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休整。”蘇子文的聲音透過耳邊風聲傳來。三人應了一聲後速度也都放緩下來。


    零星幾處篝火在他們前方亮起,那是先一步抵達這裏的隊伍。疾行半個夜晚,各支小隊都準備再次稍作歇息,再一口氣渡過橫跨在眼前的迷霧沼澤。


    這片沼澤地帶不知有多長,至少視野之內的前進方向都被其占據。蒸騰水汽與霧氣交織繚繞,又將沼澤深處層層掩蓋。與先前抵達的幾組人馬打了個招呼,莫得四人尋了一塊地方準備休息一陣,畢竟已經疾行了幾個小時,饒是平時勤於鍛煉,再加異者體質加成,兩位姑娘也已經稍顯疲態。蘇子文叮囑莫得換班時將她倆喚醒,便挽著紀可卿的胳膊相互倚靠在篝火旁淺淺睡去。吳凡則是掏出壓縮餅幹先行墊吧墊吧,幾盒罐頭擺放在篝火旁的石塊上加熱,等待那二人醒來好補充能量。


    “看顧好她倆,我先進去探一探。”腕上熾熱一閃而逝,莫得神色一變,旋即與吳凡叮囑幾句,然後攜帶匕首輕裝上陣,進入沼澤之中。


    腳下泥濘沉重,好似稍作停留就會被拉入其中。莫得腳步不停,向著自己所感應的方向走去。


    一記掌風自背後水霧中襲來,淩厲且快速。莫得低頭屈膝,躲過這一記偷襲後足下發力,周身泥水瞬間炸裂四散開來,莫得也順勢向前翻滾,欲要與身後襲擊者拉開距離。


    忽然間汗毛聳立,莫得發現那人非但沒被自己的手段拖延一二,反而瞬間加速靠近,形如鬼魅一般貼在自己身後。


    右臂橫揮向身後,點點金光在衣裝下泛起。來人抬手擋住,卻是發出一聲輕咦。“靈感”、


    根本不理會那人的疑惑,莫得借著手臂對衝的勁道便要再次拉開距離。隻是還未發力便身形一滯,自己的右臂被對方環鎖住,一時間竟然掙脫不不開。腰腹猛然卷曲發力,便是一道膝擊。同時左手五指並攏化刀,直直刺向來人咽喉要害。


    電光火石之間,莫得隻覺得周身似乎要被一股大力鎮散一般,被重重擲在地上,凶猛的力道讓莫得一時間也無法完全消力,炸出一片泥水花後滾出幾米才止住去勢。


    “好小子,當真是手下不留情。”


    又是背後,莫得瞬間向後猛踢一腳,卻將手中暗藏的泥沙擊撒向前方。


    “啊呸呸呸呸......”似是將要開口時吃下泥沙,那道身影連連幹嘔起來,終於停在莫得身前,不再發動襲擊。


    從隨身攜帶的水壺裏灌了一口,來人漱了漱口後終於站直身體,顯露身姿。


    果然是那位麻煩。


    眼見慕青沒有了繼續進攻的意圖,莫得也收起架勢,隻是另一隻手裏的泥沙被巧妙的掩藏在身後。他可沒法保準這位麻煩姐姐會不會下決心痛扁自己一頓來出口氣。


    “扔了吧,多大個人了還用這些個小孩子把戲。”慕青抬手擦了把臉,卻是越擦越花。一身作戰服上也滿是泥點。不過與對麵莫得比起來確實好了太多。沼澤地裏滾一滾,此刻的莫得與小泥人沒兩樣。


    “你怎麽來了,再說這周圍不是有軍區的人駐守嘛”


    “找你敗敗火。”慕青拉開作戰服,抽出內裏幹淨的襯衣擦拭起墨鏡來。摘下墨鏡的眼睛依然沒有神采,瞳眸周圍還燃起絲絲縷縷的黑色火焰。“賬戶多少”擦拭完畢重新帶好後,慕青掏出手機,向莫得詢問道。


    “啊,什麽賬戶”莫得被問的有些發懵。


    “給你打錢啊,一次五百概不賒欠,這不是你說的嘛。”“嗷嗷...”


    交付完服務費,慕青便收起手機靠近莫得。


    “站著蹲著還是坐著,哪種你方便些”


    “站著就行,轉過去吧。”半敞開的作戰服內,一件單薄的黑色襯衣有些束縛不住慕青的跳脫。瞥了一眼莫得便是鼻子發癢,連忙指揮慕青轉過身去。


    搓了搓手,莫得探出右臂,掌心貼在慕青高馬尾下裸露出來的纖細後頸之上。一股暖流湧入身體,右手腕上的黑線再次變幻舞動,吸噬著慕青身上傳來的黑火。


    不多時間,渡火完畢。慕青身上的火焰漸漸退回體內,莫得卻覺得自己體內有股熱流在湧動。


    那是他的異能“金屬”在不安分的折騰著。


    腕上黑繩此刻也並未恢複原本模樣,反而燃燒的更加旺盛,似是鍛爐之中的火焰,遇到難得一遇的良材,股股熱流從腕上流散開來,裹住體內那絲尚且微弱的異能,開始對其滋養、錘煉起來。


    慕青拉上作戰服的拉鎖,蹲在一旁靜靜望著此時保持攤手動作、一動不動的莫得。


    墨鏡反饋的纖毫畢現的視野裏,莫得隻是呆站在原地,隻是手腕上的黑繩有些異樣。


    但是慕青此時此刻卻是有種錯覺。


    在她眼前,仿佛是一尊天地洪爐,在熔煉捶打一塊精鐵。


    “你究竟是什麽人,李長生又究竟是什麽人,那位......”自言自語尚未出口便被慕青吞了回去。


    “有趣。”吐出二字後,慕青不再言語,隻是在一旁安靜的注視著莫得。


    幾分鍾後,黑色細繩恢複原本凝實深邃的模樣,莫得也重新恢複了意識。方才他感覺自己跌落入溫暖的海洋,四周圍盡是熱流,一遍遍衝刷著自己。“我這是怎麽了”低頭瞧見一旁的慕青,被她好似直愣愣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莫得開口問道。


    “渡火完成,有所明悟。我身子裏的這些黑火似乎對你的異能大有裨益呀。”慕青站起身回答道。


    細細感應一番,莫得有些驚訝,體內原本微弱的異能仿佛受到滋養一般,竟然在短短時間內茁壯成長了一圈,而且給自己的感受也變得愈發深沉。


    “金屬係異能”慕青問向莫得。


    “嗯。”莫得伸出手,一抹金色已經能夠覆蓋住半片手掌。再度催動,這片金色依舊不能脫離身體。


    “別逞能了,剛剛突破靈感境就想著‘禦靈離體’,一口吃成個胖子不夠,還想上天咋滴。”慕青出聲阻止,繼而說道:“在現在這個階段你還不如把異能集中一點,匯聚到指尖之上,或許更能增加你現在的戰鬥力。”


    莫得聞言照做,卻是驚喜發現,將金光凝結在指甲之上,反而能夠形成銳利的鋒芒。壓縮壓縮再壓縮,莫得將全部異能凝聚在指間,卻也堪堪覆蓋一片指甲。


    “嘖嘖,也虧你想的出這招,不過凝聚在指甲邊緣卻是是比整個手指來的更加鋒利。”莫得抱著胳膊圍著莫得的手指上下打量起來。


    莫得剛要收起異能,卻被慕青阻攔道:“等會,我先拍個照。”


    “拍照幹嘛”莫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這金色美甲品相著實不賴。等我回去按這顏色調配個新色號。”


    要不是真打不過眼前這位,莫得早就翻臉不做人了......


    由著慕青折騰完,莫得散去異能準備返回,卻被再次叫住。


    “小心點,我總感覺你們這次秋狩裏邊透露著些許古怪。”


    “像你這種大搖大擺摻和到院校秋狩裏的人才最古怪吧。”莫得嘴上吐槽,心底卻是提起一絲警覺。眼前的女子不會騙他。既然慕青如此說,那便是要提前做好迎接意外的準備。


    “我可是正大光明溜進來的。”慕青聳了聳肩。“一路過來我也沒發現哪裏不對,但直覺告訴我或許有意外將要發生。”


    “需要通知軍區停止秋狩嘛”


    “證據呢,用我這個溜進來的女人的直覺去跟軍方解釋”慕青歎了口氣,顯然她也是沒什麽頭緒。轉身走向水霧之中,慕青揮揮手道:“盡量提高些警惕吧,我的手段傳遞過來需要時間,真出了什麽事我也隻能優先護住你的小命。”


    “不用管我,我死不掉。有餘力的話,幫我照看一下那些同學。”


    聞言慕青腳步微頓,繼而向著霧氣更深處走去,高挑身形逐漸消失,卻是留下一句話語。


    “我盡力。”


    ......


    移步沼澤深處,慕青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喂,老爹,哦,我現在沒事了,死不了了,就是一時半會還回不去,跟阿媽道個平安。”


    “對了,有件事想麻煩你,嗯,幫我查一下秦市天水高中的秋狩活動,盡量快一點。這邊可能會出事。”


    “什麽事我哪知道,所以才拜托老爹查一查嘛,要盡快點,你的寶貝閨女現在就在秦市這邊呢......”


    ......


    慕青走後,莫得在原地靜靜站了幾分鍾。最終下定決心,拿出手機輸入數字。


    按下撥出鍵後,靜待片刻,電話接通。


    “喂,是樹姐嘛哦哦,是我,‘秦’。”


    夜色之下,水霧之中,流離之人,再度歸“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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