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一)


    月梅看到uncle李好像沒聽到,隻好提高音量喊了一聲:“李教授,你告訴我原因啊!”


    uncle李才如同大夢初醒,他抬起頭來,看著月梅,這個老太太想知道他和她兒子從前的故事,他不方便說,因此,uncle李微微一笑,對她溫和地說道:“我想你回家後,你兒子會告訴你的,我不太好說,你還是回家聽你兒子說吧。”


    月梅就更加迷惑了,如同墜入雲霧當中,李教授不肯說出他和她兒子的瓜葛。這到底是為什麽呢,難道他們從前有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看到uncle李堅持不肯說,月梅又是那種要自尊極愛麵子的老太太,想著你不說就不說吧,我回家問兒子去,因此,便也就不再問起。兩個人休息夠了之後,她推著輪椅繼續逛公園,後來,在uncle李的指揮下,她又推著輪椅帶他坐公交地鐵,兩個人逛了上海的商場超市,去了花店鳥市以及咖啡館飯店等等。在逛吃逛吃的過程中,教授教了月梅許多上海話,比如“我們”就是“阿拉”“你”就是“儂”“鄉下人”就是“鄉吾寧”等等。


    月梅變得快樂許多,腳步仿佛踩著彈簧般輕快。


    直到兩個人都累了,小花在月梅的背上睡著了,天色向晚,暮色四合,uncle李才說道:“我累了,坐車回去吧。”他教月梅用滴滴打車,三個人,兩老一小,打了一個出租車回去。


    從出租車上下來,月梅推著uncle李回家,把他安頓好之後,她要回自己家,uncle李叫住她,月梅看著李教授,uncle李想了想,對她沉吟著說道:“月梅,你把我照顧得很好,我很滿意,如果,你今天回去後,你兒子不同意你來我這之後,你微,信裏告訴我一聲,我給你把工資結了。”


    什麽,月梅愣了愣,隨即笑了,看著李教授依依不舍患得患失的樣子,她的內心一陣溫暖,大方地揮揮手,微笑道:“你擔心我聽兒子的話,不來照顧你了?你放心吧,我們家我做主,我幾個孩子沒有一個敢不聽我的,所以明天,我肯定來!”


    真的?uncle李眼睛一亮,他壓根沒想到眼前樸素本分的老太太會有這樣的權威性,不過,想到許狀元老實本分的書呆樣子,uncle李又有了一些希望,也許月梅說的都是真的,她幾個孩子都聽她的話。


    因此,uncle李高興地笑了,對月梅說道:“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習慣了她的照顧,失去她,他確實如同失去左右手。


    月梅笑道:“你放心吧,明天一大早,我準時來。”然後她揮揮手,輕盈地背著孫女回去了。


    到家後,許狀元沉著一張臉在客廳等著,一動不動,如同一尊木雕菩薩,吳千語在臥室看書,親家還在外麵跳舞沒有回來,小花在她背上睡著了,月梅看了一眼古裏古怪的兒子,輕輕地解開帶子,把孫女從背上抱下來,然後溫柔地把她放到小床上去。


    夜色深了,外麵的路燈亮了起來,寧靜美麗,如同一串串珍珠。可是家裏卻暗潮湧起,很快要變成狂,風,大,浪。


    月梅在房間忙活時,許狀元在客廳非常不滿地叫了一聲:“媽——”明顯是有話要對她說,因此,月梅盡管非常疲倦,也隻好答應一聲,走了出來。


    很明顯,兒子一直在等她,他好像等了很久,快等成一座石像了,當然,兒子等她,仍舊是為的今天早上撞見她和uncle李走在一起的事。


    月梅也想知道答案,為什麽兒子這樣討厭uncle李。


    因此,她走到他麵前坐下,對他開門見山地說道:“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我今天在外麵逛了一天,特別累,想早點休息。”23sk.


    許狀元看到他媽淡定的樣子,不由有些生氣,他板著一張臉,沒好氣地說道:“你真是貴人多忘事!我一直在等你,可你天黑了才回來!媽,你年紀一把了,做事要注意分寸,今天早上,我看到你和uncle李跳上車,你和他逛了一天?”


    月梅看到兒子的火氣莫明其妙,心裏不高興,她沉臉回道:“是啊,他腿腳不方便,需要一個照顧的人,我照顧了他一天。”


    什麽,當許狀元得知他媽真的陪著他最討厭的人在外麵逛了一天之後,不由氣得站了起來,他麵色鐵青,渾身哆嗦,大聲道:“媽,我爸還沒死呢!你到我家來,是給我帶孩子的,你和別的老頭搞在一起是怎麽回事?!”


    這話說得特別難聽,如同一勺勺熱油潑進了耳朵。


    月梅也生氣了,觸電般站了起來,黑臉大聲道:“我陪李教授逛一天,是因為我在給他當保姆!我拿著他開的工資,我當然要我做好我的工作!你書讀到屁眼去了,對自己媽說話那麽難聽!”簡直混帳!她氣憤地想,最疼的小兒子怎麽變成如今的模樣,又呆又腐,沒有擔當沒有責任又自命清高,不懂人情世故,不通情理。


    什麽?許狀元一下子沒有理解他媽的話,快速地眨眨眼睛,對老太太說道:“你的話是什麽意思,你再說一遍。”


    月梅認真地說道:“我是說我在李教授家當保姆。”


    “瘋了,簡直發瘋!”許狀元得知他媽說的句句屬實,氣得天旋地轉,頭暈眼花,他重重地坐下去,如同一個軟垂的麵口袋,又快速地站起來,如同一隻跳蚤,揮舞著雙手,拍著桌子,對他媽聲竭力嘶地大吼道:“你說你找了工作,你找的工作是給uncle李當保姆?!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我當初問你,你為什麽故意不說實情?”許狀元覺得自己像一隻馬戲團的猴子,被他母親戲耍了,又被全校所有的同事看了笑話。


    月梅無法理解暴怒的兒子,她沉默地坐在那裏,隻覺得更加疲倦了,從身到心的疲倦,仿佛那種疲倦深入骨髓。


    許狀元自從在早上看到他媽在照顧uncle李之後,整個人就魂不守舍的,他原本想乘下一班公交去出差的,結果因為身體突然虛弱,整個人好像病了似的沒有精神,便沒有出差,而是選擇回了家,回到家之後,他便任由往事折磨,如同挨澆的土狗,垂著尾巴在家裏呆了一天,想了一天。


    月梅回來之後,看到的是一個被往事折磨得快要發瘋的兒子。


    這個時候,吳千語聽到客廳的動靜,從房間裏走出來,她對許狀元罵道:“你發什麽瘋,分不清好歹嗎,媽當初提出要工作,我們都是支持的,她不出去工作,天天呆在家裏和我媽吵架嗎,她出去工作後,我媽和你媽再也沒吵過架,這都是媽的功勞,懂不懂!”


    月梅感激地看了一眼明事理的兒媳,想著她這個傻兒子真是越讀越傻,無知無識的像個嬰兒,許狀元大吼道:“她在給uncle李當保姆!士可殺,不可辱,我要氣死了!你們是不是合夥騙我的?!”


    吳千語聽到婆婆找的工作居然是給uncle李當保姆,嘴角不由隱現一絲諷刺的微笑,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許狀元,淡淡地說道:“我聽人說,李教授自己一個人在家摔斷了腿,沒人照顧,他女兒在國外,暫時回不來,所以他在找保姆,後來聽說他找到保姆了,我也沒想到保姆就是咱媽啊!”


    許狀元用拳頭捶著桌子,大聲命令道:“媽,你不許給uncle李當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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