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盛意!……”魏醒拚命地搖著盛意, 盛意額頭側麵全部是血, 臉上表情很呆滯。


    他受傷了?會瞎了嗎?盛意覺著,要是隻是自己瞎那也沒什麽。


    那邊,魏大的叫罵聲傳來, 盛意暗暗放下心,太好了, 魏大哥活著,這樣魏媽媽就不會難過, 魏醒就不會被打擊到了。


    車子翻滾中, 盛意的額頭撞到了玻璃,刹那間的失控令他不知道身在何處。他看著魏醒,看著他那雙眼睛, 不由得突然辛酸起來。


    魏醒停下手, 一把抱起盛意就向著公路那邊跑。從車子裏跑出來的魏大先是踢了嚇傻的司機幾腳,然後他看著那兩塊從中間斷裂的水泥板, 自己也嚇到了。要是剛才剛好在那個地方, 那車子裏的人還不拍扁了?


    施工工地的工人一起圍過來。有人找工頭,工頭卻不知道跑到了那裏。大雨還在下著,舊路上沒有多少車輛經過。魏大跑到道路中間攔車,可是那些車看到他都加大油門跑開了。魏大滿嘴巴的髒話在雨中成卡車的向外倒。


    魏醒抱著盛意跑了幾步,看到工地邊上停著一輛桑塔納。


    “誰的車!?誰的車!誰的車?”他大喊了幾聲。但沒人回答。


    雨水將盛意額頭上的血澆灌到地上, 魏大跑過來接過魏醒手裏的盛意,魏醒撿起一邊的磚頭,砸碎了桑塔納的玻璃。


    盛意渾身濕透, 裹在他身上的魏醒的衣服並未起到什麽作用,他開始發抖。魏大在前麵拆了車子的啟動裝置點火。


    “小意,堅持住……啊,沒事的,相信我,沒事的。”魏醒安慰著盛意,自己越說越害怕。他的鼻腔發酸,感覺盛意就要從自己的手裏緩緩流瀉開來,他再也沒有小意了,他不敢相信。


    “三兒,沒事的……”魏大想安慰下自己弟弟,但是他的腿也在發抖。打火的手一直哆嗦。


    “哥,你快啊……”魏醒衝他大喊。喊到一半哽在了那裏。


    盛意想睡覺了,挺困的。魏醒身上的體溫他覺著,真的很暖和。就這樣也很好,可以一直依偎在這裏。魏醒會為自己難過的,他多著急啊,他死之後,魏醒可怎麽辦?他這麽傻?盛意自己也很害怕,渾身在不由自主的發著抖。


    “小意,別睡,聽話……馬上到醫院了。”魏醒用手按著盛意的額頭,嘴巴裏勸說著,將他摟的緊緊的。


    盛意強撐了眼睛,就在此刻他想,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也不能便宜丁茗。搞不懂他為什麽會這樣想,但是他依舊很努力的找著自己的聲音說:


    “如果……我死了,你也不許跟丁茗在一起。”


    魏醒愣了一下,硬是沒聽懂:“啊?……別睡,乖,就到醫院了。”


    盛意不知道哪裏找來的力量,突然抓住魏醒衣服的前襟:“我跟你說……就是我死了,你也不許跟丁茗在一起。”


    這次是聽懂了。魏醒卻不明白盛意為什麽說這些。


    魏大終於發動著車子,當然桑塔納的速度沒他的車那麽快,他繼續一邊開一邊罵,也不知道罵什麽,罵完了還不時回頭安慰魏醒。他也嚇壞了,看著盛意止不住血的額頭,他都覺著這孩子活不下去了,小意死了,弟弟怎麽辦?他要怎麽跟父母交代?


    表達完自己一直想說的話,盛意決定睡個覺,實在是太困了。於是他的眼皮開始慢慢地合著。


    魏醒拍著他的臉頰,盛意沒反應。雖然身體已經不發抖,但是這樣無反應的睡覺實在令人害怕。魏醒想了一會一句話沒走大腦的就說了出來:“你要是睡覺,我就跟丁茗在一起。”


    “啪!”


    都不知道這耳光是怎麽來的。總之……盛意是醒了,還怒目而視。


    原本快被嚇死的魏醒,此刻心裏緩緩放鬆下來。他摟緊盛意,低聲哄著……


    似乎,魏醒找到了最好的阻止盛意睡覺的方式,每當盛意困得要死,他就說自己要跟丁茗在一起。


    就這樣,在一聲聲的耳光聲中,盛意被拉到郊區醫院急救中心。當救護人員推著盛意進了搶救室,魏大無言地摟住自己家弟弟的肩膀安慰。


    “相信哥,三兒,他耳光甩得那麽利落,保準沒事。”


    魏醒沒說話,隻是腳下一軟,被魏大扶了送到外麵的長條木椅子上。


    盛意大約三個小時後被推出來。醫生說他眉骨裂傷,額頭縫了四針,輕度腦震蕩。對於那樣的車禍,這真是小得不能小的傷害。倒是魏大,進了醫院半天之後才喊疼,找來醫生看下,右手小拇指,無名指都斷了。在打夾板的時候,魏大一直在嘀嘀咕咕地說自己倒黴。他卻不知,現在外麵大雨停下之後的那輪日頭,原本他是永遠也看不到了的。


    盛意睡了一天一夜。睡夢中因為腦震蕩,他不停地嘔吐,魏醒基本上是一步都不敢離開的照顧著。他一邊照顧,一邊納悶地想著自己跟丁茗。


    他沒做什麽啊?為什麽盛意會這樣討厭丁茗?丁茗那個人並不招人討厭,而且還很可憐。為什麽盛意會把他們想到了一起?他想著盛意最後那副做鬼我都不放過你的樣子,自己做了深刻的檢討。難道自己真的不檢點?做了什麽事情?


    沒有啊?他啥也沒做啊?


    這是一個昂長的睡眠,夢裏充滿了關於童年的記憶,那些記憶是混亂的,盛意的腦海裏滿是一隻沉重的帶著輪子的箱子。


    媽媽把他從睡夢裏叫起,悄悄地告訴他別叫醒盛暖。他很高興的參與進母親的遊戲。他們離開家鄉的老巷子,當他回頭,外公就站在巷子口的電線杆下看著他。


    “阿公,別告訴姐姐我在哪哦。”他囑咐阿公,別出賣自己。阿公笑著點頭,眼裏卻有淚。


    那隻大拖箱的輪子一直在夢裏響著,不停的響著……一直響到盛意睜開眼睛,他看著眼前一臉胡子茬的魏醒:“你怎麽不去上班?”魏醒眼睛裏的淚水跟阿公一模一樣。


    一場車禍,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


    辛華銘從遙遠的京都趕了回來,人家家裏現在正在打內戰。


    唐遠跟丁磊也來了。盛意睡著這一天一夜,唐遠是個沒主見的,丁磊默默無語但是卻很踏實地忙上忙下。


    家裏,一個都沒敢通知,老人家年紀都大了。但是紙裏究竟無法包住火,在都市晨報上依舊出現了這樣的新聞。


    《魏氏藥業總裁郊外慘遇車禍,首席秘書生死不明》。


    頓時,原本被掩蓋得很好的一件事情,就像油點進了油鍋一般沸騰起來。


    第一個跑到醫院的是曾旭,魏醒死也不許他進門。他毫不在意地坐在病房門口等。


    第二個跑來的是魏媽魏爸。


    “我前幾天左眼就不停的跳,跳得我心煩意亂的。我還一直想呢,到底怎麽了?沒想到是應到了這件事上。”魏媽嘮叨著,看著兩個孩子都好,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她心裏頓時放下大半,轉身跟魏大媳婦去了魏大病房,


    魏爸看了下盛意,原本想發表點意見,但是這家醫院的院長和幾個老熟人巴巴的跑來。沒辦法,魏爸隻好去了人家的辦公室聽取了一次關於盛意同誌的傷情匯報和治療方案。雖然他很想陪下盛意這孩子,可是那裏似乎不缺人。


    王嫣從首都跑了回來,這女人大學畢業後,先是跟個草台班子全國跑著賺錢。後來停步於北京,做了個小小舞蹈北漂。


    “從我內心世界來說,我這幾天左眼睛跳得厲害,原本我以為世界末日要來了,沒想到應到這裏,身為盛意唯一的監護人……哎!辛華銘……你拖我做什麽?”


    她被辛華銘拖走了。


    魏醒蹲在病房陽台吸煙,辛華銘慢慢走到他身後:“他沒事的。”


    魏醒笑了下,他知道,但是就是心裏疼。


    “我跟你說,我外公去世前幾天,我左眼也跳得厲害,那陣子叫個心煩意亂。昨天你們出事前,我也心煩意亂。就不知道是怎麽了?”辛華銘趴在陽台嘮叨著。


    魏醒沒有回答辛華銘的話,他看著二樓下方的走道,丁茗在那裏正捧著一大捧鮮豔的花跟護士打聽什麽。魏醒丟了煙頭,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這對貌似被盛意誤會的人就在一樓樓道口碰頭,丁茗倒是一臉焦急、關切的樣子。魏醒對他的焦急和關切還是很感激的。


    “我看了報紙,當時還不相信,就在你家門口等著。你家助理去拿換洗衣服,我才確定了。盛意怎麽樣了?你們沒事吧?”丁茗問魏醒。


    魏醒頓時一臉尷尬,他站在那裏想了半天後說:“沒事,盛意都是小傷,就是要住一段醫院了。他現在睡著呢。”


    “那就好。我買了花,盛意醒了看到它們心情會好的。”丁茗安下心來笑著對魏醒說。


    “丁茗。”魏醒努力了一把,還是決定跟丁茗實話實說。


    “啊?”


    “盛意……盛意好像不喜歡你。”


    丁茗楞了下,馬上笑了:“我知道啊。所以我買了花,你幫我放進去,別說我送的。我隻是擔心你們,昨兒眼皮子就一直跳來著。”


    魏醒更加抱歉了,他接過鮮花,伸手拍拍丁茗的肩膀。


    丁茗伸手從口袋裏找出一張折得很整齊的紙:“這是我抄的幾個食補的方子。忌口的地方有標注,你找人按照這個食譜給他做,一定會恢複的很快的。”


    魏醒又接過方子,心裏實在感激。


    魏媽拿著棉棒幫盛意潤潤幹裂的嘴唇,抬眼看到魏醒捧著大束的鮮花進來:“誰送的?”


    魏醒把花拿進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手卻空了。他彎腰摸下盛意包裹得可憐的腦門:“一個鄰居。”


    魏媽點點頭,也是心疼地看著盛意:“你說三兒,咱小意要是女孩多好。這媳婦當中,就沒一個貼心的。就小意,我想什麽,他就給我弄什麽。有時候我就想,這是該著了我有個貼心孩子。以後你要對他好。這次之後我算想開了,甭管什麽男女。人啊,處得久了,感情是一樣的。小意這孩子,心腸好,貼心,我就喜歡他。”


    魏醒點點頭,彎腰親吻下盛意的額頭,多少年了,他第一次對自己媽媽說了一句心裏話:“媽,昨天我想,要是小意沒了,我也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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