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戰事正酣,後方,太原城內,老百姓們也都十分關注此戰。


    不關注不行,蘇元的勝敗,和他們的生活簡直息息相關。


    假如蘇元戰敗,漠州重新為大周控製,那過往的壓榨自然也會重新回到這片大地。


    已經享受過好日子的太原老百姓們,再讓他們回到過去,他們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因此百姓間不僅關注,還有許多人自發要貢獻糧食,送到前線去。


    但這些都被呂無憂勸止了。


    眼下蘇元親自坐鎮天門關,負責戰事。呂無憂則留在太原城,負責處理內務和後勤。


    他已經和老百姓們說清楚,不需要老百姓貢獻自己家的糧食,北安軍所需要的糧草,靠倉庫內的存儲完全可以滿足。


    實際上從幾大家族裏抄出那些糧食,供給數萬人吃上數年都足夠。


    而呂無憂心中很清楚,這場戰爭一定不會持續太久。


    這個判斷基於他對蘇元的了解,同時也基於他對大周朝廷的了解。


    在他看來,這場戰爭最多最多持續半年,快的話甚至幾個月,乃至一個月就可能結束。


    這段時間他要做的,就是確保太原城、確保漠州一切如常。


    前方打仗歸打仗,後方還是該如何便如何,不必營造一種太過緊張的氛圍。


    不過,讓他緊張的事也有。


    那便是蘇元從天門關傳回來的消息。


    蘇元讓人告訴他關於毒蟲的事,讓他派人嚴密監視太原城各水源,一旦有身份不明之人靠近,立刻要將其抓捕。


    同時,蘇元還要他盡量多儲存一些封閉的水,用來以防不測。


    不過蘇元為了不讓呂無憂太焦慮,也告訴他不必過分擔憂。


    因為根據真緲所說,那種毒蟲並不多見,甚至極其稀少,要抓捕一隻十分不易。


    那下毒之人在天門關用了十幾隻,才造成如此效果。說不定其手中已經沒有,或隻剩下不多的毒蟲。


    這話對呂無憂來說,效果不是很大。


    他十分擔心水源出問題,於是一邊派人嚴密監視、把守。一邊建造購置成百上千個大木桶,用來裝水。


    裝滿水後將這些木桶封死,分散儲存在各個倉庫中,以便萬一發生水源汙染的情況時可拿出應急使用。


    這些動作,在有心人眼中是瞞不過的。


    比如甲三,她在夜裏,暗中看到大量木桶往王府中運輸時,就知道她在天門關下的毒已經被發現了。


    且不光發現,對方還確定了毒性來源,為此太原城才緊急做出這種存水的應對。


    但實際上根本不需要。


    甲三隻帶了一木罐“水瘴蟲”,都用在了天門關,根本沒有剩餘的。


    正如真緲所言,這種蟲子很稀少,不是那麽容易抓的。


    而如果隻放一隻兩隻,其實效果不大,毒性會被大型水源稀釋,形成的瘴氣劑量也不夠讓人吸入感染。


    必須一次性投入大量水瘴蟲,才能形成規模性毒瘡感染。


    她在天門關一次已經把儲備的水瘴蟲用完,但現在看到太原城緊急儲水,也不覺得好笑,反而很是心驚。


    心驚於其動作之快,換做其他地方,恐怕根本不會做出這麽快的應對反應。


    這也讓她再一次認識到,蘇元治下的城市有多高效。


    而且,她隱約有感受到,城內的警備暗中更嚴了許多。


    普通老百姓或許感受不到,但她有先天境界,經常能感受到一些人暗中在對她進行監視。


    不消說,這些人也是隸屬於王府的武者。


    在甲三看來,這些人境界雖然不是很高,但盯梢本事堪稱一流。


    為此,她根本沒辦法同蜘蛛中其他人進行聯絡。


    和上次派甲五來刺殺不同,這次傅成陽不隻派甲三自己來,還給她配置了大量蜘蛛組織內的人做助手。


    現在甲三沒辦法同這些人聯絡,隻能等風聲不那麽緊再說。


    ……


    要建設一個能容納四十五萬人的營寨,短時間幾乎是不可能的。


    李勝平也沒想過那麽做,他隻是要搭起一個堡壘,從而達到與天門關對峙的結果。


    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他清楚己方的優勢和劣勢。


    優勢,便在於士兵足夠多,是對麵的數倍。


    而劣勢,則是在機動能力上不足,對方軍隊人數雖少,但擁有大量騎兵。


    而己方軍隊,背靠青州,戰馬倒是供應充足,可問題是擅長馬戰的士兵並不算太多。


    當初蘇屠峰鎮守北疆,為了更好對付戎人,青州兵中許多精通騎術的,都調到了鎮北軍中。


    這就導致,現在四十五萬大軍中,真正能稱的上弓馬嫻熟的士兵,估計也就兩萬左右。


    而根據李勝天了解,蘇元手中的精銳騎兵至少有五萬以上。


    考慮到雙方優劣,他這才選擇搭建營寨。


    營寨對於騎兵來說,是很惡心的一種東西。


    它並不僅僅隻是一堆木頭豎起的柵欄、木屋。真正的營寨,是配備各種如拒馬、絆馬索等陷阱的。


    這些東西很能限製騎兵,一旦鋪陳開來,騎兵再想肆意馳騁,就要先考慮一下。


    而且李勝天一邊讓士兵搭建營寨,一邊還在軍中挑人。


    他專門挑選那種身材結實、長得壯、力氣大的士兵。


    挑選出來後,讓他們練習使用一種長陌刀。


    這種長陌刀又有一個俗稱,叫“斬馬刀”。


    這是一種專門研究出來,讓步兵在麵對騎兵時有一定反製手段的武器。


    既然步兵很難打到騎兵,那換個思路,打馬不就行了隻要把馬腿砍斷,騎兵騎術再高明,也隻能摔下來步戰。


    這樣一來,雙方就拉到同一層次,騎兵也不會再有任何優勢。


    李勝天挑選出這批人,便是要以他們組建一支專門砍馬腿的斬馬兵,用來克製對付蘇元的騎兵軍團。


    他這邊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布置,天門關關城內,蘇元也不著急。


    蘇元知道李勝天在做什麽,事實上雙方都在對方眼皮底子下,很難偷偷摸摸做一些事。


    完全是陽謀對陽謀。


    準確來說,是李勝天隻能用陽謀。


    蘇元就不同了,他的“一招鮮”還沒有使用過。


    所謂一招鮮,自然就是自己親自出戰,然後在一個特定地點忽然使用兵符召喚大量士兵出來,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對付古裏烈時他用過這招,攻占太原時他也用過,效果都很好。


    且對方還完全無從防備。


    眼下蘇元照樣可以使用這一招,但他不想太莽撞。


    畢竟對方是四十五萬大軍,對付這麽龐大的軍隊,不管在哪裏突然召喚士兵襲擊,都會有被反包圍的可能。


    “不過換個角度,我不一定非要攻擊他這支大軍。”


    蘇元此刻和趙雲站在城牆上,談論著戰術。


    “如果能想辦法突襲,劫擊一次他的軍糧運輸,那對他這支大軍的打擊完全不亞於一次重大戰敗。”


    “主公所言極是。”趙雲讚成道。


    四十五萬大軍,一天吃不上飯,都會引得人心惶惶。


    蘇元如果要用他那一招鮮,與其直接攻擊大軍,還不如想辦法繞到後方,攔截摧毀運輸到來的軍糧。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先搞清楚,敵人的運糧時間。


    蘇元心想,關於這份情報,潛伏在青州的錦衣衛應該能想辦法搞到。


    當初召喚出的千名錦衣衛,大部分蘇元都派了出去,其中因為青州和漠州接壤,潛伏的錦衣衛是最多的。


    這些錦衣衛各個機敏靈活,加上有後天四重的武道境界,要探查一些軍情並不困難。


    何況運輸糧草需要大量民工,這麽大動靜,根本瞞不過錦衣衛的眼睛。


    而趙雲自己作為一名將才,對於領兵打仗也有自己一套方法。


    他這時提議道:“主公,我們不若日夜不停派兵出城騷擾,疲憊敵軍。讓敵人片刻不得休息,一直焦慮難耐。”


    《踏星》


    “你是說……利用召喚士兵不用睡眠的特性,持續騷擾敵軍”蘇元眼前一亮。


    趙雲道:“正是。”


    蘇元心道這還真是個好辦法。


    你們的兵都要睡覺,我的卻不用,坐著就能恢複體力。


    那我們隻要半夜一直折騰你們不就行了……


    蘇元臉上浮現微笑:“這是真是個好計策,連續鬧上幾晚,敵軍士兵就非要發瘋了不可。”


    對真人來說,睡覺是必須的,一天不睡就會頭昏腦漲。


    要是持續睡不好,人非常就容易精神焦慮……


    尤其是對於軍伍兵卒而言,本身打仗就是一件非常讓人恐懼、焦慮、精神緊繃的事。結果再整夜整夜地鬧騰,睡不著覺……


    蘇元心想,四十五萬人,要是集體性精神衰弱,非得爆發營嘯不可。


    作為軍隊最大的敵人,營嘯一旦爆發,那根本不用敵人來攻,自己就直接崩潰了。


    到時候同袍之間互相殘殺都是極其可能發生的事。


    不過對方受折磨,自己也要受點折磨……蘇元心中苦笑,他的士兵是召喚士兵,但他自己可是真人啊,也是要睡覺的。


    幹脆多練練內功吧,應該能緩解吧


    反正這“殺敵一萬,自損十五”的事,蘇元是一定去做的。


    既然是趙雲提出,他便讓趙雲安排行動。


    很快,到夜幕降臨,戰場漸漸安靜下來時,天門關城門打開,趙雲率一隊騎兵出城。


    緊接著,“當當當”的銅鼓大作聲響徹整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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