>
蕭元徹一指那跪在一旁的許驚虎道：“還不是因為這個夯貨氣的......”</p>
蘇淩拱手忙道：“司空大人，我以為許統領也是個直腸子，真性情的人，倘若真的受什麽人指示，怕是蘇淩再回不到司空府，見不得司空大人的麵了。”</p>
蕭元徹知道蘇淩的意思，卻還是哼了一聲道：“他可沒說你一句好啊。你倒好還要替他說好話。”</p>
所有人也都看著蘇淩，便是伯寧那座陰鷙的冰山，都看著他，微微有所動容。</p>
蘇淩這才正色道：“這事本就是蘇淩欺瞞司空在前。怪不得許統領見疑。”</p>
蕭元徹見他說的正色，這才眼眉一挑，灼灼的看著蘇淩道：“如此，你倒是要好好的跟我說一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了，蘇淩你在那個節骨眼上出現在鳳彰殿，若說是個巧合，怕是即便我這司空相信，這正廳內的其他人也不信你啊。”</p>
蕭元徹這話說的似乎風輕雲淡，可聽在蘇淩的耳中，他又如何不懂裏麵的深意呢。</p>
我蕭元徹信你，可若你不拿出足夠的理由出來，我還會因為我麾下人的疑慮，怪罪於你的。</p>
蘇淩這才點點頭，神情平靜道：“司空，其實蘇淩有一事隱瞞了您，然而伯寧大人是知道的。”</p>
蕭元徹聞言，疑惑的看著伯寧，可見伯寧麵無表情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疑惑，正看著蘇淩。</p>
蘇淩朝著伯寧一抱拳道：“伯寧大人，可還記得前些時夜裏，您來找我，讓我去見那個兩仙觀觀主，那個瘋了的玄闡麽？”</p>
伯寧點點頭，出言道：“這事乃是奉了司空大人的命令，敢問蘇供奉，有何不妥麽？”</p>
蘇淩搖搖頭道：“並無不妥，隻是大人是否記得，我見到了玄闡之後，玄闡瘋瘋癲癲的說的那句話。”</p>
伯寧聞言，先是一愣道：“瘋話？那玄闡每天都在說著不同的瘋話，蘇供奉指的是......”</p>
他忽的想起了那句話來，那句話玄闡雖然也時不時的重複，隻是不知為何，說其他話的時候皆是毫無條理，信口胡謅，還癡傻瘋笑。</p>
隻是那一句話卻是神情凝重，似乎那句話裏麵有什麽大秘密。難道......</p>
蘇淩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這才一字一頓道：“司空，各位大人，那句玄闡到已經瘋傻的地步，還說的一字不漏，正兒八經的話便是：雪漫人間......承天順義......雷火滌蕩......大德飛仙！”言罷又看向伯寧，似乎確認道。</p>
伯寧點點頭道：“卻是這四句話，二十個字，蘇公子記得分毫不差。”</p>
正廳中武將還好，蕭元徹、徐文若、郭白衣皆是臉色一變，蕭元徹眼神微縮，低低道：“這......這難道是句讖語不成？”</p>
蘇淩點了點頭道：“司空所料不錯，這的確是句讖語。”</p>
蕭元徹點點頭，望向蘇淩，詢問道：“隻是這讖語何意啊！蘇淩你可知道？”</p>
蘇淩不慌不忙道：“原本是不知道的，隻是蘇淩的一位舊識看了這讖語之後，告訴我了讖語之意。”</p>
蕭元徹點了點頭，忽又有些深意的看著蘇淩，一字一頓道：“蘇淩，這讖語乃是兩仙教玄闡所說，你這位舊識是何許人也，竟然能看得懂讖語？”</p>
蕭元徹轉念一想，忽的抬頭看向蘇淩，聲音有些低沉道：“莫非你那舊識竟是兩仙教之人不成？”</p>
蘇淩不卑不亢，點了點頭道：“司空所料不差，蘇淩的這位舊人，道號浮沉子，卻是兩仙教的人。”</p>
蕭元徹聞言，忽的似自語道：“浮沉子......我大約記得江南兩仙教總壇兩仙塢，兩仙中的其中一仙，就是叫做浮沉子的。”</p>
蘇淩忙一拱手道：“司空博聞強記，果真不差！就是這個兩仙塢兩仙之一，浮沉子。”</p>
蕭元徹眼神淡淡射出一道精芒，看著蘇淩沉聲道：“蘇淩，這便要給我一個解釋了！”</p>
蘇淩這才點頭，說的跟真的一般道：“司空大人，可還記得那日我在兩仙教遇到了璟舒女公子的事情吧，其實我當是便是受這浮沉子所邀，前去兩仙教觀入教禮去了。我在南漳時，那浮沉子曾經病倒，為我師父張神農所救，便在那時與這浮沉子有過一麵之緣。”</p>
蕭元徹剛想說話。</p>
蘇淩又侃侃而談道：“原是觀禮的，可是被那玄闡老道強逼著硬服了一枚丹丸，此丹丸名叫望仙丹。”其實，這望仙丹關玄闡何事，明明是觀舸強迫蘇淩服的，隻是，玄闡畢竟臉熟，現在生死蘇淩亦不知曉，所以，也隻能他做個冤大頭了。</p>
蕭元徹聞言疑惑道：“問仙丹，此為何物啊？”</p>
蘇淩淡淡道：“名為修真養性的仙丹，實則控製人的慢性毒藥而已......”</p>
蕭元徹聞言，臉色大變道：“什麽......蘇淩你竟然中毒了......現在毒解了麽？”</p>
蘇淩苦笑一聲道：“無解，蘇某雖懂些醫道，卻解不了這丹毒，蘇某更是為了解這毒藥，曾去想向郭祭酒要過一些煉丹的經籍來。”</p>
郭白衣這才恍然道：“原來如此，我說那日我前去不好堂，正看到你煉丹炸膛出來，原是為了解毒，自己煉丹了。”</p>
蘇淩隻好順坡下驢，點點頭道：“是也，那日正是煉解毒丹......”</p>
蕭元徹見郭白衣這樣說，已然完全信了，忙道：“招總醫官丁晏。”</p>
不一會兒，丁晏那小老頭兒，提了藥箱冒雪走了進來。</p>
給蘇淩診了診脈，方對蕭元徹施了禮道：“蘇供奉果真身中奇毒，這毒毒性不大，但遷延日久，中毒已深，且不知所中之毒為何，隻是多積累於蘇供奉的心肺之間，所以蘇供奉稍吸一點涼氣，輕則咳嗽不斷，重則喘不過氣來。”</p>
蕭元徹這才一拍額頭道：“原來你自那日受傷之後，如此畏寒怕冷，我隻道是你舊傷未愈，原是身中這不明之毒所致啊！”</p>
說罷，十分關切的看著蘇淩，又對丁晏道：“可有辦法解毒？”</p>
丁晏搖搖頭道：“若是尋常毒藥，或可解毒，隻是這些毒，乃是少見的毒藥，這毒，隻能是何人所下何人所解了。”</p>
蕭元徹聞言，歎息了一番，這才讓丁晏退下。</p>
蘇淩又道：“司空不必以我為念，我如今除了經不得這些許涼氣之外，倒也無甚大事。或許等些時日，這毒藥藥力散去了，我也就無事了。”</p>
他又頓了頓，繼續真中有假，假中有真道：“所以後來，我不得已服下那藥，然後巧遇了璟舒女公子，見一幫道姑鼓動女公子也要吃望仙丹，這才將她救下。等我們返回龍台，又遇到了那群鬼麵人的截殺。”</p>
蕭元徹點點頭道：“這些事情，我是知道的，那群鬼麵人最早我以為多半是兩仙教的人，或者沈濟舟的魍魎司人......”</p>
蘇淩故意引導道：“兩仙教不敢明目張膽潛入京都截殺，沈濟舟更不可能節外生枝，故而隻有......”</p>
“董祀！”蕭元徹眼神微縮，忽的低聲道。</p>
言罷，轉回身去，望著伯寧道：“那十個鬼麵人的身份，查的如何？”</p>
伯寧麵露愧色道：“暗影司查到今日......一無所獲。”</p>
“恩？”蕭元徹有些不滿道。</p>
伯寧忙一施禮道：“暗影司辦事不利，請主公責罰！隻是......”</p>
伯寧顯得有些欲言又止。</p>
“講！”</p>
伯寧這才一點頭，頓了頓道：“暗影司其實還是查到了些許蛛絲馬跡的，隻是二公子那便派人說，這乃邪教作祟，邪教歸宗教局管轄，宗教局又歸五官中郎將提調......”</p>
“啪——”蕭元徹使勁的拍了下桌子，又強自按下怒火，沉聲道：“蕭箋舒......你繼續查你的，他蕭箋舒查他的，他若再橫加幹涉，便告訴他，這是我的授意！”</p>
伯寧這才躬身道：“喏！”</p>
其實蘇淩也不知道那十個鬼麵人的真正身份，隻是刻意將這件事引向董祀。</p>
</p>
蘇淩點了點頭道：“如今想來，十有八九便是那董祀派人所為。”</p>
隻是他說完這些話，那些武將看表情都有些信以為真了，可是郭白衣卻偷偷搖頭淡笑，那徐文若臉上也是古井無波。</p>
蘇淩暗道，這兩個人精，他這番話雖是有意引導蕭元徹往董祀身上懷疑，可是也是蕭元徹多疑，主動懷疑到董祀身上的。</p>
可是這二位，竟連一對兒對自己說的話都不相信。</p>
蘇淩心中竟有些許挫敗感。</p>
蕭元徹點點頭，卻忽的抬眼望著蘇淩又道：“隻是，這些事情，與你如何知道我司空府今夜行動有什麽關係呢？難道就因為有人截殺你，你就能算出我要下令行動不成？”</p>
蘇淩搖搖頭道：“那蘇淩便是神仙，也是算不出來的，隻是因為先有兩仙教追擊在前，後有這董祀派人想要漁翁得利在後，我不得不把這兩者聯係在一起啊。”</p>
蘇淩心中暗道，為了讓兩仙教和董祀扯上關係，自己繞了這麽一大圈，容易麽！</p>
蕭元徹低頭不語，若有所思。</p>
蘇淩又道：“再後來，伯寧大人帶我去見那玄闡，他瘋瘋癲癲的隻記得這句讖。我暗中記下。待返回不好堂後，竟遇到了前來找我的浮沉子。”</p>
“他？他來作甚。”蕭元徹狐疑的問道。</p>
蘇淩心中暗想想，幸虧自己是中文係的，否則這小作文實在難以往下編。</p>
“這浮沉子也是因他邀我前去兩仙觀觀禮，才招致我中毒，心中頗為覺得對不住我，這才前來看看能幫我做些什麽。”</p>
蘇淩信口瞎說。</p>
蕭元徹卻點了點頭道：“這道士倒還有些良心。”</p>
蘇淩又開始寫起小作文道：“我便將這讖語告訴了他，他本就是兩仙塢的二仙之一，便告訴了我原先，這董祀是要拉攏兩仙觀一起謀逆，所用的暗號便是這句讖，更是將這讖語的意思告訴了我。”</p>
蕭元徹聞言，神色一凜道：“這讖語何意？”</p>
蘇淩哪裏知道這玩意到底何意呢，隻得現想現編，他頓了頓方道：“這讖語，乃是虛實鑲嵌，前兩句是實指，後兩句是故弄玄虛，所以後兩句沒有任何意義，其關鍵便在前兩句雪漫人間......承天順義......之上。”</p>
這幾句話，竟是也引起了郭白衣和徐文若的興趣。</p>
蘇淩朗聲“釋義”道：“雪漫人間，便是指入冬的第一個雪天，隻指的是董祀跟兩仙教約定謀逆的時間，承天順義，便是暗指他們手中有所謂的天子血詔，乃是承天子授意，順心中大義也！”</p>
解釋完這些，蘇淩都佩服自己，他自己差點都信了自己這番解釋。</p>
“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p>
蘇淩繞了這一大圈，終於自圓其說道：“便是如此，今晚大雪漫天，我料定這董祀必然發難。因此便暗中在車騎將軍府房上監視，那董祀偷偷出了府上，我一路跟隨，這才來到禁宮，才有了方才發生的事。”</p>
蘇淩言罷，朝著蕭元徹一躬道：“蘇淩，身為司空府供奉，一是隱匿浮沉子身份不報，二是破解了讖語不報，三是未經司空允許，四擅自行動，蘇淩死罪！”</p>
蕭元徹緩緩的朝蘇淩看去。</p>
眼中的神色複雜，他就這樣無聲的看了蘇淩板半晌。</p>
終是一歎，搖了搖頭。</p>
郭白衣卻是清楚，司空這個表情，應該是選擇相信蘇淩所言了，隻是相信多少。他這個最了解蕭元徹的人，也揣測不出來。</p>
蕭元徹緩緩道：“那浮沉子，現在何處？”</p>
蘇淩搖搖頭道：“他解了那讖語，便走了，我也強留不住，至今杳無音訊。”</p>
蕭元徹這才點點頭道：“文若，知會廷尉王景興，將那浮沉子從通緝人犯中撤下吧，畢竟他也算有功。”</p>
蘇淩心中暗笑，這牛鼻子要是知道了，豈不得樂瘋了，又可以大搖大擺，招搖過市了。</p>
蕭元徹看了看蘇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蘇淩，這一道士我都能寬恕，何況是你呢？你一片赤心肝膽，為了我蕭元徹，又是擒住董祀的首功之臣，換言之，更有救駕之功。至於那些你隱瞞我的，也不是什麽大事情。”</p>
“所以......蘇淩，我不但不罰你，還要大大的賞你！諸位以為如何？”</p>
蕭元徹說完，抬頭看著兩旁的文武。</p>
郭白衣、徐文若自然是拱手稱是，武將中，夏元讓看不出喜怒，張士佑眼中也有激賞之意，那黃奎甲卻是一蹦三尺高，嘿嘿一樂道：“還是我蘇老弟厲害！主公也是賞罰分明的明主，比那破晉帝強的太多了！”</p>
他這話是發自真心，不管不顧的隨意亂扔。</p>
所有人皆哈哈大笑起來，隻有徐文若麵無表情，似乎沒聽到一般。</p>
蕭元徹偷偷看了一眼徐文若，眼中似有深意，這才一指黃奎甲道：“你這憨貨，就會瞎說！還不給我住口！我怎麽能與聖上相比？你這話可是大不敬啊！”</p>
他雖然這樣說，臉上卻未有絲毫的怒意。</p>
然後，蕭元徹這才站起身來，走到許驚虎近前，冷哼了一聲道：“你起來吧，還不謝過蘇供奉不怪之恩！若不是他求情，你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p>
許驚虎這才長身站起，頭一低，看不清他的表情，低聲道：“驚虎，謝蘇供奉求情......”</p>
蘇淩哈哈一笑，朝他肩膀上拍了拍道：“能與奎甲大哥馳名的驚虎統領解除誤會，蘇淩誠惶誠恐啊！咱們都是為司空做事，以後更要多多走動、配合才是！”</p>
許驚虎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p>
倒是黃奎甲卻哈哈大笑道：“老許跟俺一樣，再有什麽，叫上俺，帶著一壺女兒紅，沒有擺不平的事，是不是老許！”</p>
說著也給了許驚虎一拳。</p>
許驚虎這才淡淡一笑道：“奎甲說的對，有酒的話，什麽事都好說！”</p>
蕭元徹這才又道：“本以為此事後，讓你卸了司空府府兵統領一職，掌管京衛北營。看來，你還斷練的很，死罪饒過，活罪難逃，那司空府府兵統領，你也別做了，滾回軍營去......”</p>
郭白衣聞言一愣，忙道：“那許統領到軍營如何安排......”</p>
蕭元徹冷聲道：“他不是跟蕭箋舒好麽？那就去五官中郎將營，做個最低等的兵卒......”</p>
眾人知道，司空如今正在氣頭上，罷黜許驚虎隻是為了敲打他，以後許驚虎跟蕭箋舒保持距離，以司空對他的感情，想來不久還會重新起用的。</p>
正廳氣氛隨之一輕。</p>
蕭元徹又道：“蘇淩，我說過的要好好賞你，如今我便升你做......”</p>
剛說到此處，卻見門前冒雪，顫巍巍的來了一人。那人在雪中行動緩慢，甚至腰身都有些佝僂了。</p>
所有人都未想到，來者竟然是宮中常侍齊世齋。</p>
但見齊世齋走進廳中，一眼看到蘇淩，未等他反應過來，一把拉了蘇淩的手道：“這位少年英雄便是救駕的蘇淩麽？”</p>
蘇淩有些尷尬的撓撓頭，他心中自然知道，這老太監唱的是哪一出。</p>
這種心機，怕是這老太監自作主張，那晉帝劉端估計想都想不出來。</p>
蕭元徹果然眼神灼灼的看著蘇淩，又看看齊世齋，不動聲色的淡淡道：“此少年正是蘇淩......”</p>
齊世齋故作驚訝道：“哎嗨呦......果真年少有為！傳聖上口諭！”</p>
文臣武將之中，徐文若當先跪下，其他人這才頓了頓，方才跪下。</p>
隻有蕭元徹和蘇淩仍舊站立在那裏。</p>
蕭元徹是可以不跪的，可是蘇淩竟然站著不動。</p>
便是蕭元徹都有些沒想到，眼神灼灼的看著蘇淩，頗有深意。</p>
齊世齋先是一愣，隨即幹笑一聲道：“罷了，蘇淩未入仕，不懂規矩，今日就隨他吧！”</p>
這蘇淩真就一拱手，當真就沒有跪下的意思。</p>
不跪歸不跪，這所謂口諭，齊世齋確實不能不宣的。</p>
齊世齋清了清嗓子道：“少年英雄，赤濟之才，蕭府供奉，醫館妙手，蘇淩者，不顧危難，救朕於危難之中，著司空蕭元徹，大加獎賞，揀拔以為朕之大晉效力！欽此！”</p>
蕭元徹聞言。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悲喜，隻淡淡一拱手道：“臣蕭元徹遵旨。”</p>
待齊世齋走後，正廳內的空氣還有些許微妙。</p>
倒是蕭元徹先幹咳了兩聲，這才朝著蘇淩淡淡道：“你看，連天子都下了口諭，嘉獎你呢。”</p>
蘇淩卻淡淡一笑，沒有說話，表情有些不置可否。</p>
蕭元徹這才頓了頓，緩聲朝著眾人道：“明日起，蘇淩充任丞相府西曹掾......”</p>
眾人聞言，皆是心中一凜。</p>
隻有黃奎甲心直口快嚷道：“俺蘇兄弟這般功勞，助攻隻封個從七品的丞相府西曹掾......這也忒小了點吧。”</p>
蕭元徹看了一眼黃奎甲，嗔道：“你這夯貨，再要多嘴，原本給你慶功的十幾壇女兒紅，不給你了......”</p>
黃奎甲這才撓撓頭，不再說話。</p>
郭白衣和徐文若卻是偷偷看了一眼蘇淩，卻見蘇淩一臉淡然，似乎泰然處之。</p>
郭白衣和徐文若，對這個少年都有些刮目相看了。</p>
因為他們清楚，這個十六歲的少年，雖然風輕雲淡，但心裏定然和他們想得一樣明白。</p>
若不是那所謂的、不倫不類的天子口諭。</p>
蘇淩怎麽可能隻是一個小小的從七品西曹掾......</p>
大雪打燈，映照著這個少年有些蒼白的臉龐。</p>
他手中撐了一把油紙傘，卻不是方才蕭元徹給他的。</p>
他知道，這把油紙傘是誰給他的。</p>
“蘇淩死罪！......”蘇淩站在正廳門口，朗聲說道。</p>
蕭元徹和眾人皆是一驚。</p>
隨即蕭元徹便大聲喚道：“外麵冷，你進來說話，死不死罪的，你說了不算。”</p>
蘇淩這才走進了正廳之內，將傘一順，抖落了滿傘風雪。</p>
蕭元徹趕忙讓身旁的人搬了把帶著大厚軟蒲團的椅子，讓蘇淩坐了，又讓人搬了炭火盆到蘇淩的身邊。</p>
待蘇淩烤了一會兒火，蕭元徹這才眼神似有所思的看著蘇淩道：“蘇淩，你有什麽想說的，說一說罷。”</p>
蘇淩這才點頭，一抱拳，剛要起身。</p>
蕭元徹這才一邊揉著額頭，一邊道：“坐著說罷......”</p>
蘇淩先是一窒，見蕭元徹臉色也不大好看，還不停的揉著額頭，這才問道：“司空這是怎麽了。”</p>
蕭元徹一指那跪在一旁的許驚虎道：“還不是因為這個夯貨氣的......”</p>
蘇淩拱手忙道：“司空大人，我以為許統領也是個直腸子，真性情的人，倘若真的受什麽人指示，怕是蘇淩再回不到司空府，見不得司空大人的麵了。”</p>
蕭元徹知道蘇淩的意思，卻還是哼了一聲道：“他可沒說你一句好啊。你倒好還要替他說好話。”</p>
所有人也都看著蘇淩，便是伯寧那座陰鷙的冰山，都看著他，微微有所動容。</p>
蘇淩這才正色道：“這事本就是蘇淩欺瞞司空在前。怪不得許統領見疑。”</p>
蕭元徹見他說的正色，這才眼眉一挑，灼灼的看著蘇淩道：“如此，你倒是要好好的跟我說一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了，蘇淩你在那個節骨眼上出現在鳳彰殿，若說是個巧合，怕是即便我這司空相信，這正廳內的其他人也不信你啊。”</p>
蕭元徹這話說的似乎風輕雲淡，可聽在蘇淩的耳中，他又如何不懂裏麵的深意呢。</p>
我蕭元徹信你，可若你不拿出足夠的理由出來，我還會因為我麾下人的疑慮，怪罪於你的。</p>
蘇淩這才點點頭，神情平靜道：“司空，其實蘇淩有一事隱瞞了您，然而伯寧大人是知道的。”</p>
蕭元徹聞言，疑惑的看著伯寧，可見伯寧麵無表情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疑惑，正看著蘇淩。</p>
蘇淩朝著伯寧一抱拳道：“伯寧大人，可還記得前些時夜裏，您來找我，讓我去見那個兩仙觀觀主，那個瘋了的玄闡麽？”</p>
伯寧點點頭，出言道：“這事乃是奉了司空大人的命令，敢問蘇供奉，有何不妥麽？”</p>
蘇淩搖搖頭道：“並無不妥，隻是大人是否記得，我見到了玄闡之後，玄闡瘋瘋癲癲的說的那句話。”</p>
伯寧聞言，先是一愣道：“瘋話？那玄闡每天都在說著不同的瘋話，蘇供奉指的是......”</p>
他忽的想起了那句話來，那句話玄闡雖然也時不時的重複，隻是不知為何，說其他話的時候皆是毫無條理，信口胡謅，還癡傻瘋笑。</p>
隻是那一句話卻是神情凝重，似乎那句話裏麵有什麽大秘密。難道......</p>
蘇淩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這才一字一頓道：“司空，各位大人，那句玄闡到已經瘋傻的地步，還說的一字不漏，正兒八經的話便是：雪漫人間......承天順義......雷火滌蕩......大德飛仙！”言罷又看向伯寧，似乎確認道。</p>
伯寧點點頭道：“卻是這四句話，二十個字，蘇公子記得分毫不差。”</p>
正廳中武將還好，蕭元徹、徐文若、郭白衣皆是臉色一變，蕭元徹眼神微縮，低低道：“這......這難道是句讖語不成？”</p>
蘇淩點了點頭道：“司空所料不錯，這的確是句讖語。”</p>
蕭元徹點點頭，望向蘇淩，詢問道：“隻是這讖語何意啊！蘇淩你可知道？”</p>
蘇淩不慌不忙道：“原本是不知道的，隻是蘇淩的一位舊識看了這讖語之後，告訴我了讖語之意。”</p>
蕭元徹點了點頭，忽又有些深意的看著蘇淩，一字一頓道：“蘇淩，這讖語乃是兩仙教玄闡所說，你這位舊識是何許人也，竟然能看得懂讖語？”</p>
蕭元徹轉念一想，忽的抬頭看向蘇淩，聲音有些低沉道：“莫非你那舊識竟是兩仙教之人不成？”</p>
蘇淩不卑不亢，點了點頭道：“司空所料不差，蘇淩的這位舊人，道號浮沉子，卻是兩仙教的人。”</p>
蕭元徹聞言，忽的似自語道：“浮沉子......我大約記得江南兩仙教總壇兩仙塢，兩仙中的其中一仙，就是叫做浮沉子的。”</p>
蘇淩忙一拱手道：“司空博聞強記，果真不差！就是這個兩仙塢兩仙之一，浮沉子。”</p>
蕭元徹眼神淡淡射出一道精芒，看著蘇淩沉聲道：“蘇淩，這便要給我一個解釋了！”</p>
蘇淩這才點頭，說的跟真的一般道：“司空大人，可還記得那日我在兩仙教遇到了璟舒女公子的事情吧，其實我當是便是受這浮沉子所邀，前去兩仙教觀入教禮去了。我在南漳時，那浮沉子曾經病倒，為我師父張神農所救，便在那時與這浮沉子有過一麵之緣。”</p>
蕭元徹剛想說話。</p>
蘇淩又侃侃而談道：“原是觀禮的，可是被那玄闡老道強逼著硬服了一枚丹丸，此丹丸名叫望仙丹。”其實，這望仙丹關玄闡何事，明明是觀舸強迫蘇淩服的，隻是，玄闡畢竟臉熟，現在生死蘇淩亦不知曉，所以，也隻能他做個冤大頭了。</p>
蕭元徹聞言疑惑道：“問仙丹，此為何物啊？”</p>
蘇淩淡淡道：“名為修真養性的仙丹，實則控製人的慢性毒藥而已......”</p>
蕭元徹聞言，臉色大變道：“什麽......蘇淩你竟然中毒了......現在毒解了麽？”</p>
蘇淩苦笑一聲道：“無解，蘇某雖懂些醫道，卻解不了這丹毒，蘇某更是為了解這毒藥，曾去想向郭祭酒要過一些煉丹的經籍來。”</p>
郭白衣這才恍然道：“原來如此，我說那日我前去不好堂，正看到你煉丹炸膛出來，原是為了解毒，自己煉丹了。”</p>
蘇淩隻好順坡下驢，點點頭道：“是也，那日正是煉解毒丹......”</p>
蕭元徹見郭白衣這樣說，已然完全信了，忙道：“招總醫官丁晏。”</p>
不一會兒，丁晏那小老頭兒，提了藥箱冒雪走了進來。</p>
給蘇淩診了診脈，方對蕭元徹施了禮道：“蘇供奉果真身中奇毒，這毒毒性不大，但遷延日久，中毒已深，且不知所中之毒為何，隻是多積累於蘇供奉的心肺之間，所以蘇供奉稍吸一點涼氣，輕則咳嗽不斷，重則喘不過氣來。”</p>
蕭元徹這才一拍額頭道：“原來你自那日受傷之後，如此畏寒怕冷，我隻道是你舊傷未愈，原是身中這不明之毒所致啊！”</p>
說罷，十分關切的看著蘇淩，又對丁晏道：“可有辦法解毒？”</p>
丁晏搖搖頭道：“若是尋常毒藥，或可解毒，隻是這些毒，乃是少見的毒藥，這毒，隻能是何人所下何人所解了。”</p>
蕭元徹聞言，歎息了一番，這才讓丁晏退下。</p>
蘇淩又道：“司空不必以我為念，我如今除了經不得這些許涼氣之外，倒也無甚大事。或許等些時日，這毒藥藥力散去了，我也就無事了。”</p>
他又頓了頓，繼續真中有假，假中有真道：“所以後來，我不得已服下那藥，然後巧遇了璟舒女公子，見一幫道姑鼓動女公子也要吃望仙丹，這才將她救下。等我們返回龍台，又遇到了那群鬼麵人的截殺。”</p>
蕭元徹點點頭道：“這些事情，我是知道的，那群鬼麵人最早我以為多半是兩仙教的人，或者沈濟舟的魍魎司人......”</p>
蘇淩故意引導道：“兩仙教不敢明目張膽潛入京都截殺，沈濟舟更不可能節外生枝，故而隻有......”</p>
“董祀！”蕭元徹眼神微縮，忽的低聲道。</p>
言罷，轉回身去，望著伯寧道：“那十個鬼麵人的身份，查的如何？”</p>
伯寧麵露愧色道：“暗影司查到今日......一無所獲。”</p>
“恩？”蕭元徹有些不滿道。</p>
伯寧忙一施禮道：“暗影司辦事不利，請主公責罰！隻是......”</p>
伯寧顯得有些欲言又止。</p>
“講！”</p>
伯寧這才一點頭，頓了頓道：“暗影司其實還是查到了些許蛛絲馬跡的，隻是二公子那便派人說，這乃邪教作祟，邪教歸宗教局管轄，宗教局又歸五官中郎將提調......”</p>
“啪——”蕭元徹使勁的拍了下桌子，又強自按下怒火，沉聲道：“蕭箋舒......你繼續查你的，他蕭箋舒查他的，他若再橫加幹涉，便告訴他，這是我的授意！”</p>
伯寧這才躬身道：“喏！”</p>
其實蘇淩也不知道那十個鬼麵人的真正身份，隻是刻意將這件事引向董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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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淩點了點頭道：“如今想來，十有八九便是那董祀派人所為。”</p>
隻是他說完這些話，那些武將看表情都有些信以為真了，可是郭白衣卻偷偷搖頭淡笑，那徐文若臉上也是古井無波。</p>
蘇淩暗道，這兩個人精，他這番話雖是有意引導蕭元徹往董祀身上懷疑，可是也是蕭元徹多疑，主動懷疑到董祀身上的。</p>
可是這二位，竟連一對兒對自己說的話都不相信。</p>
蘇淩心中竟有些許挫敗感。</p>
蕭元徹點點頭，卻忽的抬眼望著蘇淩又道：“隻是，這些事情，與你如何知道我司空府今夜行動有什麽關係呢？難道就因為有人截殺你，你就能算出我要下令行動不成？”</p>
蘇淩搖搖頭道：“那蘇淩便是神仙，也是算不出來的，隻是因為先有兩仙教追擊在前，後有這董祀派人想要漁翁得利在後，我不得不把這兩者聯係在一起啊。”</p>
蘇淩心中暗道，為了讓兩仙教和董祀扯上關係，自己繞了這麽一大圈，容易麽！</p>
蕭元徹低頭不語，若有所思。</p>
蘇淩又道：“再後來，伯寧大人帶我去見那玄闡，他瘋瘋癲癲的隻記得這句讖。我暗中記下。待返回不好堂後，竟遇到了前來找我的浮沉子。”</p>
“他？他來作甚。”蕭元徹狐疑的問道。</p>
蘇淩心中暗想想，幸虧自己是中文係的，否則這小作文實在難以往下編。</p>
“這浮沉子也是因他邀我前去兩仙觀觀禮，才招致我中毒，心中頗為覺得對不住我，這才前來看看能幫我做些什麽。”</p>
蘇淩信口瞎說。</p>
蕭元徹卻點了點頭道：“這道士倒還有些良心。”</p>
蘇淩又開始寫起小作文道：“我便將這讖語告訴了他，他本就是兩仙塢的二仙之一，便告訴了我原先，這董祀是要拉攏兩仙觀一起謀逆，所用的暗號便是這句讖，更是將這讖語的意思告訴了我。”</p>
蕭元徹聞言，神色一凜道：“這讖語何意？”</p>
蘇淩哪裏知道這玩意到底何意呢，隻得現想現編，他頓了頓方道：“這讖語，乃是虛實鑲嵌，前兩句是實指，後兩句是故弄玄虛，所以後兩句沒有任何意義，其關鍵便在前兩句雪漫人間......承天順義......之上。”</p>
這幾句話，竟是也引起了郭白衣和徐文若的興趣。</p>
蘇淩朗聲“釋義”道：“雪漫人間，便是指入冬的第一個雪天，隻指的是董祀跟兩仙教約定謀逆的時間，承天順義，便是暗指他們手中有所謂的天子血詔，乃是承天子授意，順心中大義也！”</p>
解釋完這些，蘇淩都佩服自己，他自己差點都信了自己這番解釋。</p>
“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p>
蘇淩繞了這一大圈，終於自圓其說道：“便是如此，今晚大雪漫天，我料定這董祀必然發難。因此便暗中在車騎將軍府房上監視，那董祀偷偷出了府上，我一路跟隨，這才來到禁宮，才有了方才發生的事。”</p>
蘇淩言罷，朝著蕭元徹一躬道：“蘇淩，身為司空府供奉，一是隱匿浮沉子身份不報，二是破解了讖語不報，三是未經司空允許，四擅自行動，蘇淩死罪！”</p>
蕭元徹緩緩的朝蘇淩看去。</p>
眼中的神色複雜，他就這樣無聲的看了蘇淩板半晌。</p>
終是一歎，搖了搖頭。</p>
郭白衣卻是清楚，司空這個表情，應該是選擇相信蘇淩所言了，隻是相信多少。他這個最了解蕭元徹的人，也揣測不出來。</p>
蕭元徹緩緩道：“那浮沉子，現在何處？”</p>
蘇淩搖搖頭道：“他解了那讖語，便走了，我也強留不住，至今杳無音訊。”</p>
蕭元徹這才點點頭道：“文若，知會廷尉王景興，將那浮沉子從通緝人犯中撤下吧，畢竟他也算有功。”</p>
蘇淩心中暗笑，這牛鼻子要是知道了，豈不得樂瘋了，又可以大搖大擺，招搖過市了。</p>
蕭元徹看了看蘇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蘇淩，這一道士我都能寬恕，何況是你呢？你一片赤心肝膽，為了我蕭元徹，又是擒住董祀的首功之臣，換言之，更有救駕之功。至於那些你隱瞞我的，也不是什麽大事情。”</p>
“所以......蘇淩，我不但不罰你，還要大大的賞你！諸位以為如何？”</p>
蕭元徹說完，抬頭看著兩旁的文武。</p>
郭白衣、徐文若自然是拱手稱是，武將中，夏元讓看不出喜怒，張士佑眼中也有激賞之意，那黃奎甲卻是一蹦三尺高，嘿嘿一樂道：“還是我蘇老弟厲害！主公也是賞罰分明的明主，比那破晉帝強的太多了！”</p>
他這話是發自真心，不管不顧的隨意亂扔。</p>
所有人皆哈哈大笑起來，隻有徐文若麵無表情，似乎沒聽到一般。</p>
蕭元徹偷偷看了一眼徐文若，眼中似有深意，這才一指黃奎甲道：“你這憨貨，就會瞎說！還不給我住口！我怎麽能與聖上相比？你這話可是大不敬啊！”</p>
他雖然這樣說，臉上卻未有絲毫的怒意。</p>
然後，蕭元徹這才站起身來，走到許驚虎近前，冷哼了一聲道：“你起來吧，還不謝過蘇供奉不怪之恩！若不是他求情，你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p>
許驚虎這才長身站起，頭一低，看不清他的表情，低聲道：“驚虎，謝蘇供奉求情......”</p>
蘇淩哈哈一笑，朝他肩膀上拍了拍道：“能與奎甲大哥馳名的驚虎統領解除誤會，蘇淩誠惶誠恐啊！咱們都是為司空做事，以後更要多多走動、配合才是！”</p>
許驚虎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p>
倒是黃奎甲卻哈哈大笑道：“老許跟俺一樣，再有什麽，叫上俺，帶著一壺女兒紅，沒有擺不平的事，是不是老許！”</p>
說著也給了許驚虎一拳。</p>
許驚虎這才淡淡一笑道：“奎甲說的對，有酒的話，什麽事都好說！”</p>
蕭元徹這才又道：“本以為此事後，讓你卸了司空府府兵統領一職，掌管京衛北營。看來，你還斷練的很，死罪饒過，活罪難逃，那司空府府兵統領，你也別做了，滾回軍營去......”</p>
郭白衣聞言一愣，忙道：“那許統領到軍營如何安排......”</p>
蕭元徹冷聲道：“他不是跟蕭箋舒好麽？那就去五官中郎將營，做個最低等的兵卒......”</p>
眾人知道，司空如今正在氣頭上，罷黜許驚虎隻是為了敲打他，以後許驚虎跟蕭箋舒保持距離，以司空對他的感情，想來不久還會重新起用的。</p>
正廳氣氛隨之一輕。</p>
蕭元徹又道：“蘇淩，我說過的要好好賞你，如今我便升你做......”</p>
剛說到此處，卻見門前冒雪，顫巍巍的來了一人。那人在雪中行動緩慢，甚至腰身都有些佝僂了。</p>
所有人都未想到，來者竟然是宮中常侍齊世齋。</p>
但見齊世齋走進廳中，一眼看到蘇淩，未等他反應過來，一把拉了蘇淩的手道：“這位少年英雄便是救駕的蘇淩麽？”</p>
蘇淩有些尷尬的撓撓頭，他心中自然知道，這老太監唱的是哪一出。</p>
這種心機，怕是這老太監自作主張，那晉帝劉端估計想都想不出來。</p>
蕭元徹果然眼神灼灼的看著蘇淩，又看看齊世齋，不動聲色的淡淡道：“此少年正是蘇淩......”</p>
齊世齋故作驚訝道：“哎嗨呦......果真年少有為！傳聖上口諭！”</p>
文臣武將之中，徐文若當先跪下，其他人這才頓了頓，方才跪下。</p>
隻有蕭元徹和蘇淩仍舊站立在那裏。</p>
蕭元徹是可以不跪的，可是蘇淩竟然站著不動。</p>
便是蕭元徹都有些沒想到，眼神灼灼的看著蘇淩，頗有深意。</p>
齊世齋先是一愣，隨即幹笑一聲道：“罷了，蘇淩未入仕，不懂規矩，今日就隨他吧！”</p>
這蘇淩真就一拱手，當真就沒有跪下的意思。</p>
不跪歸不跪，這所謂口諭，齊世齋確實不能不宣的。</p>
齊世齋清了清嗓子道：“少年英雄，赤濟之才，蕭府供奉，醫館妙手，蘇淩者，不顧危難，救朕於危難之中，著司空蕭元徹，大加獎賞，揀拔以為朕之大晉效力！欽此！”</p>
蕭元徹聞言。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悲喜，隻淡淡一拱手道：“臣蕭元徹遵旨。”</p>
待齊世齋走後，正廳內的空氣還有些許微妙。</p>
倒是蕭元徹先幹咳了兩聲，這才朝著蘇淩淡淡道：“你看，連天子都下了口諭，嘉獎你呢。”</p>
蘇淩卻淡淡一笑，沒有說話，表情有些不置可否。</p>
蕭元徹這才頓了頓，緩聲朝著眾人道：“明日起，蘇淩充任丞相府西曹掾......”</p>
眾人聞言，皆是心中一凜。</p>
隻有黃奎甲心直口快嚷道：“俺蘇兄弟這般功勞，助攻隻封個從七品的丞相府西曹掾......這也忒小了點吧。”</p>
蕭元徹看了一眼黃奎甲，嗔道：“你這夯貨，再要多嘴，原本給你慶功的十幾壇女兒紅，不給你了......”</p>
黃奎甲這才撓撓頭，不再說話。</p>
郭白衣和徐文若卻是偷偷看了一眼蘇淩，卻見蘇淩一臉淡然，似乎泰然處之。</p>
郭白衣和徐文若，對這個少年都有些刮目相看了。</p>
因為他們清楚，這個十六歲的少年，雖然風輕雲淡，但心裏定然和他們想得一樣明白。</p>
若不是那所謂的、不倫不類的天子口諭。</p>
蘇淩怎麽可能隻是一個小小的從七品西曹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