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言?”


    莊劍輝的語氣,蘊含著欣喜。


    他最近見到丁姝言的頻率,越發減少了。


    自從林涵與邵雙雙達成共識後,她經常帶著丁姝言,到各地參加一些會議,開拓眼界,增長經驗。


    先前丁姝言還以專心學習為由拒絕,直到後來她發現,想擁有四中第三名杜川的成績,她需要付出很多很多時間。


    而且,還未必能夠超越對方。


    令丁姝言選擇放棄,相較之下,還是從邵雙雙那邊入手,更為的高效。


    薑寧和長青液的關係,或許瞞得過別人,但在丁姝言麵前,幾乎沒有任何難度。


    她早已理清了其中的關係。


    邵雙雙明麵上是長青液的大老總,實際背後隻是薑寧的手套。


    所以長青液搜集天下珍奇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研製新藥,隻是為了供給薑寧。


    按照這種觀點,包括虎棲山、青禹湖、以及最近雪華湖旁邊的地皮,乃至瑞方李家,江市的韓越之死,全部有了解釋。


    而丁姝言下一步的目的,便是接近邵雙雙,最後,一點一點的,取而代之!


    “午宴如何?”丁姝言音色清亮悅耳。


    莊劍輝和林子達對視一眼,莊劍輝說:“今天發生了件了不得的事。”


    講到這裏,莊劍輝麵色不虞:“薑寧差點殺了黎詩。”


    丁姝言聞言,心頭一跳,一個想法不由自主的跳出:‘難道黎詩發現了薑寧的身份?’


    ‘怎麽可能?’


    她表情管理極好,哪怕心裏驚起無數念頭,那張近乎完美的麵容,仍是輕描淡寫:


    “哦?怎麽了?”


    丁姝言這般問道。


    她如往常般,走到房間的水吧前,抽了一個紙杯,輕輕按下即熱飲水機的開關。


    莊劍輝說:“長青液在觀瀾華府建了一塊室內射擊場…”


    他將下午在射擊場內發生的事,如數道來,林子達則偶爾補充幾句。


    丁姝言端起杯子,輕吹水麵的熱氣,然後優雅地抿了一口。


    直到莊劍輝講完全程,他仍是沒能見到,丁姝言的眉頭動一下。


    尤其是講到薑寧險些打中他的手時,他特意運用高中語文,渲染了一番當時萬分驚險的一幕,可結果,丁姝言仍是沒出現反應。


    莊劍輝感到些許挫敗,充滿懷疑:‘她都不擔心嗎?’


    ‘我可是差點成殘廢了啊?’


    水的溫度恰到好處,既不燙嘴也不太涼,很符合丁姝言的心情。


    “後來呢?”她問。


    莊劍輝道:“我讓我叔叔調監控取證據,準備控製薑寧,但被長青液攔了。”


    聽到這裏,丁姝言心道,若是能拿到監控,才是奇怪了呢。


    同時,她飲下杯中最後的水,深邃明亮的眼眸,直視兩人:


    “停止調查吧。”


    莊劍輝麵色猛然變動,脫口而出:“為什麽?”


    丁姝言沒看他,而是朝林子達說:“林小胖,你是遊戲打多了,智力倒退了?”


    林子達臉色訕訕。


    丁姝言道:“薑寧槍法如何?”


    盡管不想承認,莊劍輝仍然勉為其難的說:“好。”


    林子達:“相當好,不僅槍法好,而且心態極好。”


    他是真敢直接射擊!


    丁姝言淡淡的說:“按照今天下午訓練場的事,再厲害的神槍手,想做到那種程度,也需要大量的子彈練習。”


    她並沒提薑寧不同於常人,而是編織出另外一套話語:“所以,他以往必然接觸過大量的射擊機會。”


    聞言,林子達一拍腦袋,他當時險死還生,壓根沒注意這一點。


    莊劍輝更是處於憤怒狀態,如今想來,薑寧練槍的機會,比之他絲毫不少。


    “二,按照規定,安全員該全程監督,為何中途退場?”


    丁姝言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但在她如絲如縷的嗓音襯托下,卻讓人不由自主的沉浸其中。


    林子達:“你是說,這是薑寧提前準備好的?”


    “黎詩之前和薑寧鬧過矛盾吧?”丁姝言倚靠水吧,身姿略微鬆弛,淡雅長裙將她的身線完美展現,清麗脫俗。


    林子達回想,道:“黎詩和薑寧不大對付,之前她屢次鄙夷薑寧,午宴上更是…當時我還覺得薑寧躲在女孩子後麵,未免太不堪了。”


    “難道…訓練場是薑寧特意安排,不可能吧?”隨著林子達的設想,他的表情越發凝重。


    莊劍輝:“哪怕是他策劃好的,他對我們動手的事,同樣是真實發生的,這件事總不能如此算了吧。”


    直至如今,他心裏依然憋悶。


    丁姝言問他:“伯父沒教過你一句話嗎?‘謀定而後動,知止而有得’,你現在根本看不透他,盲目出手,準備吃個大虧嗎?”


    莊劍輝被訓了一頓,臉麵有些掛不住。


    林子達道:“先停一下吧,別連累了叔叔。”


    丁姝言見到莊劍輝臉上仍有不服,她想到對方終究是多年的好友,她幽幽歎了口氣:


    “江市韓越的死,與長青液有關。”


    此言一出,莊劍輝神情驟變。


    韓越是如他一般的身份,瑞方集團那等規模,仍然需仰仗韓越的鼻息,盡管韓越家世不如他,但絕對是能夠與他對話的人物。


    這樣的人,他的死竟是和長青液有關?


    他腦海裏瞬間聯想到許多,薑寧的周身,亦是籠罩了一層看不清的迷霧:


    ‘姝言為何會提到這點?’


    林子達言辭嚴厲:“劍輝,別查了。”


    丁姝言:“嗯,收拾一下吧,晚上還上晚自習呢,就這樣。”


    她沒再進行這個話題,林子達和莊劍輝終究是聰明人,比別人更加惜命。


    若是他們一意孤行,與其等到將來黯然退場,還不如被薑寧就此止步於此。


    隻是那樣的話,丁姝言眼眸微微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角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終究會難過的。


    ……


    長青液總部。


    餐廳,人來人往,薛元桐吃飽了。


    她告訴楚楚:“我們該回家了,晚上還上晚自習呢。”


    薛楚楚淡定的說:“我沒晚自習。”


    薛元桐突然好難過。


    最難受的莫過於,自己要到學校受苦,好朋友卻可以躺在家裏玩耍。


    她默默掏出手機,找到薑寧,試探的問:“晚上你想不想去學校?”


    薑寧一見到她的語氣,就知道她在打什麽念頭。


    “我熱愛上學。”薑寧回複。


    薛元桐充耳不聞,她發消息:“我們玩個遊戲吧,微信擲骰子,如果搖到1,我們晚上就逃課。”


    薑寧:“沒問題。”


    薛元桐點了一下骰子,結果搖出了3。


    薑寧:“逃不了了。”


    薛元桐:“翻倍了,正好逃3節,今晚不去了。”


    於是,由薑寧給單慶榮發送請假短信。


    ……


    晚自習。


    楊聖打完槍,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運動服,神清氣爽的來上晚自習。


    她漫步在傍晚的四中校園,已是冬天,太陽落山的很早,她望向教學樓,朦朧的暮色中,8班教室燈光通明。


    楊聖眼神隨之明亮,想到下午的訓練場,她發自內心的快樂,可惜,隻此一次機會,。


    她踩著昏黃路燈,一路走到教室裏。


    她發現課桌上多了個拳頭大小,黃橙橙的水果,類似橙子,又類似橘子。


    “誰把橙子放在我桌上了?”楊聖奇怪。


    俞雯和楊聖不對付,屢次被她冒犯,此刻見到楊聖沒見識的樣子,她嗤笑:“那是沃柑,沃柑懂不懂。”


    這是班長黃忠飛帶來班級的。


    據他講述,是他有個在桂省的親戚,家裏是開果園的,正值沃柑成熟,所以給他家郵寄了好大幾筐。


    因為太多了,根本吃不完,所以黃忠飛特別大方的帶到班級,分給班上的同學。


    “哦,沃柑啊。”楊聖倒是明白了,和橘子一樣好剝,但味道更勝一籌。


    楊聖奇怪:“為什麽給我發沃柑?”


    俞雯嘴一撇,女生之間的矛盾,有時候往往比男生之間,更為尖銳一些。


    她夾著嗓子:“因為你長的美唄!”


    她屢次陰陽怪氣,讓楊聖心裏陣陣不適,她看向俞雯的課桌,她反問:“哦,那為什麽你也有?”


    俞雯臉色一變:‘什麽意思?’


    說她長的不美是吧?


    江亞楠看見後,連忙解釋了一下緣由,打斷了不愉快的氣氛。


    俞雯回到課桌,依然不舒服。


    不單單是因為楊聖。


    更是因為,她認為她在班長心中的身份,應該獨一為二。


    他對自己,應該同樣應該獨一無二。


    可是,她得到的沃柑,和別人的沃柑,卻是一樣的。


    她感覺自己被一視同仁了。


    但,俞雯又有些不甘心,她問沈青娥:“你有沒有覺得,班長給我發的沃柑和別人的不一樣?”


    她期待的看著沈青娥,期待她說出不一樣的答案。


    沈青娥發現了俞雯的不對勁,她常年寄住在姐姐家,察言觀色的能力愈發精湛。


    她沒掃興,決定順應俞雯的想法。


    “是一樣的。”她說。


    俞雯臉色一拉。


    “但。”沈青娥說。


    俞雯臉色一提。


    “你是第一個獲得班長的沃柑的女同學。”沈青娥如此說。


    俞雯心花怒放。


    ……


    後排。


    曹昆發現,他和孟紫韻的距離,愈發遙遠了。


    以前在6班,他是精英人物,整個班級的男生,論才能,他自詡前三。


    今年的四中運動會,趣味跑步,他更是從中運籌帷幄,公主抱孟紫韻,一舉達到人生巔峰。


    可是,隨著6班解散,他的人生急轉而下。


    然後,一直落落落。


    尤其是孟紫韻抽中邀請函後,更如同變了一個人。


    今天中午,他給孟紫韻去了好幾條消息,竟然一條回複沒收到。


    他打開手機,聊天頁麵的最後一行,是他發出的:“紫韻,你說句話啊!”


    可是,了無音訊。


    太痛苦了,我的愛人!


    曹昆呆呆的待在座位,身後傳來單凱泉和王龍龍的歡聲笑語。


    他知道,他們一直那麽快樂。


    可是,那種快樂,不是曹昆想要的。


    他感到麻木。


    突然,後麵傳來崔宇的呼喊:“曹昆,來嗨,鬥地主差一位。”


    “好!”曹昆馬上答應。


    他隻能用打牌,麻痹自己的內心。


    原8班的男同學並沒排外的想法,盡管曹昆是後來轉班的學生,但經常有男生喊他玩。


    隻是曹昆以前太端著,不願放下身架。


    雖是傷心人,但曹昆手氣好的驚人,連續兩把地主,全贏了。


    打的崔宇孟桂還有單凱泉他們,找不到東西南北。


    方才還傷心不已的曹昆,頓時笑容滿麵,好久沒體會到如此真摯的快樂了。


    人在走下坡路的會低調,但一旦走了上坡路,往往喜歡耀武揚威。


    曹昆以勝利者的心態發言:“不開玩笑,以前過年打牌,我每年贏個好幾百塊。”


    “什麽,這把地主不是我?沒關係,我守門,一個也跑不掉!”


    情場失意,牌場得意,曹昆再下一局。


    當真是意氣風發,回來了,回來了,曾經在5班的感覺回來了!


    正當曹昆得意之際,孟紫韻從教室後門走了進來。


    她還沒走到這邊,便喊道:“曹昆!”


    曹昆心裏激動,他抑製住笑容:“怎麽了?”


    孟紫韻:“你今晚有空嗎?我想找個男生陪我去長青液吃晚宴。”


    此言一出,崔宇孟桂,單凱泉,全部投以羨慕的眼神,女孩子相邀!


    還是漂亮女孩!


    太爽了,太爽了!


    好事成雙!


    曹昆揚眉吐氣,他沒表現的很殷勤,而是仍舊端著!


    沒錯,他端著了。


    他說:“我打牌呢,贏了好幾局,不過,既然是你,我當然有空。”


    孟紫韻洋溢感謝的笑顏:“那太好了,今天晚自習麻煩你幫我寫一下數學試卷哦,董青風喊我一起到長青液吃晚宴呢。”


    “為了表示感謝,我明早給你帶甜點。”


    說完這話後,孟紫韻匆匆忙忙的離開。


    曹昆表情僵住。


    好一會兒,他緩過勁來,隻見崔宇孟桂他們全在盯著自己。


    曹昆內心極度難堪,但他很好麵子,就自我安慰:“哈哈哈,我好歹還能吃上甜點對吧?她還特意給我買呢。”


    此言一出,周圍陷入了沉默。


    馬事成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打算帶的甜點,來自長青液的晚宴,說不定是她和董青風吃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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