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樹頂絲絲縷縷滲透下來的五彩陽光,衛梓陌努力去相信生活是美好的,人心是美好,自己改變曆史的心願也是美好的。


    師父西嶽先生說過,龍驃營保家衛國是宗旨,天下太平是目的。


    義父衛夫籬也說過,好男兒就該有家國情懷,國永遠擺在家的前麵。


    他希望自己的出現,能平息王莽篡漢之亂,讓天下和平,從皇帝到黎民都人心向善。或許,龍驃營這個神秘組織,還真的就能幫助他去實現這個理想。


    公元前1年似風平浪靜的漢室江山,實際上暗流湧動,風雨飄搖。所以,龍驃營要做的事很多,他衛梓陌要做的事也很多。


    當雪後的陽光從茂密的樹冠縫隙裏傾灑下來的時候,衛梓陌就多了許多向往,感覺春天不遠了。


    隻是未來的江湖,難免血雨腥風。


    衛梓陌很是感慨,突然對慕晨雪說:“皮球弟弟,不管江湖怎麽亂,我們都要好好的活著,啊……”


    “嗯嗯!”


    慕晨雪乖乖地答應。衛梓陌的一根斷指,讓他嗅到了江湖的血腥味,第一次感到江湖不是那麽好玩,第一次感到生死的重要性,第一次在乎一個人。


    衛梓陌看一眼沉沉睡著的楊小早,突然覺得自己該為這他的生死負責:“皮球兄弟你放心,這個小弟弟自然也會好好活著的。保家衛國是我們龍驃營的宗旨,拯救蒼生也是我們龍驃營的宗旨。既然楊家的這個小弟弟和江山社稷有關係,龍驃營自然有保護他的責任和義務。何況這個小弟弟聰明伶俐,乖巧可人,營首一定會喜歡。我尋思著啊,營首大概是怕有人傷害他,才叫我們將他從南麓王莊帶走,秘密進行保護……”


    說完這話,衛梓陌都覺得有點好笑,穆晨雪不是三歲小孩,不需要這樣的安慰。但是他不這樣安慰,似乎就找不到接下來去少華山的理由。


    慕晨雪眨巴著長睫大眼,努力地相信了衛梓陌的說法。畢竟他才十六歲,就算有點心機,也是不夠成熟的。


    點點頭,也自以為是地衛梓陌說:“梓陌哥哥,看這小弟弟的麵相,不僅聰慧過人,而且大富大貴。你看你看。他的這對耳朵,居然是朝外麵張開的,而且耳垂那麽大,這可是帝王之相呢。”


    穆晨雪眨巴著大眼睛尋思片刻,突然說:“哦……對了!梓陌哥哥,營首大概是想培養這個小弟弟作為他的接班人吧?我們可要好好的保護好他,將來就是我們的營首哦……嘻嘻……”


    衛梓陌認真地看著楊小早,耳朵的確比一般人大,不過帝王之相的說法實在誇張。再說了,不是每個耳垂大的人都能當皇帝,也不是每個皇帝的耳垂的很大。


    慕晨雪自嘲地歎息一聲,接著說:“想我九歲的時候,瘦骨嶙峋的,不要說有招風耳了,連耳垂都幾乎沒有……”


    衛梓陌側頭看了慕晨雪一眼,他的耳垂的確不大,比自己的還小。於是笑道:“皮球弟弟啊,你現在也沒有多大的耳垂啊。”


    手說罷就伸手去摸慕晨雪的耳垂。


    “啊?”


    穆晨雪驚叫一聲,急忙躲開,側臉偷笑。


    衛梓陌定定地看著慕晨雪,脖頸上發絲掩映下的肌膚,卻非常的細嫩白皙,不像一個死士的膚色。龍驃營死士,雖說沒像他那樣臥冰塊曝曬地苦練,但是也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個個都是黝黑的皮膚,哪有慕晨雪這般白淨?膚如凝脂,倒像一個富家公子。


    難怪這小子隻會一些偏門伎倆,原來是不勤學苦練,武功不濟,隻好學一些旁門左道的玩意兒來彌補自己的不足了。


    於是笑了笑:“不過,皮球弟弟雖然沒有耳垂,卻也連這麽深奧的問題都想到了,自然也是很聰明的呢。再說了,你小小年紀就懂得用迷香,而且還會在迷香裏加上軟骨散,雙管齊下啊,點子那麽多自然是非常聰明的。對了對了,改天我帶你去見營首,萬一營首一高興,就會考慮培養你做接班人了呢。哈哈哈……”


    慕晨雪沒有聽出衛梓陌話裏話外的意思,反而得意洋洋地說:“不瞞梓陌哥哥,不謙虛地說,我慕晨雪的確很聰明!在江湖上學會的東西還很多呢,雖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本事,但是關鍵時候能派上用場,以後有機會,我也教梓陌哥哥幾招。”


    衛梓陌調皮地笑了笑:“哦?那麽梓陌先拜謝小師傅了?”


    慕晨雪笑了笑,突然問:“剛才哥哥說要帶我去見營首,難道哥哥見過營首?”


    “啊?”衛梓陌頓時一驚,意識到自己失言了,趕緊圓場:“我哪裏見過!我是想著,等我們辦完了這次絕密任務,說不定就能得到營首的召見呢。”


    龍驃營是秘密組織,營首自然就更是神秘人物了。兩百年來,除了皇帝之外,朝中大臣都不知道每一任營首具體是誰。


    衛梓陌是衛夫籬的義子,這也是龍驃營的秘密,隻有龍驃營的幾個分舵主知道。


    按照慕晨雪在龍驃營中的地位,估計就是一個最底層的死士,現在衛梓陌突然對一個萍水相逢的黃毛小子提起營首,從一定程度來說,也是犯了忌諱的。


    剛剛是因為聊得太開心了。


    這十多年來,衛梓陌在西嶽峰裏的日子,每天沒對的都是一張張死板的麵孔,除了肅殺的氣氛,還是肅殺的氣氛。好在靜修的這一年裏,偶爾還可以和張武王文嘻嘻哈哈一陣。


    下山之後遇到了穆晨雪,一個頑皮的皮球弟弟,再加上離開了西嶽先生的管束,衛梓陌十八年來還沒有這般開心過,所以一不小心說漏嘴了。還好及時打住,趕緊板著臉,嚴肅地說:“皮球弟弟,今天我們說的話,你千萬不要對外人說起哦,要是有人知道我們私下討論營首安排的任務,還擅自議論營首,後果是很嚴重的。”


    慕晨雪突然嗬嗬一笑:“我當然知道了,私下議論營首,該當死罪!剛剛不過是和梓陌哥哥說笑罷了,規矩我懂,該問的問,不該問的絕對不問,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絕對不說,這是龍驃營鐵的紀律,違令者自裁或被處死,對不對啊梓陌哥哥?”


    衛梓陌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龍驃營的確有這項鐵律,殘酷得滅絕人性的紀律。這項鐵律,西嶽先生就無數次強調過。


    龍驃營作為一個先帝創辦、紀律嚴明的秘密武裝,龍驃營營首,從兩百年前的高祖皇帝開始,就是這個秘密武裝的核心和靈魂,豈能讓下麵的人說三道四。


    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龍驃營已經被朝廷拋棄了一百年,無數忠勇之士根本就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卻要隨時準備著為國家,為漢室拋頭顱灑熱血!


    不過穆晨雪這樣一說,讓原本肅殺的冬天變得更加寒冷了。


    衛梓陌實在不習慣這種氣氛,更不想壞了心情,接下來還要去少華山深處一個叫做蘭廬的地方,找到那個陳礡先生,把楊小早交給對方。


    心情要是再壞下去,他恨不得把楊小早送回王莊。


    於是趕緊笑了笑,準備緩和一下氣氛:“哎呀,也沒有那麽嚴重,我們做死士的,雖然命是朝廷的,但是也要死得其所!不能無緣無故的,上級叫死就死了,實在沒意思……”


    穆晨雪突然笑了,靠近衛梓陌一些,心情大好。


    “梓陌哥哥的想法還真是另類呢,我一直以為,我們龍驃營的死士就是一個機器,上級叫你朝東,你就不敢朝西;上級叫你死,你就不敢不亡。現在聽了梓陌哥哥這般一說,倒也覺得死士也是有血有肉有靈魂的了。”


    衛梓陌的臉上也無奈地笑了笑,心想,這個皮球弟弟也太天真了,我隻是隨便說說而已,你也太天真了吧。


    天真的人,是主宰不了江湖的。


    於是又嚴肅地說:“一碼歸一碼,以後你還是要記住,該問的問,不該問的絕對不問,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絕對不說……”


    穆晨雪噘起了嘴巴,挪開了身子,嘟噥道:“知道了,這是龍驃營的鐵律嘛,違令者該當死罪,要麽自裁要麽被處死!”


    衛梓陌不說話了,卻認真地看著穆晨雪,這個動不動就噘起嘴巴的小子,雖然娘了點,不過很好玩。


    想著再過一日就要和他分開了,還真的有些不舍。


    這一次合作沒有經曆太多是驚險,全都靠穆晨雪的那些小伎倆。但是衛梓陌認為,他和皮球的感情,也算是過命的兄弟了。


    特別是剛剛皮球弟弟給他清洗傷口、淚流滿麵的時候,那種感覺像是親人一般。


    “梓陌哥哥,你我幫你包紮一下傷口。”


    穆晨雪找來一綹紗布,一臉專注的給衛梓陌包紮斷指傷口。


    衛梓陌也不說話了,也是一臉專注地看著給自己包紮洗傷口的穆晨雪。


    十八年來,除了西嶽先生對他偶爾有點關心之外,衛梓陌幾乎沒有感受到人情味。但是師父的關心也是有目的的,就是要把他培養成龍驃營的第一死士。


    說好聽一點,是希望衛梓陌有點作為;說難聽一些,其實還是為了讓他更好地為朝廷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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