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別忘了,我不是你的臣民!我是柔然國的王子,是你們邀請我來的。你要敢殺了我,你怎麽對我父皇母後交代?”


    “拉下去,馬上拉下去……”


    “放了芳菲,放了她……”


    安特烈的呼喊被侍衛拖得越來越遠,芳菲癱軟在地,失去了最後的希望,任冰冷的劍尖在自己的脖子上劃出血來也渾然不覺。


    羅迦眼裏閃著怒火:“你竟敢逃跑?你是神的祭品,你竟敢藐視至高無上的神,藐視我北國……”


    逃生無門,羅迦就是一個天生的黑白無常,拘束著自己的小命,自己無論如何掙紮也逃不過他的五指山。芳菲憤然回擊:“什麽大神?你們才是真正的異端,是愚昧而殘暴的野人……”


    劍尖往前,血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紗衣上,金屬劃破皮肉帶來的劇烈痛楚瓦解了人的意誌,芳菲被迫低頭,看著白紗衣上,如綻開幾朵紅梅。


    “你還敢嘴硬!”


    痛楚令人崩潰,芳菲跪倒在地:“父皇,父皇……求你開恩,我不想被燒死……”


    父皇!父皇!


    羅迦心裏一震,牢牢盯著跪倒在自己腳下的少女,頭上的花冠已經散亂,胸前的紗衣被鮮血染紅——她原來是自己的養女。原本是一場玩笑,一個戰勝者的惡作劇,不是麽?這個醜丫頭,事隔多年,竟然又叫自己“父皇”!


    他笑起來,劍尖一歪,耳邊傳來滴答的聲音,一滴水珠壓彎了身邊的一株青草,芳菲才發現他渾身滴著水,原來是抄近路,從護城河裏泅水追來的。


    她仰起臉,看著他眼裏殘酷的笑意,手心裏全是汗水,可憐兮兮的,發出最後的哀求:“父皇……求求您……”


    他身子忽然一震,握著劍的手劇烈發抖。


    一眾侍衛正要圍上來,他大喝一聲:“退下,你們統統退下,退出這片樹林,不許任何人進來。”


    侍衛們不知所措,互相看一眼,領命退下。


    樹林寂靜一片,羅迦再也忍不住,身子一歪,長劍當的一聲掉在地上,人也倒在地上,渾身像打擺子一般,冷得牙齒咯咯作響。他是清楚的,自己的寒症決不能泅水,可是,得知她失蹤的那一刻,他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竟敢跑!竟敢!因此,他完全忘了自己的寒症,不顧一切地追上去,為抄近路,便和侍衛們一起泅水渡河。因為他的憤怒,沒有任何人敢阻止他,甚至不敢提醒他。他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完全忘卻了自己可能遭遇的病疾。


    此時,烈日當空,他卻冷得發抖,嘴裏模糊不清:“冷,冷死朕了……錦被,錦被……”


    一片草地,哪裏來的錦被?隻有他躺在地上,淋濕了一地的青草。


    獲得逃生機會的芳菲喜出望外,正要轉身逃跑,卻被一雙大手緊緊抓住足踝:“冷,朕好冷……”那足踝那麽光滑,帶著充滿陽光的溫暖,他冰冷的手如靠近了陽光,一用力,就牢牢不放。


    芳菲被這隻大手生生拉倒在地,一瞬間,就被他翻轉身子摟在懷裏,緊緊貼著他的胸膛,仿佛要吸幹她身上的全部熱量。


    強烈的恐懼湧上喉頭,芳菲喉嚨咯咯作響,雙手被禁錮,絲毫也反抗不得,隻能聽天由命。


    垂死掙紮的北皇陛下,隻擁抱著——他隻擁抱著,別無他舉,就像前幾次一樣,仿佛她隻是他的一隻人體暖爐,隻屬於他一人,每一次發病時,就要這樣擁抱著——


    芳菲心裏微微一鬆,可是,這一次的擁抱跟小時候不一樣,甚至跟上次聖處女屋的擁抱也不一樣,那時,屋子那麽昏暗,有錦被的覆蓋,他整個是昏迷的,不曉人事;但今天,他卻一直在呻吟,手如鐵箍一般,恨不得將她整個的身子全部揉碎了,嵌入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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