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寂靜的夜晚,宋青書也能清楚看見周芷若眼底閃耀的熠熠光點。


    “咳,”宋青書作勢咳了一聲,故作驚訝道,“周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裏?真是巧啊!”


    周芷若神色微黯,輕聲歎道,“我是被金花婆婆抓來的。當日在王府分開後不過兩日,汝陽王府失火,我趁亂逃了出來,還沒等離開大都就遇上了金花婆婆。她隻道我是師父最喜愛弟子,要拿我去換師父的倚天劍。結果卻帶我乘船出了海,也不知因何而故。”


    宋青書一聽便知,金花婆婆定然是知曉滅絕師太已死,倚天劍下落不明,所以才決定帶著周芷若前去靈蛇島。看來,周芷若現在應是還未得知滅絕師太已故之事。


    既然已經離開中原,宋青書也不想開這個口去觸黴頭,便將滅絕之死隱瞞不說。又見周芷若麵色雖有憔悴,卻能行動自如,剛想問她怎麽不受金花婆婆控製得已四處走動,趙敏笑嘻嘻地從走道裏鑽出,拍上宋青書肩頭道,“臭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裏做什麽呢?”瞥了一眼對麵之人,抿唇笑道,“原來是在這裏對月談心。”


    宋青書嘴角抽動了兩下,無語道,“在這裏喝海風還差不多。你不是睡了嗎?大半夜的跑出來偷聽別人說話,你是不是有窺聽症啊?”


    趙敏瞪了他一眼,嘴角笑意卻爽朗靈動,“荒謬!我趙敏從不屑於偷聽別人說話。”話音剛落,周芷若一步上前,晶亮的黑眸在夜色下燃著簇簇怒火,“趙敏,原來是你這妖女。你害得我好苦,今天我也要你嚐嚐受人羞辱的滋味。”


    周芷若雙手起招剛要攻過去,宋青書趕忙攔在中間道,“等等,你先別忙著打。現在是晚上,大家都睡了,你要是這麽一鬧騰,說不定會把金花婆婆吵醒,到時場麵就不好收拾了。再說,趙姑娘是跟著我們來的,你們要有什麽私人恩怨等以後解決,這裏船小,要是給你們打出一兩個洞來,大家都別想活了。”


    周芷若難以置信地瞪著宋青書,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般,臉上溢滿了震驚,“宋師兄,你居然幫著這個妖女?”


    宋青書根本就未想過要幫哪個,隻是不願她二人半夜三更的不睡覺在這裏算舊賬。地點時間不對,要驚動了金花婆婆,他們這幾個人沒好日子過。


    周芷若卻隻覺他句句袒護趙敏,又見她躲在宋青書身後朝自己揚唇而笑,眉間眼角說不出的狡獪得意,心中愈發火大,正想不顧一切去拿那趙敏,耳邊隱約傳來金花婆婆的咳嗽之聲,忙收了招式站到一邊擋住宋青書的身影,朝他使眼色暗示他趕緊離開。


    宋青書也顧不得多做解釋,喊了趙敏從另一邊跑開。


    兩人順著船沿回到後方甲板,趙敏拍上宋青書肩頭,笑眯眯的問他,“喂,你剛才為什麽不讓那個周姑娘殺了我?”宋青書回頭很不給麵子地翻了一記白眼,道,“第一,你死不死跟我沒關係,我隻是不想被金花婆婆發現。第二,你別跟我套近乎,我跟你不但不熟還有仇。第三,你可不要喜歡我,我對你這種張揚跋扈陰險毒辣的女人沒興趣。”


    “你!”趙敏勃然大怒,猶如被人當麵摑了一掌,心裏既是難堪又覺羞辱,眼底陡地竄上一抹青凜狠光。“你敢這麽說我說話。你可知道,通常對我說這話的人,都已經死了。”


    宋青書懶懶一笑,絲毫不把趙敏放在眼裏,“你不是我的對手。你現在手上沒有倚天劍。我要死了,你也活不長久。第一個要殺你的,就是張無忌。”


    趙敏眼簾微眯,將宋青書從頭到腳來回打量了好幾遍,臉上浮起一抹高深莫測的淺笑,“你死了,張無忌要替你報仇。難道你和他之間……”


    “我們是師兄弟。”宋青書一口打斷了她的話,心道,這女人太聰明了,就這麽一句話也能聽出蹊蹺,要再多說一些,祖宗十八代的身家姓名她都能推算出來。想到這裏,也不敢跟她多做廢話,催道,“很晚了,快回去睡你的,別在這裏鑼碌摹d忝橋瞬皇嵌伎粗廝廊菥趺矗俊


    趙敏勾唇輕笑,眸光甚是古怪地在宋青書臉上停留了片刻,轉身走進船艙去了。


    宋青書被她目光瞅得頭皮發麻。站在月夜下靜靜眺望著海麵上的波光粼粼,就地而坐靠著桅杆閉眼假寐。也不知過了多久,昏昏沉沉進入夢鄉,感覺似乎有人將他抱起走了一段放在了床上,遂翻了個身調整姿勢繼續睡著,直到張無忌來喚他才驟地一下驚醒。


    “你,是你?”宋青書隨手揉了一把臉,眸底倒映著張無忌那含盡笑意的俊臉,“怎麽了?”


    張無忌打濕了布巾遞給他道,“都日上三竿了,你說怎麽?靈蛇島很快就到了,你準備一下,和我下船。”


    早在上船之時,趙敏就告訴張無忌,金花婆婆這趟船是去靈蛇島。而她曾聽到金花婆婆對殷離說過一位故人願借她屠龍刀把玩,想必那位“故人”就是金毛獅王謝遜。金花婆婆必定是用了什麽手段將他從冰火島騙出,接去了靈蛇島居住。


    此事宋青書心中盡知,但如今既然有趙敏在,他樂得借別人嘴來道出事實真相,自己也正好省一事算一事,裝作不知便可。


    宋青書接過布巾擦了臉,狐疑地瞅著張無忌道,“我是問,我怎麽在這裏?”


    張無忌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頰笑道,“自然是我抱你進來的。我倒要問你,入夜風大,你有床不睡卻要睡在外麵,若是著了涼可要如何?”


    宋青書全身泛起一層雞皮,推開張無忌道,“睡一晚就著涼,你當我是紙做的?想占大爺便宜就直說,什麽‘怕你著涼’,呸!借口找的這麽蹩腳,我都替你害臊。”


    張無忌黑寶石般的眼睛裏溫著柔柔光點,非但未有鬆手,反順勢將宋青書摟住道,“宋師哥昨夜說的那故事愈發好聽了。小的時候師哥還常常抱著我說故事,給我做好吃的飯菜,怎麽如今大了反倒生分起來,叫我這做師弟的好生心傷。”


    宋青書幾次告誡張無忌切勿對自己動手動腳,怎奈他全當耳旁風。又想到昨晚趙敏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心裏霎時湧起百般滋味,酸甜苦辣五味俱全,刺得他心髒一陣陣發痛。


    “張教主,我警……”


    宋青書剛開口,趙敏急衝衝下來道,“靈蛇島到了,金花婆婆帶著周芷若和那個醜丫頭下船去了。”


    張無忌鬆開宋青書起身,黑亮的眼中閃過一絲沉靜的光,道,“趙姑娘,你和小昭留在船上等候。我和宋師哥下去打探情況。”


    趙敏哪裏肯依,仗著倚天劍在手非要跟去。不時小昭進來,也不放心張無忌定要同去。宋青書剛說了一句“那你們三個去我在這裏等著”,便讓張無忌喝止道,“胡鬧!此次前來事關重大,豈能兒戲。趙姑娘和小昭乃女流之輩,若一同前去,出了事端我難免分心照顧。宋師哥如今寒毒已去,武功也不在話下,應當同我前去才對。怎有讓她二人同去之理?”


    一席話字字在理義正言辭,說得宋青書等三人啞口無言。


    小昭心中畏懼張無忌,唯恐他生氣,忙道,“那我便留在這裏等公子好了。”


    趙敏見小昭同意,心底縱有千般不願,也隻好跟著點頭,“那算了。你們就先行探路了我們隨後再去。”見張無忌和宋青書二人手中皆無寸鐵,蹙眉道,“倚天劍先借你,用完了記得還給我。”


    張無忌錯愕道,“你肯借劍?”


    趙敏笑道,“自然。這裏離中原甚遠,你要不還我劍,我就把船開走,再派兵來圍剿你們。到時劍還是要回到我手中的。”


    張無忌淡淡掃了一眼趙敏,接過倚天劍謝道,“用完必當奉還。”扭頭見宋青書還站在原地,提聲道,“宋師哥,走。”


    宋青書回頭看了趙敏小昭一眼,見她們兩人不約而同地望著張無忌,不覺心裏淒涼,長聲歎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複還——”


    張無忌聽他賦詩,心下想笑,唇角彎開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臉上神色卻極為認真,“宋師哥,何必賦得這般慘淡。有我在,定能叫你複還。”宋青書也不想跟他摳著字眼做無謂的口舌之爭,總歸知道靈蛇島一役是有驚無險,也就放心跟著張無忌下船去了。


    船靠近陸地停下,張無忌等金花婆婆先行遠去,才和宋青書沿途跟上。隻見靈蛇島奇峰挺拔,蒼翠樹木環繞島身,從海邊徑直往上,高端山石直入雲霄,極是氣勢磅礴。


    兩人遠遠跟著金花婆婆進入密林,從茂盛的林子裏穿過入一空曠平地,隻瞧見一身形高大的漢子空手迎敵,定睛看去,可不是金毛獅王謝遜是誰?


    張無忌心底一陣激動,就想要上前去和義父相認。宋青書拽住他道,“你猴急什麽?還不到時候。等一下,看看那金花婆婆搞什麽鬼。”


    宋青書一看和謝遜對敵之人衣著相貌,就知來的那幾個定是丐幫弟子。想著那陳友諒肯定也在其中。


    隻見眾丐幫弟子將謝遜圍在中央,手中兩根竹竿不停相擊發出刺耳聲響,混淆著謝遜的視聽。少時,丐幫弟子瞅準時機飛撲上前圍攻謝遜,被他左手掐住一人咽喉甩出去,撞在一大石上當場腦漿迸裂而亡。右手揮動拳頭打在撲來的一名丐幫弟子身上,那人口吐鮮血倒地不起,儼然隻剩下半口氣在。


    金花婆婆始終站在一邊冷眼旁看,並未有出言相助謝遜之意。


    不消片刻,所來丐幫弟子皆都死的死傷的傷,隻剩下陳友諒一人對謝遜抱拳道,“晚輩學藝不精,今天就算是命喪謝前輩之手也無怨言。這位鄭長老,請謝大俠放他下山去,晚輩抵他一命便是。”未想謝遜敬重他是條好漢,也不在為難與他。陳友諒說了“十年後學藝有成必來了斷今日恩仇”等語,抱起斷了一臂的鄭長老下山去了。


    等陳友諒離開,謝遜才問及金花婆婆張無忌的下落。金花婆婆隻道當年在蝴蝶穀偶遇張無忌,見他身中玄冥神掌,本想帶他回靈蛇島醫治,不想張無忌誓死不從,後因滅絕師太從中作梗,隻得離開,便也和張無忌失之交臂。


    謝遜當即大怒,指責金花婆婆欺騙與他。若非因為她許諾要帶張無忌前來相見,自己也斷不會離開冰火島來這靈蛇島。金花婆婆無言以對,剛要勸慰,謝遜怒吼一聲縱身跳起,直往島北一座山峰奔去,瞬間消失了蹤影。


    張無忌見那山頂不過一所孤零零的茅屋,想到義父十年來孤單寂寞,還日日記掛著自己,不免心中泛酸,眼底撐不住漾開一層水花,就要起身去追,宋青書連忙拉住他道,“別別別,你現在冒冒然的跑去,你義父說不定以為你是假冒的。我看,你要找準個時機再相認比較好。”開玩笑,重頭戲還沒來,要就這麽認了,那聖火令可要怎麽辦?


    張無忌聽他言之有理,遂平定心神,和宋青書一同往山下走去。


    剛行一半路程,隻聽見密林深處傳來腳步掠過之聲。張無忌唯恐來者不善,讓宋青書原地等候,自己跟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去打探。


    張無忌前腳離開,後麵就有幾人從林子裏竄出將宋青書團團圍住。


    “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宋青書看著眼前來人,見他們衣著和先前那些丐幫弟子一樣,不免心有疑惑。


    “沒錯,找的就是你。”其中一人手持竹棍率先飛撲上去,被宋青書隻手擋下,左腳起勢右腳踢中小腹將他踹出幾丈之遠。其餘之人見宋青書出招不弱,也不敢小覷,皆打了十二分精神勢必要將他拿住。


    宋青書不知這些丐幫弟子是從何處鑽出,但人數一多難免分/身乏術。正想著張無忌怎麽一去不回之時,一道疾風自耳後刮過,還未來得及反手去擋,一指點上後背穴道將他定在了原地。


    一張陰沉的臉從宋青書身後緩緩移出,聲音冷冽無波,“量你這次也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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