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江湖。這世間凡人億萬,江湖自然就多彩而凶險。


    在凡人的世界裏,既然不能修行那成為這俗世的一方教主、官員或者掌櫃,那也是風光無限的。


    習三就有這麽一個夢想,並且一直在努力奮鬥著,努力活著。


    雞鳴三更起,殺豬要乘早。


    習三像往常一樣穿衣戴帽掛圍腰,從床頭抽出一把镔鐵大刀便推門而出。


    不多時後院響起了淒厲的豬叫聲。


    習三站在後院屠宰場上,身前是兩盆鮮紅的豬血,而身側是兩頭已經被屠宰的肥豬,猩紅的豬血染紅一地,從木質的高台上淌了下來。


    習三的身體看上去並不算高大相反看起來比較瘦小,他的臉也不似尋常屠夫那般生的粗狂又大胡子渣渣的。


    不死星輝從天際打下來,仔細看,你會發現,那是一張秀氣的臉,如此模樣不應該是飽讀詩書的青年才俊麽?怎麽會是一個殺豬匠?怎麽會是飛雲鎮豬肉鋪的掌櫃?


    習三確實是一個殺豬匠,他在飛雲鎮殺了十年的豬。


    習三站立良久,看著麵前的豬血,他的眼裏有著一抹瘋狂湧現。


    豬血留有餘溫霧氣蒸騰尚未凝結成塊,他端麵前一盆豬血便灌了起來,猩紅的豬血沾滿臉頰順著他的嘴角邊緣溢出,看上去甚是恐怖。


    這是真正嗜血的屠夫!


    半響。習三放下盆子,腦袋上滿嘴滿臉的豬血,他伸出舌頭舔舐了一圈嘴角,動作神情妖異而可怖。


    “終究是不如人血好喝,太粗糙了!”


    習三說道。一嘴血牙裂開,臉上帶著回憶神色。


    飛雲鎮最近新增不少人流,所以今日習三便宰了兩頭豬。他像往常一樣在晨光熹微中打開了鋪子,一塊一塊把切好的豬肉擺上攤位,準備迎客。


    讓人奇怪的是那把殺豬用的镔鐵大刀他一直掛在身側,寸不離身。


    讓他疑惑的是今日飛雲鎮街道上人流稀少,就連隔壁的幾間店鋪都關閉著,卻唯獨對街一座茶樓處於營業中。


    習三看著那座燈火通明的酒樓目露沉思,右手不自覺緊了緊腰側的大刀。


    酒樓名曰風滿樓。風滿樓的酒肉自然是從自己這裏進貨,可是酒樓小廝已經兩天沒有來了。


    習三感覺事情有些蹊蹺。他本就是一個行事小心之人,事出蹊蹺必有因,有所察覺的他準備第一時間關門謝客。


    ......


    ......


    風滿樓的二樓坐著一個黑衣男子,頭戴鬥笠黑巾蒙麵,一炳長劍隨意的擱置在桌子上。


    此刻他的目光正透過鏤空的雕花窗望向對麵的豬肉鋪,說道:“就這種人,值得你看兩天?“


    坐他對麵藍衣青年聞言說道:“有時候放長線才能吊大魚。”


    藍衣青年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習三豬肉鋪,眼裏有著殺機乍現。


    “你這釣了兩天了,氣氛倒是製造的不錯,但是連個‘蝦’都沒有。”


    “他很是小心,難怪這種人多活了十年。”


    黑衣青年不知何時站在了藍衣青年身側,說了兩句莫名其妙的話。


    他微微掀開鬥笠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藍衣青年,問道:“什麽時候才能演戲?”。


    藍衣青年轉頭看著他一身江湖俠客的裝束不由笑道:“我說朝成道啊,你一個雪山的仙師為何要弄成這幅模樣?”


    叫朝成道的男子說道:“師兄交代了,要我隱形保護好你。”


    藍衣青年沒有說話,隻感覺心裏一暖。


    ......


    ......


    就在習三準備關門謝客之際,一道聲音傳來:“老板這豬肉怎麽賣呀?”


    習三抬起頭,門前之人一席黑衣頭戴鬥笠,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自己。


    “你是誰?”習三下意識的開口,右手不自覺的按緊了腰側的镔鐵大刀。


    眼前的神秘男子給了他莫大的壓力,這樣的裝束讓他想起十年前某個晚上,一個灰頂尖帽男子領著一群人屠一個村子。


    他就是那群人中的一個。


    “我是來看戲的。”朝成道揶揄說道。


    習三麵色一變,四處張望起來。


    隻見幽靜的巷陌裏,一藍衣短發青年徐徐走來,背負長劍,他正看著自己,他正在向著自己笑,笑容很是邪魅,露出一口潔白的牙。


    “我是來演戲的。”錢多多站在門口說道。


    錢多多踏門而入,看著習三緊張的神態,微嘲說道:“十年前在這飛雲鎮百裏外有座突然消失的村落,不知道老板可還有印象?”。


    習三瞳孔驟縮,猛然從腰側拔出镔鐵大刀指著錢多多恐嚇道:“勞資殺了十年的豬,哪裏知道那些東西。別給老子整這些有的沒的,識相的快滾!”


    “看來你是真的忘了,我告訴你那個村子叫做...漠北村。”


    習三聞言麵色大變,俊秀的麵龐變得陰鬱起來,眼裏凶光大盛。


    十年前自己不過是從江湖渠道“天機閣”接到一單生意,跟人一起屠掉了一個村子,哪裏能想到任務做完後那些參與的江湖人士統統莫名喪命。


    隻有自己苟延殘喘,於這飛雲鎮隱匿了下來。


    他現在哪裏能想到會有人知道當年往事,還親口對自己提及。這讓他頓時感覺不妙,喝道:“我管你什麽漠北漠東的,都快滾,今天這生意不做了!”


    錢多多緩緩說道:“你躲了十年,現在也該償還了。不過你若是說著幕後主使,我可以讓你死的痛快一點。”


    錢多多伸出手緩緩握緊劍柄。


    習三麵色一狠,本著先下手為強的原則,手持大刀縱身一躍,镔鐵大刀攜著氣勁就朝著錢多多麵門劈來。


    鏗鏘!


    錢多多抽出背後的長劍相迎,一聲金鐵敲擊之聲響徹幽靜的巷陌。


    習三的镔鐵大刀應聲而斷,錢多多的長劍去勢不減劃過習三的腦袋。


    劍光如同閃電一般,習三甚至來不及反應,便發現自己離地麵越來越高,那個藍衣青年抬頭一臉平靜的看著自己。


    那種眼神跟自己屠殺豬圈那些肥豬時何其相似!你到底是誰?這是習三到死都不知道的答案。


    豬肉鋪內,斷刀和一顆人頭同時高高飛揚,習三的脖頸內開始噴吐出鮮豔的血。


    錢多多拿出一方手絹輕輕擦拭著寄思劍,目光露出追憶。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習三那無頭屍體,呢喃道:“這一切才剛剛開始,配角永遠是配角,龍套自然就更是不值一提,當年你僥幸逃脫,如今這場戲該是謝幕了。”


    朝成道雖然是凝氣榜的天才弟子,但是自修道以來便從未出過雪劍山,更別提殺人這種事情了。


    朝成道不會殺人。


    此刻他看著那滾落在地被鮮血染紅的頭顱麵色一白,說道:“錢多多你不是第一次殺人?”


    錢多多看著他說道:“我八歲便開始殺人!”


    朝成道聽得一陣心驚,見錢多多似笑非笑的望著他,不由大聲說道:“這種貨色竟然有膽子在我們雪劍山腳下屠村,簡直咎由自取!等找到下一個小癟三,讓我來!”


    說實話這是朝成道第一次看見別人殺人...看著錢多多殺人,還真別說,他覺得錢多多殺人的樣子挺酷的。


    錢多多收起寄思劍說道:“這些都是俗世的亡命之徒,隻要有充足的利益就算讓他殺掉同袍手足他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然後錢多多掏出一紙信箋,隻見信箋上麵赫然寫著‘飛雲鎮習三’。


    良久,錢多多把這一紙信箋搓成了碎屑灑在習三無頭的屍身上。


    朝成道露出沉思之色,說道:“對方藏得很好,手下也確實忠心。現在幕後主使的線索斷了,你接下來怎麽做。”


    “我要去淮南郡主城!”


    “鬼窯秘境馬上就要開啟了,你去那裏做什麽?”


    錢多多瞥了他一眼,說道:“賞花。”


    “......”


    “我聽說你跟你同村發小王十二鬧了不快,這是真的麽?”。


    錢多多笑了笑,沒有說話。


    朝成道說道:“倘若將來真到了拔劍相向的時候,你會怎麽做?”


    錢多多看著他說道:“如果真有那天,我會毫不猶豫的殺死他。”


    ...


    錢多多說完便走出店鋪,向著巷陌深處而去。


    “你就這麽確信自己能打過他?”朝成道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的話真多。”


    “況且,那也要打過才知道。”


    “他可是綠品靈根,這種極致靈根修行會一日千裏,你拿什麽追趕他?”


    “隻要心中有信念,就算在我前麵是座山我也要踏平它!”錢多多說道。


    “可如果打不過,你會死的耶。”


    “倘若有那麽多如果,漠北村就不會覆滅,那些無辜的人就不會死去!”


    錢多多停下腳步說道。


    涼風吹過飛雲大道,卷起風滿樓的錦旗高高飛揚。


    錢多多突然看著遠處,身上突然光華大作,銀白的不二衣仿佛自虛空而生,從頭到腳籠罩而下。


    不多時,飛雲大道的盡頭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一群穿金戴甲的士兵奔跑而至,把錢多多和朝成道團團圍住。明晃晃的刀光十分耀眼,錢多多看著他們眯起了眼睛。


    不多時,一個頭戴官帽手持佩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隨行的副官捧著一顆人頭呈了上來。


    中年男子看著那顆血淋淋的人頭,臉色突然變得陰沉,轉頭錢多多和朝成道冷聲道:“就是你等在這飛雲鎮當街行凶?!”


    錢多多瞥了他一眼看向朝成道說道:“我方唱罷你方登場。成道啊,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朝成道有些無奈,心想自己就是來看戲的,你抬我出來作甚?於是惱火說道:“為什麽?不是你殺的人嘛,怎麽我來收場?”


    “因為你的身份啊。”錢多多微微一笑。


    錢多多突然又看向那官服男子麵無表情說道:“如果是我...我怕我忍不住都給殺了!”


    朝成道心裏又是一驚,心想怎的下山後你變得如此嗜殺。


    官服男子又驚又怒就要發作,突然一道聲音傳來:“人都死了,你自己不會看麽,還在這裏問個籃子?”


    朝成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中年男子聞言怒火中燒,喝道“給我拿下他們!”


    他確信這是他做官多年遇見的最囂張的殺人狂徒!


    “帝國的法律豈容你等惡徒猖狂!”中年官服男子喝道。


    突然,一塊金色的令牌向著他飛揚而至。他伸手接過,看著上麵幾個燙金大字,目光一凝,緊接著他全身顫抖不已。


    “慢著!”他伸出手大喝出聲,製止了抽刀而上的兵卒。


    然後他在一眾兵卒中疾步上前,對著朝成道跪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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